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渔民
第4章 老渔民
这天下午,陈凡难得没有出海。
他选了块靠近海滩、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平坦礁石,坐下身,仔细修补着一张刚从别处淘换来的旧渔网。
网虽破旧,但网线尚算结实,仔细缝补一番,还能派上大用场。他需要更趁手的工具,才能去探索更远、更深邃的海域。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海风轻柔地拂过,带来独有的咸湿与清新。
不远处,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踩在沙砾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陈凡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清癯、腰板却挺得笔直的老人,正背着手,悠然地朝他这边踱步而来。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靛蓝布衣裤,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深刻的皱纹,那是大海和烈日留下的永恒印记。然而,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透着洞悉世事的沉稳与睿智。
是林叔。
村里资格最老、经验最丰富的渔民之一,也是公认的捕鱼好手,在村中素有威望。
陈凡心中微动,连忙放下手中的网梭,站起身来。
“林叔。”他恭敬地唤了一声。
林叔走到近前,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陈凡膝上那张正在修补的渔网上,随后又抬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陈凡。
“阿凡,忙活呢?”林叔的声音平和,带着长者特有的温和。
“嗯,刚弄了张旧网,补补还能使。”陈凡老实应道。
林叔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这几天,村里可都在传,说你小子转运了,手气好得很呐。”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试探。
陈凡心里却是一沉,知道该面对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叔这样在海里泡了大半辈子的老渔民,眼光何等毒辣,绝不会像那些普通村民一样,轻易被“运气好”的说辞糊弄过去。
他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个略带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
“都是大伙儿瞎传的,林叔。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走了几回狗屎运。”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真没什么窍门,就是多跑了些没人去的地方,下了点笨功夫。”
林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底的秘密。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话锋一转,指了指陈凡手边的网梭。
“你这补网的手艺,倒还有些生疏。线结打得不够紧实,要是真遇上挣扎力气大的海货,怕是容易脱线跑鱼。”
陈凡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请教时机!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凑近林叔,脸上露出诚恳至极的求教神色。
“林叔,您是咱们村的老把式,吃的盐比我吃的米都多,经验哪是我这毛头小子能比的。不瞒您说,我这捕鱼的门道,全是自个儿瞎琢磨出来的,好多地方都稀里糊涂的。”
“就说这看潮水、辨鱼汛吧,我也就是凭着感觉瞎蒙。您老能不能给指点指点?比如,怎么看看天上的云彩,就能估摸出明儿个大概是啥风浪?还有这近海底下哪儿有暗流,哪个位置下网最稳当,不容易挂底?”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实在的问题,都是关乎出海生计的真切困惑。
语气谦逊,态度恭谨,丝毫不见因近日“好运”而滋生的半分骄矜之气。
林叔显然有些出乎意料。
他记忆里的陈凡,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眼高手低的浪荡后生。
可眼前的年轻人,目光清澈坦荡,态度诚恳谦卑,那股子虚心求教的劲头,绝非伪装。
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似乎也舒展了些,嘴角噙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想学东西,总是好事。”
他不再站着,也在礁石上寻了个平坦处坐下,顺手拿起陈凡的网梭,开始慢条斯理地示范、讲解起来。
“你看这线结,要这么打,先绕个圈,再回穿三次,最后使劲拉紧,保准再大的鱼也挣不断…”
“看天色嘛,老话讲‘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里头也有讲究。得看那霞是火烧云还是淡粉色,云彩是棉絮状还是整块的…”
“至于暗流,这片海域我走了大半辈子了,西边那片乱礁底下,退大潮的时候确实有股子急流能把网都冲走,但等快要涨潮前一个时辰,那地方反倒是个藏鱼的窝子…”
林叔讲得极为细致,句句都是几十年风里来浪里去积累下的宝贵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活知识。
陈凡听得全神贯注,时不时点头附和,或是提出一两个恰到好处、引申深入的问题。
他的专注和那股子好学的劲头,显然让林叔很是受用。
老人谈兴渐浓,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