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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最大的幸福是什么?那就是穿到了自己的作品里,喔哈哈哈哈!猪脚,你奏凯!我自己来!

【第053章】 上官

        位于华容县外十里河村的青训营,规模其实在荆湖地区而言还算中等,不过即便如此,先期入营的总人数就已经超过了一万。

        当然,不要觉得一万人很多,其实在北宋而言,这也就不过是两个厢的编制,比起历次“收流入厢”也即是收编流民为厢军的处置而言,这根本就是毛毛雨了。

        至于黄昊,却是在随营官入营的路上,瞧着一个个坟包样的旧式谷仓咂舌不已,原因不过就是这种每个差不多有着五百石容量的谷仓数目太多了,光是他目力所及也就不止二十个,而在目力之外还有连片的蕃库不知用来存放什么物资。

        却也说,黄昊他们这些杨家村的青壮入营之后,一路向北慢行,走出了莫约二里的路径,一连经过了两座以栅栏相隔的营盘后,最终来到了一座营盘旗门上高挂着“右后”字样的营地当中。

        进入营地一瞧,整个营盘的布局倒也简单,也就见得营盘居中是一个长宽怕是各有五百余步的沙土校场,校场正北位置上有令帐(帅帐)一座,双肩左右各有一架三尺直径鼓面的巨大战鼓,在军帐背后还有一栋木石结构的通屋,瞧起来该是军中司库和蕃库。

        然后沿着校场的东西南便是规整布设的小型军帐,说是小型其实不小,瞧形制该也是二十人规模的通帐,此外在东南角和东北叫还有各有几栋茅竹搭建的房舍,瞧形制该也是茅厕,然后就别无一物了。

        这华容县里的都头戴大全只是将众人送到了青训营门口,带领黄昊他们入营的乃是一个年过四旬,穿一身崭新宋军战袍的老军。只说老军领着大伙儿来到校场中站定之后,便也伸手一指西面的军帐,扬声道:“你等杨家村的青丁,只管去那面寻了军帐安置,也莫要乱了规矩,军中校帐二十人一顶,晚些时候自然有人鸣锣唤你等出来用饭。”

        说完,老军便也寻着带队而来的杨家村人拿了众人入营的文书火签军票径直去了,留下一帮人大眼瞪小眼。不过还好,杨家村这次出的人也并不都是任事不懂的毛头青丁,还是有老壮带队,很快包括黄老汉在内的几个也就商议出了一个章程,领着后生们规制成了六个小队,径直占了校场西面外侧的六顶军帐,然后又按亲疏关系再次分了队伍,结成了五个满编二十人的小队,还有一个不满编的十五人队。

        由于这次黄昊等人是怀里揣了家伙过来,也憋足了一口气要搞事情,所以自然挑了相熟的人成伙,并且为了防止人多眼杂更是自愿缩减五个人的名额,最终队伍的构成是黄昊、黄佐父子、杨轩、杨大锤、杨小锤、杨汉邦、杨汉山、杨汉斗、杨汉宝、杨汉蒿,以及五个外姓陈四秀、方亭、孔三儿、卢喜、何豹。

        这些人当中,汉字辈的都是年轻后生,其中自然以杨虎的儿子杨汉邦战斗力最强为长,至于外姓的五人里,除了何豹一人是个黄老汉同辈的老壮之外,其余四人也都是能打的年轻后生。

        因此队伍分好之后,黄父黄佐和何豹两人也就自然成为了队正和伙长,黄昊和杨汉邦则是左右小头目。

        不多久,大伙莫约歇息了小半个时辰的样儿,也就听得帐篷外面的校场里哐当哐当的响起了铜锣声,出来一瞧也就瞧得十来个火头军用江州车儿推了四只大木桶来,在校场上一字排开,边上摆着的大筐里摆着海碗和炊饼,两个军吏模样的人却是支了桌子坐在木桶旁,便来招呼众人排队画押领饭。

        排队领饭倒也好理解,而这所谓画押,也就是让黄昊他们一个个上前验明正身,然后每人发一块写有名字和营号的军牌,并在军吏拿来的花名册上按上手印核实身份。

        待得做完了这等例行的公事,也才让大伙儿排着队领了碗,饭食倒也不简单,四个大木桶里分别是小米蒸杂粮饭、肥肉炖咸菜、水煮荠菜和蛋花汤,每人发一只大海碗后,先打上半碗杂粮饭,然后再各自浇上一大勺的肥肉炖菜和荠菜,然后每人再发两个巴掌大、二指厚的炊饼。

        只是,放完了饭问题也出来了,那就是没发筷子。

        这也不是故意刁难,而是此时的军营里的确是不准备筷子的,甚至就连军人吃饭用的海碗都是用完之后各自清洗收藏,伙夫们根本就不会管。

        当然了,杨家村的队伍有黄老汉他们这些义勇老卒带队,自然不会吃了没有筷子的亏,也就见得打好了饭食之后,众人便也从腰间去了各自随身携带的贴身四寸小刃出来,将刀鞘一拧也就从里面去了两根削得纤细只有四寸长的竹筷来。

        这自带竹筷的小刃也不是黄昊的发明创造,而是此时民间早就有的日用之物,是居家旅行人人必备之物。

        只是,饭食才吃到一半,也就听见一阵凌乱马蹄声突然急促的从营外传来,待得黄昊等人惊异之间起身来望时,也就瞧着差不多能有三五十骑宋军的骑兵突然踹开了营门直往校场狂飙而来。

        见得这些宋军骑兵来势甚急,而且人人面色不上,刀枪出鞘的样子,一时间正蹲在校场上吃着饭食的众人都是大惊失色,便是黄昊也是一脸懵逼,心里想着莫非这就是那谷县尉搞的下马威不成,当即也就有人耐不住这等冲撞的气势,吓得大叫一声丢下海碗撒腿就跑。

        这等惊慌的气氛当即迅速传染四散,有人带头自然有人跟进,旋即就有不少胆子小的后生跟着跑开,一时间校场之上一片慌乱。

        不过此时,黄昊的小队这边倒是纹丝不动,为首的黄佐和何豹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饭食,锤子兄弟和杨汉邦也是一脸的平静,便是黄昊也是稳稳的端着碗吃着饭。

        宋军骑兵来势甚急,但也并没有真对众人刀剑相向,只不过驱马作势吓唬了一番后,倒也迅速绕场走了一圈,最后在帅帐前停了下来。

        待得队伍整齐,也就瞧见其中一个身穿将领制式甲胄的中年汉子落马直入了军帐,随他同来的骑兵则迅速下马分列军帐两边,站起了岗哨来。

        “快些吃食,是将主到了!”黄老汉猛扒了两口饭,然后低头探脑的左右打望一眼,与黄昊道:“可瞧清这些骑军的衣甲?怕是边军哩!”

        “边军?是折家军还是种家军?这衣甲又该怎么看?”听得黄老汉爆料,黄昊自然来了兴趣,忙也来问。

        黄老汉嘿嘿一笑,两口把碗中的饭食吃了干净之后,用袖子一抹嘴角,便也道:“大哥且瞧,这些骑军身上的黑甲是边军制甲,规制比禁军还要高,都是冷锻的镔铁甲片。再看他们的马匹,可瞧见马足上缠着布带?那是怕战马长时间奔跑裂蹄才会裹缠,是边军手段!”

        黄昊随着黄老汉的讲解打眼来瞧,倒也发现的确如此,只是这些特征充其量仅能证明这伙人来自边军,至于到底是鼎鼎大名的折家军还是如今声名鹊起的种家军却是不得而知了。

        很快,莫约过了差不多一刻多时辰的样子,也就瞧着军帐之中奔出一个军士,取了鼓槌重重擂起了军帐门口的战鼓,听得战鼓咚咚咚响得急促,黄昊急忙打眼来望黄老汉,也就瞧着黄老汉与其他老壮招呼一声一声,便也领着各自小队的人慢慢起身往校场西面的宿帐行去,并与黄昊解释道:“大哥且数好了,三百六十响为一通鼓。军中聚将,兵卒一通鼓既至为上佳,二通鼓至为中下,三通鼓不至为怠将,依军旅是要斩首的!”

        说话间,黄老汉便也领着大伙儿迅速回帐放了饭碗,又把之前解下的朴刀和长棍拿上,这才回到校场列队。

        毕竟今次杨家村出的青壮有老丁带队,而老丁也都是知道军中规矩的老油饼子,所以在一通鼓敲罢的时候,杨家村入营的一百一十五人便也全员齐装列队与校场,虽然队伍不如后世军旅般横竖成排,站得依旧有些稀稀拉拉,但能在入营当日就能依鼓而聚,这等素质也是不差了。

        那敲鼓的军士在敲完一通鼓,并且瞧着众人都懂事的齐装列队之后,也就没继续敲第二通鼓,而是转身入帐传报,很快也就瞧见方才入帐那位身穿将领甲胄之人快步走了出来,左右一瞧倒也暗暗点头称许。

        随即见他上前,好好瞧了众人,更一个个上前拍肩捏骨,面露喜色,待到他来自黄昊身前之时,目光先在黄昊身上打了个转,瞧着黄昊膀大肩宽身子壮实倒也点头表示赞许,随后低头一瞧,却是被黄昊腰上的朴刀给吸引了目光,当即随手一抽便将朴刀拨了出来,一瞧刀上云纹密布,刃口光洁如水,不由也是惊讶了,道了一句:“好刀!”

        黄昊这把朴刀自然是好刀,乃是黄昊的便宜老丈人用攒了许久的并州镔铁加百炼钢专门打给自家女婿的,据杨老爹所言这刀若是拿去市上贩卖,在华容县中至少也得要卖出个百来贯钱,若是能拿到东京市上,怕是千贯也下不来。

        那将领明显是个爱刀之人,不过人家身为将领倒也不会贪图麾下小兵的器物,自然爽快的与黄昊还鞘,又巡视了一下其余人的身体和装备,这才转身回到帐前,大声与众人道:“诸位,某家姓高名天宝,官拜汉阳军右军马军副都指挥使,今后一月便是尔等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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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最近贵州的天气寒潮,身体受不鸟要歇歇。

【第052章】 入营

        乾道六年四月初一的大早,鸡都还没叫,黄母和杨三娘也就起了身,为父子俩操持起了早饭。

        对于这青训营,杨家村的人倒是大致打问了清楚,也就跟往日组织乡民做些修葺城池和协防护卫的劳役差不太多,再说十里河的青训营地更是黄老汉亲自参与建设,也就早早知道那处营地与华容县里厢军的营房并无什么差别。

        只是,随着各路消息不断汇总,也才知道如今这青训营要做的事比以往可就大大不同了。往日官府的劳役,一来可以折成银钱,只要交钱就可以免除,这钱也叫“免役钱”;二来也可以使钱请人顶替,也叫做“助役钱”,实在推脱不得也能使钱走了门路,寻些轻便不累的活儿来干。

        可如今是朝廷颁布施行了什么“青役法”,这法就规定了青壮皆要义务为国朝服军役,既不要“免役钱”,也不要“助役钱”,只要年满十六至四十五的男丁,每年农闲时抽出两月入义勇(青训)营操练,朝廷会发给钱粮补助。

        如此,既然官府方面有法可依,百姓民人自然也就无法可遁,只是按照官府自己的文书条例,如今在江南和荆湖两路行用的“青役法”乃是“试行”,而“试行”时的抽丁并非如法例中要求的那般是“全丁”,而是“三丁抽一”,并且也强调了试行阶段要区分青壮丁,并以壮丁优先的原则。

        所以,如杨家村这般全村抽丁一百一十五人倒也合法,可把黄家父子都征丁入营,自然也就有猫腻在里面了。

        对此,黄昊也不发憷,他赶在今日之前,领着大舅哥杨轩加班做了六把短管的双管猎枪出来,分给了这次将要陪着他入营的几个杨家后生,然后又将一把五连发的用法郑重教给了黄老汉,最后他跟杨轩还有锤子兄弟又各带了一把小猎隼和十个弹轮,便也算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好生看看这青训营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

        莫约鸡叫三遍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黄母和杨三娘两个费了小半个时辰,倒也整治出了一份丰盛的早餐,主食是父子俩每人一大海碗的汤饼,配上以腌肉做馅煎制的油面小饼子,再配上凉拌的荠菜和凉拌皮蛋,外加每人路上吃的五个羊肉夹饼,这一顿早餐吃下来,估计管上一天也是够了。

        待得父子二人吃饱喝足,各自背了藏好枪械的包袱,又在腰间挂上入营要求的朴刀,肩上扛着八尺长的木棍,一起走出家门的时候,也才见得日头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

        “走咧!”村前小道上,扛着锄头都已经从地头转了一圈回来的邻人,瞧着父子二人整装出行都是纷纷点头问好,而父子俩也是一边与人招呼,一边快步往村中晒谷场行去,待到地头也才瞧见晒谷场中早就来了不少人。

        不久,也就见得杨普领头,带了三个身穿公服的公人过来,打眼一望倒也瞧见领头的公人也算是个熟人,正是之前来家报信的乡勇都头戴大全,便也知道今日开拔也在那董昌的手掌之中。

        不久,估摸着人该也到齐,戴大全便也吆喝一声,唤起大伙的主意,简略的将今次开拔往十里河的入营事项说了后,便也催促着众人上路,待到黄家父子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也就瞧着那戴大全低头与黄昊耳语道:“且与某借一步说话如何?”

        对于这个戴大全,想想当日使钱与他,他倒是明白事理主动退回不少,所以也就让黄昊对他颇有好感。如今听他有话要说,自然配合与他,便也错开一步,随他行在路边,道一句:“戴都头有话只管道来!”

        戴大全也不废话,便也开门见山道:“黄……小官人,复州杨都监托人与某带话,说你父子二人今次接被选丁入营一事,倒也不是别人从中作梗,乃是县尉谷鸿台谷大人一手操办,还请小官人留意则个。”

        听得戴大全居然为杨晋勇传话,黄昊倒也暗暗有些惊讶,不过想着杨晋勇怎么说都是堂堂军州的兵马都监,他这官儿差不多相当于后世的地级市地方武装部长,指挥起一个县属民兵连长还不够跟玩儿似的?

        只是,听说在其中搞鬼的不是董昌,而是什么县尉谷鸿台,这倒是真出了黄昊的预料,不由问道:“那谷县尉何故寻我父子的晦气,戴都头可曾打听?”

        戴大全却是眼眉一跳,故意低声道:“小官人,此事怕是厚利红人眼,或许与你们杨家村的铁坊有关!”

        “哦?这又是从何说起?”黄昊听来一愣,他还真想不出事情怎么又会和铁坊牵扯起来。

        戴大全倒也不敢藏着掖着,便也道:“小官人莫非忘了,之前县尉不是在华英修了座庄子,用的就是县里周家的铁器么?”

        听得戴大全这么一说,黄昊倒也想起了当初铁坊的第一单大生意,就是跟华容县里的周家杂货铺做下,事由正是那县上的县尉谷鸿台受了县令的指派,在华英修起一座什么营地,与那周东主购了不少斧锯钩钉,哪知道拿去之后不怎么好用,还耽误了工期,正巧谷县尉上门兴师问罪之时,见着周东主店里摆着我们铁坊的铁货,于是铁坊也才有了当初的开门第一笔大生意。

        如今一想,黄昊倒也恍然大悟,不过却是反问:“莫非谷县尉不知,杨家铁坊的份子可是握在大押司杨忠的手里?”

        这县尉的官儿,说白了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县公安局长,唐代最鼎盛时,甚至主理一县的兵法士、功户仓,及司法捕盗、审理案件、判决文书、征收赋税、割断追催,收率课调等杂务。

        可到了宋代,随着士大夫文官阶层的崛起,武职官员的地位日渐衰落,县尉的权柄也不断被收缩,以至于审理案件、判决文书、征收赋税、割断追催,收率课调这些权利不断被侵占收回,分配给了什么县丞、主薄、押司手中,而县尉手中的权利,也就仅剩下了司法捕盗、维护治安、训练拱手、管制厢军等等这些。

        所以,铁坊的份子可是寄在了大押司杨忠的名下,按照如今官场的规矩,这谷县尉应该不能也不敢染指才是,更别说如今的杨家村铁坊还兼着复州兵马司的官差,背后有杨晋勇做靠山,这也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

        对于黄昊的疑问,戴大全只能摇头表示不知,当然他一个小小的弓手都头若真是能知道,反而也有些不合理了。对此,黄昊也不深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以后,也就回到了队伍当中,跟着大部队一起顺着村道大步行走,往十里河方向行去。

        行道在途,黄昊倒也暗暗计算了一番,觉得就算今次事情的背后当真是那县尉,他的胜算也是足够。如今随他一通入营的,除了老爹、杨轩、大锤和小锤兄弟这些铁打的自家人外,还有六个杨义特别安排的杨家后生,六个后生里其中五个都是铁坊的学徒,与黄昊怎么说都有半个师徒名分,忠诚方面不是问题。还有一个则是杨虎的儿子杨汉邦,这家伙一双胳膊粗得跟人大腿一样,能使一对重八十四斤的铁锏,让他来负责黄昊的安全,也算的多了一重保险。

        此外,这次入营的杨家村人怎么说也有一百多人,无论如何肯定都要抱团儿,这也就等于是黄昊的另一重保险。

        毕竟黄昊因为杨三娘的事儿,先后遭了吴家和那小押司董昌的恨,更是动用了堂堂军州兵马都监的关系都没能压服那吴家和董昌,这在杨家村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再说自打杨家村的铁坊运作起来之后,先别说村人到底有没有从铁坊中得利,光是铁坊一下子便安置了村中数十后生,让许多杨氏的族人,包括外姓都从此多了一门谋生的营生手艺,这点情可定是要记下的。

        事已至此,不管这青训营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黄昊都是打定主意要走上一遭的,对于这县尉谷鸿台或是押司董昌,他倒也真是不怵。

        回头却说,这十里河村距离杨家村也就五十里,乡人脚力都是不错,所以杨家村的百余人莫约在早上辰时开拔,也不过走了两个多时辰,便也在近午前后便抵达了十里河。

        待到进入村前的巨大营地一瞧,场面却是叫包括黄昊在内的村人们都是目瞪口呆,也就瞧得位于河岸边上的巨大营地之中,也不说营房多得如同评书里时常描述的数十里连营,光是在营门外列队准备入营的各村壮丁,便排出了至少数千的规模。

        瞧着如今这阵势,黄昊也是哑然,不由逮着黄老汉问道:“爹,你之前就在这营里做活,却不知道这营地到底有多大?”

        黄老汉也是被这场面给震住了,他之前还给黄昊说这什么青训营也就如乡勇集训般最多也就是几百人的规模,如今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俺在的时候,当真没建几座营盘,全都忙着建库房啊!”

        “多大规模的库房?都是什么库房?”黄昊倒也不是质疑黄老汉说谎,反倒存心打问起来。

        黄老汉挠头答道:“粮仓莫约万石,还有一些蕃库却是难以计算了!”

        “万石的粮仓?”黄昊听来一愣,想想一个专门用来训练乡村民兵民营的营地,那用着这么大的粮仓,心中顿时就存下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也在这时,就听得营门出敲响了叮叮当当的铜锣之声,入营的吆喝声便也胡乱的响了起来。

【第051章】 青训营

        然而,哪怕黄昊最近一段时间都是撸起袖子亲自下场打铁,把锻造的技能熟练度又堆高了不少,试制温切斯特S1987和双管猎枪的成功率还是不高。

        最终,黄昊勉强从五套零件里面,也就各自凑出了一套合格的配件,分别组装出了一把温切斯特和一把双管猎枪。

        由于螺旋弹簧此时还真没有办法弄出来,所以被黄昊定名为乾道六年二型,别名五连发的温切斯特取消了原本的上弹机构,换成了以簧片作为动力的匣式弹仓,依旧装弹五发,然后借用了泵动机构并改造了击发环节,使之可以由燧石结构击发。

        实际上回头来看,黄昊搞出的二型弹夹式五连发比起一型转轮式的六连发并没有先进多少,二者相较起来唯一可以拿来当做优势的环节,也不过是二型的弹夹更换起来速度更快,弹壳在击发后换弹时就会被手动退出,不像一型的转轮在打完后还需要拆下弹轮用小起子把弹壳一枚枚的从转轮里撬出来。

        然而,仅此一点点进步,也是不小的进步!

        至于双管猎枪,倒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款被定为三型的枪由于没有底火,依旧还是燧石击发,使用步骤比起前面的两个型号要简单少许,但火力的持续能力要弱上许多。使用时,需要手动将子弹塞入枪管,并且用拨片划开底部的蜡纸露出引火药,以燧石擦火击发后,又还需要用拨片把弹壳给撬出来,再装进新的子弹。

        对了,子弹方面,除了用铅制造的一型独头弹外,黄昊也让小锤搞出了大约两个毫米直径的铁砂,并以此做成了散弹,定装为二号弹,还有用铜制出带尾翼的铜头弹,定装为三号弹。

        最终黄昊用光了杨老爹留下的弹簧钢,也就做出了四把一型、一把二型、一把三型,一共六把枪,还有总计一千多发的子弹。

        哪知道也就在黄昊自认为终于有了点自保的依仗之时,华容县里却是传出了消息,说是整个华容县所辖要行什么“青役法”了。

        “青役法”的事儿,黄昊恍惚记得去年的时候隐约听人说过,倒也知道这法的要点是效仿后世的预备役制度,让百姓民人在农闲时节入营作训,一旦遇到战时或捕盗自守时,乡勇民兵可堪一用。

        所以对此倒也没有感到什么意外,毕竟黄老汉之前遭难的时候,不就是被征发到十里河去修的青训营地。

        可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时候,很快也就在三月底的时候,县里便有拦头来村里发了票,整个杨家村须得在立夏之后出一百一十五个人入青训营地受训,并且核算下来,整个杨氏三族要出的人达到了六十五个,其余村中外姓也有整整五十个名额,然后再细分下来一算,别人家暂且不说,老黄家里仅有的两个男丁则是一个都没跑儿,全都要入营受训。

        黄老汉算算年龄也才三十七,在官府的户册还算壮年,合该入营倒也没什么争议,只是黄昊如今也才十七岁,还算不的成丁(宋太祖时立法曰男夫二十为丁,六十为老),本不该入什么青训营才是。

        带着疑问,黄老汉亲自走了一趟华容县,使了几两纹银好好打听了一番也才知道,勾画名册倒也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已经坐了县中第二把交椅的押司董昌,至于他到底在其中有没有徇私,这个也就不得而知了。

        算算时间,如果鼎州的钟相在立夏之前没有起义并且打到华容县来,那么他这个入营的事情也是跑不掉的。所以在得知了其中的门道之后,黄昊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傻子,而且既然是董昌勾的花名册,那么去求大押司杨忠显然也肯定是没有什么卵用的。

        黄昊干脆乘着还有些时间,便去寻了杨普、杨义父子,直接开门见山道:“老族长,今次入营一事,怕是该有些准备才是。”

        杨普道:“此时老夫倒也四处打听了一下,各村出的人大致也都不差,都是三丁抽一,想来该也不是专门冲着咱们杨家村使什么手段,至于准备……倒也不知黄大你有些什么想法?”

