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后一声吩咐,没过多久便见一位中年武勋大步走入,恭敬行礼道:“臣韩忠杰,参见太后。”
“免礼平身。”
许太后不疾不徐,继而对沈玉来说道:“从现在开始,沈卿家依旧负责皇城防卫,京城九门防务则交给韩卿家,让他帮你分担一些,如何?”
沈玉来确实没有想到韩忠杰会出现,但他知道韩家在整个京军体系中的地位,韩忠杰虽然因为考城大败闹得灰头土脸,但是他在京军之中依然拥有很强的影响力,而禁军那次扩充也是从京营挑选将士。
换句话说,沈玉来完全能掌控的部属是镇守皇宫的万余禁军,其余部分的控制力要稍微弱一些。
许太后见其沉默,便温和地问道:“沈卿家?”
沈玉来回过神来,连忙应道:“臣无异议,多谢太后体恤。”
许太后笑了笑,点头道:“事急从权,两位爱卿应当通力合作,切不可给贼人可乘之机。”
沈玉来和韩忠杰齐声应下,随即行礼告退,拿着许太后的懿旨去做临时交接。
殿内安静下来。
许太后屏退女官,看着依旧沉稳肃立的李适之说道:“一定要让韩忠杰起复?”
“太后莫忧。”
李适之平静地说道:“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暂时借助韩忠杰的名义,只是为了避免军权被沈玉来一人掌握,至于驻守九门的各部禁军,臣亦有所安排。”
许太后沉默片刻,缓缓道:“苑玉吉明日便会抵京。”
李适之轻声道:“等他带着高家兄弟来京,金巧兰便会落网,届时太后可以在文武百官面前,名正言顺地铲除陆沉和萧望之。从目前的局势来看,陈澜钰即便有所迟疑,他也在遵照太后懿旨行动,至少金吾大营不会出现变故。如此一来,等到明天太后以雷霆之势镇压陆沉,大局便可底定,往后再慢慢等待机会解决陈澜钰这个隐患。”
许太后松了一口气,道:“好。”
李适之顺势说道:“太后,织经司那边该动手了。”
许太后略显疲惫地说道:“可以,你带着哀家的懿旨去办吧。”
李适之躬身一礼,低头的瞬间嘴角微微勾起:“臣遵旨。”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后,南城一处府邸。
三百名精锐甲士以最短的时间包围府邸,织经司提点沈毅率数十名密探径直踏过大门。
府内无比安静,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外面的动静。
沈毅率众直入正堂,看着那位坦然坐在桌边的顶头上司,沉声道:“苏云青,现已查明伱勾结武勋妄图谋逆,本官奉太后懿旨前来捉拿,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外面明媚的阳光洒进来,照在沈毅的后背上,让他的面目遮掩于阴影之中,散发出无尽的冷厉之意。
苏云青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然后徐徐站起身来。
沈毅面不改色,但他带来的织经司密探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兵刃。
苏云青却平静道:“好,我跟你们走。”
沈毅双眼微眯,迟疑片刻之后抬手道:“上枷!”
苏云青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抗拒,他被押着走出正堂。
他抬头看了一眼澄澈的天幕,脸上浮现一抹微笑,轻轻说了一句话。
“真是一个好天气。”
第858章 【胜算】
织经司总衙。
屋宇深处,有一座看守极其严密、丝毫不弱于诏狱的监牢。
苏云青这两年来过不少次,但是牢内的狱卒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位提举大人会套着枷锁走进来。
一间看似普通的牢房内,苏云青顶着枷锁坐在一张椅子上,奉许太后懿旨将他捉拿下狱的沈毅则坐在他对面,旁边还站着几名精光内蕴武功不俗的高手。
“苏大人,这两年我在你手下做事获益匪浅,一直都很敬佩你的为人。”
沈毅抬手捏了捏眉心,满心不解地说道:“可是我真的不明白,像你这样久经风雨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苏云青腰杆挺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沈毅见状便挑明道:“你身为织经司提举,竟然将大量机密卷宗私下交给秦国公,太后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苏大人,不论你和秦国公有怎样的私交,都不能做这种践踏织经司章程的事情啊。你在织经司待了近二十年,难道不知这个衙门只忠于天家,暗中结交文武大臣是极犯忌讳的事情,更不必说像秦国公这样的实权武勋。”
苏云青依旧默不作声。
沈毅也不着急,摇头道:“说实话,你的胆子实在太大了。京察风波爆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京中竟然有人比织经司掌握的隐秘还多,一次性将那么多官员拖下水。后来我暗中一查,发现很多官员的把柄都清晰地记录在织经司的卷宗里,而且明显有被人动过的迹象。凡走过必留下脚印,这可是当初秦提举教导我们的道理,你为何觉得自己能够瞒过所有人的耳目?”
苏云青终于开口问道:“伱究竟想说什么?”
沈毅目光微凝,他很清楚面前的阶下囚是怎样的性情。
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孑然一身,父母兄弟姊妹近二十年前便不幸死于景廉人的屠刀之下,如今亦无妻儿,只纳了两房小妾。
对于,这种连后代都没有的官员毫无疑问是孤臣的绝佳人选。
但是在另外一个角度看来,没有后代就意味着没有软肋,而苏云青从织经司最底层做起,又在边疆和敌国奸细斗了十年,心志如城墙一般坚韧,想要洞穿他的心防难比登天,这就是沈毅没有一上来就动刑的原因。
沈毅拨动着茶碗盖,淡淡道:“你与秦国公暗通款曲的事情证据确凿,只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凌迟便是你的下场,而且你的罪证会铭刻在史书之上,从此遗臭万年人人唾弃。”
苏云青微笑道:“这般说来,我还有补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