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急促,纪宁扶起桌上翻了的茶杯,沉声道:“进。”
兰努尔入内,一脸急色,“大人!”
没料到是她来,纪宁起身道:“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兰努尔飞快扫了他两眼,二话不说,径直冲到他的床前,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起来。
纪宁从未见过她如此失礼,他跟上前问道:“兰姑娘你在找什么?”
兰努尔翻找完柜子,并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
她倏地直起身盯住他,“药呢?你吃的那丹药呢?”
纪宁兀自一怔,反应过来后,不明所以道:“我已经不吃那个药了。”
兰努尔不信,“大人你少骗我!那丹药吃不得,你快拿出来。”
纪宁抿唇,这才沉住气仔细打量眼前人。他这一世,好像还不曾跟兰努尔提过丹药的事。
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兰努尔自从确定自己回到了过去,满心满脑便只有一个念头——阻止纪宁。
前世她是除了醉颜,离纪宁最近的人。
她曾无数次看到过纪宁服药,那时她知道他身体不好,但却不知道那丹药有问题。直到最后纪宁身死,她才悔不当初。
她理了理思绪,对上纪宁的双眸认真道:“大人,不管怎样不要再吃那个药。还有……”
想起此后纪宁会遭遇的种种,她迫切道:“不要南下不要变法不要出征。”
话已至此,纪宁明白了。
经历了萧元君和阿醉的重生,再次面对同样的场面,他已从容不少。
他没有回应兰努尔的劝告,而是问道:“你也是从元瑞十四年回来的吗?”
这次换做兰努尔愣住。
她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心中惊愕犹如滔天骇浪。
良久,她重新有了反应,“大人你,知道元瑞十四年?”
纪宁含笑,同故人问好,“兰努尔,好久不见。”
话音落,对面的人潸然泪下。
兰努尔哽咽,“大人你,你也回来了吗?”
纪宁点头。
兰努尔泪目道:“什么时候的事?”
“比你早了半年左右。”
“好!太好了!”兰努尔一面笑着,一面使劲擦掉眼泪。
亏她急急忙忙找过来,竟是瞎担心一场。
待她情绪稍稍平复,纪宁引她落座,随后递出茶水问道:“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兰努尔答:“昨夜。”
那场昏迷过后,兰努尔便回来了。
纪宁惑道:“那你为什么也会重生?”
兰努尔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她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算重生。我没有死,而是一觉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一语了,她觉出异样,“大人你说‘也’是什么意思?除了你我,还有谁回来了?”
纪宁淡道:“阿醉和陛下,他们都回来了。”
闻言,兰努尔神色微变,不由回忆起自己重生前的种种细节。
纪宁看她面色,问到:“怎么了?可是有话要说?”
兰努尔一顿,“我在想,或许所谓的‘重生’,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此事一直是纪宁的心事,他正色,“你知道什么,但说无妨。”
兰努尔细细说道:“那天正好是十四年冬月初一,我在听雨楼查账,到了午后,手底下的人赶来传话,说望北塔上的高僧圆寂了。”
望北塔?好熟悉。
纪宁蹙眉,猛然记起早前做过的那场噩梦,梦中那座为他祈福的塔不就正是“望北塔”?
他惊诧到:“真的有望北塔,上面真的有个小和尚?”
兰努尔捣头,“是,的确有望北塔。那是前世你离开后,陛下下令命人建造,为你祈福的高塔。”
纪宁十指缓缓攥紧,“你继续说下去。”
兰努尔继续,“我一听说高僧圆寂,就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赶了过去。去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当时我的马车还差点和赵禄生大人撞上。”
“等赶到塔下时,塔四周已经被御前卫包围,我只能站在外面等着。等了足足一个时辰,陛下从塔里走了出来。”
兰努尔忽地叹气,语气有些无奈,“陛下对你我有误会,他不待见我,而我也不喜他。那时听说高僧圆寂,我心里着急,他偏偏堵在塔门口不许我进去,我就和他争辩了几句,而后才得以入塔。”
迷雾渐散,纪宁喉咙阵阵发紧,“然后呢?”
“然后我爬上了塔顶。那是我第一次上去,第一次看到你的衣冠冢,上面就一块墓碑,什么都没有,连高僧的金身我都未曾找到。再之后,那天夜里我回府后,一觉醒来就回到了这里。”
萧元君先于兰努尔回来,二人入塔的顺序也正是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