        黄昊忙道:“倒也简单,乘着杨家叔叔这次去复州交付尾货,便问杨都司要几个教头过来。之前他答应给十户匠人入铁坊,实际才给了四户,如今寻他要上几个教头,想他该也不会拒绝。要来了教头之后,先将咱们村里的后生好好操练一番,免得入了青训营后吃亏。”

        杨普父子一想,当即都是答应下来,虽然这青训营对他们来说是个新事物,不过其中的情形想来也就跟操练乡勇、义勇差不了多少,既然其中有了董昌手脚,早作准备也是应该的。

        黄昊又道:“此外,那董昌专门给我家父子都下了票,说是没有用心只怕鬼都不信,因此我自然需要弄些法子自保,所以准备带上舅哥杨轩和大锤、小锤兄弟,这就还需要老族长从中调剂”

        杨普更是道:“去一趟复州来回至少五日,不如老夫派人跟老十三说一声,让他明日便歇了脚驿的差事,来与你们做教习。对了,听说老十三家的哥儿拳脚功夫也是不错,干脆叫他也随你们一道入营,贴身护着便是了。”

        黄昊听了,忙也答应下来,他倒是知道杨家的十三叔杨虎原先据说是在华容县里干过都头,后来因为恶了上官,因此被发配去了古楼寨的脚驿(驿站的一种,因为南方缺马,所以一些驿站用步行来传递邮件)做了站长。

        至于杨虎的儿子,黄昊也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叫什么都不是很清楚,更别说他拳脚功夫到底如何的事情了,也就权且答应了下来。

        随后黄昊又跟杨普父子商量了一下铁坊学徒的服役问题,这次入营杨氏族人的数目虽然可以调剂,可铁坊中不少外姓也是被下了票的,为了不影响铁坊的生产效率,这就需要族中另外安排人去顶替。

        可杨家村毕竟也就是个五、六百人规模的小型村落,一次性的就要出丁一百一十五人,压力不可谓不大。最后还是老族长和杨义商量了半天,这才敲定了一个大致的名单,决定出成丁八十,青丁三十五,其中杨氏族人八十五,外姓减少为三十。

        却说等了两天,待到了第三天的早上,那杨虎也才领着他儿子杨汉邦回了杨家村,就在村上的晒谷场把选定的成丁、青丁集合起来,传授起了武艺。

        杨虎年纪也不过刚四十的样子,形象倒也浓眉大眼,肥头大耳,更挺着一个老大的将军肚儿,腰上硬勒着一条镶着铜质甲片的武功带,硬是把腰身勒成了两节肥香肠样儿,让晒谷场上一摆造型,还真有当年洪金宝的范儿。

        至于他儿子杨汉邦,倒已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浓眉大眼,方头阔口,一双臂膊居然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使的兵器更是一对造型骇人的铁锏,单只的重量据说就有四十二斤,如今也在驿站里吃着份俸禄,憋着劲儿要去考武举。

        只是,由于之前的“二帝北狩”(赵佶、赵桓鱼台被虏)、“乾道征北”(也就是黄杰伐金),朝廷的武举已经停了两期,至于何时能够恢复至今瞧起来还是遥遥无期。

        由于发来的传票(没错,就叫传票)写明,入青训营的时间是立夏之后,为期一个月,期间分为上中下三旬,每间隔一旬可回家三日,算算今年立夏是在三月二十九,如今时间倒也还多,所以杨虎倒也没急着赶鸭子上架,来了之后便也简单传授了一套太祖长拳和一套太祖长棍作为打底,然后又让杨汉邦传授了一套耍弄石锁打熬气力的方法,用了个五天时间便大致对付了过去。

        黄昊为了防止入了青训营后被人整死,倒也是用心的学了,更给自己加了些科目,比如说慢跑,仰卧起坐和俯卧撑之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半年他都在铁坊干活的缘故,体能居然一点都不差,随随便便也能糊弄个十里地的慢跑,一百个俯卧撑和仰卧起坐。

        而且对于入青训营这事,黄昊心里也是憋着个想法,他知道所谓的人生四大铁分别就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一起同过窗和一起分过脏,如今眼瞧着钟相领着自己的便宜老丈人正在鼎州筹划着玩“造反大业”,而且从剧情的走向来看自己也绝难幸免,肯定是要被牵扯进去,那么自然要早早做点准备了。

        就如今而言,铁坊可以说是达成了第一步的物资准备,而青训营说不定就是第二步的人才准备,所以黄昊哪怕明知道这次董昌画了他家父子二人一通入营是存了心思,他一定要入!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五,华容县里的拦头再次走了一趟杨家村,把开赴青训营的日子顶在了四月初一,并且再一次核对了成丁和青丁的人数、名字等信息,这才吃饱喝足揣着银钱慢悠悠的回了县衙。

        而黄昊也用许久都不曾发动的“与此同时”瞧见,那拦头回去向董昌汇报了杨家村的入营名单后,听得黄昊父子都在名单上没跑儿时,董昌那厮连连说了三声好。

        抱歉了,前两天不舒服,休息了一下!

【第050章】 创新

        实际上杨家村铁坊出品的铁货,便是二等品的质量也都要比如今荆湖路上市面里的铁货要好的多。

        由于湘湖和荆湖地区的铁矿普遍含硫较高,再加上一直以来都是以百炼法来进行深加工,因此不论产量和品质,都比不上北方高磷铁。加上两湖地区历来又是粮仓赋税之地,少受了兵灾侵扰,朝廷也没有重兵或者军工驻扎当地,所以在冶金这一块上投入也不大,自然也就少了技术积累,不如北方兵祸连连,被战事倒逼着军事科技的进步。

        总之,杨义带着样品去到了复州之后,将来意与那杨都监一说,顿时引来了杨都监的好感,加上铁坊出产的这批刀具的确都是做工精良,倒也同意了铁坊这边的要求,加钱什么的肯定不可能,要知道当初杨晋勇是可是一股脑的给出了三万斤的铁料实物和十万斤铁引作价,所以他只能答应可以多宽延些时日。

        得了如此消息,黄昊便也放下心来,直让铁坊调整了生产顺序,把人力更多调剂到掉刀和破阵刀组,理由当然是为了赶工期赶进度,然后自然而然因为赶工的原因,质量便会有所参差,那时也才好让黄昊从中上下其手,搞些事情。

        此外,黄昊也不可能真让黄老汉在家种田,于是与老族长好生商议之后,也在铁坊给黄老汉寻了个木匠差事,一个月三贯的工钱。对此黄老汉倒也表现得很满意,黄昊这段时间也是把自家便宜老爹的性子给摸了出来,虽然他性子有点野,但还是很顾家,这次脱难后原本杨老爹把他唤去共襄大事,他却是念着家中的黄昊母子还有那十几亩田,这才没有留下。

        然后,然后就是百无聊赖的日子,黄昊每日里轨迹就是家和铁坊,明面他是铁坊管事,负责高炉炼钢的一切事情,但实际上也跟着学徒们一起轮大锤学打铁,而且私下里还时常抓着同为管事的大锤和杨轩搞私活,不过看在铁坊的常量日渐提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杨义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由着黄昊他们了。

        这所谓有事则日常,无事则日短,反正黄昊带着众人一门心思的搞生产,倒也不去管外事如何,因此转眼便到了清明。借着清明当日要放假祭祖的机会,黄昊与几位师傅和学徒们都放了假,然后领着杨普、杨义、杨轩还有锤子兄弟和黄老汉一杆人查了一遍库房,经过简单的统计,便也算出如今铁坊已经造出朴刀两百三十件、掉刀一百七十五件、破阵刀一百九十件、枪头整整八百个。

        也就是说,除了掉刀和破阵刀还有各十几件的缺额,其他两项都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待得杨义确定了数值,正要往账本上记下什么的时候,黄昊却是伸手一拦,道:“叔叔慢来!有件事,侄儿今日要提上一提!”

        杨义忙也搁下笔墨,让黄昊只管来提,黄昊便也道:“近几日叔叔核算账目,咱们这打造军器的营生究竟比之民用铁货而言,到底赚是不赚?”

        杨义答道:“目前只是赚得铁料,倒换成钱还需费些功夫。”

        黄昊又问:“这打造兵器的营生,却不知叔叔想不想长久的做下去?”

        杨义一想,倒也动了心思,道:“虽说官家的生意不太好做,不过就眼下来看,咱家铁坊也得利不少,若是能长久的做下去,自然是不差的。”

        黄昊便也道:“那么,接下来就有几件大事要商量着办了。第一、过两日等订单做齐了,还是叔叔亲自走一趟复州送货,再去跟杨都监讨一个许可,许咱们铁坊继续打造这些兵器,已备复州兵马所需。这毕竟军用的器械,早晚也会有缺失损耗之时,许得我们慢慢打造,他要用时也不必抓了两眼瞎。”

        杨义一听,倒也觉得这个说法不错,忙也允诺下来,然后黄昊又道:“这第二嘛,就是得老族长出马,去寻咱们在华容县里的靠山,那大押司杨忠。”

        老族长不解问道:“寻他作甚?”

        黄昊笑道:“寻他来问,这华容县的乡勇和厢军,要不要置换兵器,总不能以后咱家铁坊,就给复州一家打造兵器吧?”

        然后看向黄老汉道:“再说如今我爹也回来了,凭他的手艺,什么盾甲、连枷都不在话下,日后咱们不妨也一并造出来贩售,总得找到买家才是!”

        杨普听来倒也点头认可,道:“不错!这事老夫应下,转头就去寻他商议。”

        然后黄昊看看黄老汉,暗暗与他点了点头后,又道:“至于第三件事,便要咱们好好商议一下。这民用的铁货本小利小,赚的不过是汗水钱儿,而军用的器械本大利大,可私贩军械又是重罪,除了卖给官家之外,也没什么好的销路,所以……”

        “未必没有好销路!”早得了暗示的黄老汉,恰到好处的打断了黄昊,道:“老汉倒也认识一些湖上的水客,想来应该用得上咱们打造的兵器,就只看咱们敢卖不敢卖了!”

        杨义和杨普也不是蠢人,当然知道黄老汉口中的“水客”大概是什么人,所以听了之后都面露忧虑,杨普忙抚须道:“贩与他们,事发如何?”

        黄老汉笑道:“到时铁货上不打铭记、形制上也做点变化,怎怕事发?”

        听得这话,杨义和杨普将黄昊父子上下左右来看,然后对望一眼便也互相肯定,杨义忙也问道:“黄大,可是你父子已经早就寻好了销路?”

        见杨义问得这般直白,黄昊自然也就不便再是期满,于是道:“叔叔猜得不错,我父近日得了一笔订单,价值二百两银钱,如今就看叔叔的意思,到底做是不做了!”

        听得黄昊这般来说,二人也不惊讶,又对视一眼后,杨普便也问:“要的什么铁货?”

        “朴刀、枪矛!”黄昊自然听出杨普的语气松动,小心道:“咱家的枪头,与官家卖不起价,与他们倒是能算一贯钱一个。”

        如今铁坊打造的枪头,以三斤熟铁夹两斤钢锻打,出厂成本价也就在三百文上下,如果装上用桐油处理过的硬木杆,一杆枪的成本要不了五百文钱。可如果说光是一个枪头就能卖出一贯(此时一贯为七百五十文)的话,这生意可就赚大了,当即杨普也就稍微思考了一下,便也拍了板决定要做这笔生意。

        毕竟这铁坊还是杨家村里占了大头,总帐也是杨义在管,见得说服了杨普,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办多了。

        也不说具体事物的安排,便说清明过了之后,黄昊也终于松脱了手脚,看着已经攒下的十多条枪管和一大堆凭着制出各种零件,也就想着是时候再搞下技术创新了。

        首先,最近这一个多月时间,黄昊就没把心思放在改进弹药的方面,因为不管是雷汞还是发令纸,要攀爬的科技树对他而言实在太杂了。

        先说雷汞,要制备它首先就得制备出纯度答道一定程度的汞(水银)和硝酸,然后二者进行配比后作用,进而生成硝酸汞,然后硝酸汞再与乙醇作用,可制得灰雷汞。

        最后,当在反应过程中加入少量的盐酸和铜时,制得的雷汞为白雷汞,可以加入油、脂肪或石蜡使雷酸汞钝化。

        怎么样,复杂不复杂?

        那么肯定有人会说,发令纸应该就简单了!不错发令纸是简单,它只是需要硫磺、雄黄和纯硝就可以,但要求三者的纯度一定要高,而且击发的稳定性也并不能够保证,所以黄昊干脆先不去爬这条科技树,而是在改进枪械型号上多下点功夫。

        所以,他如今想要搞的新信号,在后世倒也算是老型号,那就是温切斯特S1897散弹枪,军玩界俗称的第一代五连发。

        没错,温切斯特S1897散弹枪诞生于后世的1897年,是一款形制比较简单的近战输出武器,全枪仅有八十一个零部件,设计图纸早就在网上公开并且流传多年,而后世一些小型的黑加工厂和窝点也大多以试制这种俗称为“喷子”的军火起家。

        对了,当年红雷哥就是靠着一把土制的五连发把逼格装得突破了天际!

        此外,除了温切斯特S1897,黄昊也在研究另外一种也是适用于大型子弹的枪械,那就是传统的双管猎枪,形制比温切斯特S1897还要简单,零部件也更少,只有三十几个,而且也更适于与如今黄昊所掌握的燧发科技,所以接下来黄昊要做的,就是试制这两种枪械,争取把自己的武力值再堆高一些。

        当然小猎隼这款枪也不能废了,就眼下来看三、五十步的射击距离虽然还干不过军队的弓弩,但拿来跟水匪开战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过,若是指望达到什么震撼性的效果,只怕是不可能了。到了如今黄昊也才知道,如今大宋的百姓早就从说书人的口中知道了雷神火炮和雷火手炮的存在,也都知道这玩意是道家的法器,是宋军对抗金军的利器。

        例如当初黄老汉他们去打劫黄家商船时,就不惧船上的护卫使雷火手炮。

【第049章】 疑问

        农民起义这种事,历来每一次都是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笔画,叫黄昊看来倒也有其必要的周期因素在内。

        若叫黄昊以周期论来总结的话,农民起义的内外因素在他看来不外三大原因:天灾、土地兼并和人祸!

        没错,在老黄看来就是天灾、土地兼并和人祸!

        就华夏历史上的历次农民起义而言,每一次的农民起义其实都是专制朝廷和民间社会矛盾的集中反映。后世的历史学者秦晖教授(已故于2016)曾经把秦以后农民起义的原因除土地兼并之外的因素,归纳为更为详尽的六个方面分别是:官府滥用民力,横征暴敛(暴政)、官府实行严厉的经济垄断,比如盐铁茶叶专卖、海禁等政策(垄断)、官府进行严厉的户口控制,一种是百姓想要迁徙却被限制,另一种是百姓不想迁徙却被官府强行迁徙到偏远地区去垦荒(流徙)、官府吏治腐败,法外敲诈(贪腐)、官府和民间对宗教组织资源的争夺而引发的社会冲突(宗教信仰)、天灾与外患等非社会因素(天灾人祸)

        只是,秦晖教授的归类虽然将原因归类得更为详尽,但这六个主要因素实际还是离不开人祸二字,看看这暴政、垄断、流徙、贪腐,乃至于宗教之乱,哪一项又跟人祸没有关系?

        若是不信,不如就此例数一下华夏历史上的历次起义,首先周武王的吊民伐罪就是赤裸裸的反抗暴政。秦末的陈胜吴广起义也是反暴政,然后王匡反王莽的起义是反暴政,然后黄巾起义的诱因是门阀家族的土地兼并,同样还是反暴政。

        再然后,两晋、南北朝的农民起义更是此起彼伏,十有八九都是反暴政,到了隋末王薄在长白山(在今山东章丘)作《无向辽东浪死歌》起义,也是为了号召群众参加起义军,鼓动群众拒绝参加进攻高句丽,激发群众的反隋情绪,因为隋炀帝为进攻高句丽给广大人民带来了最为沉重的灾难,同样还是反暴政。

        再往后,唐末的黄巢起义、宋初的王小波李顺起义和北宋末年的梁山、方腊起义,深究起来莫不都是赤果果的反暴政!

        所以,对于钟相如今已经开始准备造反这事,黄昊打心底里是有些排斥的,因为在他看来,明明在他缔造的“宋道宇宙”里已经扭转了历史轨迹,避免了北宋的灭亡,也阻止了金军南下,此时的大宋虽然算不上风调雨顺,但至少也该是勉强国泰民安,并没有瞧见什么天灾人祸的迹象,怎么那帮人他们还是要计划着造反呢?

        黄昊仔细回忆了一下,倒也记得历史上记载,北宋末时钟相此人在家乡鼎州一带利用“摩尼”教搞宗教活动组织群众入乡社,所谓乡社也就是农民交钱粮入社后,社内实行互助共济。

        此外,钟相还宣称:“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

        因此,钟相以此深受群众拥护,被称为“老爷”或“天大圣”,周围数百里的贫苦农民加入乡社的不计其数,如此二十余年,其影响扩大到洞庭湖周围各县。

        靖康二年(1127)初,钟相组织民兵三百人,命长子钟子昂率领北上“勤王”。这支队伍未与金兵接触,就被刚即位的宋高宗赵构命令遣返,钟相便以这支队伍为基础筹划起义。金兵渡江南犯,所过残破,官兵和溃兵到处烧杀抢掠,南宋统治者横征暴敛,“政烦赋重”,南方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在江西、福建、荆湖各路先后爆发了农民起义。

        到了建炎四年(1130)二月,钟相才在金人屠潭州(今湖南长沙)、孔彦舟军队犯澧州(今湖南澧县)、鼎州危急的情况下,率众起义,号召百姓加入义军保卫家乡。

        而如今,在“宋道宇宙”的时空里,钟相搞没搞摩尼教暂且不闻,但是因为没有了靖康之难,他也就应该没机会组织什么勤王的民兵,再然后也没有金兵南下,官兵和溃兵扰民之事,也就没了水深火热。

        那么,怎么这个时候,他却是莫名其妙的筹划起了造反来呢?

        对于这个问题,黄老汉明显是一问三不知,看样子能等改天杨老爹这个已经坐了第四把交椅的大头目转回,才好问个究竟了。

        随后,黄昊便也忙叫满脸茫然的杨三娘去把杨母和杨轩二人给叫了来,让黄老汉亲口将杨老爹的去向说与二人知道,随后又让杨轩把锤子兄弟俩也给叫来,三人便也商量起了铁坊的新订单事宜。

        至于黄老汉,吃饱喝足歇够了之后,干的第一件正事,便是打着小跑去到了自家的地头,然后又打着小跑冲回了家里,对着正与杨轩和锤子兄弟三人商量制造计划的黄昊发了飙。

        “逆子!谁让你搁咱家的地里种油菜的?”黄老汉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状似蚯蚓,险些要被气疯的模样叫黄昊也是吃了一惊,不过他倒是马上怼了回去:“你不在家,我一个能种得了稻子?”

        这话顿时叫黄老汉哑了口,半响也才喃喃道:“唉!今春怕是种不得稻了,少了几十贯钱的进项!”

        听得这话,想来黄老汉还不知道铁坊如今的进项如何,黄昊正要嗤笑他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去年的秋粮可是收到一千多文一石难道钟相他们计划着要造反,是跟这事有关?

        带着疑问,黄昊倒是把黄老汉又轰去了田里,便也转身来与杨轩和锤子兄弟商量道:“方才商议的事情,你们几人怎么看?”

        三人互相瞧了一眼,还是大锤主动开口道:“黄大,如今铁坊里造得最快最多的乃是枪头,胡师傅带着杨十六他们一天能造二十五、六个,估计再有大半月就能把订单完成,到时再另造来卖钱也是不差,便是朴刀也造得不慢,一天十六七把没问题,只是掉刀、破阵刀就费了功夫,如今一天平均下来都造不出五、六把,那还有闲暇多造?此外,枪矛和朴刀倒也好卖,只是掉刀和破阵刀这等战阵兵器,却是不知能卖给谁,谁又会买?”

        黄昊方才把他们叫来,倒也没说是要为钟相打造订单,只是问了在如今的工作效率之下,铁坊还能不能挤出余力来加大产量,结果杨大锤的答有些不太乐观。

        哪怕不听他说话,黄昊也是知道如今铁坊的具体产量,由于杨晋勇的订单之中,枪头和朴刀都属于低技术范畴的产品,如今的产量倒也不错,至于掉刀和破阵刀,因为技术含量确实要高一些,工序也更复杂,所以产量都不是很高,每个班组平均下来每天都还不能完成一件,工作进度也难提得上来。

        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光是完成订单都是有难度的,也就别说还搞些私活拿去卖给钟相了。

        对于这个问题,黄昊想来想去,倒也想出一个办法来,那就是给产品分级。

        旋即黄昊也就领着三人去到了铁坊库房,对之前的产品做了一个筛选,将一些品相特别好的给拿了出来作为特等品,又把余下的按照一等品和二等品进行了归类,然后也就把杨义给寻了过来,将三个等级的产品分门别类的各自标示后,然后让他拿上样品再去复州走上一遭,设法与杨都监好好说说。

        当然了,措辞自然是兵器打造全靠师傅的手艺和老天爷帮忙,全都打制成精品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希望双方能商量出一个章程,然后将三个等级的产品做一个合理的搭配,比如说两百把朴刀的订单里,允许二等品占一百五,一等品占四十,最后十把全给特等品。

        对于黄昊提出的这事,杨义也是有些发蒙,不由问道:“黄大,这好好的为什么咱们要自己主动去提这事儿,若是不提,到时将刀一股脑的交了货,想来他们也不会分什么一等、二等吧?”

        黄昊忙也道:“叔叔这话不妥,先不说咱们杨记的铁货要顾及一个名声,但说将这些军品分了等级,其实对咱们来说是有大好处的。就比如说,因为咱们用的不是百炼钢而是高炉钢,钢质比起一般铁匠铺要好上太多,打制出的兵器既省了成本又提高了品质,自然要跟一般铁匠铺出产的铁货做个区分。然后,如果咱们铁坊最次的二等品拿出去,性价比都要比一般铁匠铺的要高很多,那么咱们的一等品和特等品是不是就能卖一个更高的价钱,多赚一些利钱和银两啊?”

        杨义自然不笨,一听这话当即眼前一亮,忙道:“不错!某却是怎么没想到此点,这趟复州某的确该走上一遭!”

