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衫无奈一笑,幽瑶的退出对他而言固然是好
事,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他却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把这大劫给弄成肮脏恶臭的模样,害人害己,祸端将起。
“我得去劝劝咱们这位幽瑶真人。”
……
镇宁府城,哪怕距离破城的那日已经过去了数年,但此地仍旧是一片废墟。
周遭弥漫着一抹浓浓的尿粪味道。
就算云渺真人是大罗仙尊,只要不愿意,这些气味根本近不得他身,但光是看着周遭的景象,他还是下意识用手帕捂了捂鼻子。
“都安排好了吗?”
“回禀前辈,那七头大妖都已赶了过来,无论是行进路线,还是杀多少留多少,都已经与它们讲清了,全是按照您的意思办的。”
清光洞弟子掩饰着眼中的鄙夷,强作恭敬模样俯身行礼。
“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云渺真人放下手帕,重新环顾四周,脸上多出几分激动。
要不了多久,目光所及之地,便全都是属于自己的道场了。
那虫妖弟子施尽了诡计,一肚子的坏水,还惹下杀身之祸,最终也不过暂时占了个开元府罢了。
而他这位灵虚洞大弟子,根本无需争夺,稍微出些力气,便能拿下远胜于对方的道场。
到底谁才是灵虚洞一脉的出路,再过些时日,那老眼昏花的师尊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况且幽瑶师姐选择了退出,自己岂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替她的位置。
念及此处,云渺真人本能的朝天上看去,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云渺也有争锋仙帝宝座的资格!
若是真能登临大位,哪怕是师尊见了自己,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行礼,称一声天地共主。
光是想到这一幕,云渺便忍不住浑身微微颤抖,挥袖道:“快快去办!”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洗刷一身的冤屈,证明给北洲众多同门看看,自己到底多么有先见之明。
“遵命!”
一众清光洞弟子迅速拱手告退,朝着四面八方离去。
以四府之地的广阔程度,想要一次性攫取皇气,哪怕用尽一脉的人手,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故此,就在他们紧密安排的同时,从许多不起眼的地方,悄然涌入了一道道陌生的身影。
镇宁府的边界处。
在仙家的帮助下,这里已经像数月前的天塔山一样,隐隐有了些烟火气。
百姓们着新衣,围在水井前痛饮。
一个身穿麻衣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既不取粮,也不饮水,他轻飘飘的扫了眼周围那些粗糙的屋舍,唇角多了些许嘲弄。
男人慢悠悠走到大树底下靠坐。
有老人注意到了他的古怪,迟疑片刻,将手里的饼子掰出一半递过去:“填填肚子?”
换做从前的镇宁府,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老人裂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大黄牙。
男人抬眸瞥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饼,而是淡淡道:“若这好日子并不长久呢?”
闻言,老人怔了一下,随即脸皮抖动,整张脸上迅速涌现出了怒意,他一把将半个饼子收回来,也不吃,只是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
能讲出这种不吉利的话,就跟在别人的灵堂上骂娘没什么区别。
原本围在水井旁的众人也是沉默着围了过来,他们攥紧拳头,眼神阴冷的盯着树下的男人,直至将此地堵得水泄不通。
幽瑶真君赐下的好日子,怎会说没有就没有!
“滚出去!”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阵低吼,旁人随之附和。
一群骨瘦如柴,犹如那活死人般的存在,步步朝着男人紧逼而去。
“啧。”
男人悠然靠坐着,直到有人举起了拳头,他才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
只见仙光掠过,他身上原本的麻衣于眨眼间变成了一袭素净的灵虚洞弟子衫。
“没有咒你们的意思。”
他挥挥袖袍,恭敬的将一尊脚踏黑云的塑像摆在了树下,指尖在树身上轻刻:“识字吗?”
众多难民已经被这变化惊住,皆是满脸呆滞的立在原地。
“把这尊讳给我记死在脑子里,若是有变化降临,颂此真名,或许能护住尔等性命。”
这灵虚洞弟子施施然走出人群,朝着镇宁府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