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底下站满了人。”
“左边一排,右边一排。”
“天天站在这儿,低着头,大喘气都不敢。为了点狗屁倒灶的事,吵得脸红脖子粗。”
“现在多好。”
“清静了。”
“你这椅子,也没人跟你抢了。”
“就是这天......有点漏风。”
陆凡打了个酒嗝。
他摇晃着站起身,从龙椅上离开。
他走到大殿左侧的一根断柱前。
那是以前武将和截教星君们站立的位置。
陆凡弯下腰,在石缝里抠了半天。
抠出了一根生锈的,断了半截的铁鞭。
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雷火气息。
南天门外的赵公明看到那半截铁鞭,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他的法宝。
陆凡拿着那半截铁鞭,在手里转了两圈。
然后,他把铁鞭伸到了自己背后。
在肩胛骨下面,用力地挠了挠痒痒。
“嘶......舒坦......”
陆凡一边挠着背,一边对着那根断柱子说话。
“老黑啊。”
“你脾气最大。你嗓门最响。”
“你喊啊,你接着喊啊。”
陆凡停下挠背的动作,用那半截铁鞭敲了敲断柱。
“当!当!”
“你看,喊到最后,只剩根棍子在这儿生锈。”
“早跟你说,少动肝火,容易短命。你不听。”
他嘿嘿笑着。
就像是个脑子不太清醒的老人,在跟一个搬了家的老邻居开着不着边际的玩笑。
可正是这种轻松和随意。
让斩仙台前的赵公明,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和悲凉。
陆凡挠够了痒痒,随手把那半截铁鞭扔在了地上。
他慢慢悠悠地,逛到了大殿的右侧。
文官和阐教金仙的班列。
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这里倒着半尊摔碎的玉像。
陆凡蹲下身,看着那满地的玉屑。
他伸出手,在沾满黑灰的白玉地砖上摸了摸。
“啧啧啧。”
陆凡摇着头,满脸的嫌弃。
“干净。真干净。”
“你们这帮穿白衣服的,最讲究。”
“拂尘一甩,脚不沾泥。”
“开口顺应天命,闭口玄门正宗。”
陆凡站起来,随手从旁边捡起一根枯树枝。
他把枯树枝夹在臂弯里,学着那些仙风道骨的金仙模样。
挺直了那佝偻的脊背,清了清嗓子。
装模作样地在大殿残骸里走了两步。
“我们玉虚宫,不惹染红尘!”
陆凡捏着嗓子,怪模怪样地学了一句。
然后,他自己被自己逗乐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手里的枯树枝也掉在了地上。
他指着那堆碎裂的玉像和头顶那黑压压的天空。
“你们顺天!”
“你们最听老天爷的话!”
“结果呢?”
“老天爷塌下来,砸在你们脑袋上了!”
陆凡笑够了。
他笑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他又咳出了一口血。
他随手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并不在意。
他拖着步子,又走回了那半把龙椅前。
靠在龙椅的侧面,缓缓地滑坐在地。
他把那空了的青瓷酒壶抱在怀里。
仰着头,看着那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阴霾的铁锈红天空。
“都没啦......”
陆凡的声音变低了,轻得像是在呢喃。
“打打杀杀的,算计来算计去的。”
“抢气运,争香火,要面子。”
“现在好了,全是一视同仁。”
“真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