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似乎让她觉得很解气。她就是要跟他做对,仿佛这样心里才能舒爽。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有很担心自己吗?会不会气得跳脚?还是其实淡定如常?
她也闹不清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想让他担心,可一想到他着急的样子,心里又有点难过。
说好的不要去喜欢他了,可心里又无时不挂念着他……颜冬宁,你真的好没有出息哦!
兀自想着,心中又愁肠百结,连那舌尖柿儿膏的甜味,都化成了苦涩。
看她如此伤神模样,裴延猜想,她定是又想起那被章凌之“蹂躏”的、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她总是这样,前一瞬还高高兴兴、有说有笑的,明明瞧着什么都好,可一转眼,不知被触到了哪根神经,忽然就开始独自黯然神伤起来。哪怕你就在她跟前儿,她也当没看到,自己个儿就神游去了。
哎,这么个纯澈如玉人儿一般的小姑娘,就这么被章凌之毁了。
没关系,好在现在遇到了他,他发誓要对她好。反正自己也不在乎,她是不是什么所谓的“完璧之身”了。
“妹妹,你放心,日后有我在,定不能叫那章凌之欺负了你。”
“你既然
已经逃脱了他的魔抓,我裴延便绝不能再让你回去。”
裴延刚回了府,管家仲天启便迎过来,“小公子,老爷找你说话呢,已经在书房候你多时了。”
裴延心中奇怪着,人便敲响了书房的门。
“父亲。”他端立裴一元身后,恭谨地行个礼。
裴一元背身站在博古架前,擦拭着手中的红玉麒麟,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儿晚上没见你在家用膳,又跑出去跟哪个狐朋厮混了?”
裴延被说得噎住,悄悄努了努嘴,不服道:“父亲言重了,我只是好交结些文人义士,不能因他们不好在官场钻营,就成了您眼中的‘不务正业’之人吧?”
“哼!”他气得胡子一吹,玉麒麟往架子上重重一放,瞪眼转过身来,“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成就一番抱负。成天在外头吟弄风月、还去散财给那些什么所谓的‘江湖义士’,美其名曰‘名仕之风’,这简直荒唐!”
“我们裴家的后人要个个都像你这么胡来,早就倒了架子去了!”
裴延扯扯嘴角。他就知道,每次跟父亲对谈,说不上几句话,两个人就要吵起来。
“族中之人入仕者,不在少数,况哥哥在国子监学勤绩优,未来定能为我裴家延续门楣。儿天生愚顽,未来就算入朝为官,恐也只有得罪人的份儿。”
“你……!”裴一元被他堵得气结,“你以为你不入朝为官,就没有替我得罪人了吗?!裴延,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
“儿不知父亲何意。”裴延也委屈了起来,“儿只想远离官场污浊,不问世事,又何来替您得罪人一说?”
裴一元瞧他那倔强又憨钝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气极之时,竟是唯有一声冷笑:“我问你,住进了东华坊宅子里的那个姑娘,她是谁?”
裴延身形一顿,诺诺道:“父亲都知道了……”
“我倒是想不知道!你当宅子里那些家丁都是死的吗?!他们没有嘴吗?!”
裴延气得直咬牙。
自己千叮万嘱要帮忙把这个事情瞒住咯,没成想宅子里那些家仆,还是只认父亲是主子,一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气归气,可嘴上却是不能认输,“我只是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姑娘,见她可怜,便想着举手之劳,帮帮她罢了。日行一善,这又如何?”
裴延以前确实没少干这种事儿,那些稍微有点“才气”的落魄文人,或者貌似有点“武艺”的侠客义士,只要故事讲得情真意切,牵动了他的软心肠,裴延便会大手一挥,出钱资助他们。
为此,确实为裴小公子在京中赢得了一些“魏晋风骨”的名声。
“无家可归?日行一善?”裴一元的笑意越发凉了,渗出几丝寒意,“裴延,那个姑娘到底是无家可归,还是离家出走?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头又垂得更低了,心道完了,父亲果然还是知晓了她的身份。
“那个姑娘,是不是就章凌之这几日在城里疯找的那个?!”
裴延唯有回以沉默。
裴一元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可下一瞬实在没镇定住,直接破了功,“你知不知道那个姑娘是谁?你就敢招惹!”手在博古架上重重一拍,旁边的汝窑天青梅花瓶差点没砸下来。
“我知道,章凌之收养的小孤女嘛。”
“你放屁!”裴阁老没绷住,霎时口出訾语,“裴延,你脑子呢?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那个女的……她……她……”被气结巴了,他口中直打结。
自己前几日还笑话他章凌之,为个无足轻重的小姑娘拂逆了圣心,可没成想,风水轮流转,现在竟是祸害到了他这个傻儿子头上。
“她可是颜荣的女儿!你也敢去沾边!”
“颜荣是谁?他怎么了吗就?”裴延皱眉,不甚在意地道。
裴一元差点没白眼一翻,倒头厥过去。
这个混小子,对于朝堂之事根本是没有一点嗅觉。
“孽子啊……孽子……”他捂着胸口直捶。
和罪臣之女勾勾连连,尚为远虑,眼跟前儿,还有近忧。
“章凌之这几日在城里大肆寻人,姑娘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你难道没看到吗?你天天四下里晃悠,你没长眼吗?!”
“我知道啊。”他坦坦荡荡。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
“那又怎么了?爹,你难道还能怕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