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吃多了是会上火,暮安现在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晚上他才刚躺到床上,就感觉鼻子里热乎乎的,用手一摸,有点湿。
他以为自己感冒了流鼻涕,便悄悄打开小床灯想去拿点纸巾,谁知道却看见自己手指间一片红。
鼻子里还有血在啪嗒啪嗒不停滴落,弄得他衣服上都染满血花。
暮安直接蒙住了,举着手呆呆看着上面的鲜血,墨轩竹一进门被他吓了一跳,拿着浴巾就冲过来堵住了他的鼻子。
“安安!你流血了!”墨轩竹急切道,“完蛋了,你要死了!”
暮安原本还没什么反应,听见墨轩竹说他要死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变湿,漂亮的大眼睛无措地眨了眨。
墨轩竹到底比他大了半年,见识也多:“我没骗你,你真的要死了,我在我妈妈的手机上看的,那些人只要一流鼻血就得住进医院,然后很快就会死掉,你知道死掉是什么意思吗?死了就是没了,就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暮安已经在哭了,墨轩竹还好死不死的补充:“你流了这么多血,应该也快了。”
暮安自己用浴巾捏出个细长的条条,堵住了鼻孔,血总算不再流了。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他都要死了。
墨轩竹也很伤心:“安安,你别哭了,我也不想让你死,我们才刚成为好朋友,而且你要是死在这里了,你哥哥都不知道。”
哪壶不开提哪壶。
暮安嘴巴一瘪,想到哥哥还说过很快就来接自己,应该也接不到了吧。
他哭得更厉害了,濡湿的长睫都被眼泪黏成一缕一缕。
墨轩竹赶紧道:“哎没关系,我有电话手表,你可以给你哥哥打电话啊,你知道他的电话号码吗?”
暮安赶紧点点头,他从钟姨那里听来的,已经背下来了。
墨轩竹把自己电话手表拿来,暮安也擦干净眼泪。
两个小崽坐在床前,一起给墨时衍打过去最后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被人接通,对面人的嗓音听起来有几分疲惫沙哑。
“喂,你好。”
暮安原本都不哭了的,听到哥哥的声音,一下子又控制不住眼泪决堤,两手紧紧握着手表,不说话,只有细细的抽泣声。
墨时衍这几天也不安稳,老爷子过世后要全方位封锁消息,再是遗体处理,秘密葬礼,遗嘱公证,遗产分配,股权继承等一堆焦头烂额的事,墨成霄提醒的没错,他确实没时间伤心,他对这些事经验尚且不足,边学边做,还要应付着本家那些蠢蠢欲动的豺狼,分身乏术。
但电话接通的瞬间,墨时衍便知道是谁。
“安安。”
暮安顿了顿,听见那道声音变得轻柔了些。
“怎么哭了?”
第5章
暮安心里的委屈更甚,对着手表伤心欲绝。
电话那边似乎有人喊了墨时衍一声,他用英语回了句什么,继续安慰暮安。
“安安,打电话是要讲话的,不然哥哥看不到你,也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么?”
暮安唇瓣蠕动了几下,对面呼吸声静静传递在耳边,也在等他开口。
但暮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墨时衍也有点心急,又喊了声:“安安。”
旁边的墨轩竹把手表拿过去:“时衍哥哥,我是轩轩,还是我帮安安说吧,其实这是他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了,因为他马上就要……”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电话手表就关机了。
墨轩竹嘟囔着:“不好意思,忘记充电了。”
暮安抱着膝盖,小脸担在手臂上,一双眼睛里泪意盈盈,鼻血早就止住了,现在浴巾已经用来盛接他的眼泪。
昏黄灯光下,一颗颗泪珠像是透明的珍珠。
墨轩竹在幼儿园没见过眼泪这么多的小朋友,他的安安弟弟真是厉害,便也坐在暮安旁边陪他一起伤心。
墨成霄和蓝悦急匆匆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被暮安衣服上的血迹吓死。
两人抱着暮安直奔医院,医生看过之后,只说应该是天热上火了,少吃温补食物,并且一定要多喝水。
夫妇俩终于放心下来,回家后就给暮安倒了一大杯水,看着他喝完,又抓住墨轩竹详细审问,这才知道原来墨轩竹这两天给暮安吃了一整筐的荔枝。
这么小的孩子,不上火才怪。
蓝悦抓住墨轩竹就要揍他屁股,暮安这次没袖手旁观,赶紧跑过去牢牢抱住蓝悦胳膊,仰着小脸冲她使劲摇头,请他不要揍墨轩竹了,他现在和墨轩竹已经建立革命友谊,既然他没死,那他们还是好朋友。
蓝悦见暮安下巴上还有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弯腰把暮安抱起来,问他:“你不想让叔母教训轩轩哥哥吗?”
暮安摇头,却也知道叔母是担心他,为他好,所以冲叔母笑了笑,小手主动圈住了蓝悦的脖子,乖乖趴到了她肩上。
蓝悦心软的一塌糊涂,抱着暮安上楼给他洗脸。
墨轩竹躲过一劫,和暮安在空气中互相挤了挤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