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分辨一个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眼睛。
泥人的眼珠子是浑浊失焦的。
李秋风动作不停,却真的发现了异样。
有一个人他几乎一直没动。
他没有那样不灵活地顺着人潮拥挤被他往空旷的地方涌去。
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双怨毒的眼睛。
李秋风的身形只是慢了一瞬,因为他与那人对视上了。
他确定那人也意识到自己发现他了。
“师叔,您在吗?”远处,容雀还在呼唤。
李秋风知道,他的确在。
但就是这一瞬的凝滞,一只黑色长虫就直奔他的面门。
李秋风一个后仰,立即避开,随即又被一个泥人抓破胸膛的衣服。
李秋风立刻闭气,他用衣物简单蒙过口鼻,但那并不保险。
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后撤,将那泥人踹飞出去。
裂帛声响起,李秋风的衣服被抓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李秋风低头看着挂在腰上破破烂烂的碎布条。
他脑袋一阵轰响。
——衣服烂了倒不要紧,只是绑在怀里的布行囊也滚落了下来。
他立刻伸手去捡,但那上面立即裹上了毒虫。
他要是去碰,定然会被蛊虫缠上。
那个和他对视过的泥人往前走了几步,施施然弯腰捡起东西。
他闻了一口,粗哑地开了口。
“这便是你的傍身之物?这药能破我的幻吗……”
他扯开包裹,几包草药被他拿在手里掂量着。
李秋风收敛了神色,他眉眼深深地压了下来。
“别碰。”
“你以为现在还能威胁我吗?”
……
容雀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她助跑了一大段,仍是无法从两栋房屋之间跃过,差点跌下去之时,是她养的蛇缠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见了和李秋风对峙着的那人。虽然只是很模糊的一个背影,但是那通身的潇洒气质已经让自己为之倾倒了。
她的心跳个不停,一下子有些无措了。
那是师叔吗?师叔为什么不肯见我呢?师叔会不会不喜欢我啊?我若说我仰慕他很多年他会相信吗?
那是什么味道?
容雀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耸耸鼻尖,感觉一股刺鼻气味几乎是炸了开来。
这样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原本置身其中久了是不好再分辨的。
但是这气味比白日里的雾要浓了千百倍,她不可能察觉不出。
她只闻了一下,便立即闭气。
但为时晚矣。
那味道几乎是瞬间就麻痹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晃悠悠倒了下去,又被双头蛇给缠住手腕和腿,这才没有从屋檐滚落下去。
那蛇冰凉地冲她吐着信子。
容雀没有反应,她跌入了深深的梦境之中……
—
李秋风也闻到了。
他几乎立刻就软了手脚,但他没有将剑脱手。
很危险。
李秋风面前的重重房屋都歪倒了下来。
各色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他猛地起身,那大门屋瓦却长了眼睛一样紧跟着压了过来。
李秋风勉力维持清醒。
但是脑海不受控制地冒出许多奇怪的画面。
他见到父母:
——漫天大雪中,他父亲负手背对着自己,说练不完一千遍就不许回屋。而他母亲撑着一把伞,走到自己身边,大雪顺着伞檐压到自己肩上。
“你要理解你父亲,他肩上的担子很重。”
他见到剑庐中千百把烧红的剑,如出一辙,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
胡子斑白的路长老用布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遗憾。
李秋风听见自己问:“为什么非要那把剑不可?”
长老语带叹息:“那是百里家的倚仗,是族中的根基,是一切症结所在。”
李秋风挥剑全部斩断,虚影一触即溃。
那都不是真的。
他神色愈发坚定,出剑毫不犹豫,直至……龙鳞剑悬停在一张脸的眼前。
那人身着艳色嫁衣,长发披散,明明素面朝天,却远胜出水芙蓉,他盈盈一笑,握住自己的剑尖。
“哥哥,娶我可好?”
李秋风的剑停住了,他试图刺破那张可恶的画皮,那个冒用常盈身份的脸。
那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