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庭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冷得像腊月的风。
长庭知浑身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
余赋秋抱着愿安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某种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长庭知,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不要在这个小区生活了?”
长庭知愣住。
“你这一闹,明天整个小区都知道我是谁了。”余赋秋继续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以后我出门,是不是要被指指点点?愿安长大,是不是要被人说‘他爸是个疯子’?”
长庭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不是……”
“出了事谁负责?”余赋秋看着他,“你吗?你能负责什么?”
长庭知站在那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邻居也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庭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邻居,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考虑不周。孩子小,闹觉,影响了你们休息,我替他们道歉。”
那几个邻居被他这一出弄懵了。
尤其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怒气早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尴尬。
“这……那个……”他挠挠头,“其实也没啥,孩子哭正常,我……我刚才也冲动了……”
他看了看余赋秋,又看了看长庭知,最后目光落在余赋秋怀里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婴儿身上。
“刚出月子吧?”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个人带孩子?你男人呢?”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中年男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今晚就这样。以后孩子哭,实在不行你们说一声,大家互相体谅体谅。”他顿了顿,看着余赋秋,“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事敲个门,邻里邻居的,能帮就帮。”
旁边几个邻居也纷纷点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各自散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长庭知,站在余赋秋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屋。
门没有关。
长庭知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余赋秋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进来。”
长庭知走进去。
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落在沙发上。
余赋秋抱着余愿安坐在那里,轻轻拍着,余愿安已经不哭了,抽抽搭搭地窝在他怀里。
忽然,余愿安看见了长庭知,哭闹着要他抱。
长庭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神情不安地看着余赋秋。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女儿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满头汗还紧张解释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两团消不掉的乌青。
过了很久,女儿在他的怀中逐渐哭声微弱了,只留下酣睡的呼吸。
余赋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放下来,睡吧。”
长庭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余愿安轻轻放进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来。”
长庭知走过去。
两个人很近。
这是半年以来,他们最近一次接触,长庭知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的蝉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长庭知的声音响起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球球。”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让我照顾你和孩子,好不好?”
沉默。
长庭知继续说,声音沙哑,却很认真:“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让我留下来。”
“你身体还没好,愿安还小,春春要上学,店里还有那么多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让我照顾你们,就照顾到你好起来,到你能自己应付了,我就走。”
“我保证不打扰你,我睡沙发,我做饭,我带愿安,我什么都做,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躲,你什么时候烦了,我马上就走。”
“就让我……让我帮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他说完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庭知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然后,余赋秋的声音响起,很轻,听不出情绪:“春春要上学,店里要管,愿安还小。”
长庭知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