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1)
来的第一天并未开始学习手艺,王芝带着三人熟悉环境,他们这才恍然王芝除了工作室之外,还有自己的石雕销售店铺以及对外销售渠道。
令吴广文为之震惊的是位于门口的一块巨型花鸟石雕竟价值100多万,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一块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用的石雕竟然价格不菲,富人的世界真难理解,如果100多万给他爷爷,估计爷爷能吃好几辈子。
这是吴广文第一次感到贫富的差距,以前待在村里,大家的条件几乎差不多,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如今来到这里,他仿佛开启人生新大门。
晚上,吴广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关于金钱的,因为他没钱,自然会等量对价,关于石雕的,他虽然听闻山口石雕出名,但这次近距离接触发现,可谓是巧夺天工、匠心独妙,纵观自己,平凡无奇,是否真的能学到个一星半点。
隔壁房间,邓子云拿着诺基亚正在打电话,他跷起二郎腿,对着电话那头说:“爸,我真的对石雕没什么兴趣,你就放我回去吧,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憋屈,我想回去,这回我保证好好考试,绝对不会让家里蒙羞。”
“让你学石雕是磨磨你的性子,成天就知道跟狐朋狗友瞎混,老爸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爸……”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邓子云一声哀嚎躺到床上,心里别提多哀怨,本以为求下爸可以回县里,如今看来爸是铁了心让他待在这里。
姚万宁在自己房间里摸着一张合影,上面有一家三口,看起来笑得何乐美美,他却脸上充满哀伤,一声不吭。
第二日,大家起了个大早,王芝教他们先学习简单的基本功磨刀和熟悉石头,邓子云由于昨晚被爸爸气得不轻,导致一整晚没睡着,磨得是意兴阑珊,心思压根不在上头,再加上从小到大从未干过这些活,时不时就能听见他哇哇大叫的声音。
姚万宁闷不吭声一直在默默地磨着,期间眼神瞟了几次邓子云,充满不屑。
王芝只是交代了便离开,他有自己的事,以往来的学徒要跟在他身边打杂许久才教,一开始就教这三个小孩,主要是因为邓子云的爸爸一而再再而三念叨把孩子托付给他,刚好来了三个小孩,那就一起教。
只是……他瞧邓子云压根不是在磨刀,而是在搞破坏,其他两个倒是像模像样,就是不知道做的怎么样。
邓子云时不时就蹦出几句:“卧槽,我年纪轻轻竟然要干这种辛苦的活,不行不行,我要跟我爸说,必须另找出路,可不能在这上面消耗我美好的人生。”
吴文广微微蹙眉,不是很喜欢邓子云的话,虽然没像姚万宁表露这么明显,心底却也是不满的,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更为耐心地干着手头上的活。
三人光纯磨刀就磨了大约三天,王芝说这是基本功,必须每天都磨。
除了邓子云之外,其余两人均是勤勤恳恳的。
学习磨刀之后,就是教他们握刀和刻一些简单的直线及方圆。
吴文广听着王芝说得方法和技巧,听得入神,仿佛已在脑中演练了一遍,此时王芝说了一句,“人有魂,石亦有魂,你感受一下,石与你们是可以相互感应的,你们的喜怒哀乐石头都会感应到,你将自我的灵魂注入石头之中,就会体验到它同样拥有灵魂,你们相互融合,它就会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邓子云摸着石头,眼神中充满懵逼,这玩意还跟他相互感应,开什么玩笑呐,石头就是石头,人是人,人和物怎么可能混为一谈,他这么想着,一不小心就把刀掉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吴广文如梦初醒。
姚万宁生气道:“你自己不想学就算了,可别拖着我们下水。”
邓子云:“……”
他虽然生气,但又不想在王芝面前展露自己的暴脾气,王芝与他爸素来交好,倘若他表现过于张扬,那么万一王芝跟他爸一说,他岂不是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鬼地方。
吴广文并未被他们的吵闹而吸引,反倒专注地看着手上的刀和石头,他刚刚似乎能感受到冰凉的石头上竟有一丝丝淡淡的温热,它正如王芝所说,充满生命、生气勃勃,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奇异感受。
吴广文说:“王老师,我感受到它是有生命的,它会呼吸,它有自然之气。”
邓子云傻眼:“你傻了吧,这是个东西,不是人不是动物,小屁孩瞎想什么,王老师说他有魂是个比喻,你就直接说它有生命,你这马屁拍的有些过火了。”
王芝诧异了看了一眼吴广文,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恩,挺好,广文你从小在哪长大?”
吴广文低着头,语气中有一丝自卑、一丝倔强,缓缓说:“我一直都在村里长大,没什么见识,我都瞎说的,王老师可不要笑我。”
王芝:“你的见解很独特,挺有意思的。”
吴广文一时琢磨不透,脸蛋红红,“我……下次不乱说了。”
王芝:“谁说你是在乱说,我觉得你说得挺好的,我很欣赏,你小小年纪就有这番见解,让我觉得难得。”
这是吴广文第一次听到欣赏两字,之前从未有人对他说过,他有些激动有些雀跃,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姚万宁帮着吴广文,“王老师都说好,你瞎说什么,这里就你最吵,你要不想做就出去,省的在这里烦。”
邓子云:“我什么都没说啊。”
王芝离开后,邓子云堂而皇之地靠在一旁休息,不想干活只想偷懒,石雕粉飞得满屋都是,他顺势就站起来走出去。
姚万宁走过来问:“那人就这样,整日混混日子,还说我们的不是,别提他。”
吴广文:“我倒没想跟他较劲,他家有钱,起点是我比不上的,这点我心里有数。”
姚万宁淡漠一笑:“所谓败家子就是这样,整天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实际什么都不是,我们俩好好干,肯定会比他好。”
“嗯嗯。”
姚万宁那么说,但吴广文心里诸多自卑。
他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爷爷奶奶待他也不错,可……家里穷苦,再加上父母虽在西班牙打工,却并未赚到钱,一年带回家的钱很少。
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不少,他只能当个勤劳的好孩子,来抵消人家的负面评价。
他真得好羡慕父母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那该是怎么样的美好……而自己的父母不过是偶尔打个电话,问他怎么样,他肯定说好,其余又能说什么呢?他尽量以自己微弱的能力保护这个家,维护自己小小的自尊心。
三人练了大约两周的刻直线,邓子云像是从未学过一般,连刀都拿不好,比起他,姚万宁就显得好多了,虽然不是很工整,但起码有点依样画葫芦。
工作室内,忽地,邓子云发出一声惊呼,“哇哦,小文这是你刻的啊,天呐,还挺像个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