        黄昊想想,继续交代道:“不过,叔叔去了复州后,一定记得要好生去与杨都监说这打制精品当真要看老天爷脸色,打上十件未必就能出得了两件,所以特等和一等品相对来说数量提不起来,若是杨都监想要多拿一些特等或者一等品,那么交货的日期至少得延上延,这价钱怕也得稍稍涨上一点。”

        杨义虽然不明白黄昊这么干的用意如何,但想想若是杨都监果如当真全要精品或者一等品的话,提出这等要求倒也合情合理,忙也满口答应下来。

【第048章】 老汉归来

        由于杨晋勇要的四种兵器都叫他送来的四位师傅给承包了,所以还未出师的锤子兄弟顿时也就闲了下来,除平时指点一下民用组的学徒们打打柴刀、镰刀,其他的时间都叫黄昊借用去打钢管和铜片。

        至于生产的军用武器,在黄昊亲自参与试制之后,倒也把最终产品的款式给定了型。

        先来说朴刀和掉刀这两个军用款的形制,由于属于军用,朴刀在长度上相对要长上少许,全刀长度接近五尺,其中刀刃三尺二,刀柄一尺八,以八斤熟铁夹四斤钢打造,成品全刀重量在十三斤半左右,配以硬木柄和硬木刀鞘,并且模仿后世军刀的设计,在刀鞘上镶嵌了一块宽一寸长三寸的微型磨石,并附带一根丈长的缠索,出厂成本价约在一千二百文钱。

        至于掉刀,长度为八尺六,其中刃长二尺六,柄长六尺,配熟铁尾椎、硬木刀鞘、磨石,以十斤熟铁夹六斤钢打造,因为是双刃三尖的设计,为了保证所有刃口都要有钢所以含钢量自然要比单面开刃的朴刀高,成品的全重约在十八斤上下,成本约在一千八百文钱。

        再来说破阵刀,这种武器黄昊起先还是第一次听说,后来一问才知道是宋太祖时呼延赞发明的破阵武器,形制如铁折上巾,两边有锋利的刀刃。当然这么说或许有些笼统,不太有人能够想象得出这种刀的外形,但如果简单点说这种刀的外形就是把巾字倒过来的样子,大伙或许就懂了。

        没错,呼延赞发明的破阵刀,外形上看起来就跟猎叉一样是三股叉的模样,不过稍微做了变化,使得其中的骨体变薄并且两面还开了刀刃。由于这种奇型武器功能比较单一,是呼延赞专门针对步军重甲盾阵而研究出来的破阵武器,所以宋代以后这种奇型的兵器渐渐退出了华夏军旅的行列,不过后来却是又在高丽和朝鲜大放异彩。

        如果还有人对这种破阵刀没有具体的形象可以参考的话,不妨去看看一些朝鲜时代的韩剧,里面的朝鲜士兵扛着的胖头三叉式兵器也就是这种破阵刀的变体了。

        此外,呼延赞针对重甲盾阵研究出的还有降魔杵,也就是一种短柄尖刺兵器,也算是与破阵刀配套的武器,所以在打造的时候黄昊干脆来个送佛送到西,便也决定配着破阵刀也打造出相应的降魔杵做赠品,反正也费不了多少铁和功夫。

        破阵刀全长九尺,其中刀头一尺半,杆六尺八寸,一尺二的尾椎做成降魔杵的模样,两边打造成八角型的接口以铁扣连接。战时接在一起就是九尺长柄重兵,紧急时倒转武器尾部的降魔杵便可破重甲,取下来也可以当做短兵器御敌。

        全刀重十二斤半左右,用铁八斤半,钢三斤,无鞘硬木杆,以红麻线做缨,并且因为这种破阵刀的样式奇特,还要在枪身表面搞上一层烂银,也就是镀上一层沙银粉末,让金属表面看起来是银色的,所以成本略高一些,差不多两千二百文。

        至于最末的长枪,反倒是其中最便宜的,枪头以三斤熟铁夹两斤钢锻打,直接装上用桐油处理过的硬木杆,一杆枪的成本要不了五百文钱。

        在确定了产品的制式,用料标准和班组的工序流程后,铁坊便如一部紧密的机器般自行运作了起来。而胡老三他们四位师傅由于是拖家带口来的,杨义也在黄昊的交代下在村中寻了四户房舍将他们安顿下来,又每人先支了五十贯钱安家费,并且许诺日后只要铁坊干得发了,工钱和红利也不会少,当即也就留住了四人的心,倒也下了死力做活。

        铁坊因为有了四人的带队,在军火加工这一块很快也试水上路,加上黄昊的流水线式的分工作业也日渐成熟,制造速度也不断提升,待到二月上旬末的时候,总计超过一千两百件兵器的订单,便也完成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却说这日乃是乾道六年的二月十二,一大早黄昊刚在家中用了早饭,正要起身去铁坊上工的时候,也就瞧着自家老爹黄佐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黄佐身上穿着一件麻布破袍子,腿上的胫衣(长裤的裤管,宋代裤子是分成短裤和裤管的)一只破了卷在膝盖,一只到还完好。一个破斗笠挂在颈后,肩上背着个蓝布包袱,一头乱发也不知道是几天没有梳理了,脸上虽然胡子拉碴的,可精神头还好。

        噔噔噔几大步冲进家后,把肩上蓝布包袱往黄昊怀里一丢,便大咧咧的喊道:“可有吃食,老汉饿惨也!”

        瞧着黄佐这般模样回来,黄母自然心疼的要死,急忙与他张罗了一大海碗的疙瘩汤,又让杨三娘马上煎了几个油面饼子,甚至还切了一盘腌肉给他下饭。

        至于黄昊在接下包袱后险些被里面至少重达二十来斤的金属给差点压脱手后,也加入到了给黄老汉张罗吃食的队伍里,从库房里取了一坛好酒升起炭火温着不说,又从灶房的坛子里取了几个刚刚腌制好,连黄昊自己都还没舍得吃的皮蛋给他凉拌。

        待得黄老汉将食物塞得满嘴,吃得稀里呼噜满嘴都是油的时候,黄昊也赶忙关了堂屋的门,让杨三娘掌了灯后,这才把老汉带回的包袱打开来瞧看。

        这一打开,别说黄母和杨三娘被吓了一跳,便是黄昊也忍不住有些惊讶,瞧着包袱里已经混作一团的各种金锭、银锭和银锞子,黄昊仔细瞧看了一眼后,便来问道:“爹,这些银钱是怎么回事?散碎的该是上次我与你带去的银子,这些金银又是从何而来?”

        黄老汉胡乱把口中的饭食吞下,忙也道:“你带与俺的五十两,俺只花了八两,其余的都带回来了,至于多出来的这些,却是俺家今后要做的一笔大买卖。”

        说完黄老汉忙也放下碗,来将包袱里的金银理了出来,但见其中五两一枚的银铤有四十枚,二两一枚的金锞子有足足五十枚,算下来合计就是二百两银子和一百两黄金。

        瞧着这许多金银,黄昊虽然一时也花了眼,但理智还是十分清醒,忙也道:“到底什么买卖,快快说个明白!”

        黄老汉嘿嘿一笑,便也道:“嘿嘿!倒也简单,俺在二月初四便放还了,却是往黑山岛上走了一遭。我儿不错,你在村中建起铁坊的事情,三海盟的几个寨主都已知晓,这些钱财便是山寨从公中拿来,准备在咱家铁坊打造一批兵器。”

        “买兵器?”黄昊听来心中一动,忙也问道:“要多少?什么形制?”

        黄老汉忙道:“枪矛一千杆,朴刀也要千把,若是还剩钱,便设法搞些军中所用的刀兵。”

        黄昊眉头一皱,便问:“只要兵器?盾牌、护具不要?铁甲要不要?”

        黄老汉听着却是一呆,反问:“这些咱家也有?”

        黄昊却是伸手一拍桌子,沉声喝道:“这许多的兵器,怕是用来造反吧?”

        “唉吔!”这话直接把黄老汉惊得一跳,忙也来捂黄昊的嘴:“大哥莫喊啊!”

        黄昊岂能叫他捂了,让开之后便也故意瞪眼怒视黄老汉道:“爹可想好了?造反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唉!俺……这……这……”被黄昊这么一问,黄老汉顿时也是蔫了,左右看看瞧着黄昊还有黄母的眼神都是不善,便也叹气道:“这……这……要怪还得怪亲家公,是他使人来寻俺去的。”

        杨三娘听了愕然,忙也问道:“公爹,予的爹爹如何了?”

        黄老汉忙道:“你爹却是厉害了,如今坐了三海盟的第四把交椅,手下管着三百好汉,如今在黑山岛上负责打造军械和战船,俺如今却是成了他手下的小头目。”

        这话一说,杨三娘顿时感到眼前一黑,身子一晃险些就要站不稳了,黄昊见状忙也扶着。算起来,他也被黄老汉的这个消息给惊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怎么搞到自己的老丈人突然就变成坐什么第四把交椅的……等等!

        黄昊突然想起一事,忙也问杨三娘道:“三娘,老泰山的名讳,可是叫杨钦?铁旁一个欠?”

        瞧着杨三娘呆呆的点头,黄昊当即就感觉后颈的汗毛猛然炸了。

        杨钦这名字,黄昊当然是记得的,史书上称他是义军的首领之一,被岳飞劝降之后,就是他献策遣人开闸泄放湖水,放巨筏堵塞港汊,并于湖面散放青草,以破义军车船优势。后来也是杨钦亲自为向导,引岳飞进兵围攻杨幺水寨,是这次起义失败的一个关键人物。

        这下好了,自家便宜老爹是黄佐,然后便宜岳父是杨钦,这不就是妥妥的注定要把黄昊拖下“钟相杨幺起义”的这场混水泥潭么?

        瞧着黄昊满脸惊讶失神的模样,好半天后黄老汉终于忍他不住,怯生生的问道:“大哥,你却是给句准话,这买卖咱家到底做是不做?”

        “做!奶奶个腿的,当然要做!”黄昊当即咬牙切齿,狠狠在桌子上一敲,便也喝道:“回头你且去说,别说兵器,甲胄盾牌铁坊也能造,只管拿了金银来买就是了!”

【第047章】 发展

        搞清楚了这所谓的来龙去脉,黄昊便也是没来由的轻松了起来。

        对于一个善于大开脑洞的编剧而言,最担心的并非是不能随心所欲的编撰剧情,而是不知道规则的边界在哪里!

        所以,只要一旦知道了规则边界的位置所在,接下来的故事也就有得编了!

        话说回头,黄昊和黄母只在十里河呆了半天,便也转身回了杨家村。倒也不是黄昊不救自家老爹,而是如今黄二杆子……呃!应该说是黄佐的情况倒也不差,虽然算是被滞留在十里河做苦役,但实际上之前黄母花的二十两银子已经到了位,再加上黄昊这次来还给老爹准备了五十两的小银锞子,让他自己看着花销,所以应该很快就能脱身了。

        论说起来,这次也是他运气,正好带着山寨里工匠组在岛上修船,又正好工匠组里的人也都是左邻右舍相熟的积年老匪,因此在官军杀来逃脱不得的情况下,大伙便默契的统一了口径,都说是被水匪骗来修船的工匠,只是为了银钱来岛上做工,竟也把官府给糊弄了过去。

        毕竟,洞庭湖中的水寇或见时机得至便呼啸行盗,又或见势不对蛰伏为民这种事,也算是有很长的一段历史传承了,正要非黑即白的甄别起来,只怕要惹出更大的麻烦。

        此外,就比如说黄佐至今不曾洗去的身上纹身就给他加了不少分,至少叫人认为一个身上刺绣着“华容义勇”的前乡勇应该不会去干水匪。

        走的时候黄佐给黄昊算了算进度,十里河这边的青训营大体上已经建了个七七八八,也就剩下些收尾的工作,最多半个月就能完成,加上十里河距离杨家村又近,想来黄佐应该赶得上回家过个“龙抬头”(也就是二月二),也就放心大胆的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村上倒也热闹,乃是今天村中社火按例跑去华容县里巡游了一圈,听说还在县衙前跟别村社火队伍夺了彩头,得了县令大人的赏赐,所以村中照例在打谷场上烧起了十数堆篝火,全村的人都在狂欢。

        回到家后,黄昊也不参加村里的狂欢,待得安顿下黄母和杨三娘后,便也让杨轩做了一回急脚在村中走了一圈,悄悄把潘虎、杨亭他们的家人给叫来碰头。

        大致把这次的事情始末与众人说来之后,黄昊便也道:“今日之事,大伙听去之后只管烂在肚中。我爹既是头目,自然担着责任,如今各家的当家就算生死不明,俺老黄家也肯定要看顾着各位叔叔家里。所以,待得歇了社火以后,我便与杨义叔叔商量,铁坊年后要敞开了建设,你们各家只管让人来做工便是了。”

        这话说完,也就听得杨亭屋里的娘子小声小气的问道:“小叔叔,难说我等妇道人家,也能去铁坊做工?”

        黄昊听来一笑,便也对杨亭的娘子笑道:“婶婶不用担心,铁坊里面除了打铁,能做的工种可算是多,到时婶婶只管来便是了,每月的工钱绝少不了两贯。”

        这话说来,众人都是一惊,须得知道如今年月在荆湖两路乃至华容县里一个标准的壮劳力,雇佣工钱也就一贯多点,除非一些特殊行业或能多赚几个小钱,但就整体而言薪资水平普遍都是很低。如今黄昊大口一开,许诺各家的家眷家属去铁坊做工能给两贯的工钱,如何不叫众人惊讶。

        黄昊也懒得与众人解释什么,只管叫大家回去耐心准备,听他的好消息也就是了。

        待得安抚了各家的家眷,黄昊也没闲着,再次把他便宜老爹埋下的身家给挖了出来,取了整整五百贯大笔花了出去,硝石、硫磺、铜料、铅锡买了老大一堆,然后还给锤子兄弟各发了十两银子的新年红包,换来两个苦力眼都也不眨的往死里敲薄铜片。

        一转眼,日子一下子跳到了正月十八,杨义这才领着四家复州官署记名的匠户和足足三万斤的铁料迤逦而来。

        杨义再怎么说也是个被废掉的举子,又经过这些年的磋磨,如今一个铁坊管事的职位也算是把他的潜能给压榨了出来,这次去不但讨回了工匠、铁料,也拿到了复州官府的十万斤的铁引和铁匠牌照,虽然在杨晋勇那里银子没讨回一两,铜钱也没讨回一文,但却得到了一笔利润极其丰厚的订单,顺带也得了杨晋勇的一声保证,保证会把华容县里瞧他黄昊不顺眼的人给摆平。

        “三个月!黄大,你瞧这笔生意成是不成?”杨义激动的搓着双手,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堂屋里来回走动,直让黄昊差点看不下去手中的书信。

        书信自然是杨晋勇的亲笔,一封篇幅在千字左右的信件,其中八百字都是什么“祝新年快乐”、“阖家安康”之类的废话,剩下了两百字却是这次军火订单的实际要求:三个月时间,复州兵马司要求杨家村的铁坊代为加工军用朴刀二百把、军用掉刀二百把、军用破阵刀二百把、夹钢长枪六百杆,给的三万斤铁料便是报酬。

        而且,杨晋勇另有十万斤铁引做了彩头,如果这次杨家村铁坊能把订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那么这十万斤的铁引便作数,直接拿去找他画押便可去铁榷购铁,如果完不成也就自然作废了。

        “军用的朴刀、掉刀和破阵刀,平均用铁都在十五斤上下,为了保证质量还要多夹些钢,那么耗铁肯定不低于二十斤。此外军中制式的枪头一个至少要用铁三斤,再算钢料上,怎也要五斤铁料,那么光是用料便得要……要……”

        杨大锤掰着手指努力的算了好半天,也没要出个所以多少来,黄昊只能顺嘴道:“就按你说的,军用刀平均用铁二十,枪头一个五斤,统共要铁料一万五千斤,给了三万斤倒也大气!”

        “就怕人手不够,只是时间太急了!”杨大锤掰着手指测算不清干脆也就不算了,如今官榷的铁料一斤怎也要三、五十文钱,这杨晋勇下了一万五千斤铁的订单却给了三万斤铁来付账,怎也算是够大气的了。

        “人不够是问题?哈哈哈!”黄昊听得咧嘴一笑,便也与杨义道:“叔叔就去场上招呼一声,铁坊还要招收五十个学徒,学徒期间管吃管住还给工钱,做的好一贯打底,差的也有三五百钱。”

        “村里那还有这么多后生?”杨义听了一愣,但旋即他就醒悟过来,一拍脑袋道:“唉!外姓就外姓吧!总不能因噎废食!”

        说完拔腿要走,却叫黄昊又给拦住道:“莫急,还有一事也在场上宣布,以后铁坊只管铁货、钢货,什么刀柄、刀鞘、枪杆、缠丝、磨石,甚至麻索、箱笼都得有人来做,只管去问可有愿意来接营生的,叫他拿了手艺来与我谈。”

        杨义忙也答应下来,便也急匆匆去了,黄昊刚安排杨轩和小锤去安顿这次从复州带来的四户工匠,又才让大锤带着学徒们将铁料入库,村里便有得了消息的人前来登门,而黄昊也迅速把后世分工协作、全球采购的这一套用在了铁坊身上,如刀柄、刀鞘、枪杆这些兵器配件,黄昊都是一股脑的承包了出去,很快就跟赶来承接营生的村人定下了章程。

        这古代村乡历来就是个亲族血统来维系的社会,各种依亲、傍亲关系复杂,所以也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得了消息的杨家村人便也蜂拥领着亲戚家的后生前来铁坊投效,结果也就几天功夫不但五十个名额招满不说,到了后来还不得不增加指标和岗位才能应付各种层出不穷的亲戚大军。

        此外,黄昊也根据实际的情况,再次对铁坊进行了必要的扩建,直接搞一波跳跃式是发展。

        首先就是把高炉区和锻打区彻底的区分开来,高炉区顾名思义,今后也就是铁坊的核心区域,计划也就是在如今的六座倒焰炉的基础之上在增加六座。以现今每日每座倒焰炉可出钢两炉,每炉钢约在三十斤左右的产量,那么日平均产量将会从三百六十斤倍增自七百二十斤,虽然自打铁坊建成以后因为各种原因黄昊都没有让高炉火力全开,这个三百六十斤的产量很有点虚,不过相信未来应该是可以一步步的达到。

        至于锻打区,黄昊也不搞什么循序渐进,依旧还是老带新,三人一个班组,直接将现有的八个固定班组直接扩增为二十四个班组,锻打的井字路也弄他娘的二十四组。当然了,鉴于打铁这个工作的特殊性,依旧只能是开长白班而不开夜班,所以工时利用率还是有些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对于杨义从复州带来的工匠,黄昊也在仔细了解后分别做了安排,反正倒焰炉炼钢这门技术他是肯定不会泄露给杨家村以外的人,在确定了四人都是兵器专精之后,也就自然分配他们作为师傅去带人分别督造这次杨晋勇订制的武器。

        四位工匠分别叫做胡老三、何大牛、彭七和邓财,其中何大牛、彭七和邓财是官匠,胡老三是刚脱了匠籍的民匠。而且特别巧的是,四人的手艺各有专精,邓财专精破阵刀,彭七和何大牛专精夹钢刀(朴刀和掉刀都需要),胡老三更是一把打造战枪长矛的好手,所以怎么分工也就不用多说了。

【第046章】 碍了天衍

        作为精通宋史,尤其是精通北宋历史的专业人士,黄昊当然知道这武陵人钟相是谁,也知道在真实历史中“钟相杨幺起义”与“方腊起义”比之虚构的“梁山起义”更为可歌可泣,也更为至关重要。

        在“宋道宇宙”之前的真实历史轨迹之中,“钟相杨幺起义”是一场发生在南宋建炎四年(1130年)至绍兴五年(1135年)之间的农民起义战争,湖南义军首领钟相、杨么等率众于洞庭湖地区连年抗击南宋官军围剿的战争。

        北宋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四月,金灭北宋,康王赵构随后即位,重建宋朝,是为南宋。至建炎三年(1129年),赵构迫于金军攻势退兵,谋偏安江南。时金军紧逼南下,宋溃军沿途剽掠,统治者横征暴敛,政繁赋重,激起江南民众纷起反抗。

        南宋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二月,鼎州武陵人(今湖南常德)钟相率先聚众起义,抗击溃兵游寇集团抢劫,破州县、焚官府、杀贪官,号召等贵贱、均贫富,得鼎、澧、潭、岳、辰(今湖南澧县、长沙、岳阳、沅陵)等州十九县民响应,一时间声势壮大。

        南朝(南宋朝廷)惊恐不安,屡次派遣精兵强将征缴而不得,最终派遣当时已经初步形成规模,由岳飞组建的岳家军前往征讨。

        南宋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二月,宋高宗赵构调集二十万大军,命张俊为诸路兵马都督,岳飞为荆湖南北路置制使,趋洞庭湖围剿。五月,宋军封锁缘湖四面诸江河要津后,岳飞率所部至鼎州,先对义军诸寨遣间诱降,分化瓦解义军;继以大军压境,示师威胁。

        在岳飞招降政策下诱惑,义军大首领杨钦、刘衡、金琮、刘诜、黄佐等相继出降,惟杨幺、夏诚等仍据寨自固。岳飞知湖深莫测,乃纳杨钦献策,遣人开闸泄放湖水,放巨筏堵塞港汊,并于湖面散放青草,以破义军车船优势。后以杨钦为向导,进围杨幺水寨。

        杨幺率水军出战,因水浅,车船机轮又被草缠住,滞不能行,被官军击败,各个水寨或降或破。

        至此,前后相继六年之久的湖南农民起义被镇压,而此战也成为了民族大英雄岳飞一生戎马之中唯一的污点!

        就史料记载来看,其时南宋溃兵抢劫不过是激起民变的最后一根稻草,早在此前江南一带就因为北宋末年宋徽宗大兴花石纲、夹锡钱、盐铁茶榷等一系列的恶政横征暴敛之害而催生过“方腊起义”(1120年至1121年)。

        而方腊虽然仅是荼毒江南,但洞庭湖地区所受朝廷之害也是苦久,后北宋灭亡叠加上金兵南侵,整个宋境都在女真铁蹄之下肆掠,经济遭到了严重的破坏。鼎州一带其时残破至极,满目荆榛,起义发生后,双方长迭六年的交战更加剧了对这里的破坏。

        为剿杀起义军,宋将李纲派兵占领了洞庭湖附近富庶的村落,使起义军无河捕鱼,无地耕作,粮食严重短缺。宋将程昌寓甚至“决堤四百丈”,淹没起义军占领区的大片农田,岳飞的剿杀策略是堵住各要塞出口,截断起义军运送粮草的要道,禁止百姓与起义军间贸易往来。

        更不幸的是,起义发生的这几年又赶上南宋遭遇特大旱灾,“田畴荒芜”,“水乡荒索”,“州县荒残”,全国饿死者不计其数,宋朝士兵只能五天才分到糯米一斗,许多百姓不得已卖妻过活。

        而钟相义军提出的口号“等贵贱、均贫富”,也恰好迎合了人民的现实需要,使得义军队伍迅速发展壮大,最鼎盛时麾下据说有战兵四十万人,治下百姓近百万。

        然而,南宋政权对起义群众的策略不是安抚而是绞杀,先后派遣的将领都以征剿为军事重点,即便是岳飞在镇压起义时,也为了绝除后患,下令放火焚烧了洞庭中湖三十多个水寨,烧死民人百姓无数,毁灭村镇、农田、乡村,而起义军为了阻止程昌寓驻守鼎州,不惜放火烧城,火光冲天,数日不灭,全城房屋尽为灰烬,鼎州更是一片废墟。

        至于岳飞剿匪的事迹,虽然为了顾全一代民族英雄的颜面对这段事迹搞了一笔带过,甚至在演义小说《岳飞传》、《说岳全传》里直接来个美化戏说,不过后人还是可以想象岳飞身为朝廷将领,杀起反贼来应该也不会手软才是,后世也就只有精研宋史的人才能从晦涩的正史窥得一斑。

        再来说黄昊,他也就在黄二杆子提到武陵人钟相之后,脑中轰然一响便豁然开朗了起来,毕竟黄昊本身就是专业搞编剧的,脑洞向来都是很大,也就简单的把自己穿越之后经历的这四十多章的内容梳理了一个来龙去脉之后,顿时心里就有了谱儿,便来黄二杆子道:“爹,你给句实话,究竟有没有大号?”

        大号也就是大名,这话问得黄二杆子面色一阵难看,但也还是老实回答:“自然是有的,你爷爷当年花了三百个大钱,请了过路的算命先生给俺家两兄弟分别起了大名,你故去的大伯叫黄佑,俺叫黄佐!”

        “我勒个去!”黄昊要不早有心理准备,只怕当真要被吓得跳起脚来,这黄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乃是正史里系杨幺手下主要将领之一,后为岳飞所感,遂降岳飞,忠心为岳飞效力,《说岳全传》中“王佐”的原型就是他。

        在《说岳全传》里有一出戏叫“王佐断臂”,说的是王佐跟随岳飞征战金国,而金兀术领兵再次南犯,来到朱仙镇,其营中来了个骁勇善战的双枪将叫陆文龙,杀的宋军大败。后统制官王佐为了报效国家,于是决意断臂假降,然后说服了陆文龙倒戈归宋。

        如今看来,彼黄佐肯定就是此黄二杆子没跑了,那么……他这个黄大又算怎么回事?

        一时间,黄昊陷入了苦思,不过幸亏他身为一个省级的那啥,也算经过了酒精的考验,阅了无数玄奇,也就差不多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也就想明白了大致可能的缘由。

        这不是因为他的一本书而催生了“宋道宇宙”么?

