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风雨（4）
姚万宁连着几日都想跟吴广文提起这事，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说不出。
石雕是他花了半辈子的心血，说放弃就放弃，他实在是做不到啊。
这日，吴广文主动找到姚万宁，一同商讨新的对策，既然他们都不懂网络，淘宝自己操作不成，委托给别人操作不上心，那还是从实体上操作，试试看能不能有更好的方式，比如说建议开石雕日或者石雕节等等……
吴广文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看法，但姚万宁一句话都说不出，看起来心不在焉。
吴广文抬起头：“你听到我在说话吗？”
“恩恩……”
吴广文：“你有什么看法吗？这个海阳是帮不上了，毕竟海阳是个沉迷于石雕的人，但你不同，你有自己的看法，并且本地的经营全靠你，你可能会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姚万宁低下头：“其实我想跟你说，我想退出梦石轩……绘梦轩也不想干了。”
吴广文一怔：“为什么？你热爱石雕，为什么要放弃？”
姚万宁：“是，我热爱石雕，但我有家里人，我有老婆、小孩、老丈人、丈母娘，一群人等着吃饭，如果我为了自己的梦想，岂不是太自私了，那他们怎么办？不是我懦弱或者气馁，如果我现在单身，我必然会坚持，但……我要承受的东西太多了，我真的没办法。我总不能跟邓子云一样破产吧？邓子云破产没什么，还有一个有钱的爸妈，而我呢？我破产了？我家里人都跟我喝西北风。以及，我的儿子将来该怎么样？难不成真的去农村种地吗？小文，你还没当过父亲，不明白我的苦！我就是我儿子的起点……”
吴广文：“那你想过接下来做什么吗？”
姚万宁声音越来越低：“我老婆说可以开个汉堡店，汉堡店挺好的，很赚钱。”
吴广文想挽留一下，但挽留的话却说不出。如果他有自己的孩子，也不希望小孩过得不好，“你真心想开汉堡店吗？”
姚万宁抬起头：“是，我没办法，现在汉堡店好赚钱，我只能是如此了。”
吴广文：“你就不能再思考一下吗？”
姚万宁：“我思考了很久，他们说得确实是没错，我石雕水平一般，没有你那么好，虽然我热爱，但做不了大。现在石雕这行生意很差，你让我怎么面对？梦想诚然可贵，但家里人同样也是重要。对不起……”
姚万宁都那么说了，吴广文也不好挽留什么，只能是同意将姚万宁的股份退给他。
“其实，我还准备让你再为这个行业坚持一下，再投资做一些宣传。”
姚万宁：“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现在要为一家子着想！”
吴广文：“没关系，我可以体谅你。”
姚万宁深深地看了一眼吴广文：“谢谢，谢谢你的谅解。”
两人说完，吴广文失落地低下头。
吴广文很快地分割了姚万宁的股份，全都换成现金给他。但他自己资金也缺，无奈之下只能想着卖掉杭州的房子，可这事周凝霏就不同意了。她认为杭州的房子还有增值的空间，她决定自己借钱给吴广文。
吴广文因为面子不想接受，但拗不过周凝霏不肯卖房子，于是只能收下这笔钱。
其实，吴广文心中是愧对周凝霏的，一直以来都是周凝霏在默默帮助他，如今还要跟她借钱，想想自己是如何的失败啊。
吴广文将钱给了姚万宁，两人彻底分道扬镳。
吴广文喊了大伙吃散伙饭，现在邓子云和姚万宁都离开了。邓子云是因为公司破产，无奈只能分割其股份，姚万宁是因为家庭。
刚好邓子云也在青田，于是四人又凑在一起了。
饭局之前，陈海阳是不想去的，念念叨叨的，“我不想跟这些忘恩负义的人吃饭。”
吴广文：“去吧，大家都曾经为梦想努力过，你不可以否认他们的付出。”
陈海阳：“难道大家都这么看不上石雕吗？”
“我了解了一下，不止石雕面临这个现状，事实上所有的老一代传承都很难。比如戏剧、皮影戏、鱼灯舞等等。时代在往前走，当网络、手机冲击着人们的视觉和精神，我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守护他们？还是放弃他们？”
“当然是守护，我们是石雕艺人，从小就学这个东西，这就是我们的精神追求，难道不是吗？”
“古往今来，许多文明或者应该被传承的东西因为种种原因传不下来，已经是正常的事情。”
陈海阳瞪大眼睛看着吴广文：“难道你也看不上石雕了？想去做别的生意吗？也是……周凝霏有的是钱，你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你还要我怎么说？难道你们一个个离开这个行业，我还要给你们开个欢送会吗？我不需要你们，我反正是个单身汉，我一辈子守着石雕也无妨。”
陈海阳的身上有种执念，他是那种认准一行就这辈子就磕死在这行上的人。
陈海阳愤怒：“我跟你说也没用了，你要想离开也离开！”
他气呼呼的走了，留吴广文在原地发呆。
饭局上，姚万宁闷闷不乐，邓子云一个劲喝闷酒。
吴广文问邓子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邓子云不言语。
姚万宁心中有愧，“虽然我喜欢石雕，但我们回天乏术，算了……”
邓子云瞥了一眼姚万宁：“你看现在的人，手机刷起来笑个不停，奢侈品疯狂购买，大家口袋里是有钱了，但他们可不认为这个钱应该花在石雕上。”
吴广文：“或许是我们还没找对方法。”
邓子云：“挺难。现在传统行业都面临互联网的冲击，你说卖衣服的还好，网上开个店就能宣传，但我们石雕这玩意，放到网上就不现实了，好的工艺品需要亲自观赏，才能领略其中的巧夺天空。你让一个普普通通的消费者在网上看石雕？他哪里能看懂啊？说到底，这东西在网上不好卖。人家衣服一件几百，我们动不动就是上万，几十万，谁敢把钱往里面打啊。又不是疯了！”
“你说得是对，但事在人为。”
邓子云：“看你的样子，是还想坚持石雕对吗？”
吴广文抬起头，想到陈海阳都能坚持，为什么他不能？
“我没有你们那么多包袱，应该可以在这行继续下去。”
邓子云冷笑了下：“小文，作为过来人，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事就算周凝霏答应，他家里人能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