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模糊,眼前的场景摇摇晃晃,像是吃了醺江果。
这种果子味道很好,但是吃完之后脑子晕晕的,看东西都能分叉。
已经分不清身上哪里更疼了,颈间的铁圈被人牵着,膈得她难受,只能跟着往前走。
皮肉的不适随着生命力的流逝而远去,意识便如同轻飘飘的羽毛,被风一吹,往碎片般的回忆上飘去。
沐雪想起她第一次摘到传说中的醺江果时,躲躲藏藏好久才瞒过尾随自己的那几个同龄人。
又想到她第一次享用完整的猎物时,肚皮鼓鼓的幸福感。
还记得旁边的兽人虎视眈眈,但碍于他的家人不在,他不敢上前。
哈哈哈真逗。
数不清的回忆像雪原上飘散的雪花一样落在心头。
她的意识有些恍惚。
春天要到了,还想着去看看山上的花田。
是一只精灵种的。
她们见过两面,那只精灵两次都没有赶走自己。
她翠绿色的眼睛比远远望去的湖面还要漂亮。
意识流失的感觉她经历过,大概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三四天没吃饭,上一顿也没有吃饱。
在村子里时就拼命逃跑,舟车劳顿后又打了场架。
到现在还挨了两顿堪称是折磨的毒打。
兽人的身体再能造,恢复能力再强,也扛不住这么折腾。
喂,不要装,回去有你好受的。
饲养员的声音像是难抓、但美味的蛇,扭曲盘旋,没有钻进耳朵。
摇摇晃晃的身体最终还是跌倒在地。
饲养员连忙回头看,见已经走过栅栏,没人能瞧见,这才抬脚去踹地上瘫软的雪豹,骂道:这才哪到哪,惯的你,让吃不吃。
雪豹的皮毛已经染上了斑驳的红,她再听不见他的话,也感受不到永无止境的疼痛与饥饿。
饲养员嘟囔着自己亏了多少钱,又踹她几脚,才勉强觉得解气。
他并不惊慌,似乎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不怕兽人死掉。
从口袋摸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方形木头块儿,按下表面突起的按钮。
地上的雪豹猛地开始抽搐。
几秒后,沐雪艰难地睁开眼睛。
肩膀又被踹了一脚,沉重的钝痛迟了几秒才传来。
起不起来?饲养员手上捏着控制器,威胁道。
她已经没什么意识了,但痛与麻带来的恐惧深深刻在记忆中,身体催促她照做。
蹒跚着向前,走过一个个被铁栏挡着的窗边,温暖的光沿着窗的罅隙落在身上,她下意识看向窗外。
视线并不清晰,就连沉默的春日光景也变得暗淡。
但是,很温暖。
微弱的光和暖让她的躯体回温,被逼迫唤醒的身体开始自主恢复。
草野寂静的绿色缓慢地向前移动,倏尔,两抹金与红映入眼帘。
沐雪愣了一下,认出她。
是第一天晚上那只奇怪的吸血鬼。
她没有挪开视线,那只吸血鬼也没有挪开视线,的的确确是在看她。
等对方的身影被墙壁挡住时,脖颈上传来的拉力迫使她回头。
喉间的血腥味突然浓郁了很多。
她想到那只吸血鬼的话:需要药膏吗?
需要。
滚进去换衣服。
饲养员的声音让她回神。
等候区到了。
身后的门被大力拍上,她腿一软,卧伏在不染纤尘的地面上。
狭小但干净的房间被她身上的血与灰染脏。
歇了小片刻,她撑起身体恢复人形,把衣服松松散散穿上,只系了领口一个扣子,腹前的衣角则用手捏着。
赤脚走出小房间,门口的饲养员随意踹她一脚,骂:脏死了,还要我打扫。
她顺着力气跌坐在地上。
饲养员走进去,她一手撑着身后,慢吞吞站起来,借墙壁挡住自己,只留了一点身影能被里面的人看到。
她装作在低头系扣子,饲养员回头瞧了一眼,边骂真邋遢,边低头清理她留下的血迹,让这个偶尔会有幸被大人们光临的房间重新恢复一尘不染。
下一瞬,没系上的扣子仍留在衣服上,领口的扣子被崩开,在空中还未来得及下坠,就被一条尾巴撞到,继续向上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