        既是一个“平行宇宙”,自然有它的“位面法则”和“天道法则”的存在,只是黄昊以改变历史的形式创造的“宋道宇宙”,在他写出大结局后理论上应该就此停止在结局的那一刻,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继续往下繁衍,然后这“宋道宇宙”的天衍从大结局时的乾道四年三月开始往下推衍,结果推到乾道五年的六月就推不下去了,于是也就把正好碰车(应该说是被车碰)挂掉的始作俑者黄昊的魂魄弄到了“宋道宇宙”里来,好让这天衍可以继续往下推!

        没错!若是这个理论能够成立的话,那么黄昊为什么回来到这里的缘由,也就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就是:他碍着了天衍!

        天衍,是一个玄之又玄的重要理论,基本是跟平行世界、多元宇宙一样,是搞穿越小说的写作者们必须要学习和掌握的基石观点。

        《周易·系辞上传》:“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天衍也即大衍之数,是太极衍生、繁衍、展开、延伸出的数,是为大道以五十为满,天衍却为四十九,总是不能完全完美,却总有一线生机,这也即是所谓的“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顿时,黄昊倒也当真明白了,穿越之初他的三个问题“我是谁?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该干点什么?”也在这一刻终于叫他找到了完整并且清晰的答案!

        此时此刻,这个“我”是黄昊,是“乾坤宇宙”那个挂掉并遁去的“一”,也是“宋道宇宙”中缺失的“一”,是“宋道宇宙”继续往下衍化所必须的这个“一”!

        在原本的“乾坤宇宙”中,处于南宋初年的“钟相杨幺起义”是整个“乾坤宇宙”时间线上极其重要的时间节点,自然也是黄昊催生出的“宋道宇宙”中不可绕避的重要历史节点,当黄昊不负责任的草草写下结局之后,“宋道宇宙”却并没有在他写下结局的一刻陷入静止,反倒继续往下衍化,自然也就不能避开这个重要节点,最终在“宋道宇宙”的世界规制(也就是天道)因为缺失了重要的“一”而无法继续推衍的时候,也就触动了宇宙规则,把黄昊这个始作俑者,他这个在乾坤宇宙中无关紧要的“一”给抓了过来!

        甚至于,说不定“宋道宇宙”没有因为结局而静止,反倒还继续衍化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宋道》的读者们因为看到草率的结局而忍不住咒骂黄昊木有***的同时,忍不住去遐想后面的剧情发展,而这股遐想的力量最终穿了破次元屏障的阻碍,成为了衍化“宋道宇宙”的终极力量!

        对此,黄昊想来想去,只能由衷的发自真心的说一句:老黄谢谢各位读者大大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祖宗八辈儿!谢谢你们的收藏和票票哟!谢谢你们的继续支持哟!

【第045章】 探监

        惹了黄昊的人是不是马上要倒大霉这没人知道,不过锤子兄弟俩倒是马上就倒了霉,被黄昊押着他们加班搞薄铜片。

        鉴于手上只有三根合格的枪管,黄昊最终决定就先组装两把枪出来,型号就先定为“乾道六年一型”,别名小猎隼,枪弹则起名为一号猎弹。

        给枪和弹都定了型号之后,问题也就跟着出来了,那就是首先这打过的铜壳弹根本就不具备复装的条件,十个里面九个都是废的,所以最终只能抓着锤子兄弟搞加班。

        黄昊造出的铜壳弹,弹壳用的铜皮并非是冷轧得到,而是使用热锻,所以存在着一定的金属损伤,加上又不是高配比的铜合金,而是用夹锡铜钱融化后火炼得到的熟铜,质地本身就有一定的缺陷。

        此外黄昊的铜壳弹还是经过了二次冲压,尤其是第二次冲压进去的小铜帽完全是靠四边挤压卡在弹体内部,在发射之后爆燃的火药十有八九将铜帽撑到了底部,另外弹壳本身也因为受热膨胀而变形,也就根本不具备拿来复装的价值了。

        除此之外,黄昊也结合试枪时发现的问题,把弹壳的大小又调大了二分之一分(1.5毫米),加长了一个厘米,然后再把原来设计的13毫米米尼弹的弹头直径也增大1毫米,并重新调整了冲压模具,使得最终子弹的口径和枪管一样达到了五分,也就是14毫米。

        不过,虽然枪管内膛的直径是15毫米,但因为内膛根本做不到光滑如镜,加上多次发射后又是膨胀又是挂铅,所以15毫米口径的枪管配上14毫米直径弹头倒也刚好合适。

        至于射程,黄昊也大致估算出来,在不讲究精确度的情况下,小猎隼的平射极限距离是四十大步,以宋大步是差不多一点五米的距离来计算的话,也就是有效射程在六十米左右。这个射程就现阶段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他又不是直接造的狙击枪,再说也搞不出膛线,一味要求什么极限射程当然是不切实际。

        而且六十米的距离也不算近了,本身滑膛枪的精度就很粗糙,六十米内能指哪打哪就已经比这个时代的弓弩要强了,须得知道射箭这门技术想要做到十步穿杨都得练上几年,一个合格的弓箭手更是需要多年的打熬和培养,可一个火枪手最多也就训练三个月再放上百来枪也就算合格了,在战场上的战斗力便能直接完爆弓箭手了。

        话说回来,黄昊如今搞出来的小猎隼,实际上也是粗糙得很,完全就是个门外汉仿制的山寨产品,在设计方面甚至比不上明清时期的鸟铳。

        就拿明清时期的鸟铳来说,首先在枪管的长度和口径上就有严谨的比值,约为50:1-70:1之间,细长的铳管使火药在膛内燃烧充分,产生较大推力,弹丸出膛后的初速较大,获得低伸弹道和较远的射程。

        然后就是鸟铳的枪管也非常讲究,也不说明清时期的精铁质地如何,单说鸟铳制作时通常先用精铁卷成一大一小的两根铁管,以大包小,使两者紧密贴实,然后用人力钢钻来钻成内壁光滑平直的铳管,钻铳工艺很精密,每人每天只能钻进一寸左右,大致一个月才能钻成一支。

        此外,铳管钻成之后再于前端装准心,后端装照门。铳管尾部内壁刻有阴螺纹,以螺钉旋入旋出,旋入时起闭气作用,旋出后便于清刷铳内壁。管口外呈正八边形,后部有药室,开有火门,并装火门盖。

        而黄昊制出的小猎隼可就没有这么多的讲究,完全是粗制滥造的山寨产品,当然如今的情势也容不得他搞什么精益求精,第一次制作就能面面俱到。

        造好了火枪,心里也有底了之后,黄昊这也才把心思从搞发明创造上转了回来。

        第二天一早,叫他打发去十里河探听消息的两个后生倒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带回了一个叫黄昊和杨家村人都感到意外的消息,那就是他们不但见到了黄二杆子,也见着了周围几个村子的人,而且如今十里河的工地上至少有五六百人在干活,负责看守的是岳州的厢军,倒也没遭到什么虐待。

        听着黄二杆子的确是在十里河做苦工,黄昊倒也是放了心,算起来这都过去了七八天的时间而黄二杆子并未遭了什么难,也就说明当日他在望波楼撂下的狠话还是起了作用,不管是吴贵还是那董昌,都没敢胡乱动作搞事情。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也就等着看杨义能从复州带回点什么。

        不过,当黄母听闻黄二杆子当真被发配在十里河做苦工后,自然是哭哭啼啼的要去探望,黄昊好说歹说也是阻拦不住,只能让杨轩和大锤弄了辆驴车载了黄母和杨三娘,又给黄二杆子准备了一篮子的各种吃食并兑了二十两银子揣在黄母怀里,也就让她们两个探望去了。

        当然黄昊本也应该去的,可却得顾忌着董昌他们万一使坏,所以老族长早就交代了,在杨义没从复州搬了救兵回来前,黄昊是万万不能离开杨家村的。

        还好,有杨轩和大锤两人护着,黄母和杨三娘去探望黄二杆子的事情倒也没出什么意外,听得老娘回来说黄老倌也不过就是瘦了、黑了,倒也没吃什么苦受什么罪,如今在十里河的工地上他个老小子还又混成了小头目,管着架梁和制榫,每日饭食也能吃饱,隔三差五还有主事的官吏赏赐下来的酒肉。

        对了,杨轩也顺手打听清楚,如今在十里河建造的营地是什么“青训营”,建成以后会用来行那什么“青役法”,用于组织附近的青壮民人入营做训。

        至于黄母带去的二十两银子也叫她花了个干净,据说买通了一个管事的小吏,答应一旦营地建成便会寻个由头放黄二杆子回家。不过对此黄昊深表疑虑,想来以黄二杆子如今的情况,就算董昌这帮人不从中作梗,他要回家怕也是很不容易,只怕是那小吏见财起意,随口糊弄老娘而已。

        不管怎么说,十里河距离杨家村也不算远,到了正月十五这日,杨家村人照例耍起社火,不过黄昊却是拉上杨轩,又赶着驴车带上黄母和杨氏去十里河探望黄老倌,算着正月十五的日子应该不会有人选这天日搞事情,黄昊也就大着胆子出了村去十里河探监。

        当然,该做的准备他还是做了完全,不但把太平刺和狼牙都带上,也带上了两把枪和八个弹轮,八个弹轮可就是足足四十八发子弹,这等火力足够击溃一都人马了。

        出杨家村向东北,也不过两个时辰便来到了十里河,这十里河所在,乃是一块夹在三山一水中部的大块平原,南北走向莫约有个十里出头,东西向右七八里。在三面山脊的包围之下,一条流量还算丰沛的溪河贴着东南面的山脊蜿蜒向南,最终会汇入洞庭湖中。

        此时,也就瞧见在平原西南部的十里河村边上,一块怕是有百余亩大小的农地已经被木栅圈住,里面到处都堆着各种物料,正有数百工匠正在热火朝天的劳作,远远只能看见他们似乎正在搭建成排的房舍。

        便也说来到之后,黄母倒也轻车熟路的使了几钱碎银子打发了营地看门的门子,然后又用二两的一块银锞子买通了管事,让他把黄老倌给带了出来。

        这父子相见,倒也不曾泪眼汪汪,黄昊先容他与黄母说话,稍后才寻了机会与他单独聊了起来。

        “到底生了何事?”黄昊沉声问道,上次黄母来探问的时候,回去倒是说黄二杆子表示他并不知道杨老爹还有杨亭、潘虎他们的去向,但这话黄昊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黄二杆子挠挠脑袋,很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呃!这事说来话长,就说那日俺与你岳丈回了山寨,倒也寻着了一些失散的弟兄,后来得知在潘家埠头还寄着几条大船,便商量着将船分了……”

        随着黄二杆子的解说,事情的原委倒也慢慢明了,当初黄二杆子和杨老爹他们回去查看的时候,得知了山寨在外面寄存了几条大船的消息,便想着去把船取来分赃的心思,哪知道不慎走漏了消息,反倒被洞庭湖上的另一伙水匪来了个黄雀在后,连人带船做了俘虏。

        本来这洞庭湖里的水匪虽然各有组织,但也经常会换换东家,如黄二杆子这样的坐匪也谈不上什么忠诚,遭俘后倒也很快就入伙了墨山岛上一个叫做三海盟的水匪组织,虽然没捞着小头目的位置,不过也得了大头目的委任,做了工匠组的伙长,负责带人修缮这次黑吃黑兼并得来的船只。

        哪知道墨山岛上的山寨旋即就被岳州的官军给剿灭了,黄二杆子也运气爆棚的屁事没有得了官府的“解救”。

        “我岳父他们如何了?”黄昊对于黄二杆子传奇一般的经历出了表示无语之外,倒也要关心一下自家岳父的下落,谁知黄二杆子却是摇摇头道:“当真不知,墨山岛被攻破的时候,你岳父他们是在大寨主的船上,应该是往鼎州去了,是死是活如今当真不知。”

        黄昊翻翻白眼,便也只能来问:“这三海盟的大寨主却是何人,莫非在鼎州还有基业?”

        黄二杆子左右一瞧,便也小声与黄昊道:“那大寨主姓钟名相,倒也是个英雄,听说他本是鼎州武陵人……”

        “鼎州武陵人钟相?”黄昊一听这名字,瞬间就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

卷一 风云动 【序章】

        风云动

        看了看表,黄昊从下岗大嫂火锅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整了,深秋的街面上一片萧瑟,只有呼啸的北风在呜呜的刮着。

        “小黄啊!来日方长,回去要好好保养身体,把身体养好了机会大把,我们哥几个还等着拜读你的新作呢!”

        两个中年大叔脚步踉跄的从火锅店里跟着出来,被刺骨的寒风一吹倒也来了精神,缩缩脖子抖抖身子之后,来到黄昊的跟前各自嘱咐了几句,便也招手打车走了。

        看着两个大叔上车走远,火锅店外的黄昊随手点了根烟,用夹着烟的手对着远去的出租车比了个中指,这才慢慢转身离开。

        说起来,黄昊是个正儿八经的作家,而且还是“省级作家”,在本省文艺圈里还小有点名气,擅长创作新文艺小说。这新文艺小说也就是所谓网络小说,什么玄幻、科幻、军事、历史基本上都被归类到了“新文艺”这个类别里,大致也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再来说黄昊,三十中半的年纪,正经的初中毕业学历,社区通讯员出身,花了差不多十年一篇篇的爬各种格子,混各种机关小报、内刊的副版,靠着各种通讯和豆腐块起家,愣是从一文不名的社会人员混进了省级作协,成为了正儿八经的作家。

        要知道如今这作协,可是分国、省、市、县四级,县和市两级就是个起步,只有达到了省级也才算是出了个类,拔了个萃。这就跟古代科举一样,县市两级差不多也就是童生、秀才,到了省一级才能算是个举人,若是能混入国级作协,这便如是响当当的进士了。

        只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黄昊好不容易靠爬格子混了文艺界精英的身份,也上了层次,结果却是病了,长期高血压诱发的末期肾衰竭,直白点说就是“尿毒症”。

        所以,这特么的可不就悲剧了!

        没生病之前,黄昊在挂靠的单位吃一份闲饷,任务也就是负责一些文事方面的迎来送往,按月出几篇通讯、简讯,然后埋头搞点文艺创作、写写长篇创作剧本,再到处参加些文会开拓眼界打响名气,轻轻松松日子好过。

        结果这一病就麻了手脚,肾衰竭这病可没药治,治标的办法是血液透析,一周三次把血液输进机器里透析排毒,勉强苟活。而治本的办法倒是简单,那就是换肾了,只是换肾这事一个是要钱,再一个还得要配型合适的肾源,换肾的钱说多倒也不多,可肾源就难了,社会捐赠的肾源光是想要领一个排队的资格就得等上大半年,而就算进去排上了队,什么时候能有合适的肾源出现还得看老天的意思。

        再来说这一周三次的透析,基本上也就没法再工作了,因为每次从透析机上下来,人可以说是废的,得休息好半天才能缓过劲来,那还有余力搞什么工作。所以黄昊得了病以后,挂靠的单位在给了笔慰问金后,黄昊也就懂事的不再联系了。

        再然后,先前一道混文艺圈的朋友们也少了来往,且人人都是避而远之,黄昊自然也没心情跟人解释这肾病不传染,自己也不会找他们借换肾的钱。

        至于说今天,不难看出来黄昊请人吃饭是有由头的,也就是他前不久咬着牙拖着病体刚完成了一部篇幅达到两百四十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想寻了有路子的熟人研究研究官方赞助出版的事情,结果也就是得了句嘘寒问暖,也就这么着了。

        也就说黄昊一边抽着烟,一边慢慢的往家走着,脑中倒也思考着许多问题。三十多岁的人了,幸亏没成家没小的拖累,可是上还有老,换肾什么的先不去想,每周三次的透析眼下还管用,估计还能拖上三五年,说不准以后就有什么新的治疗方法能治愈,只是眼下这每月的透析费用和药费是个大项,总得寻了路子开源,把眼下的问题给解决了。

        黄昊一边走一边算着,结果发现自己除了写东西什么都不行,再说因为这病也没了体力,也不能干什么活,想找专业对口又能挣钱的路子还真难。

        想着想着,不由想到前不久有朋友来找,说是如今网络小视频特火,想找人写一些小视频的脚本,黄昊倒是知道如今那啥傻逼三千万,秒拍快手各一半的说法,不过对于这种小视频的脚本他还真没弄过,所以有些摸不着头脑。

        走着走着,黄昊干脆打开手机研究起来,三两下倒也叫他瞧着如今正流行的是“我们不一样”系列,算是弄明白这就是在搞笑的神转折情景剧里配上一句歌词。

        看了几段,黄昊发现这玩意倒也不难,倒也忍不住跟着手机里哼了起来。

        “嘎吱!”

        突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就从背后传了出来,黄昊茫然的回头看了一眼,跟着整个人便被失控的重型大卡好似保龄球瓶一样撞得高高飞起,重重落下。

        黄昊的身子就跟破麻袋一般飞起老远,翻滚着最终停在了路边没了动静,倒是他手里紧紧拽着的手机虽然屏幕黑了,可喇叭里却还飘出了激昂的歌声:

        “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

        “我们在这里,在这里等你……”

        *****

        备注:本书为同名历史小说《宋道》的续写,《宋道》为起点vip小说,全书共计十二卷,二百四十万字,已于2017年11月连载完结,vip章节一百余万字。

        当然,本书的世界观和背景虽然建立在《宋道》的世界观和背景之上,但也可以当成是一本全新小说来阅读,不必担心情节无法跟进。

        最后,本书作者确于2016年的年末患肾衰竭,至今仍坚持每周一三五透析,但即便如此也完成了《宋道》的创作,因此各位书友大可放心《宋道无疆》的未来!

        因此衷心期盼,能与广大书友共同携手,再次于幻想之宙中展开一段新的旅程!

        以上

        祝各位阅读愉快!...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01章】 黄大麻子

        盛夏如火,流年朝朝。

        位于洞庭湖北面的华容县内,一处名叫禹山之地,此地青山环抱,碧水相映,风景秀丽。因自古相传昔年禹王治水曾登禹山,疏通九脉,西汉惠帝年间便始建禹王庙一座,距今已是千余年了。

        故唐肃宗时,因肃宗曾登其上而祭祀,又于禹山庙东侧“姊妹山”腰建有一座文昌阁,庙宇雄伟,香火溢鼻。

        至此,自唐以后,禹山渐成江南名胜,诗考曰:禹山嵯峨!毓衡岳七二峰之秀,钟湘水三千里之灵;眺洞庭八百里之淼,绍华夏三千年之史。

        恰是在六月前后的模样,民人致祭禹王,山前杀猪宰羊,礼仪隆重,百姓持香祭拜,山道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许是辰巳之交,但瞧着山脚之下,有脚夫轿夫、脚市,待着客商佣雇行脚,各软轿、脚撵、滑竿庞杂不一,要价也各不相同。其中官式软轿最尊,行脚一趟要价至少五百文钱,草扎滑竿最卑,一趟莫约百钱便可,自有大户、民人各自挑选,寻履适足,自讨方便。

        便也说脚市之末,正有一副滑竿在待活儿,看那两个脚夫都是青头须眉的壮实少年,一身葛布常服,虽是旧得已经四处泛白,倒也还算整洁。只是那杆头瞧起来方方正正倒也不差,可杆尾却是一个满脸麻子的药人,估计是怕影响生计,便寻了一扇斗笠挂上纱帘,遮了面目。

        这所谓的药人,其实也即是指的是那些得了天花之后,虽然自愈,却遗留痘疤甚多之人。虽不致如麻风病人那般塌鼻烂腮,形状恐怖,可也能比死侍这般因为基因突变而显出了怪形的差不了多少,青天白日之时见了,少不得要惊了小儿女子,夜晚瞧见只怕更是不堪。

        也就说这俩少年候在脚市之末尾,倒也耐得住脾性,不久瞧得日头渐升,气温也慢慢升了起来,不少徒步上山的民人百姓拜过禹王祀过香祭倒也陆续下山,而与些从远处赶来的富户、高门,此时也陆续抵达山下,脚夫们自然也就开了市。

        不久,脚市之中各人等慢慢有了佣雇,不过两个壮实少年的滑竿却是少有人问津,倒不是说因为其中那药人少年容貌吓人之故,而是两人用来营生的滑竿太过拙劣,旁人的滑竿所设,若非软座也是坐兜,最不济也会用一扇躺椅来制,哪像这对少年般完全用未曾去青的毛竹生生捆扎,连个垫子都不放上。

        但见得好一会,陆续来了几家大户,一叫便是六七顶软轿、七八架滑竿,可点来选去,却偏偏漏了这俩壮实少年的滑竿,负责杆头的少年便也忍耐不得,低声与杆尾的药人少年道:“麻子,你饥是不饥?”

        被唤作麻子的少年闻言揉揉肚子,倒也粗声答道:“饥了!”

        杆头少年闻言,便也转身从腰下拴着的一个袋囊里摸出个荷叶团儿,掰开一看却是麸米制成的饭团,莫约成人拳头大小。虽然早放冷了,可掰开时却依旧透出股稻米的清香,杆头少年将饭团一掰分作两半,就将稍大的半块给了麻子,然后笑道:“且先镇了饥荒,今日肯定开市,到时定然与你管够了!”

        麻脸少年憨憨一笑,接过饭团便狼吞虎咽来食,几口就将饭团而囫囵送下了肚中。

        而杆头少年却是小心的将手中半个饭团再次用荷叶包好又放回了囊中,到不是他一点不饿,而是存了心思,晚些再用,这俗话说得好:早吃也就早饿,而晚吃自然晚饿。

        不久,就瞧着又一家大户慢慢行来,不但主人自己带来了上好的官轿载了家眷,妈子、杂使、奴婢也跟了好长一队,便有管家来寻脚夫助力,顺手便点了两个少年的滑竿,也不做人,只是用来搬运货物上山。

        却也别说,少年的滑竿或许坐人不算舒服,用来运货倒是足够了,见二人也算实在,主动多运了不少杂物,加上杆头少年嘴甜脚勤,管家也不吝啬便给出了单边五十文钱高价来酬,自然引得二人连连道谢不止。

        待齐整了莫约小半个时辰,这才随着大队上山,倒也探听得主家乃是从江陵府来的官宦,全家本是湖州人士,却在江陵府的任上致仕,乃是朝廷里的高品大官,这次是来禹王庙祭祀还愿,所以准备了不少祭品、善物要来布施祈福。

        俩少年也不多事,倒也卖力跟着队伍上到禹庙,又连续搬运,倒也轻轻松松挣了二百文钱,还各自得了一套主家布施的麻布直裰。

        这直裰乃是中衣,就此时民间风俗而言,倒是僧也穿得,道也穿得,而今大宋直裰多为僧侣穿着,亦有不少文人喜穿。

        这等寻常一套麻布直裰,怕是百十文钱都不够本,如今却是平白得了,自然叫两个少年欢喜得紧,穿好之后也不嫌热,又将旧衣罩在外面。

        便也说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那致仕的官宦一家在禹王庙中行了祭祀,还了心愿自然要走,虽是不用脚夫送人下山,但两个少年还是随队而行,就往华容县里走去。

        不说得了两套善衣二百文钱也该相送,他二人本也计划去华容县里走上一遭,自然相随不表。

        然而,行至半路,路过一道涧溪时,就听得溪边上游突有喧哗,众人便也停下来瞧看,但见得十数持着衣槌的盥娘一边哭喊一边沿着涧溪奔走嚎叫。定睛一瞧,溪中竟有一个木盆正在顺着激流而下,盆中还坐着一个莫约半岁的小人儿,却是不惊不恼,含着手指吃吃笑着。

        瞧这模样,倒也不难猜出这该是盥娘用盆坐了小人在溪边作陪,却是不小心出了事故,正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就听见管家跺脚唤道:“谁人搭把手,速速救人!”

