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二的时候,她稍微拉长了尾音。
“一”紧随其后被念响,没有任何缓冲,与声音一起探出的还有她的手臂。在改造过程中,唐念给仿生人心脏的位置加了一道小门,是为了方便唐夏进出,也是为了方便它今后作乱时她可以及时逮住它,现在这扇小门派上了用场,她一手摁住仿生人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指甲卡入小门的缝隙,将它朝外一勾。
门打开了一条细缝,她想通过暴力将其完全掀开,里面却骤然伸出只触手,啪唧一声,当着她的面又把门给关上了。
“……”
唐念愣了两秒,随即气得笑出了声。
仿佛察觉到了她即将喷涌而出的滔天怒火,仿生人忽然自行从内部启动了,水蓝色的眼睛一点一点填入启动后拟真光线的神采,她皱着眉还没来得及说话,金发仿生人便朝着她露出一个讨好且怯生生的甜笑:“嘿嘿……”
“嘿你个头!”
她勃然大怒,明知它感觉不到仿生身体的疼痛,还是气得薅住了它的头发。它额前浓密的头发被她一把抓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唐夏可能意识到再不跪地求饶,这具身体恐怕也护不住它了,于是赶紧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搡进怀里,不管不顾先开始卖萌撒娇:“唐念,我好想你。”
“你想我?”这副鬼样子看得她更加来气,她用另一只手使劲儿去拧它的脸。
于是它的声音变得含糊漏风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唔,是啊,我、我真的很想你……”
她不仅拧它掐它,看起来还想一脚把它踹飞,唐夏赶紧腾出一只手摁住她的膝盖,结果这个举动被她解读为了互殴的一部分,她的动作变得越发激烈起来,手一会儿去扼它的喉咙,一会儿狂拍它的胸腔,如果它是人类,现在多半已经被她掐死或者一顿降龙十八掌拍吐血了。
“等等……唐念。先等等啦!”唐夏不想同她动手,只能在抱着她的同时狼狈地朝后闪,“你不是还在生病吗?你不要这么激动……要是一激动病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它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于是赶紧又点了点头强调。
唐念动作一顿,随即呵呵冷笑两声:“我生病打你还能这么有劲?”
“啊?诶……”
它愣神的时候已经被她推到了床上,唐念犹如战神一样骑。跨在它腰上,居高临下睥睨着它。
它回过神来,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你骗我?”
“骗你又怎么了?”她毫无悔改之意,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它,“你还回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滚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吗?”
“啊……有吗?”唐夏立刻又不敢笑了,试图装傻把这一茬蒙混过去,但唐念突然伸手按住了它心脏的位置,它吓得只好马上改了口,“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
它掀起眼帘看着她,金色的睫毛在拂晓的昏聩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蔚蓝的眼睛是裁剪下来的天空。
“但是我没有答应你,所以就不作数。”它低声说。
说完,在她气得又要暴走之前,唐夏再次伸出手臂,把她的身体压低,圈进了自己怀里,这次把脑袋也埋进了她颈窝,在她脖颈间蹭了蹭,放轻嗓音瓮声瓮气地说:“唐念,我现在头好晕……你先不要动,让我抱一抱好不好?”
它说话的时候,触手也从不知道哪个位置探了出来,像绳索一样捆在她身上——为了增强它的机动性,唐念在它手臂等位置也开了些隐蔽的小门,平时用仿真皮肤遮挡,需要的时候则可以把门打开,将触手探出来。谁知现在这些东西先用在了她自己身上,她抓住缠在自己腰上的两根触手,用力掰了掰,它们犹如铁铸,纹丝不动。
她挣脱无果,只好趴在它身上没好气地问:“你为什么头晕?”
唐夏哼哼唧唧:“幸福得头晕。”
“?”
土味情话当然并不能洗刷她坚硬的心,她还有许多正经事要一一拷问它,并且找它算账。比如它离开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比如它是怎么突破密米尔严密的防卫混进来的,比如为什么这两天要鬼鬼祟祟躲起来,再比如好端端的干嘛把高程明的头发给啃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卧室外忽然传来了俞烨的声音:“唐念,你今天觉得好些了吗?”
几乎是俞烨话音响起的那一刻唐夏就光速收回了触手,两根手臂却依然牢牢抱着她。
唐念头皮一紧,要催它放开,俞烨却已经打开了房门:“我进来咯?我看你今天过了点还一直没起来,要是还不舒服的话,我帮你请……”
尾音断在喉咙里。
唐念跟她大眼瞪小眼,两秒后,俞烨尖叫一声,捂着眼睛狂奔出去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和机器人干这种事!”
第76章 异常死气沉沉的木偶
俞烨的误会已经无可挽回,但她的突然闯入提醒了唐念她还得去实验室,而现在已经快要四点半了,她既没有洗漱,也没有吃早餐,于是拷问唐夏的工作只能先搁置下来。她把它推开,自顾自下了床,几秒后又不放心地走了回来,眯着眼睛俯瞰床上的它,思忖道:“要不我找条绳子把你捆起来好了。”
唐夏哈哈笑了两声,眉眼随着这个笑弯起来,像两弯浅浅的月牙:“你捆住我,我也还可以逃跑呀。”
它与她商量起禁锢自己的方法,刻意压低了音量,像在呢喃什么了不得的悄悄话,“不然还是拿个柜子把我锁起来好了,你们实验室不是有那种专门关槲虫的玻璃柜吗?”
唐念看它嘴上没个正形,手捏住它的下巴晃了晃:“你给我乖乖留在家里,要是还不听话,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唐夏觉得从实验室偷个柜子把它锁起来确实像唐念能干出来的事,它想象着那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十分甜蜜,它的脑子果然是坏掉了,伸手牵过唐念捏在它下巴上的那只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亲:“我不会乱跑的,虽然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我真的很想你。”
从见面开始它已经说了许多次“想你”,唐念倒也不至于不相信,只是觉得这混蛋肚子里不知憋着什么坏水,它突然离开又突然回来,实在令人很难对它保有信任。
但工作要紧,她也不想啰啰嗦嗦黏糊个没完,姑且放过它,走去外面的洗手间洗漱去了。
早餐的面包已经没时间再加热,唐念拿在手上边走边吃,俞烨跟她走在一起,不敢再提有关仿生人的话题,为了缓解气氛,只能没话找话,盯着天上的无人机说:“是不是变多了?”
唐念抬头看去,目光严肃。
反动党是一个笼统的概念,一切阻碍当前政权的政党都可以被归结为反动党,这些日子以来,激进派和复古派总是互相攻讦对方为反动党。不过前些天出事的反动党特指的是机械论的拥趸,他们中
新近暴毙了一个成员,按理来说政府应该开心才对——毕竟机械论跳脚了这么多年,就像一只恼人的果蝇,虽然没构成什么实质危害,却也足够烦人了。
然而巡视却一反常态地变得更严了,也许背后的事情并没有看上去没那么简单。
唐念嗅出了一些异常,但她没再深入去想,晃了晃脑袋,转而思考起实验的事。
第一代拮抗剂已经做了出来,在槲虫的表皮实践上取得了成功,不过现在实验次数依然不够,还需要通过大量实验确保效果,才能将实验应用到整只槲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