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断后,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扫来扫去,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沈清棠和沈清兰身边只剩冬雪。秦川和秦山一个跟着沈屿之夫妇,一个跟着沈家少年郎们,各司其职,倒也稳妥。
沈清棠不想跟在一群小屁孩身后买玩具和零嘴,便拉着沈清兰的袖子,让她带自己去好玩的地方。两人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在了队伍后头。街上人声鼎沸,鞭炮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烟花在头顶炸开,把夜空照亮一瞬,又暗下去。
“阿姐,过年除了逛庙会,还有什么地方好玩?”沈清棠侧头看着沈清兰,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沈清兰摇头,摇头的动作带着几分自嘲:“别看我一直在京城。往年这时候,都忙得脚不沾地。魏国公府那么大的府邸,越到过年事越多。各府过年的银子给了也少不了,还得分发过年的吃食。大家一起用餐是一顿,回到各自院子中还得再分一份……”她说到一半,想起了魏明辉。
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她仰起头,看向有些黑的夜空,声音放轻了,“难怪会有‘井底之蛙’一词,还有‘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真的太对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夜空里游移,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彼时在魏国公府,每日想的都是如何争权夺利,如何把事情做好让魏国公府的人认可我,如何慢慢从婆母手中把权力夺过来。
这才过去几日?再想起魏国公府那些日子,就觉得自己好傻。费尽心思给自己找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就魏国公府的权,争了又如何?
嫁进魏国公府这些年,我为魏国公府殚精竭虑,想着博一个美名,握点实权,将来辅佐魏明辉……真是好笑!”她的声音里委屈最多遗憾次之。
沈清棠同样抬头望向那黑也不黑的夜空。
黑,是因为月底的月亮几乎看不见,天空像一块深色的绒布,只剩群星不够明亮的光芒,疏疏朗朗地洒在上面。
好在除夕夜,处处有绽放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天幕染得五彩斑斓,补足了残月不亮的遗憾。烟花炸开时有声,沉闷的“嘭”一声,然后是高而尖的“咻”,最后是花瓣散开时的“噼啪”,一串串的,像有人在云端放鞭炮。
她笑着安慰沈清兰,目光从夜空收回来,落在沈清兰的侧脸上。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不定,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不要抹杀自己的过去。一个人走过的路,哪怕是弯路,也不会白走。最起码你看过了不同的风景,记住了一条陌生的路,不是吗?你在魏国公府学会的筹谋算计,日后管家依旧用得上。就算你用不上,你还可以教圆圆。再不然,当咱们沈记的财务总监,依旧能用得上。不要说学会的技能,哪怕你跟魏明辉的感情,也同样无需后悔。你爱过一个人,也曾经被爱过,就够了。”
沈清棠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对待的事:“因为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观点,说爱情是有保质期的,短则三两月,长则有几年。再好的感情,时间久了也会变质。有些像食物,过期便会馊了、坏了;有些像酒,越陈越香。但是经过时间发酵的酒,也不再是当初埋下的那坛新酒了。就像爱情,经过沉淀可能会变成亲情,最起码会掺杂些亲情,也或许掺杂的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