        话音才落,就瞧见抬着滑竿的俩少年互相望了一眼,便迅速的落了滑竿转身飞扑入了涧溪,扑腾着就往已经冲过了面前的木盆追去。

        但见这涧溪倒也不深不宽,只是有些湍急,而二人水性也是极好,不过二三十息前后的时,便也齐齐追上,跟着二人一个推一个拉,护着木盆就往岸边返来。

        然而,也就在快到岸边时,也就瞧见木盆一抖,在后推着木盆的麻脸少年突然身子一僵,便往水中沉去。

        “麻子!麻子!”拉着木盆的杆头少年自然警觉,急忙叫唤,但见麻脸少年身子抽搐难言,眨眼就被湍流往下游冲去。

        岸上之人瞧见皆是大惊,急忙分了人先把救小人的杆头少年救上岸来,又分人追着湍流去下游把那麻脸少年给救了上来,只是瞧着被救上来的麻脸少年全身弓曲如虾,双手屈指成爪,口眼歪斜,已然没了气息。

        几个搭救的老人一瞧,便也齐齐道:“怕是在水中发了痫症!”

        痫症也即是“羊癜风”、“羊角风”、“抽风”,这等病症在平地发时,尚有跌倒、碰头、咬舌、窒息的危险,何况还是在湍急溪涧之中突然发作,如今溺水倒也正常。

        此时杆头少年早已叫人救上岸来,寻来一瞧,当即扶尸恸声大哭,喝骂道:“麻子!麻子!你尚未娶了我家三娘过门,你怎敢去死?”

        摇着晃着,突然听见一声咳嗽,口眼歪斜的麻脸少年张口吐出半口白沫后幽幽醒来,却是瞪着一双大眼瞧瞧四周又瞧瞧正满心欢喜的杆头少年,突然张口问道:“你……是谁?”

        “麻子!却不认得俺了?”杆头少年一脸既喜又惊,忙也扶了麻脸少年坐起,急道:“俺是杨家大郎啊!”

        麻脸少年听得眼神愣直,怔怔道:“你……是杨家大郎?那……我又是谁?”

        杨家大郎便也急道:“你是黄家大郎啊!”

        麻脸少年听来神依旧发怔,却听他口中碎碎念着:“黄家大郎?倒是还姓黄……不错!”

        旋即又来问:“就叫黄家大郎?没名字?”

        杨家大郎被问得一脸懵逼,想了想这才道:“名字?未曾听你说过有什么大名,村人倒是与了你一个黄大麻子的诨号,你可还记得。”

        “诨号黄大麻子?”麻脸少年闻言一怔,先是将双手在眼前瞧看,跟着又一骨碌爬起身来扑至水边,借着水影来瞧自己相貌,待他看清水中的影像,乃是一个方头大耳、粗眉阔眼、高鼻大口厚唇,却又满脸布满了痘痕的少年人模样时,便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且笑声听起来中气十足,却又好似遭了魔怔一般,竟也是吓得周围施救和围观的人纷纷后退惊诧。

        “如……如何了!可把人救了起来?”也在这时,就听得一串呼哧呼哧的声音由远及近,抬头一瞧却是主家的管家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的来问。

        当即自然有人与管家来言,人虽然是救上来了,却怕是这黄家大郎先是在水中发了痫症,而后呛了水醒过来又发了癔症,看样子怕是事要大了。

        也在这时,就见那黄家大郎似乎笑岔了气般,喉中嗬嗬直响,双眼也是要么泛白、要么咕噜乱转、要么变作斗鸡,众人正愕然的时候,就听他翻着白眼道:“我……我……俺……俺有名字!有名字!”

        说着,就见他以手锄地来画,便也至上而下写了字来,抬头一个是“黄”字,跟着是一个“日”字,最下面是一个“天”字。

        “黄……日……天?”众人之中,识字的人都是一惊,到是那管家将手一捋抚须,笑道:“什么日天,这分明是个少昊的昊字!此人却是名叫黄昊?少见少见!”...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02章】 收下了!

        “昊”这个字,平时多用来代指上天,当然它本身也是个姓氏,所以用在名上的确是少见。

        不过,如今显然不是研究这乡里农人,如何会用如此少见之字命名之事,但也见得管家眼珠儿一转,伸手在袖子里一阵掏摸,便也摸出了两片重有一两的银锞子,又从腰下的褡裢摸出了两吊小钱来,便给了杨家大郎道:“听好了,你二人这般见义勇为,下水救人也算行了大善,这点银钱乃是我家老爷赏与你等,你且快快领了你弟兄去寻大夫治病去!”

        说罢,管家又交代了几句,便扭头要走,想想又道:“我家老爷姓高讳天赐,如今致仕返乡,暂且寄居华容县中,若是缺了诊金药钱,只管来寻就是了。”

        今日前去禹王庙布施祭祀,来回行止都是大事,自然不能为了两个少年耽误了行程,所以管家言罢忙也脱了干系一般,起身急急转回。

        只是回到队伍中心的一顶大官轿旁复命时,但见得轿帘儿掀开却是显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夫人面儿,沉声问道:“高寿,如何了?”

        管家忙道:“回老夫人的话,却是两个脚夫把人救了,瞧着倒也没什么大碍,便代老夫人打了赏。”

        老夫人闻言倒也松开了眉头,念了句禹王护佑之后,便也道:“如此,便转还!”

        这人也救了,赏也赏了,且高家本就与两个少年罢了雇佣干系,自然不再耽搁径直启行,而丢了小人儿的盥娘等人只管来寻了两个少年千恩万谢之后,倒也不会把二人招了女婿,自然也是径直回了,便也留下两个少年守着他们滑竿留在道边歇息。

        虽是盛夏,可湿衣沾身也不舒服,瞧着自己写出名儿来的黄昊这会儿正眼神发直的呆坐地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杨家大郎便也忙活开了。先是把滑竿移来身边,又去道旁的树林里寻来枯枝柴禾生火,跟着就把二人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搭在滑竿上晾晒,再把呆呆愣愣的黄昊拖到火堆边来烤火。

        莫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模样,就听得一直呆愣的黄昊喉间嗬嗬几声,然后便也瞧见他原本涣散的目光迅速有了神儿,张口便唤道:“杨家大郎!”

        “唉!”杨家大郎赶紧答应了一声,问道:“何事?”

        黄昊便来问道:“今年是什么年?”

        “什么年?鼠年啊!”杨家大郎被问得一愣,倒是答得畅快,想了想还补充道:“听族里开祠堂祭祖的时候说过,今年是水鼠,壬子年。”

        黄昊也是一愣,倒是挠头再问:“那你知道朝廷的年号么?俺们的朝廷是大宋没错?”

        杨家大郎再次被问得一呆:“是大宋没错,可你问这年号又是作何?”

        黄昊一拍脑袋再问:“年号你都不知道?就是一说今年是什么年,就说的是什么什么几年。”

        “什么什么几年?”杨家大郎一脸懵懂,不过马上眼睛一亮道:“我想起来了,祭祖的时候听着念过,是什么什么道……五年。”

        “什么什么道五年?”黄昊顿时被急得抓耳挠腮,干脆又换个方向问道:“那你知道如今的皇……不对,应该是如今的官家是谁,名讳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杨家大郎倒是马上答得飞快:“这事俺知道,如今朝中没有官家,只有一位晋王殿下监国摄政,而这位晋王殿下还是位公主,嘿嘿!今岁祭祖的时候,九房的十三叔被祖爷爷考校学问,好像说了句什么晋王摄政会国将不国,被祖爷爷发落打了二十脊杖,皮肉打得稀烂……咦!麻子,你可有事?”

        听得黄昊问当今的官家是谁,杨家大郎觉得巧了,正好他知道,只是听他说完却发现黄昊听着听着居然两眼泛白,嘴角也歪了,模样直比刚才发了癔症的样子还吓人,当下也是惊得跳了起来。

        再看黄昊,此时本是光身抱腿坐在火堆边上烤火,听得杨家大郎这话后,当真是眼一泛白,口角一歪就倒了下去,身子平躺在地上又抽搐了起来。

        不过,显然杨家大郎不会知道,他这般模样并非是痫证再次发了作,而是幸福来得太快,直接造成了神经官能无法负荷而出现的神经性痉挛症候群,说简单点就是幸福得昏死过去了。

        至于说,为什么会幸福得昏死过去,道理还不简单,因为此时此地的黄昊,当然就是那彼时彼地的黄昊也!

        瞧着黄昊似乎又发了病,杨家大郎虽然被唬得一跳,但也没有慌了手脚,急忙学着方才学的手法,忙去掐他的人中,用尽吃奶的力气掐下手去之后,也就听见黄昊的喉中再次嗬嗬出声,又转醒了过来。

        晋王、公主、摄政……外加什么什么道五年,黄昊虽然已经有九成的笃定了,但也还是喘着粗气问道:“杨大郎!那晋王的驸马,可是辽王黄杰黄天霸?”

        杨家大郎这会倒也不傻不愣,肯定的点头道:“正是啊!正是杀得金国女真奴大败的辽王黄杰黄天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哦哈哈哈哈哈!”黄昊当即仰天长笑,状若疯魔一般。

        废话,如今的黄昊当真是只想笑不想哭,作为一个省级作家,一个历史小说的作者,一本两百四十万字大部头历史小说的缔造者,他不但穿越了,而且还穿越到了自己的小说《宋道》所缔造的世界里,而且还是剥除了病体、并携带了全部记忆的异地魂穿,这幸福简直就是没那谁谁了。

        按照如今的奇幻学理论来说,意识的能量在达到一定程度后会量化为意志,从而根据意志的投射打破次元壁垒,形成新的独立次元宇宙。

        说简单一点,比如说看漫威漫画的人多了,并且人人都相信漫威漫画里的各种超级英雄都存在于另一个宇宙次元,那么这股意识能量最终会转变为塑造新宇宙的意志力量,让“漫威宇宙”真的被蕴育出来。

        而黄昊则用两百四十万字,同样也描绘出了一个“宋道宇宙”,再经过所有《宋道》读者的意识加持,最终这个宇宙还真被创造了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异地魂穿到了这个“宋道宇宙”里,这显然是不重要的……或者说,这个时候来说这个……么?

        狂笑了好一阵,差不多直笑得杨家大郎快要光着腚掉头就跑的时候,黄昊这也才停了下来,一把拉住被吓得直打哆嗦的杨家大郎,没头没脑的说道:“好好!开局就很不错,有铁杆跟班、有一门亲、还有一副好身体……虽然还是穷屌丝,可这不就等于是开局只有一双手,装备地盘全靠自己打么?哦哈哈哈!”

        也就刚刚狂笑的时候,黄昊迅速把脑中原先宿主的记忆全给过了一边,自然也就把有用的信息都给竖立了出来。

        黄大,姓黄名大,诨号黄大麻子,如今正好十六岁满了。其父名叫黄二杆子,明地里是华容县禹山东杨家村中的佃户,暗地里其实是洞庭湖中专做没本钱买卖的水寇小头目,其母黄杨氏正是禹山杨家村人,算起来还是杨家大郎没出五服的近亲,年轻时在洞庭湖中遭了船难被黄二杆子所救,这就成了一家。

        当然,据黄母偶尔与黄父吵架时泄露的消息来看,这所谓的“船难”怕也是有故事在里面的。

        再然后,便是杨家大郎了,单名一个轩字,与黄昊同岁。是杨家村人杨氏小辈中的旁支次房长孙,虽然行大,却在家族之中没什么地位,因为其父杨普一没做官二没读书,乃是一个村中铁匠。

        此外,杨母刘氏早些年乃是从鄂州南奔的灾户,如今家中不但早没亲人也无甚根基,倒也不提,不过杨轩身后还有一个妹妹杨三娘十五岁、一个七弟杨济十一岁。因为早年黄父曾经救过杨父的性命,所以杨家便将幼年的杨三娘指给黄昊做了娃娃亲,前年的时候黄家得了笔横财便出了五十贯的彩礼就把亲事给敲定了下来,待得杨三娘满了十六岁便正式接过门来。

        回头再来说黄昊的宿主黄大麻子,根据分析出的信息,这黄大麻子本就没有名字,因为是行大的独苗,便唤作黄大。倒是有个乳名唤作春牛儿,寓意应该是生在春天,希望他能够像是牛犊一样健康,只是后来六岁的时候发了一场天花,这才有了麻子的诨号。

        只是,这场大病不但把脸烧得坑坑洼洼,似乎原本这黄大的智力也受到了损害,这些年一直徘徊在十来岁小儿的智商水平之下,其余倒是没什么大的问题了。

        不过,身体倒是壮实,黄昊站起身来略微估算了一下,便也瞧出自己这副新身板至少得有一米七五上下,而且这还没到头,日后说不定还得长个。此外一身骨骼匀称,肩背腿腹上都是腱子肉,双手骨骼粗大,手指粗长有利,指头、指肚上全是厚厚老茧,一看就是做贯了粗活的人。

        也就在黄昊估摸着把全身寻思了一圈,估算和评测这副新身体性能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事来,急忙站起来往胯下一摸,便也发现自己的本钱居然不小,还不是包头郎。跟着腹中稍稍用力,便稀里哗啦放了水出来,畅快得难以言语,爽得全身都打起了冷颤。

        唉!之所以这么爽,乃是因为黄昊之前得了肾衰竭后,由于肾脏没了功能,不能排尿排毒,因此尿就越来越少,需要通过血液透析来排出体内的水分。而也正是由于只能通过透析来排水,自然也就不能多喝水,结果这尿也就自然更是减少,如现今这般畅快的放水,对于肾衰竭的病人而言,当真是爽不可言。

        狠狠放了一通水,黄昊也算是确定了如今这副躯壳的肾肯定是好的,不由高兴的指着天空大喊道:“贼老天!你这份大礼,我黄昊收下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03章】 进城

        六月的骄阳倒也真个似火,莫约也就大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杨轩搭在滑竿上的衣物倒也干透了。

        只是,此时此刻他却是一脸懵逼的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光裸的身子,瞧着同样光着腚来回转着圈子的黄家大郎发愣,听他口中在喋喋不休念叨着许多匪夷所思的语句。

        癔症?疯魔?恶鬼上了身?

        一桩桩猜测在杨轩脑袋里忽悠悠的转着,直叫他忍不住全身都在哆嗦,尤其吓人的是,着了魔的黄大麻子一边转圈,还是不是的用手扶着胯下那话儿傻笑,这就更是瘆死个人也!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神神叨叨整合着信息的黄昊突然冷不丁就回过神来,瞧着蹲在地上傻眼看着自己的杨轩,都不用拍脑门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这么眼对眼的与杨轩来了个密之对视。

        黄昊当然不是傻了,而是这才发现,他刚才一系列的表现肯定是把人给吓着了。幸亏黄昊怎么说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省级作……那啥,是缔造了一个平行次元的创造者,当然马上迅速的想出了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也就瞧着本是眼对眼来瞪杨轩的他,突然全身再次抽搐,然后眼一翻又躺在了地上打起了摆子。

        而黄昊突然的这个举动,直吓得杨轩光着腚跟猴似得蹦了起来,一下子就跑出了老远,直过得小半柱香后,也才哆哆嗦嗦的又转了回来,试探着用手指杵了杵已经停止抽搐,装作睡死了一般的黄昊。

        “麻子……麻子……”杨轩当真被吓得不轻,可他是真没胆子跑,更没胆子扔下黄昊跑,再怎么说这一次出来行脚赚外快就是他出的主意,且黄昊怎么说都是他的未来妹夫,他怎么也不可能丢下。

        被杨轩壮着胆子戳了几下后,黄昊便也寻着了台阶,便也装模作样的悠然转醒,然后一脸呆滞的来瞧着他道:“大郎……俺饥了!”

        对也!根据黄昊整合出的资料来看,原先这躯壳的主人可是被病症给伤了智力,虽不是傻子,但也只有十来岁的智商,可是把杨轩当成哥哥来认。

        瞧着黄昊这般反应,杨轩先是一愣,倒也很快做出了反应,也就见得急忙去滑竿上挂着的囊袋里摸出一小团用荷叶包着的东西,直接拿来黄昊来食,结果黄昊接过来一看,却发现是一团糙米制成的饭团,也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表面上虽然看不见变,可解开之后立即就闻到了一股子馊味。

        这饭团到底是吃还是不吃,一时间让黄昊还却是有些骑虎难下,可为了日后的大计划,黄昊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恶心,照着记忆中的样子给囫囵着吞下了肚去,吃完当然不忘咧嘴一笑:“大郎,不够……还饥得慌。”

        瞧着黄昊又“变”回了自己所熟知的憨厚模样,杨轩这也才落下了心了,自己给自己找准了主心骨一般松了口大气,忙也答道:“好好!俺们赶紧去县城,一准叫你吃够了。”

        也不知道杨轩对这事到底是怎么想的,黄昊便也先装傻顺着他的安排把衣服穿好,两人便也继续抬着滑竿往县里行去。

        这原本二人此时距离华容县城本也不远,顺着溪涧走没多远上了大路之后,便很快来到了县城。

        远远瞧着,此时的华容县城乃是一座典型的四方小城,由夯土打基贴了大块暗红城墙砖修成的城墙已经是古意斑斓,远远看去城门两边不少砖缝中都已经生了碧油油的花草,只是城门左近的位置打理得还算讲究,十几个穿着暗红号服,头上挂着个范阳笠的兵勇懒散的用条凳坐在城门边上,就这么看着百姓随意进出。

        待走得近了,便也能瞧见,这些守城门的卫军一个个非但瞧起来疲懒,在他们的脸上、手上还有大块的乌黑刺青,神间瞧起来也丝毫没有所谓军人的气质,仿佛一个个都是干了大半天力气活儿,全身的精力都被榨干了模样。

        黄昊担着滑竿的杆尾,一面与杨轩配合着快步进城,一面也是小心的四处细细打量着,入城时更是仔细瞧看了一眼这些个守着城门的军人,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脸上、手上都有乌黑刺青,这是因为宋代招募士兵有“招刺利物”一说,即每每招募士兵,经体检合格后,在脸、手和身上刺字,谓之“黥其面”、“涅手背”、“手号军”,然后再发给衣服、骧钱。

        当然,正兵因军功累迁之后,也是可用药除去入伍时所刺的字,不过一些因为犯了罪而被发配到军中服役的“贼配军”可就没了这个福利,他们纹身的刺青会用不能洗掉的墨水,而且刺上的字也带有侮辱性,比如“盗”、“奸”之内的文字。

        只是,黄昊瞧着这些脸带刺青的守军却是暗中再啧啧称奇,他是没想到这由他的小说所萌生的“宋道宇宙”,细节居然如此的完美。

        等进了城门之后再来一瞧,更发现了种种细节完美之处,比如说街面上老旧并尘土飞扬的砖石地面、身着各式直裰、褙子来来往往宛如背景npc一般的行人,路边茶寮里聚精会神正听着说书人唾沫横飞说着什么奇幻故事的茶客……所有的一切都叫黄昊瞧起来既是如此的新鲜,又是如此的顺眼,既有无意间步入了什么仿古城的画面感,又有被一股子真正的大宋风华扑面而来的真实气息。

        “我擦……这就是真实的大宋?”黄昊暗暗在心中吞咽了一口唾沫,虽然他的作品为何能开辟一个次元宇宙的原理还没弄清楚,但他却是当真确信自己是穿越了从真实的大宋所新辟的“宋道宇宙”中来,一时间嗨皮得自己都无意识的颤抖起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抬着滑竿的黄昊在发抖,杨轩忙也招呼一声,径直就领着黄昊进了一家城门边上的食肆,二人将滑竿往门前一放,便也听着杨轩高声道:“婶子,快给俺家麻子煮了汤饼来。”

        也就瞧见这食肆莫约有百十个平米大小的面积,以杂木、篾席搭得顶棚,里面倒是摆了十几张桌凳。此时约有半数桌上已经有客,一个莫约瞧起来四十出头的妇人正在靠里的一溜灶台前忙碌,听得杨轩的招呼便也答应一声,很快也就用两只足有成人头脸一般大小的海碗,各盛了满满一碗煮面片儿。

        没错,就是煮面片儿,一条条如成人手指般粗细,莫约有半分的厚度,两三寸长短,混着应该是用萝卜、茱萸、山姜炖煮的素底汤,并且搁足了盐,面上还撒了些小葱碎。黄昊先尝了一口汤,发现这面汤不但鲜香,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辛辣味道,该也是茱萸提上的味道,再一吃那面片儿,虽是死面有些粘牙,可混着素汤一入口,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当下也就没去计较这碗素素的煮面片既没有肉也无油,就是稀溜溜一口气倒进了肚子里去。

        也不知道今日黄昊又是落水,又是发癔症把杨轩吓着了的缘故,瞧着黄昊囫囵着就把一大海碗的面片儿倒进肚子还意犹未尽舔着唇舌的样子,杨轩干脆又让上了两碗敞开来吃,叫黄昊足足干下去三大海碗这才抱着浑圆成球的肚子歇了。

        一结账,杨轩倒是大大方方掏了二十几个大钱出来,还不忘数落了黄昊一句:“亏得今日得了赏,不然定然叫你吃穷了!乖乖,六个大钱一碗的汤饼,你倒也真能装下三碗?”

        黄昊听来憨笑一声算是答应,不过他倒是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一下,按照他写《宋道》时查得的数据,这北宋末年时的货币购买力,差不多是一文钱相当于后世的1.2元1.5元之间,那么这六文铜钱一碗的面片儿汤差不多等于后世的八至十元上下,瞧着一无肉二无油的,还真是有点小贵。

        吃完了汤面儿,杨轩便又领着黄轩往城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唠叨道:“今日里幸亏俺俩走了运道,也算是挣上钱了。俺们呆会先去割上几斤豕肉,再去买上几斗精粮,也扯上几尺好布,顺道再把三娘给接上……麻子,你说可好?”

        由于平日里都是杨轩做主,二人做脚夫说得都是他来做主,便也做贯主,自然把一切安排得好好的,黄昊便也哎哎的答应下来,脑中一过倒也响起这杨家的三娘如今并不在杨家村里,而是在华容县里一位叫什么“吴员外”的大户人家里做帮佣,今日里既是致祭禹王的节日也是家节,是可以把她从做事的主家接回家过节的。

        却也说一路无话,跟着杨轩买东买西倒也迅速,黄昊自己也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直被一座小小县城的繁华给瞧花了眼,糊里糊涂的就来到了一家布店的门外,按着杨轩的意思,与杨三娘扯了可做一身褙子的淡青绢绫和中衣用的麻布,包好了刚要走时,倒是二人搁在布店门口的滑竿惹出了事端来。

        也就见得滑竿边上,不知何时跌了个人在地上趴着,见得黄昊和杨轩从布店里出来,趴着的那人便一下跳了起来,伸手将脸上的血迹一抹,愣是将自己抹成了红脸的关公,扯着嗓子便来捉了杨轩胸襟,喝骂道:“小子,你的事发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04章】 碰瓷儿

        也就说这人跳起来咋呼之后,伸手把自己山上的短靠衫一撸,便敞了半扇胸怀出来,便能叫人看见黄黑的胸脯上纹着许多花绣,并且右臂肩头还纹词着“华容义勇”四字,其人身份也就呼之欲出:华容县中除了役的乡勇转职而成的街头泼皮!

