杨凤兰和元初看节目就看个乐呵,完全不带任何批判的眼光,不去点评唱功,也不批评舞台效果,更不会说哪个主持人的主持风格万年不变、只会煽情。
她们觉得,节目都很好啊,主持也很好啊,年三十能有这样的节目看,就很好啊。
演歌舞节目的时候,元初跟着唱一唱、扭一扭,演戏曲节目的时候,杨凤兰跟着哼两句,她很爱听戏。
原来老家过年的时候办庙会,会搭两个台子,请两套班子,一套戏班子,一个歌舞团。
歌舞团在大帐篷里演出,需要买票才能进入。戏曲表演是免费的,完全公开演出,但是看得人很少,只有少数中老年人喜欢去,杨凤兰每次都搬着小板凳去听戏。她极有耐心,每次都能听完整场。哪怕台下就只有那么两三个观众,台上的演员也在认认真真地唱。
杨凤兰觉得戏曲演员的装扮很美,戏文内容也很美,唱腔和身段也很美,就没有哪儿不好的,她就不明白为什么年轻人不喜欢。
以前她带原主去听戏,就问过原主,原主跟她说:“我听不懂呀。拖着长腔长调,一个字都要咿呀半天,一句话半天才能唱完,而且总有一些字的发音奇奇怪怪,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唱什么。”
虽然听不懂,但原主也陪姥姥在那儿坐着。姥姥听戏,她吃糖葫芦、吃瓜子、吃花生、吃糖,就着冷风吃完,回家就闹肚子。
春晚最受欢迎的,还是相声和小品,这是快乐的源泉。
如果说元初和杨凤兰对春晚有什么意见,那就是语言类节目占比还是小了点,应该多搞几个嘛!
俩人边看边乐,偶尔颜炳强也从外面跑进来一起看,杨凤兰就问他:“你的文艺细菌清理干净了?”
元初笑的东倒西歪,她说,“姥姥姥爷也可以去说相声,演小品也行。”
杨凤兰摇头,“这个我真干不了。我很佩服这些演喜剧的,有时候需要扮丑,有时候需要贬损自己,有时候还需要拿自己的家人开玩笑,我做不到这一点,哪怕是为了艺术也不行。”
零点钟声快要敲响的时候,颜炳强的文章终于写完了。
他搬着电脑进来给杨凤兰和元初看。
这就是一篇春节回忆,里面有关于颜怀玉的,也有元初的,用她们俩的经历串起了六十、七十、八十和九十年代,以及刚刚迈入的新世纪。
元初也通过这篇文章对原主的妈妈有了多一点了解,除了嫁错人,她的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是轻松的、快乐的,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疼爱的小女孩。
里面还写到了颜怀玉去世的那一年的春节。
【年味渐浓,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飘起了肉香。我们家什么都没做。怀玉抛下我和老伴、抛下刚出生的孩子,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和老伴中年丧女,初初小小年纪就没了妈妈,我们关起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别人的欢乐和幸福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不愿意再和这个世界建立连接。
直到初初听见了鞭炮声,她咿呀出声,小手一直往外面指,她看着我们,笑得漏出牙床,口水都流了出来。她想看外面的世界。
那一刻,我和老伴从丧女的悲痛中清醒了过来,是啊,我们还有初初,我们还要把她养大,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过好她这一生,不是来陪我们沉湎于悲痛的。
从那以后,初初就成了我和老伴的心灵寄托。】
元初都能想象得到两位老人当年的悲痛,精心养大的女儿就这么没了,这种痛苦真的很难走出来。
她拥抱了颜炳强和看到文章后有一点点伤感的杨凤兰。
“我只有一点点伤感,并没有太多的感觉了。”杨凤兰说,“时间真的能抚平很多伤心事。活着的人都要向前看的。最关键的是,我们有你。要是当初怀玉没有留下你,我和你姥爷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
现在,思念、惦记颜怀玉都是一种习惯,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并不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了。
杨凤兰说颜炳强,“都怨你,大过年的,你写这个,多招人堵心?”
“这不是回忆到那儿了吗!而且我写的时候并没有太伤心,你看我这文字,是不是也没有当年那种绝望了,只有淡淡的伤感而已。”
度过了这段伤心期,后面都是快乐的事了。
包括现在及以后,都是快乐的事。
最直接的一件就是:敲门声响起,酒店送来了免费的宵夜,水果、点心、饮料和饺子。还有服务员热情洋溢地祝他们春节快乐!
***
过完除夕,三个人继续上路,赶了好多地方的庙会,见到了不同风格的舞狮、舞龙,还看到了踩高跷的、表演杂技的。
这个年过得简直不要太开心,见到了太多的风景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们换条路往回开,赶回京城过元宵节,然后,元初就要开学了。
颜炳强和杨凤兰继续他们的生活。
回忆过去,过好现在,展望未来。
等到元初再放暑假的时候,他们俩的散文随笔已经写了很多,被出版社找上门,要结集出版了。
第471章
现在,颜炳强先生和杨凤兰女士,身上的头衔已经很多了:知名户外运动达人,知名摄影师,散文家。
他们暑假一路北上,既能欣赏风景,又能避暑纳凉,中途还和出版社编辑保持沟通,对文稿进行了修改。
闲聊的时候,杨凤兰问元初:“你有没有交男朋友啊?你现在上大学了,成年了,如果有喜欢的男生,我和你姥爷是不干涉的,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以前有句话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但是现在时代变了,观点也变了。谈恋爱就好好谈恋爱,至于最后能不能走入婚姻,那都是不一定的事。我看现在的年轻人,分分合合挺常见的。
我们每个人都希望一次就能遇到完美爱情,从青涩到成熟,从校园到婚纱,然后相濡以沫、携手一生,但是这样的爱情太少了,非常罕见。我看大部分人都经历过失恋。”
颜炳强说:“也不一定,有的人不谈恋爱,就跟咱们年轻那时候似的,相亲,把自己的条件都摆到桌面上来谈,如果双方条件差不多、见识差不多,能欣赏对方的优点,也能接受对方的缺点,能接受对方和他的家庭状况,那就直接就订亲、结婚,也是一辈子。
这种夫妻对爱情没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就是搭伙过日子的,或许反而摩擦少点,两口子就跟合作伙伴似的,把婚姻、家庭和孩子也当成事业来经营,有进取、有妥协、能谈判,好像也能长远。
我跟你们说,感情这个东西是易变的,就算俩人签了协议,约定只能深爱彼此,不能出轨,不能移情别恋,但这种协议根本没有用。感情这东西就不是协议能约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