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3)
吴广文一时纳闷。
王芝:“那个作品的缺点恰恰在于那里,不过很少有人看得出,因为只是相比之下的差,而非真的差,你懂吗?难得有人看出差异。”
吴广文怯怯低头:“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乱说话。”
王芝:“你这孩子,我上次说什么来着?有些理直气壮是应该的,你啊,要好好改改你的脾气。”
“那朵祥云是田运的儿子刻的,只是当时他们父子矛盾深,他儿子不喜欢石雕,被田运压着学,他儿子虽然有技术,但不想让父亲如意,故意在那划了下,你要不说,一般人还真瞧不出是故意划的,只当是原本的纹路。”王芝又说:“那个地方就是田运的心结,你上次所说的,恰恰好揭开了他不想面对的事实。”
吴广文了解地点点头。
王芝:“人有才华就不应该埋没。”
吃完饭,吴广文想的颇多,现如今看来,石雕给予他的,是别的东西给予不了的,那是隐藏在心底的自尊和骄傲感,渐渐地被挖掘出来。
在他对面的邓子云一边吃饭一边摁着手机,还时常发出哈哈大笑,可因动作太激动,一时没拿住,翻盖手机就直接掉进汤里。
他马上哇哇大叫,连忙徒手从里面拿出,却不慎被汤烫到。
吴广文见此状况连忙去帮忙,他收拾好地上的碗碎渣。
邓子云小心地将手机擦干,紧张地开机,可开了半天也没开起来,顿时焦急不已。
“唉,小丽看我这么久没回短信该着急了。”邓子云无奈地挠了挠头,“我真是过于激动了。”
吴广文:“小丽?”
“说了你也不懂,我懒得跟你说。”邓子云心情不佳,“你是不会理解我的心情。”
“……”
吴广文压根不想知道,只不过是顺着他一问而已。
邓子云见吴广文真的没再问了,瘪瘪嘴回房间。
到了晚上,吴广文依然在工作室里刻石雕。
爷爷、王芝的话给了他莫大的鼓舞,现在他只要在刻石雕,就能感觉到自己是有归宿感的,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一直到深夜,他都在干着,仿佛浑身有用不完的精力。
邓子云一晚上彻夜难眠,睡不好就出去散步,看见工作室的灯还亮着,于是走进去,看见吴广文正在刻着。
“哦吼,你还在干啊。”
吴广文抬起头看见是邓子云,又低头继续。
邓子云就想找个能说话的人,就坐到吴广文的身边,“好孩子,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父母喜欢、老师喜欢,做事认真,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认真,也不至于被我老爸追着骂。”
吴广文干了一会儿,才放下手中的工作:“那你就认真干,这样你也是好孩子。”
“可我就不想干啊,我要那么认真,那就不是我了。”邓子云笑看手上一直开不起来的手机,“我这辈子就想当个大人物,一个不同寻常的大人物,你看我像吗?”
邓子云整了整自己的袖子,“你看这身段、这谈吐是不是很有大人物的范。”
吴广文:“我没见过大人物,我不知道大人物长什么样。”
邓子云又说:“只是现在我这个以后能成为大人物的人,连手机都开不了,也不知道小丽会不会生气。”
吴广文闷不吭声。
邓子云看吴广文一直不讲话,就越发想跟他讲讲,“老实跟你说吧,我最近在追一个女孩,就那小丽,是小丽跟我说希望以后的另外一半是个大人物,你说大人物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爸说,如果我考上公务员也是大人物,如果我当石雕大师,也算大人物。只是这两样我现在都不行,怎么样才能让小丽觉得我以后会成为大人物。”
吴广文看着邓子云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却也不知道怎么说,“那你就好好努力成为她喜欢的人。”
邓子云冷哼,“说你这个小屁孩不懂还真不懂,我每天都要陪着她聊天、讲话,哪有什么心思在学习上,这太强人所难,你说女孩心思怎么都这么难懂,要我又要陪着她,又要干一番大事业,我哪有那么闲。”
吴广文听着觉得没趣,又干手头上的事。
邓子云拦住他,“你等等,你说我装一个努力上进的人怎么样?”
吴广文:“不怎么样,谎言迟早会被拆穿的,到时候你怎么收场。”
“到时候他就是我老婆了,能怎么样?”邓子云笑他无知。
吴广文:“可我爷爷说,做人要诚实,你这么不诚实,这是不应该的,你就应该好好努力,至于聊天不聊天的,我觉得无所谓,你哪有那么多废话可以讲。”
邓子云:“一看你就知道你没喜欢过人,当你面对一个喜欢人的时候,你就有无数的话可以讲,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吴广文一时没说话,从小到大他别提是喜欢别人,就连自己都不敢喜欢,因为家里穷,遭受最多的就是人家怜悯的眼神,这种眼神是他最不喜欢的,所以喜欢对于他来说很难,还不如摆正心思好好干活,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好羡慕等子云的快活,可以肆无忌惮地生活,而他只能谨小慎微,每一步都艰难。
吴广文又瞅了一眼邓子云的衣服,他的新衣服多到数都数不清,每天弄得光鲜亮丽,自己呢?仅仅只有身上一件新衣服就高兴得不得了,这就是两人之间的差距,邓子云有资格喜欢这个喜欢那个,而他却没有。
在吴广文沉思之际,邓子云的手机忽然间可以开机,他激动不已,“你看可以开机了,哇靠,这回可以联系上小丽了,她可别生气,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的是迫于无奈。”
吴广文:“装永远是不对的,你该想想怎么努力,否则人家迟早看不上你。”
邓子云的心思都在手机上,随意嗯嗯两句,“你说得都对,不过这事要慢慢来,你看你刻石雕不是慢慢来吗?我还要一边刻石雕一边考公务员,更要慢慢来,一切都那么快,哪有那个时间啊。”
吴广文见自己说不过邓子云也就不再多说。
隔了两天,姚万宁才回来,不知是不是吴广文的错觉,总觉得姚万宁回来之后心情比之前更糟糕了,他也没有跟他们说为何迟了回来,但仔细想想,姚万宁从始至终从未在他们身边讲过关于自己的事情,他们知道的仅仅是邓子云嘴上嚷嚷着的。
之前姚万宁的身上只是透着一股阴郁之气,现在经常不理人,也不想讲话,时常看见他一个人默默坐在一旁发呆。他肯定是有心思,但又不想和任何人说。
吴广文知道自己不是个讨喜的人,也不会主动去过问太多。
约莫过了一个月,他们三人在工作室里干活,忽然,门口来了一位中年男子,衣着光鲜亮丽,吴广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邓子云,琢磨着是他的亲戚吧,邓子云一脸茫然,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