        碰瓷儿这种营生,当然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不过在宋时倒还没有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说法,还是被人称之为“讹诈”。

        喝一句“事发了”,这本是衙门捕快拿人时用来吓唬乡民的堂号,就跟官老爷升堂断案的时候喊的“威武”一样,指望的是把真有事的吓软了脚,把本没有事的吓出事来。

        便也说,泼皮咋呼起来以后,事情倒也简单,不过就是黄昊和杨轩两人因为胡乱把滑竿停在街边,有碍市容市貌,与行人造成了极大的不便,更使得他人称华容县小霸王的周家三郎跌了个狗吃屎,还把脑袋给磕破了,血流满面,不给点银两去看看大夫委实说不过去。

        至于要多少银两合适?哦!倒也不多,他周家三郎今日心情爽快,给个二两银子也就算了。

        “小子!识相点赔了银钱,俺便不与你为难,若要再做啰嗦,休怪周爷爷恼怒!”周三儿一把扯着杨轩的胸襟,一脸的洋洋得意,便要伸手来摸杨轩的胸怀。

        其实就在方才,他本是与在一家临街酒肆里吃酒,街对面就是一家粮铺,倒叫他运气太好正好见着黄昊和杨轩二人进铺卖粮,两人因为还要担着滑竿返家,因此也不敢买多了粮食,便取了一条口袋称了六斗粮食。

        这如今华容县的粮价倒也平稳,本地所产夏粮稻米带壳是一石四百五十文,脱了壳的精粮则是六百文一石。两人合算了一下便要了六斗,也即是三百六十文钱,却是在会账的时候与米铺的掌柜起了小小争执。

        争执的原因,乃是二人今日抬滑竿本来就挣了二百文钱,后来黄昊救人又得了二两银子和两小吊钱的赏,这钱一千文为大吊、一百文为小吊,于是二人手上便有二两银子和四百文钱,不过进城之后,两人又是吃汤饼又是卖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当时刚好手中只剩下了三百五十几文,于是杨轩便想说和掌柜给少几文钱,结果掌柜死活不干,还提出若是拿银锞子付账的话,他还愿意多给几文找头,最终还是杨轩说服了掌柜得了便宜,用铜钱付了账。

        所以,应该也就是因为如此,便叫有心人知道了他二人手上有二两银锞子的事情。

        却说杨轩叫那周三儿提着了胸襟,一张脸虽然憋得通红,却也是不卑不亢,梗着脖子喝道:“你这泼皮休得使诈,俺可是禹山下杨家村人,县上官府的师爷、捕快多是俺们杨家村人,可敢随俺去见官评理?”

        本是站在一旁按照本尊原先的脾性看着热闹的黄昊,听得杨轩怎么一说,还真是差点笑喷了,不过想想倒也没错,这杨家村的杨姓族人还真有不少在华容县和周边几个小县衙门里当胥吏,至于干捕快和乡勇、弓手更是多了去,而且杨轩这人一向也算脑子灵活,这般狐假虎威还真是有的放矢。

        “杨家村人?”听得杨轩自报了家门,周三也是脸一变,暗道自己莫非当真踢着了铁板。这如今的大宋,不能惹的人若是要排个顺序的话,宗族或许还得要排官府和读书人之上,惹官府最多是公对公,可若是惹了大的宗族,那可就不是作死而是求死了。

        不过这周三儿敢自称是在华容县上混的小霸王,多少还是有些胆气,将杨轩的话在脑中过了一边后,又看看四周围观的群众里并没有人站出来为杨轩说话,便也壮着胆子喝骂道:“嘿呀!你小子还敢与俺去见官?见官就见官!走也!”

        说毕便来拖拉,状似真要拉杨轩去见官的模样,杨轩立时急了,忙也大喊一声:“麻子!”

        “啊呀!休要伤了我家大郎!”黄昊按着原先黄大的脾性,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热闹,听着杨轩这声发喊,也才冷喝一声揭了头上的斗笠,把一张麻子脸亮了出来,径直杵在了那周三的面前。

        用脸上的麻子吓唬人,到不是黄昊突发奇想,而本是杨轩与早先那黄大屡试不爽的好套路,果然黄昊一亮麻子,便唬得周围的吃瓜群众齐齐抽了个冷气挪步后退,周三儿更是被吓得急忙撒了手往后一跳:“别……别过来!”

        此时的民人,自然不知道这天花乃是一种什么烈性传染病,可自愈了之后就会终身免疫,都认为得了天花就算好了,身上也有癞疫会染上旁人,所以黄昊亮出脸上的麻子,无疑等同是抛出了一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顿时吓得整条街都净了声。

        说实话,早前黄昊借着水影看的时候,倒也真没觉得脸上的麻子有多严重,最多也就是后世重度皮炎湿疹痊愈后的模样,既没有了脓包也没了红肿溃烂,只是脸上的皮肤有些坑洼和麻点而已,加上眼眉、鼻梁倒也生得不错,这副皮囊的长相倒也是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只是没想到如今一亮麻脸,当真有能止小儿夜啼的功效,吓人归吓人,黄昊自己还真有了点郁闷起来。

        “哎呀!晦气!晦气!哪里来的药人!呸呸呸!”周三儿被吓得直蹦不说,刚才黄昊伸脸吓人的时候开开口冷喝,怕是无意中有飞沫出口,吓得周三儿忙不迭的又是抹脸又是连吐口水,怕叫吃了他的飞沫也染上这等吓人的癞疫。

        不过,吓着归吓着,周三儿连吐了好些口水后,脑子倒是一转想着了什么,转过身来再次抓着了杨轩,却是四面喝道:“各位街坊!各位邻里,却来好好瞧看瞧看,这小子凭地领了个药人进城,怕是想要图谋不……不……呀!”

        听得他怎么一喊,吃瓜群众们面更是一凛,仅又齐齐后退了几步,都是愕然来看黄昊,然而也在这时,却瞧见布店里却是快步走出来一个白衣少年,快步就走到街面上一脚便踹在那周三儿的后腰上,一下断了他的话头,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蹦得飞起,打着璇儿飞出去五六步远,啪嗒一身又摔了一个狗吃屎。

        瞧着白衣少年,莫约也是十六、七岁的模样,本是一身素劲装,但见他眉似卧蚕、眼若丹凤,高鼻弄眉,脸国颌方,头顶扎着一袭羽纱网巾,腰下扎着一条陪着蓝绿宝石的子敬腰带,伸手戟指那周三儿喝道:“呔!好你个周泼皮,也敢在俺家的店门前生事,怕是又想去蹲那县衙的版房了是否?”

        少年怒斥一声,瞪眼来瞧那周三儿,周三儿虽是当真被踹了个七荤八素,却也不敢继续躺在地上讹人了,忙不迭的怕了起来便与那少年叉手道:“高……高小爷见谅!”

        被唤作高小爷的少年,瞪眼来瞧周三儿,将手一挥便喝骂道:“还不快滚?难不成还要小爷我来赔你汤药钱?”

        “不敢!不敢!这就滚!”周三儿当即苦了脸,忙不迭的缩头便袍,似乎这什么高小爷便是他克星一般。

        周三儿一走,又见那高小爷转头扫视四周,冷声喝道:“没热闹了,散了!”

        听得这声呼喝,周围的围观群众们也都是转身便走,倒也听话。见着人众四散,杨轩也才回过神来,忙来安抚黄昊,并手忙脚乱的与他戴好斗笠,也在这时那高小爷却是伸手冲着布店一招,唤了一声:“小五,扯五尺细布来!”

        店里的活计手脚麻利的便扯了五尺白麻布包好出来,交给那高小爷后便将高小爷将麻布却是往杨轩手里一塞,道:“某是此店的东家少主,今日惊了杨小弟,这一点心意且收下了!”

        杨轩见状急忙推辞,连道“不敢!”,不过那高小爷执意来赠送,还真容不得他推辞,还是活计在一旁帮衬道:“两位小哥还是收下的好,反正方才这布也叫那麻子摸过了……”

        活计这话说得故意大声,自然叫人听出了味来,高小爷当即冷哼一声:“滚回去!你今夜就别吃食了!高掌柜,记得罚他好生擦洗店里的椅凳!”

        说完急忙叉手来与杨轩和黄昊做礼,致歉道:“高某管教不严,叫小哥笑话了。高某家中也开有药堂,倒是知道这病,乡人不知药理以讹传讹,其实只要好了之后便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杨轩赶忙还礼,与这高小爷客套了几句,又互相通报了姓名,这才知道这少年名叫高进宝,乃是华容县城南高家的大少爷,这高家也算华容县有数的高门大户,掌了县中不少店铺营生。今日也是巧合,这高进宝正好来布店与掌柜盘账,便也叫他瞧着了周三儿碰瓷的事儿,那周三儿在他的店门前讹了刚刚买了东西出门的客人,不久等于是半点都不给他高家面子,自是要出手整治一下。

        至此,杨轩受那周三儿讹诈之事,还有黄昊被逼得亮了麻子一事,也就如此解决了下来,最终那五尺细麻布也当做高进宝代表店家赔罪押金的随礼,硬要杨轩收了,便也各自告辞,分头散去。

        杨轩和黄昊二人转身去往吴家的路上,杨轩得了好处倒也不忘与黄昊提道:“麻子,那高小爷倒也是个善人,你说可对?”

        黄昊却是有些纳闷,丝毫不明白这等莫名其妙的剧情与他何干?...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05章】 杨家三娘

        作为一个省级的……作家,黄昊的专业技能自然毋庸置疑!

        所以,他当然明白如果某个角没有存在的价值,那么编剧根本不可能让他出现,而只要是出现过的角,就一定有什么重要或不重要的剧情。

        话说他自打顶替了黄大之后,一路跟着杨轩进城、吃面片儿汤直到卖布几乎都是一笔带过,可偏偏碰上那周三儿和这高进宝,似乎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只是如今还不知道具体细节,所以也就只能先留个意。

        便也说,与高进宝别过之后,杨轩便也领着黄昊直往城北行去,走了不久转向东南,很快便来到了一座巨大宅院的后门,瞧着门里不断有人进出,杨轩招呼黄昊蹲在门边守着滑竿和滑竿上的东西后,便自走了进去。

        黄昊蹲了好一会,也不见杨轩和杨三娘出来,闲得无聊之下便也在黄大的记忆中找起了这什么“吴员外”的资料,才知道人家不但是正经的“屯田员外郎”,还是华容县中县学的“学正”,更是大中元年1008年三甲进士。

        实际上,“员外郎”这个官职在宋朝还是相当值钱的,基本上品级在正六品和从六品之间,只是明朝以后成为一种闲职,不再与科举相关,并渐渐和财富联系在了一起,只要肯花银子,地主和商人都可以捐一个员外官职来做,以致后来在明清白话小说里被用来代之地主豪绅。

        只是,黄大的记忆断断续续,有用的信息并不太多,除了知道吴员外是正经“屯田员外郎”,并且还在大中元年中过进士之外,也就没了其他的消息,更是连这吴员外的名讳字号都不知道。

        正有些无奈的时候,却也瞧着五、六个小子、女孩儿突然呼啦啦一窝蜂的追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从街角转了过来,快步奔到了门前后,便听其中有喊道:“少爷快瞧,是那麻子!”

        听着这话,这群孩儿们便都齐齐停步,那半大少年更是两步跑到黄昊面前,居高临下的指着蹲在滑竿旁的黄昊道:“呔!你这麻子,可是又来找那杨家三娘?”

        黄昊瞧着这少年,脑中一转也就知道这小子乃是吴员外膝下的幺儿,好像叫什么吴病还是吴斌,杨三娘在吴家是给吴员外的母亲吴老夫人做女婢,偶尔也会与这小子打整书房、伺候换洗之类,所以两人倒也算是相熟,而这小子似乎瞧不上黄昊这一脸吓人的麻子,更是见不得他跟杨三娘说话的样子。

        如今这般来问,黄昊自然随口答应道:“正是来寻三娘回家过节!”

        那少年听了也不进门,反倒是左瞧瞧黄昊,右瞧瞧地上的滑竿和堆在滑竿上的粮袋和包好的衣料杂物,眼珠儿一转指着滑竿问道:“麻子,你备了这许多东西要做甚?”

        瞧这少年眼眉之间竟然露出丝丝焦急,黄昊暗道莫非这也有什么隐藏剧情,想了想便装憨笑道:“嘿嘿!自然都是与三娘的物件,今儿个要接她回家过节!”

        少年听了,脸就是一垮,转身对跟随的众孩儿呼喝了一句,便转身快步进了后门去。

        这等情况自然叫黄昊一愣,可见没触发什么隐藏剧情,也就没往心里去,继续耐心等着杨轩兄妹便是了。可谁知道过了不久,却见那少年手中提着个燕子造型的纸鸢又一个人跑了出来,径直来到黄昊面前道:“喂!麻子,你可真是来接杨三娘的?”

        黄昊有些不耐烦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跟着少年却是将纸鸢递到了黄昊面前,突然道:“麻子,记得上次听你说,你喜欢这纸鸢是?今日我用它来与你换了杨三娘,你道怎地,换是不换?”

        黄昊听得一愣,不过马上倒是明白过来,这被他夺舍寄生的宿主黄大,原先是个有智力缺陷的人,因为生病烧坏了脑子,智商只有十来岁的样子。正因为如此,这吴家的小少年便戏耍过黄大许多次,这一次用什么纸鸢来换杨三娘肯定也是如此。

        黄昊很是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只能继续装憨摇头道:“不换!不换!”

        少年见状,却还有些不死心,便又问道:“咦!你可瞧好了,这可是草竹斋的皮纸鸢,一个得要三百文钱呢!这都不换?”

        黄昊听得一愣,心说刚刚买六斗精米都特么要三百六十文,你一个风筝就要三百文,好奇之下便装出憨笑指着那纸鸢笑道:“给俺瞧瞧!”

        少年倒也大方,便信手与了黄昊,而后黄昊接过来一瞧,倒也发现这风筝还真是不简单,虽然骨架依旧是用竹木烤制弯曲而成,可上面裱糊的却不是棉纸,而是一种摸起来有些类似皮革,却又极轻薄的材料。

        黄昊平时也是一个爱玩的主儿,从小到大各种球、什么卡丁车、航模、垂钓、放风筝、打陀螺这类的玩意儿几乎是样样精通。而且尤其是风筝这一块,他差不多可以算是半个专家级选手,以前没生病的时候每年都要去参加风筝节,各种奖项都是偶有斩获,所以对风筝的研究自然不差。

        经过仔细瞧看,黄昊倒也判断出这风筝的面料应该是一种特殊加工过的动物皮革,用十分牛逼的手法打磨得极薄,然后用鱼胶加上细线缝合在骨架上,整个风筝既轻又薄,骨架的扎制得也十分讲究,应该能吃足了风力扶摇直上。

        不管怎么说,这皮纸鸢叫黄昊一看,就揉进了眼里难拔出来,那少年盯着冷笑,好一会才又问道:“麻子,你可是喜欢?喜欢就拿三娘来与我换啊!”

        “换了!”黄昊暗自冷笑一声,脸上却装成憨傻模样,指着手中的纸鸢道:“一个不够,至少要一千个!”

        起先一听黄昊答应说换了,少年当时就咧开了嘴儿,可当黄昊跟着说要一千个才换的时候,当即就被雷了个外焦里嫩的,苦着脸道:“一千个?那可是好几百贯钱哩!你家三娘难道是金子做的?”

        黄昊故意把嘴一撇,学着黄大的思维回道:“不是金子做的,是肉做的哩!只是俺家三娘怎说也有六十来斤,三百文能买六十斤肉么?”

        这话说来,顿时叫那少年捧腹大笑,还笑得直打跌,也在这时却听见一把脆生生的嗓音在门前响起:“少爷,老夫人方才正四处寻你呢!”

        黄昊扭头一瞧,但见门边俏生生站着个穿一身青绰衣的少女,身高怕有一米六出头,头顶盘双鬟髻、明眸皓齿、淡眉平鼻,瞧起来与那杨轩的模样竟有八分相似,此时见她手里还提了个葛方布做的包袱,只是瞪眼来瞧二人。

        “三娘!”黄昊与那吴家少年差不多是异口同声的开口来唤,却见得杨三娘却是一跺脚,两步走出门来就拿手来推吴家少爷,还忙不迭的道:“少爷,老夫人寻你,怕是要让老爷考校你的功课,还不快去!”

        “好好好!这便去就是了!”吴家少爷只能点头答应,转身就从黄昊手里扯走了风筝,嘿嘿笑着便跑进了吴宅,进去的时候还没忘记回头与黄昊打了个手势,只是那手势黄昊根本看不明白,也就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吴家少爷进去之后,便也瞧着杨三娘在前,杨轩在后出了吴家,杨三娘走到滑竿边上,先是看了看滑竿上堆着的粮食和杂物,跟着才扭头看向黄昊道:“大郎,听兄长说你今日救人呛了水,可是真的?”

        这时杨三娘靠得近了,黄昊便也小心翼翼的透过斗笠下的纱帘仔细瞧看起来,要说起来她倒也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儿,可若要黄昊以十分为准给这杨三娘的样貌打分的话,勉勉强强也就七分不足,六分有余的样子,顿时也就有些不算太过失望的失望起来。

        这按照正常的穿越套路,一般情况下老天给主角安排的娃娃亲或是未婚妻和童养媳,不都应该美若天仙,又或者特别附和后世的审美观么?

        怎么搁在自己身上,虽然不是小姐而是丫鬟,可怎么的也该给俏丫鬟呀!

        “大郎,予问你话,如何不答?”黄昊正失望的时候,也就见得杨三娘冷了脸,语气有些凶恶的喝道:“听兄长说你险些呛死过去,可是当真?”

        瞧着杨三娘虎着脸的模样,黄昊没来由的突然想笑,可又觉得当真笑了怕要出事,只能赶紧憋住笑意,猛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杨三娘见了,干脆把包袱往滑竿上一放,便自顾自的数落起来。

        当然,她数落的对象自该是杨轩,内容涉及这么大了还不晓事儿、爱玩耍、不顾家、缺心眼等等,就听杨三娘指着杨轩的鼻子骂道:“兄长转眼也是要娶亲的人了,自该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今次黄家大郎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却叫我杨家如何与黄家叔母交代?”

        杨轩怎么说也是半大小伙,被骂得狠了便也忍耐不住,还嘴道:“若真出了祸事,俺自会与叔母交代!”

        这话一顶,就瞧见杨三娘把脚一跺凤眼一瞪,指着杨轩骂道:“好好!予的兄长今日当真出息了,咱们这便归家,叫予好生瞧瞧兄长的出息便是!”

        说完伸手一摸眼角,转身便大步急行而去,杨轩便也急忙叫上一旁装傻充愣黄昊赶忙担上滑竿急追而去。

        瞧着一直在前头冲着走的杨家三娘,黄昊不由在心中暗道一句:“还是个火爆脾气的小辣椒哟!”...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06章】 归家

        杨家村的位置,距离华容县城不远,莫约也就是十里稍欠的样子。

        一行三人出了县城之后,便也闷头赶路,半道上瞧着杨家三娘走得有些气喘,杨轩倒是提议她坐到滑竿上去,却是被杨三娘用白眼给怼了回去。

        乘着这个机会,倒是让黄昊知道了杨三娘也是缠了足的,不过也就是把足形稍微缠小了一些,并没有搞出极端的三寸金莲来,倒也叫黄昊暗自松了口气。

        当然了,杨三娘毕竟是小户人家的姑娘,整天干活洒扫打杂的,说不准还要下田劳作,根本学不了大户人家的小姐那般把脚缠成个肉球的模样。这所谓的“三寸金莲”可是真的只有三寸的长度,然后整个脚趾和脚背都挤压成了下尖上圆的半球形,别说是走路了,就是站着都站不稳。

        一路无话,也无甚值得主意的事情,莫约大半个时辰的模样,便顺着城前的小道来了一片位于一个小湖边的丘陵地带,走过一道矮矮山脊时,便也瞧见在山脊朝南的一片平原上,阡陌纵横、田垅井然,一个莫约由近百座白墙乌瓦的砖房环绕而成的庄子便在其中,这便是杨家村了。

        据说这杨家村的杨氏族人,原籍乃是弘农杨氏的后裔,莫约在百二十年前,其中杨氏一支族人来到岳州开枝散叶,后边有枝杈来华容这边落地生根,慢慢便猬集成村。

        如今这杨家村中,杨氏族人计有二百余口,三十余户人家,共分为三大支。其中的长支乃是杨轩的亲祖叔公杨元,并且这一支的枝叶也最盛,光是他家就有百余口人,而次、末两支则是之后陆续迁来的杨氏旁支,虽然在长支弘农杨氏建的祠堂里记了名,但各自还是分开来过,莫约有七八家人,也是近百口的样子。

        除掉了杨氏族人之外,杨家村里自然也有杂姓人家,多是与杨氏联姻后陆续搬来搭伙过日子的,也有一些原先本是佃户,后来存钱买下了田皮或田骨,便就此落籍的外姓人。

        这所谓的田皮和田骨,也即是指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如果一个农人只是空手来种地主家的土地,不管收成如何地主家都管吃管住,并且地主家让种什么就种什么,那么这就叫长工;若是农人花钱跟地主家租赁下土地,可以自己决定种什么或不种什么,然后每年按着约定给地主家交地租和钱物,那么这也才叫做佃户!

        算起来,黄家就是这一类的外姓人,听说当初黄昊的爷爷便是逃难来到的华容县,给杨家差不多打半辈子的长工,后来还是黄昊他爹有了出息,这才一口气买下了二十亩水田的田皮,成了杨家村的佃户。

        随着杨家村越来越近,黄昊也在脑海中整理出了不少黄大麻子留下的消息,说起来杨黄两家的情况还真有些门当户对,先说杨轩他家,虽然杨轩不是嫡出的长房,但却是这一辈的长孙,家中有瓦房两间半,竹林一亩、铁匠铺一间、桑田十亩、水田五十亩和族中公田十亩。

        由于杨轩家中人丁不旺,并且他爹杨钦又是杨家村中唯一的专职铁匠,所以家中的桑田、水田都卖了田皮,每年光是收租便够一家人吃用了,而族中公田由族人雇长工来种,每年都能收个十来石的口粮。

        至于黄家,虽然财产只有土房三间、水田二十亩和一条两丈长的中型舢板,但由于他爹黄二杆子时常出去搞兼职的缘故,实际的经济条件却是比杨轩家要好得多,家里不但吃饭用的都是瓷碗,家里的衣柜、箱笼都是好物件,甚至前不久还给了一大笔的彩礼把亲事给定下了,可是瞧红了许多村人的眼。

        而所谓的兼职,黄二杆子对外宣称是出去走村串户做木匠并在湖上帮人修船,实际上却是带着人去洞庭湖打劫来往客商。根据黄大留下的信息,他爹黄二杆子乃是什么洞庭湖五龙寨中四寨主旗下的小旗,手下可是管着有十来号汉子。

        其实说起来,他爹黄二杆子这种忙时为农,闲时为匪之人,在此时的水匪江寇这个行当里倒也常见,毕竟干水匪江寇也是要体力讲能力,没谁能随随便便的干一辈子。

        反正不管怎么说,一家是铁匠,一家是木匠,两家如此接亲倒也真个儿是门当户对!

        走着走着,三人便前后顺着村道进了杨家村,径直就往村东头的家中行去,正当路过村中公井的时候,便也瞧见正在公井边上洗衣洗菜的妇人当中,却是有人抬头与负气走在前头的杨家三娘笑道:“唉吔!三娘可是从吴大员外家中转来了,可学得了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

        听着这话,本来迈着大步走得裙裾飞起的杨家三娘顿时一愣,然后迅速一整衣裙,将衣袖把脸一遮,便将大步改成了小碎步子飞也似的跑走。

        倒是黄昊听得那妇人这么一说,脑中迅速闪过了一条信息,这才知道杨三娘之所以受雇去吴员外家做女婢,按照她爹的说法是什么让她到大户人家的学学规矩。

        这里要说一下,宋朝虽然依旧还有卖身为奴的事情,不过正常情况下也有雇佣的下人、老妈子、婢女、仆役,这些受雇佣的人不但人身是自由的,每月还有月例和份子钱、杂使钱,跟后世的保姆、阿姨和保安没有区别。

        便也说,洗衣妇人拿话来刺杨三娘大步快走的模样,该也是把她给说得羞恼了,过了公井之后,寻着没人的地界竟是从滑竿上抢了自己的包袱,眨眼便走了个没影,也不去黄家告状了。

        当即杨轩也是无奈,便与黄昊继续往前走,不过走了不远他却是要黄昊停下,交代道:“麻子,一会你娘要是问你今日可曾有事,你可千万别说下水救人和呛水之事。”

        黄昊装愣的好生想了想,答道:“俺理会得!”

