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房清理好了吗?」我低着头,一边扒着碗里的米饭一边闷声问他。
?「清理得差不多了。」他语气轻松地回答,「明天去买套床褥就能住进去。今晚我先睡客厅沙发,你不介意吧?」
?「如果我说介意,难道你会走吗?」我抬眼覷了他一眼。
?五年了。我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推演过无数次重逢,却没想过我们还能像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我曾以为他会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成为一个永恆的悬念。看着对面那个活生生的他,我的心情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我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残忍;可看见他平安归来,内心深处那颗悬了五年的石子,终究还是落了地。
?「我在杂物房看见你的吉他了,好像很久没弹过了。」吃完饭,他自然地接过碗筷开始收拾,随口提了一句。
?「是啊,自从你……」我及时收住话头,改口道,「好几年没弹了。搬家的时候,不知怎么鬼迷心窍把它也带过来了。」
?「我记得你说过,它是你的第一把吉他。你说过,就算以后有能力买一把很昂贵的吉他,也不会把它扔掉。」
?我愣了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它的价值对我而言,从来不在于价格多寡,而是在于它封存了一段美好的回忆。」我自顾自地接下去,语气带了一丝自嘲,「虽然那段回忆后来变质了、不再美好了,但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不忍心捨弃。」
?他听了我的话,原本麻利收拾碗筷的手,在半空中突兀地停顿了一秒。
?「我买了咖啡粉,饭后要不要来一杯?」他抬起头,那抹温和的微笑像是要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
?那时才九岁的我,并不明白钢琴不仅仅是学费的问题,它背后代表的是一个普通家庭负担不起的阶级成本。长大后,我有了工资付得起学费,却依旧买不起一台像样的钢琴,哪怕是二手的也难。
?或许我这辈子註定与钢琴无缘,但我后来发现,古典音乐并非钢琴的专利,小提琴与古典吉他同样能詮释那种优雅。二十三岁那年,我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一间名为「肥天使」的音乐学院。橱窗里摆放着各种乐器,每次路过,我都会不由自主地驻足,隔着玻璃凝望。
?有一天,一个长发披肩、气质出眾的女孩从店里走出来,微笑着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我……我想学古典吉他。」我有些羞涩,又有些侷促。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比起小提琴在练习初期可能发出的尖锐噪音,古典吉他的声音更温润内敛,至少不会给邻居带来太大的困扰。
?「没问题,进来了解一下课程吧。」女孩领着我走进去。
?「钟小姐,你想预约的週日下午,刚好有个老师不错。不过他是兼职的,可能教一段时间就得换老师,不知道你介不介意?」长发女孩翻看着课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