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眸请罪:“是我不小心,请陛下赐罚。”
屈景烁以为下一句是“就跪在外头的院子反省。”
皇帝做了几个深呼吸。
“我弄坏你的鞋,怎么成你错?”
皇帝把他刚刚梳洗后新换的绣鞋往背后一揣。
“这就遣人给你准备一双更好的。那只,不脱吗?”
屈景烁脱着另一只,眼睛往皇帝背在身后的那只胳膊瞟,皇帝总不会是因为记着小时候的仇,不好扎有神护之名的自己,就扎自己的鞋出气吧?堂堂帝王,不该如此幼稚才对。
可是,不这样理解,就真不理解皇帝拿低俗的他的鞋干什么。
屈景烁脚上这只刚脱下,皇帝就接走一并握在身后。
又问:
“你身边比较得用的侍人有哪些?”
屈景烁摸不着龙脑琢磨啥,乖乖把辛夷为首的几个忠心又能干的侍人都介绍了一遍。
“你的眼光确实非常不错,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还有,你既这般喜欢他们,就不要在他们还未到出宫年龄的时候考虑把他们许给谁了。等他们到了年龄,我会给他们赐顶好的婚事,你无需操心。”皇帝这般说完,拿着他的绣鞋走了。
屈景烁撑脸看着皇帝背影。
红底绣金锦鞋-1。
喝杯辛夷煮的茶的时间,他又得了一双华丽远超公主规格的本世界历代皇后也不见几个敢穿的新鞋。
和满头问号。
他看着鞋上金蛟。
“想给我安谋朝篡位复辟前朝的罪名?会不会太明显了,我看起来很笨吗。”
……
空气滞热到如同焖在汤盅。
这样难熬的天气,仍有无数百姓聚集长街两旁,酒家楼上楼下:
“听说在草原上时,那些生病的羊和牛靠近凛国王妃就会马上痊愈,毛浮金光七日不熄!”
“王妃站在两军的战场上,随手洒下草籽,瞬间成墙阻一切兵戈!”
“箭碰到他前会自动起火!”
“一个假装成奴隶的刺客险些杀掉凛王,因为王妃没杀成。”
“王妃武功很高妙?”
“嗐,那刺客见了王妃,立放下刀,皈依王妃了!”
“有那么神吗……”
“才不信,除非让我亲眼瞧瞧神迹咧。”
没进城门前,屈景烁坐在马车里,仙丹养出的耳力已经听到道路旁边卖凉茶的摊位上,每个向车队投来注意的人口中都在说关于他的谣传。
本以为自己心理准备充足,没想到啊,更多离谱的谣传还在后头。
屈景烁跟陆远打商量:“我觉得可以不用那么浪费。你听,他们已经知道我在凛国的事了。”还是加工渲染过的。
撒种瞬间成墙,当他是生命系大魔导师吗。
“不,还有一个人怀疑都不行,我要所有人都跟我一样信你爱你。”
屈景烁笑。
“傻瓜。我又不是金锭。”
一个说得唇瓣干裂的年轻天乾舔了舔唇,又抬手擦擦汗。
他就是那个说“不信”的人之一。
放下袖子时,年轻天乾沾了许多汗水的身体觉到一阵凉。
年轻天乾将布褂扯得更开,一股更明显的凉风从西边飘来。
风是湿润的,散发着干热土地骤然被浸润后的特殊腥气。
这气味掠过年轻的天乾,掠过街道,进入每个百姓的鼻孔中。
“怪了,像是要下雨的味儿,可这天……”
越来越多的汗湿被另一种湿意黏意取代,百姓目光投向西方,湿润的风从那里来。
“那朵云,快看哪,是不是——”
“报——!!!”
一声穿透力十足的呼喊,撕裂弥漫的潮湿。
快马自城门冲出,恰恰跟在公主仪仗队伍的最后一个侍卫之后。
“阳全!西边干旱数月的阳全县全县境内得天降甘霖!公主乃神佑之人,天意昭昭!贺陛下真龙得珠!”
话音落下,人声死寂。在天际,却有巨大的金钟金磬齐奏。
公主马车上方腾蛟起凤,马车经过的地面七彩虹光升出,湿润凉甘的风带起阵阵谁也没有闻过的异香,香气此时闻去是一种,彼时又作另外一种。
“国有神姝,慈感天地,泽被万方,此乃我朝之福,亦朕之大幸。”帝说。离得最近的侍官们纷纷叩拜。
像是推开的骨牌,再像是倒伏的麦浪,仪仗队伍先跪,后至全街百姓,山呼颂赞。
宣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