        随后杨轩便领着黄昊担着滑竿径直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但见这户人家的房屋,乃是两厢一正的土房,门前以竹篱笆做围栏,圈下了小半亩的菜园子,一个穿着淡葛短靠衫的女子,正蹲在菜园子里摘菜。

        一瞧这土房、菜园和那女子,黄昊便也知道这就是自己家了。

        “婶子!俺与大郎转了!”杨轩担着杆头,推开围栏门后便与黄昊合力放下滑竿,与黄母笑道:“今日与大郎可是去对了,俺们不但挣了二百文钱,还得了赏哩!我和大郎都得了主家的赏,华容县里的高家老夫人还施了俺们一身衫哩!”

        听得这话,正蹲着摘菜的黄母便也起身,好奇道:“就你等这般随意扎的摇杆儿,竟然也能挣钱?还得了赏?”

        黄母转过身子,便也让黄昊好好来瞧,记得黄母的闺名乃是杨九娘子,眼前瞧来却极是年轻,莫约也就是三十出头模样,上身穿的是一件南方妇人做活时的淡葛短靠衫,腰下系着条淡蓝襦裙,以一条带有纹绣的丝带勒着腰身,而发髻虽然扎的是妇人长盘的草鬟,不过却是在鬓角簪着一朵野菊花,笑容浅浅,容貌端丽,竟比杨家三娘瞧起来得分更高,至少也得能打到八分上下。

        “你这木头,还不与轩哥儿帮手,发什么呆?”

        也就在黄昊愕然呆瞧着杨九娘子,有些诧异她为何如此容貌并且如此年轻之时,却是浑噩间忘了旁事,知道听得她喝骂一声,这才醒悟过来。

        还好,他头上一直带着纱帘斗笠,倒也没让黄母瞧出他看人看得痴了,倒也省了口舌解释。

        随后黄昊便也帮着杨轩将买来的东西分了分,精粮、豕肉和什物都分成了两份,杨轩还把找剩的几百文钱也分了,这才寻了个背篓将自己那份装好,拿着用桑麻纸包好的衣料与黄母道:“婶子,这是大郎跟俺商量过,买给我家三娘的衣料,俺家三娘手笨,怕是还要劳烦婶子,怕不够还特意多扯了二尺。”

        黄母一听眼都笑眯了,接过衣料展开一瞧,脸都亮了,笑道:“轩哥儿嘴真甜,可是在县上偷吃了蜜糖,你家三娘这都快过门了,说什么劳烦?一家人哪来的两家话儿?”

        跟着黄母将衣料一展,便忙不迭道:“多了!多了!扯这么多,两身衫子都够了,还有这细布,怎么扯了两块?这块五尺大小,拿来作甚?”

        这五尺大小的一块布,拿来做中衣的话两套不够,一套又多了,所以黄母自然奇怪,倒是杨轩这小子机灵,忙道:“这块是店家裁完整批剩的布头,俺使钱折价随手要了下来,对了婶子,俺瞧大郎不兴穿犊裤,不若拿这布头与大郎做上两条。”

        “还是轩哥儿想得周到!”

        黄母笑着把布收了,又拿了钱袋来数,结果发现即便分作两份,一份也还有三百来文,不由惊道:“剩了这般多,你二人到底得了多少赏啊?”

        杨轩扭头看看黄昊,见黄昊果然如约定的那般做了木头人,便也大胆答道:“赏了俺和大郎各一两银锞子,在米铺买卖米的时候范老财要跟俺们换,俺留了心眼没换,后来到刘福记多换了一百多文,才知道这几日银价又升哩!”

        “好好!轩哥儿就是机灵!”黄母本是要把布袋收了,可想想却是伸手从里面抓出一把铜钱塞进了杨轩怀里,笑道:“拿着!我家大郎是个木头,今日挣钱肯定是轩哥儿受累得多,拿着拿着,给七郎买些饴糖。”

        杨轩推辞不得,只能收了,便与黄昊挥手别过,背着背篓径直回家。

        “木头,还不快把东西拾到进屋,杵在此处作甚?”

        哪知道杨轩一走,黄母便变了脸,先是对一直站着发愣的黄昊吼了一声,见着黄昊还是呆着没动,便也生气的上前一把扯下了黄昊的斗笠,伸手指着脑门骂道:“你这木头,予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会生了你这般蠢笨的儿子?”...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007章】 隐形富豪

        这原本的和风细雨,多云间晴的天气,突然就阴了天见了雷暴,当真叫黄昊一脸的懵逼。

        扭头看了看杨轩正渐渐远去背影,黄昊先是一阵莫名,可是一想,自个的宿主原本的确是个木讷的智力缺陷患者,还一脸难看的大麻子,也就难怪自个的亲娘会对杨轩那小子和自己恭前倨后,毕竟这未来的妻舅不但脸上没麻子,长相倒也不错,特么的活生生小鲜肉啊!

        有那么一瞬间,黄昊差点忍不住想跳起来指着贼老天再骂上几句,这都能安排他穿越了,怎么就不穿到帅帅的小鲜肉杨轩身上去,反而是穿到了这黄大麻子的身上。

        某人分明就是忘记了,不久之前在检查了黄大麻子的腰子功能健康之后,还感谢过那谁谁呢!

        不过话说回来,场面虽然一时间有些尴尬,不过黄大的身体本能倒是主动出来解了黄昊的窘迫,也就见得黄昊傻傻的咧嘴一笑,摆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黄母见了只能是无奈的别过脸去,拾起衣料钱袋便摇着头去了正屋。

        见此,黄昊也就只能按照吩咐拾到起来。

        黄家的土房有三大间,走近一瞧倒也不错,乃是上好的粘土混着竹筋、稻杆夯打而成,顶上盖的还是轻一水的大片青瓦,房子坐北朝南,正北房是堂屋,东厢房是父母居室和粮仓,西厢房则分成三大间,分别是灶房、柴房和黄昊住的小偏房。

        此外,在灶房的边上,还有一个瞧着极深的独井,黄昊取了点井水来尝,发现水质清澈,口感还十分不错,跟着还发现井沿是条石堆砌,并且抹了糯米灰浆加固的,顿时也就对自家的富裕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须得知道,江南之地的民人聚落多数是用公井,只有富户才舍得花钱自掏独井。

        凑着把米粮什物搬进东厢的机会,黄昊照着记忆好生把父母的房间打望了一眼,当真叫他看得啧啧称奇。

        进门一瞧,最先打眼的就是一张宽大的雕花胡床,借着光亮看着床身的木质有些泛红,凑近一看,乖乖你个龙地东!特么是红木的!

        胡床边上还有一扇衣柜,款式是江南造型,再看木质也特么是黄花梨,就不知道是安南黄花梨还是海南黄花梨。此外在靠近里屋的一边还有一架梳妆台、两口木箱,瞧着倒是蛮古旧的香樟木,只是梳妆台上扣着的一面铜镜差不多有一尺来宽,半寸那么厚,以黄昊所知的北宋物价,这么大的一面铜镜至少得值几十贯钱,若是镜工不差的古董,上百贯钱也打不住。

        入了里屋,倒也没发现扎眼的事物,能瞧见屋里堆了十来袋谷子,以及一些农具和杂物。

        只是,待黄昊转身进了堂屋一瞧,顿时就被里面的摆设雷得外焦里嫩,但见黄家的堂屋居然学着大户人家一般摆了官座,也即是正北主位摆着一口官案,左右各摆上一把靠背交椅,然后左右的下手再摆上一把交椅和一个茶凳。

        当然了,小门小户按理说也是可以摆官座按着大户人家的习俗待客,这本身并不违反什么规定或者法律,可是却叫黄昊瞧出,这什么堂屋里摆着的官案、交椅还有茶凳,全特么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打制的!

        前面说了,黄昊身为一个省级的那啥,爱好兴趣广泛,近些年也随大流撸过手串,因此对这一行的价格多少还是了解的,寻思用后世的价格给这一套家具随便一估价,觉着怎么都能在帝都或是魔都换上一套半套的房了吧?

        谁想到,这么些老牛的物件,如今居然摆在一个佃户家的土房里?

        “要死了!要死了!难道俺这老爹是隐藏在乡野,做足了伪装的神秘土豪么?”

        瞧着眼前古色古香的金丝楠交椅,黄昊一时间差点忘了时空来去之事,忘情的一寸一寸验看,然后估算着要是把这些金丝楠全都打成珠子做成手串、摆件,是不是能多换几套房子。

        直到黄母高亢的嗓门再次从灶房咋呼出声,黄昊这才依依不舍出了正堂,按着吩咐去柴房抱了一捆柴禾,谁知道一进灶房却险些脑子充了血,也就见得在黄母正在忙碌的土灶边上,赫然摆着一具颜色看起来相当陈旧斑驳的小柜,这小柜被黄家用来搁油盐酱醋,加上又摆在灶火附近,自然早被烟熏火燎的没了本来颜色。

        可是,旁人不认识这是什么,黄昊认识啊!

        借着给黄母烧火打下手的机会,黄昊仔细的辨别了一下,最后可以说是十分肯定并且一定的确认,这只小柜根本就是用乌木打制的,而且还是后世有“一两檀乌一两金”之称的檀乌。

        而且,这个柜子的形制,根本就是人家摆在大书案上的小书柜,是用来专门收纳珍贵的文房用品的,谁知道被黄家拿来当什么调料柜。

        打击什么的也就不说了,便也说黄母手脚也不慢,莫约个把时辰也就整治出了一座饭来,主食是蒸熟的精米干饭,一碗白烧肉、一碗腊肉炖荠菜、一碗水煮青菜、一碗茱萸拌辣蒿,还有一碗算是黄母拿手好菜水蒸蛋。

        瞧着一桌子不是水煮就是清蒸的菜式,黄昊发现虽然他在小说《宋道》早就把炒菜给发明,并且早就风靡大宋许多年了,可如华容县杨家村这等乡野地方,也就还没流行起来,也真是叫人有些无奈。

        对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黄家用来装菜的虽然是陶碗,可摆上桌的饭碗却是上好的瓷碗,看着几个青紫色的瓷碗上,以气泡串起一条条呈立体状的蚯蚓奔爬状纹路,黄昊当然认得这是北宋著名的官窑钧瓷所特有的蛙卵纹,也就意识到光是这几个品相看起来不错的饭碗,若是能保存到后世,差不多一只碗就能换了一套房!

        因为他分明记得,与眼前饭碗同款的钧窑青釉紫斑小碗,在后世的2011年香港佳士得春拍上,成交价可是六百万港币。

        壕!简直壕得没边了!

        当然想想也知道,家中的箱笼、柜子、镜碗这些东西,虽然摆在后世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可放在如今也并非是寻常人家能够随手置办的,所以来历也就不言而明,绝对是他爹黄二杆子靠水吃水弄来的贼赃!

        却也说,待得饭菜上了桌,黄母便也要黄昊去里屋搬了一小坛酒来,然后让他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守着,自己则拿了针线篓子和衣料忙活开了。

        蹲坐在堂屋门槛上,闻着背后饭桌上散发出的阵阵香气,黄昊没来由的就感觉到肚子一疼。做好了饭不让吃,倒不是因为什么受了罚,乃是要等黄二杆子回来,根据黄大留下的信息显示,最近一个多月黄二杆子倒也没出去搞什么外快,而是一直在家劳作,今日一早便去下田。

        于是乎,一边黄母忙着缝制衣物,懒得理自家的智障儿子,另一边是穿越客黄昊既要忍着腹中的饥饿,又要细细盘算起今后的打算,因此二人相对无言,各做各的。

        等了也不太久,莫约该是酉时前后,就听得一阵阵爽朗的哄笑之声由远及近而来,黄昊闻声起来一瞧,便也瞧见十来个农人各自扛着家伙事儿从自家门前的小道经过,随即便也瞧着一个身形壮实的汉子在众人的道别声中爽朗大笑着推开栅栏,迈步而入。

        “俺转了!黄大,还不去给爹爹打水来洗,发什么愣子?”汉子快步进门,手脚麻利的就把背上的遮阳斗笠和手上的锄头、镰刀等物解下,便一把解了身上的衫子,直让黄昊打水来洗。

        黄昊一边听话的去打来井水,一面细细打量起了自己的这位便宜老爹,但见得这黄二杆子瞧上去也是极为年轻,虽然脸上的络腮胡子稍显浓密遮了大半面容,可瞧看起眼眉来,绝难超过四十岁的样子,估计也就是三十五、六岁上下。

        然后瞧起来眼眉也算周正,并且脸上也没什么麻子,头上的须发浓密,心口和背心各有一巴掌护心毛,身子骨瞧上去也是十分的壮实,身高莫约能有一米七的样子,瞅着他洗身的时候更是看清前胸后背竟有不少疤痕,肩臂后背看上去有几处应该是刀枪伤迹,并且在右臂之上还有“华容义勇”的刺青,看样子这便宜老爹还干过乡勇。

        黄二杆子一边洗着,一边还洒水与黄昊调笑,黄昊不得已只能装着黄大的样子与他戏耍,待洗好进屋落座一瞧,黄二杆子便也好奇道:“咦!咱家哪来的白肉?可是杨家送来的?”

        黄母却是没好气的指着黄昊道:“你家黄大今儿个出息了,杨家的轩哥儿领着他去禹山行脚,二人扎了个不着调的滑竿儿,竟然挣了小二两银子。你瞧那衣料子,就是黄大给杨家三娘买的!”

        “嘿呀!好!”黄二杆子听得脸上当即绽开了笑颜,伸手狠狠拍了黄昊肩头一掌,比了个大拇哥道:“好!真出息了!”

        黄昊被一巴掌拍得险些咧嘴,可也只能身受了,当即便也装成傻乎乎的样子来给黄二杆子倒酒盛饭,也在这时却听得门外突然响起叫骂之声,不由一愣便出屋伸头一瞧,也就瞧见杨轩那哥儿打着赤膊,正叫一个中年大汉拿着荆条驱赶,大汉一边使荆条抽打,一边还喝骂:“好你个小畜生,今个儿便打杀了作罢!”

【第009章】 打尖儿

        一夜辗转无眠,差不多鸡叫两遍的时候,倒是黄母来把黄昊叫了起来,因为早上他得和杨轩一道送杨三娘返回华容县吴家。

        毕竟年轻,黄昊倒也没顶着个熊猫眼起来,出门的时候黄母还把昨日那几百文钱加上一锭差不多能有五两上下的银锭子塞进了搭膊让黄昊交给杨轩带着,交代送杨三娘进城以后,他俩顺路在华容县里买点东西。

        这杨家离黄家也就是一个屋山头的距离,三人汇合之后,黄昊打着灯笼走在前面,杨轩背着背篓将搭膊装在背篓里走在后面,杨三娘走在中间。

        三人走上杨家村北面的山脊时,也才瞧见天边刚刚泛起了鱼肚白,不过杨家村里却是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火,鸡犬之声不绝于耳。

        一路无话,黄昊一边走着,一边脑中也在想着昨夜没想透的第三个问题,那就是:我该干点什么?

        说实话,填坑这种事情,动动手指敲敲键盘倒是容易,实际操作起来又太不容易。如今的黄昊虽然也算得了个健康的,并且自带天花免疫的好身体,可他的穿越福利也就仅此而已,转过头来一瞧,家庭成分是佃户、便宜老爸是隐藏身份的水寇、便宜老妈身上好像也没什么隐藏属性,至于未来媳妇儿的娘家也没瞧出啥了不得地优势,这特么也就比开局只有一双手、一条狗强了一点点而已啊!

        而且,最为让人不爽的问题是,即便是这个平行宇宙的缔造者,可眼下无论怎么看起来,黄昊都不能跑去跟他创造的主角搞点什么互动,找点什么助力。

        难不成,你还指望着黄昊跑去找那如今应该还是大宋一字并肩王的黄杰黄天霸说:那啥!你其实不存在,只是我在电脑上敲键盘写出的小说中创造出的虚构角色!

        你的喜怒哀愁、你的梦想荣耀……一切皆是虚幻!

        这也太扯了点!

        那么,既然此路不通,剩下的选择也就自然只有另辟蹊径了。只是一时间黄昊还没想明白,在这华容县中,以黄大麻子的身份,又该怎么开局才好!

        走着走着,天色越走越亮,待走到了华容县前的乡道上时,便也能瞧见大路上三三两两见着了早行人,挑担的、推车的,满载了各种新鲜的瓜果蔬菜,正在慢慢往县城汇集着。

        行到半路上时,因为要避让一架速度稍微有些快的鸡公车,黄昊下意识的侧身挡在了杨三娘的身子前面,拉着她的手走了一段,待他想要放开时,却发觉杨三娘反是下意识的紧紧攥着撒不开手了。

        正是少年人,又走了远路活动了气血,两人都感觉到彼此牵着的手热得发烫,一股异样的感觉渐渐在黄昊的心中升了起来。

        仔细想想,曾经的三十多年人生里,牵手这种事情倒也没少,却从未又过如此真实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这杨三娘总是老天安排下来的,肯定要好好的收下了才是!

        莫约辰时初的时候,三人便也来到华容县下,刚好赶上城门开启,便随着人流进了城区。

        在送杨三娘去吴家之前,三人还是在昨日的食肆点了三碗汤饼外加五个肉锅盔做早餐,吃好喝足后这才依依不舍的把杨三娘送进了吴家。

        这黄杨两家约好的婚期是在八月节之前的八月十二,是个正合两人八字风水的好日子,所以杨三娘差不多要在吴家做到七月底才行,虽然她这般外雇的婢女一个月的月例钱也才五六百文,都不到一贯钱,但她毕竟服侍的是吴家的老夫人,时常老夫人高兴的时候也会有些赏赐下来,此外她去做事也是抱着进大户人家学学规矩的心思,所以这份工自然也不是说辞就辞的。

        别了杨三娘,黄昊便也跟着大舅哥在华容县里闲逛起来,昨天来的匆忙,加上当时脑子也是浑浑噩噩的,所以黄昊对这县城里的情况还真没什么具体的了解,正好借着今日机会考察一二。

        莫约正午前后,杨轩便也领着黄昊把搭膊里的五两多银子都花了出去,买了整整一背篓的各种东西,杂七杂八好大一堆。

        瞧着日头火辣,天色也不早了,二人便合计着返家,不过在走过县城中心的通衢大街时,正好叫黄昊瞧着一家开在街角的酒楼里热闹非凡,便扯了扯杨轩指着那酒楼道:“轩哥儿,俺饿了!”

        经过昨日今辰,黄昊对黄大的行事性格模仿自然越发的纯熟,基本只要他不乱说话,又或者乱问什么当朝皇帝的年号之类,应该是没人能瞧出什么破绽来。

        杨轩估计也是饿了,伸手一套搭膊捋了捋剩下的铜钱,发现余下百十来文,倒也够二人进正店吃一顿好的,便也领着黄昊进了这酒楼。

        但见得这酒楼上下三层结构,最底层占地颇大,既有飞檐花廊,居中还有一个明堂,在明堂坐北方向,更是摆着一个书案,有看似说书之人正在拿着一叠纸张低声吟哦诵念。

        至于二楼三楼,应该都是雅间、酒格子之类的包间,自然不是二人的去处,所以他二人进门之后,便有店小二瞧他俩装束直接给引到了明堂边上一处敞亮的宽座,都不问他们要点什么菜色,直接笑道:“两位小哥定是要打尖儿(吃便饭),多的俺也不说,俺店里最实惠的菜色有两道,一道是黄州罐肉烩毛笋三十文,一道荠菜炖杂鱼也是三十文,二位要是两道都上,本店还送凉拌变蛋一盘,蛋花儿一碗,米饭管够。”

        算着六文钱就能吃老大一碗的面片儿汤,这三十文一道的菜自然是有些小贵了,不过想着今日大舅子和未来姑爷难得吃一回酒楼,杨轩便咬咬牙听那店小二的劝,就点了这两道菜,不一会菜上来一瞧,两道菜都是足足一尺直径、三寸来高的大海碗装着,分量还真是十足,所谓的凉拌变蛋也即是凉拌的皮蛋,放的是姜芥和香醋、麻油,味道也还真是不错,甚至大海碗装的蛋花汤也是管够,不够还可以再添。

        也就在二人觉得这六十文钱的席面倒也值得,正要闷头吃喝的时候,却听得明堂上突然“啪”的一声惊堂木响,便有一阵梆子快板响了起来。

        见黄昊和杨轩被那声惊堂木吓了一愣,正在布碗筷的店小二笑道:“二位小哥,这是我家先生要读朝报了!”

        朝报也即邸报,黄昊能写有关北宋的历史小说,自然是专精宋史,倒也知道这个时期大宋的说书人主业是说书,副业是读报,待得小二布好碗筷退下之后,便也撩起斗笠上的半块纱巾,一边吃饭,一边竖起耳朵留心倾听起来。

        “诸位!今日陈某所读,乃是朝廷发于六月初一的官报!”台上的说书人待得梆子停下,便朗声道:“报上大事有三,小事有七,列位且听某家细细道来!”

        “先来说一件大事,乃是朝廷下诏,着令下江的泰州、苏州、湖州三地,将从明春开始,在江南试行《青役法》!此处要点乃是‘试行’二字,大意该是试得好便行,试得不好便不行。先前某家大致说过,如今朝中王黼王相公所行的《青役法》,与前朝熙宁四年时的王安石相公所行的《募役法》有大大的不同,乃是青壮皆要义务为国朝服军役,既不要‘免役钱’,也不要‘助役钱’,只要年满十六至四十五的男丁,每年农闲时抽出两月入义勇营操练,朝廷发给钱粮补助……”

        听得台上说书人解说不听,黄昊在台下听得仔细,倒也很快明白过来。

        首先,这所谓《募役法》,也可称之为《免疫法》,是北宋熙宁四年(1070年)时王安石变法时颁布实施。此法规定,原本百姓按户等轮流到州县当差役的方法,改为由州、县官府出钱雇人应役。募役费用由当地主户按户等分担,称“免役钱”,原本免役的官户、僧道户等,也缴纳同样的钱,称“助役钱”。

        募役法使原来轮流充役的农村居民回乡务农,原来享有免役特权的人户不得不交纳役钱,使很多农民免除劳役,官府也因此增加了一宗收入。

        而朝廷在去年的年中时,由当朝户部尚书王黼出面推出了新的《青役法》,首先就在河北四路(河北、河南、河中、京畿)试行。这所谓新《青役法》,内容说起来倒也简单,跟王安石的《募役法》可以说完全不搭边,也不是用来搂什么免役钱、助役钱的,此法的内容也即是规定城市不论,凡是农村的居民,凡十六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皆被列为青壮(青丁、壮丁),由官府承担发放钱粮作为补助,让这些人每年都抽出两个月农闲时间去当地的义勇营进行军事训练,据此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新的民兵预备役制度。

        待得解说完了《青役法》之事,就听那说书人轻咳一声,再次朗声道:“列位!这第二件大事,就是朝廷之前在山东、陕西两路试行的《新青苗法》已有成算,准备明岁在京畿十五路中,再选出四路来试行。只是,朝廷要试行这《新青苗法》倒也罢了,那《新青苗法》中之《一条鞭法》据说也要一道试行,听得此事原本已在东京闹翻了天来,东京城中各家报章、杂报、小抄已经为这事打了小半年的口水仗,如今再说四路试行,只怕还得闹出什么风波来!”

        说书人的话音才落,就听得有食客朗声道:“说起来这《一条鞭法》倒也不差,算下来的确能为民人免了不少钱粮,只是再来个四路试行,只怕那八府巡按陈青天陈大老爷的狗头铡不利,忙不过来啊!”

        这话说完,顿时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直叫黄昊有些愕然侧目!

【第010章】 三冗与新税法

        说起来,借王黼之手试行的《新青苗法》和《一条鞭法》算是黄昊在《宋道》埋下的一个伏笔,此事说起来倒也话长。

        有道是画虎画皮难画骨,黄昊当初为了把《宋道》这本小说写好,可是狠狠的啃下了几个大部头的宋史著作,对北宋末年的政治、经济、军事等等方面有着不下于专精这么一个级别的级别。

        综合历代先贤查考,北宋末年的赵家王朝,所面临的最为之患,外也即是金国女真的崛起,而内便是“冗官”、“冗费”、“冗军”三大弊。

        所谓“冗”者,也即繁多、泛滥之意,以中国古代而论,自汉室中兴(也就是三国归晋)之后,中央集权制度从原始的粗放式管理转变为更为叠床架屋的层级制约后,人浮于事、机构臃肿也就成为了常态,到了北宋时期这个现象尤为严重,官员浮滥成灾始终困扰朝廷。

        先来说“冗官”,以前朝唐代而论,科举每届至多取进士三、四十人,可到了宋朝,喊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赵家害怕因为取的进士不够多,再出几个黄巢,于是也就大开方便之门,三甲动辄便取四、五百人。

        其中以宋太宗淳华二年(991年)尤甚,当年的春试(春闱)﹑秋贡连着恩科,朝廷取士总计竟达一万七千三百人,等于只要参加考试就能捞着一个名额,比后世正儿八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国考而言简直不敢想象!

        此外,宋朝对宗室、亲信弟子特为优宠,随意授官,皇朝宗室男孩七岁便可以授官,有的甚至在襁褓中也有官阶,并领取俸禄;宗室之外,其它旁支、异姓、门客,都可以得荫补官,每年成千上万的人涌入官僚队伍。

        唐太宗时曾将中央政府官员从两千多减至六百三十四人,宋仁宗时代中央内外属官已超过一万七千人,而北宋所辖疆域仅为唐疆域的二分之一。

        此外,官员多了,并不代表朝廷的办事效率就会得到相应的提高,宋朝的官员基本上分为两类,一类是寄禄官,用以表示一定级别与领薪俸,这类官员基本上也就是光拿薪俸不用做事,也没那么多事情可以给他们做。

        另外一类称为职事官,便是负责干活的人,但因为权职相连也向侵,为了各个部门不互相掣肘,职事官绝大多数都是独官,也即是“令出一门”或“令出一人”,这么做的好处当然是不回出现互相推诿和扯皮之事,是谁的责任便是谁来负责,但坏处也显而易见,那就是此类官员在他的辖区或者职权范围之内权力过大没有制约,甚至为了便与自己行使权力,更大势招揽和任用各种临时工。

        到了后来的后来,随着官员群体继续不断的膨胀,许多职事官要么也不管具体事务了,要么就是互相之前的权责再次进入了叠床架屋的互相掣肘模式,于是朝廷为了某些政策或事物,不得不特别差派负责某事时的官员,并另行给予能够做事的实际职务。

        例如当年的老包,有那么一个时期包拯的官号全称是“吏部郎中、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其中吏部郎中是官,龙图阁学士是职,知开封府才是实际职务,前两项为空头衔。

        说起来老包还算好的,知开封府的实际工作可干,而朝廷当中什么某某郎中、某某大学生却如过江之鲫一般,身上背着众多空闲的高官充斥中央和地方政权机构,光拿俸禄不做事,财政自然渐渐负担不起。

        再来,就得说“冗军”,也就是军队太多,也不说北宋末年那个“东京八十万禁军”的大笑话,但也说以史载的数据而论,北宋政和年间大宋京畿十五路以及各军州、边军、戍边堡寨所编兵员的总数,已经高达四百万之多。

        四百万战兵的武装力量是不是很吓人?

        可实际上这些战兵之中的超过九CD是没有什么卵用的战五渣,西北被党项人弄、东北被契丹人整,后来更是被辽东女真弄得高潮迭起,心甘情愿的跪下叫爹地。

        实际上,这四百万人的武装力量里,也就仅有不足五十的边军和极少数几只训练严苛的禁军卫戍部队相对有些战斗力,其余八CD是宋朝以“编流入戍”(编流民入厢军)政策制度下搞出的垃圾厢军。

        厢军也算宋代一大特色,所谓驻州之镇兵,名为常备军,实是各州府和某些中央机构的杂兵。这支军队的人员数量巨大,战斗力却极弱,大致上从事的劳役大概包括:京城的东西八作司、牛羊司、御辇院、军器库、后苑造作所、后苑工匠、南北作坊、绫锦院、弓弩院、东西水磨务、东西窑务、御厨、御膳厨、法酒库、油库、醋库、布库等,以及开封府的步驿、马递铺(骑马递送文件)等。

        此外,还有筑城、制作兵器、修路建桥、运粮垦荒、修葺城郭、水利设施以及官员的侍卫、迎送等,一般无训练、作战任务。

        但是……即便是打杂的,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兵,是要吃粮拿饷的,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拿的饷银可以看成是劳动收入,但这个部分与他们吃的军粮确实是从国赋之中支出的。

        好了,前面的“冗官”是大量的官员拿着俸禄不做事(或者是没事可干),中间的“冗军”是大量的军队既吃又拿却没什么战斗力,更没有经济产出,那么最后造成的结果也就是三大弊中的最大一弊:冗费!

        官员的俸禄和军队的粮饷自然是以举国赋税来供养,官多兵多自然国家需要供应的经费也就愈多,据史所知北宋人口最多时达一万万一千两百余万(11275万人),财政收入最多时达一点六亿两白银,合算下来差不多是人均一两五钱白银的税赋额度。

        而北宋的赋税来源,大致包括了田民城丁杂、力役,榷买和商税几种。

        田民城丁杂也即是田赋、民赋、城赋、丁赋和杂税:田赋指官田土地的地租收入,北宋官田比例不大,地租额和民田租佃相当;田赋是指农民拥有土地,政府每年征收的以两税为主要形态的最基本最重要的土地税,按时间分为夏税和秋税。

        其中夏税一般征收丝、棉、丝织品,大小麦、钱币。秋税收蹈、粟、豆类、草等。按地域征收种类不同。南方夏税大多折钱交纳,两税税率以每亩一斗为基准。宋代两税正额之外还有加耗,加耗名目繁多,正税一石,加耗数升,另外还有义仓,收正税的1/10,也是农民要承担的税负。

        尤为需要重视的是支移,本来两税应该在固定地点缴税,但宋代政府经常强迫纳税人把税物送到指定地点上交,称为支移。这样减少了政府的运输费用,增加了百姓负担。

        如陕西支移曾规定一二等户支移三百里,三四等户支移二百里,五等户支移一百里,不愿意支移的,得支付道里脚钱。起初税户为了节省运费,在原地把税物换成铜钱带到支移目的地去交税,可在路程上还要交过税(商税的一种)。道里脚钱成为定制后,元佑年间,京西路每斗脚钱高达五十六文,相当于元丰年间的正税数额,如广德军纳苗税一石,贴脚钱三斗七升。

        此外,北宋政府经常按照自己的需要,把应缴纳税物,折换成政府需要之物,称为折变。

        按规定,折变本来应该按照市场平价的,但政府总是压低纳税人交的税物价格,抬高折变目的物的价格。老包拯曾经说,淮南两浙的发运司命令税户把小麦按照每斗九十四文折为现钱交纳,比市价高两倍。大观二年,京西路将民户应纳的杂钱和盐钱折成小麦交纳,小麦市价每斗一百二十文,官府按每斗五十三文折变。

        再来便是城赋,城赋也称经制钱,内容包括权添酒钱,量添卖糟钱,增添田宅牙税钱,官员等请给头子钱(官员的钱粮吃食补衬),楼店务添收三分房钱等。

        而丁赋也就是人头税,不分主客户,都要缴纳。数额也是各地不同,从一百文到七百文,从米数斗到一石不等,虽然历代常有减免,但一直到南宋灭亡,丁钱一直视常态。

        最后便是最为可怕的杂税,北宋继承了许多唐五代留下的杂税,如南唐时传下来的税苗加三分供军用,盐博绸绢,加耗丝绵,户口盐钱,耗脚斗面等十四种杂税,北方的蚕盐钱,以及牛皮,农具,鞋钱,曲引钱等众多杂税。仁宗时,对这些杂税进行了分类合并,随夏税交纳,同时又增加了许多其他随夏税的杂税。

        想必大伙肯定知道孔子过泰山之“苛政猛于虎”的故事,细节也就不提了,总之要说北宋之亡,外在的因素是辽东女真崛起占了八成,那么内因便是“三冗”,而这一根根压垮了骆驼的稻草,便显而易见是上述这些参差不齐、推陈出新的各种杂税了。

        所以,话说从头,言归正传,黄昊便是以自己专精宋史的角度出发,为《宋道》的主角黄杰设计了一套既不超前与宋代,又领先与北宋末年的新税法,这便是将几百年后由万历能相张居正研究出来的《一条鞭法》,将之改头换面,堪过补完,拿到大宋来用。

        结果,如今看起来似乎出现了什么不在计划之内的变化!

【第011章】 穿越福利

        一时间,酒楼之中百音嘈杂,既有嬉笑亦有喝骂,纷纷攘攘乱了黄昊的思路。

        直到说书人再次拍响惊堂木,众人便也息了议论,专心听他读报。只是这后面的内容,便有些乏善可陈,不外乎朝廷又办了什么大案、免了何处的钱粮,再无什么值得留心的消息。

        待得黄昊与杨轩二人吃饱喝足,邸报便也读了个大概,说书人便报了个接下来将要与众人开讲《辽东英烈传》第三十二回之后,便在梆子声中下场休息。

        说书人下场之后,酒店之中的议论之声渐渐又大了起来,只是再没人议论什么与刚刚的《青役法》、《一条鞭法》有关的消息,倒是叫黄昊听得少许有关辽东的消息,说是辽王黄杰如今已经算是平靖整个辽东,又是大修通衢,又是广开商道,连带河北、山东等地的商贸之事也被带动起来,正是行商的好去处。

        听得几个客商说得热切时,竟敢打了保票说,不论江南的粮帛百货,哪怕是江南的狗屎、蚕屎,只要能运到辽东都能淘换出钱财来。对此,旁人大多不信,不过黄昊倒是知道蚕屎也叫蚕沙,算是一味用途广泛的中药材,能卖钱也是不错,至于狗屎也能卖钱的说法估计就是道听途说的胡说八道了。

        此时,已经吃好饭的黄昊和杨轩倒也没舍得走,主要是杨轩没舍得走,想着今日都花了六十文钱吃了餐馆子,总得享受一番吃馆子的福利才是,便与黄昊商量留下来听一回书再回去,而且还一个劲的告诉黄昊这《辽东英烈传》可是最近才开始风传江南各地的新故事,说的可是前年大宋出兵辽东,与金国鏖战于辽阳城下的故事。

        对此,黄昊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他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消息,好对未来的走向有个把握。

        也就在小儿收去了两人的碗筷,并且各自倒上一碗免费赠送的煎茶之时,黄昊却是以眼角的余光扫到了酒楼的二楼上,一间酒格子正对着明堂方向的花窗被人推开,这开窗的动作之所以引起黄昊的主意,是因为推开花窗之人,正是杨家三娘打工的吴家小公子吴冰。

        也就见得吴冰推开花窗之后,便躬身后退引了一个穿着深葛色襕衫、头上戴着一顶东坡巾的中年男人来到窗前往外眺望,神色盼顾之间颇有不快之色。

        见此场景,黄昊觉得有些奇怪,也有些难以言语。

        作为一个资深的写作者,他当然知道写作的要素不外六个,分别是时间、地点、人物和起因、经过、结果。也就是说,在一个故事里,不会存在完全没有意义的人物和故事情境,而但凡是只要出现了,就与剧情有必然的关联,是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必然要素。

        只是叫人觉得奇怪的是,自打他穿越到了黄大的身上之后,前后也不过两天多的时间里,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剧情就发生了好几次。

        就拿眼前这个吴家的小公子吴冰来说,这一天之前他还是一个拿着风筝……呃!

        应该说,这吴冰在昨天还是拿着个高级皮革质地的风筝来跟黄大这么个智力残障人士找便宜,要拿风筝换大活人的这么一个搞笑角色,怎么一天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这酒楼之上,还故意开个窗楼个脸让黄昊给注意到。

        所以,就以一个作者的自觉而言,黄昊十分可定的认为显然这小子身上有故事,并且还跟黄昊接下来要进入或是发生的剧情有关系!

        正讶然不知所以的时候,黄昊突然想到自己若是来安排这般的剧情,到了这个环节往往会采用“与此同时”的写作手法,将与主剧情同时发生的事情给描写出来,以便让读者能得知事态的立体性。

        然而,也就在黄昊刚刚想到“与此同时”这个词的瞬间,突然他就感觉自己意识突然一震,跟着就感觉自己的意识从客观的第一人称视角,变成了主观的第三人称视角,并且视角迅速固定到了刚刚他正在注视的那间酒格子里。

        但见这酒格子四四方方,是个极大的通间,居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以布菜的方位可见,正北主位上坐着以为身穿淡葛色襕衫的老者,西北客为虚悬,左右末座的陪客各坐着一位身穿儒衫中年,此外还有两人便是窗前的吴冰和那葛衫中年了。

        惊讶之中,黄昊将注意力先集中在了此间唯一还算相熟的吴冰身上,顿时也就见着吴冰头顶靠左的虚空之中突显了几个文字,文字至上而下显示的是:华容县吴家第四子吴冰。

        愕然之下,黄昊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葛衫中年身上,立时也就字幕显现:鄂州学政吴瓘字合甫(吴冰之大伯)。

        瞧着字幕上在这吴瓘的名字后面的的确确是打着括号的“吴冰之大伯”五个字,且还都是标准的宋体字时,黄昊也是无言了,随后他照着葫芦画瓢,又将注意力在其他几人身上一扫,立时也如此这般的得知几人信息,便也瞧见坐在主位上的淡葛色襕衫的老者姓何名宸字少埕,正是华容县令,另外两个儒衫中年一人是华容县主薄罗柏苒字福堂,一人是县令何宸的幕席(师爷)张之节。

        这第三人称视角,也即是所谓的“上帝视角”,此时此刻黄昊也迅速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应该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穿越福利,虽然形成机理和作用机制一时间还想不明白,不过用处倒是明白得清清楚楚,应该就是那什么“与此同时”!

        也在这时,就听得那头上顶着“华容县主薄罗柏苒字福堂”字样的儒衫中年开口说话,随着他的话语,立时有字幕出现在视角下方:“合甫兄所虑之事,叫某看来,实则甚易尔!”

        但见那鄂州学政吴瓘闻言,便转身道:“哦!还请福堂教我,如何易之?”

        罗柏苒抚须道:“鄂州之所在,不过与黄州一江之隔!合甫兄该也想到,若传言是真,那‘一条鞭法’当真是黄……是辽王所拟,那么黄州乃是辽王根祖之地,岂能豁免之?既然如此,以其等着朝廷下旨施行,不如自请试行,毕竟此法若当真施行得当,当真是利民利国之策。”

        吴瓘倒也点头,却是移步来到桌前,去过酒盏与罗柏苒敬酒,道:“福堂所言甚是!”

        倒是这时,那坐在主位的华容县令何宸却是抚须开口道:“要说这‘一条鞭法’是利国利民之法倒也不差,只是国朝历来令不下乡、法不下县,若想推行此法,还需胥吏差役下力,只是俗习陋规怕是一时难改,若如山东一般派个什么青天,以酷刑恶律督导,届时所到之处难免杀得一片人头滚滚,怕到时百姓民人还未得利,胥吏差役们便先要造了朝廷的反也!”

        何宸这话说来,众人都是满脸惊诧,那头上顶着“师爷”备注的张之节急忙道:“何翁慎言呐!”

        何宸却是呵呵一笑道:“怕甚!老朽这县令,还有半年便期满,算算年齿,如今虚龄已是六十又六,还有什么话是老朽不敢说?不能说的?”

        何宸这话说来,罗柏苒和吴瓘都是哑口无言,两人都是心思电转,看似各有所思,何宸一见冷了场,便拿起酒盏痛快一饮,又招过吴冰来与他斟酒,这才笑道:“罢了!也不叫合甫、福堂你等难做,便不再提此事。前几日那高家的门柱子高天赐,丁忧期满却不奉召返京执意致仕,老朽曾与他详谈,觉得那《青役法》倒是可行,这华容县比邻洞庭,历来水患颇多,若真严行《青役法》,或可渐平水患也未可知?合甫,你以为如何?”

        听得何宸此问,吴瓘倒还没有开口回答,倒是那罗柏苒将手一摊道:“老父母说得轻巧,这钱粮从何而来?可别小看了华容一县,这几日罗某仔细查了户册,县中十六至四十五在册农丁便有足足十二万之多,这可是等同于三厢禁军了!”

        “啪!”

        突兀一声惊堂木响,叫黄昊瞬间从“上帝视角”退了回来,这才发现休息了莫约小一刻时辰后,说书人再次上场,惊堂木一敲便与众人讲起了《辽东英烈传》第三十二回:双龙阵前,杨可世礼敌指路;二太子怒,连阵陷杀巫里朵。

        然而,因为这说书人的打岔,黄昊在退出了“上帝视角”之后,便再也没能继续进入,不过却也是收获极大了。

        随后,正好左右无事,便也仔细一听这说书的内容,赫然乃是黄昊笔下当初鏖战辽东时,金宋两军邀阵辽阳城前,宋军大将杨可世摆下了“平戎万全阵”,金国大将郭药师前来破阵不果,杨可世敬他是个英雄,不想他就此陷落阵中,特意出面与他指了出阵方向,随后金国元帅二太子翰鲁补见此阵厉害,大怒之下派出一员大将巫里朵再次闯阵,这次宋军便没客气,便将巫里朵活活陷杀阵中的故事。

        听得那说书人一板一眼,将过程说得张弛有度、形象生动、激烈非常,便是亲笔写下这等故事情节的黄昊,自己也都听得痴了。

        这一回书足足说了能有大半个时辰,也才听得说书人将胡须一捋,诵道:“有道是,宋人步甲勇,女直骑射强。大宋天军浑不怕,平戎阵前逞英豪。这以步破骑,以步阵破骑军,皆有倍三可战、倍五或平、倍之必败之说,可笑金人不识我大宋战阵厉害,白白送上了好几千男儿头颅!诸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得散了场,黄昊与杨轩二人也才发现天时快到晌午,自然不在再留下耽搁时间,便也急急忙忙起身返家。

【第012章】 好营生

        这返家路上倒也无事发生,黄昊倒也得了闲暇好好梳理了一下今日所得。

        首先便是辽东和朝廷的消息,让他知道在写出了《宋道》的大结局之后,这平行世界似乎依旧按着某种规律或惯性在运行着,虽然有变化但大方向并未脱离他一早在小说中制定的框架。

        其次是终于发现了自己作为穿越者所该有的福利,虽然这个随着“与此同时”发动的技能看上去比不了其他穿越要么带着什么“全战系统”、“星际系统”、“电影系统”,又或者带着什么仓库、战舰、资料库,甚至直接关联“百度大婶”、“谷子哥大神”、“光脑智脑”的牛叉金手指,但这种类似于“上帝视角”的技能怎么说也是很牛逼的,也与黄昊穿越前的作家职业技能相辅相成。

        只是,自打在酒楼无意中发动了一回后,不论黄昊怎么尝试都没办法再次进入技能状态,经过仔细分析和梳理黄昊倒是明白了,估计这个技能的发动也依旧要遵循某种“规制”,若以一个小说作者在构筑平行世界观规则的状态来看这种规则,那么这种“穿越技”的触发肯定有着严苛的条件,比如说与故事主角的主要剧情相关,又或是重要的分支剧情等等。

        有了如此认识,黄昊也就不急了,既然这穿越技确定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肯定不会是只有一次使用机会的鸡肋技,日后自然会摸索出使用的方法来。

        再然后,黄昊也就把心思放到了整合今日所得到的一系列消息上,今日所得的消息总结起来也就是大致三个方向:第一个方向是从说书人口中得知大宋朝廷要在江南地方试行《青役法》和《新青苗法》。第二个方向就是他在《宋道》之中专门设计夹带在《新青苗法》之中的《一条鞭法》似乎并未得到“宋道宇宙”中大宋官民的普遍认可,不论官民都对这新法各有看法。至于第三个方向,也即是通过“与此同时”的“上帝视角”所知,这华容县的县令、主薄,还有吴家在鄂州当学政几人正在商议主动推行《青役法》,抢在朝廷之前自行试法之事。

        可是,思来想去,黄昊却是没能想出自己能在这三个方向上火中取栗或是大有作为的地方。没错,对于原先的《宋道》而言,他是小说作者,是整个“宋道宇宙”的缔造者,他敲下的字符码下的文字便等同于“宋道宇宙”之中的天道真理,他说主角要搞什么事情,就搞什么事情,要推行什么律法就推行什么律法,他想要设计朝廷和民间有什么反应,这“宋道宇宙”中的朝廷和民间就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现在的他不是穿越了么!

        而且还是穿越到了“宋道宇宙”当中,并且也没把他写小说的电脑一并带来,也就再没可能想怎么安排剧情就怎么安排剧情了,那么这今日得知的三个所谓的剧情发展方向,也就当真成为了鸡肋一般,对他而言毫无助益。

        你看,朝廷要在江南试行新法,他能干嘛?朝廷和民间对《一条鞭法》褒贬不一,又跟这华容县中杨家村里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少年有蛋的关系,何处有他置喙之地?

        至于说华容县的县令和主薄等人商议着主动试行新法之事,他更是没有什么插嘴的余地了!

        却也说,黄昊想明白这番道理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日出时分,而他正佝偻着腰,使着一把嘣了个小口的锄头,顶着初升的朝阳在自家的稻田里除着杂草,瞧着双手指肚、掌缘和虎口上厚厚的肉茧子,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挖草!现在真正要关心不是什么朝廷新法旧法的问题,而是怎么在这“宋道宇宙”中过上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想吃肉就买两碗,吃一碗扔一碗,媳妇一娶就娶十个八个,一天换一个轮班,过上夜夜做新郎的好日子才对啊!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黄昊当即便把锄头一丢,几大步来到自家田头的凉棚前,对着正在编织用来驱赶雀鸠的草人的黄二杆子道:“爹!俺想到了一个好营生!”

        黄二杆子手上没停,却是嗤笑道:“啥好营生?”

        黄昊吞咽了一下口水,尽力模仿往日黄大的口吻道:“吃食!弄吃食!前日俺跟轩哥儿进城,那华容县里的汤饼,六个大钱一碗哩!好赚!还有那正店里的饭食,一碗菜三十文钱哩!也好赚!”

        黄二杆子听得嘴都乐歪了,问道:“啥意思?你是说,咱家也去华容县里开店卖汤饼?”

        瞧着黄昊一脸正经的点头,黄二杆子当即放声大笑,且笑得直拍肚子,瞧这模样怕是要笑破肚皮,见黄昊一脸懵逼,笑了一阵倒也停了下来,伸手挠了挠黄昊的后脑勺道:“好!好小子,跟着轩哥儿进了两趟城,倒也长进了不少,竟也知道寻好营生了。对也!黄大,你可知道咱家一年到头能进账多少钱粮?”

        黄昊被问得一愣,不论是他还是之前的黄大,似乎都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只能茫然摇头,黄二杆子便也直起身子,把手中的草人放下,伸手好似指点三军一般对着周围的农田一划,与黄昊道:“瞧瞧,咱家的地可是有整十六亩,除掉朝廷的税赋和给杨家的租子,以及杂七杂八的火耗,光是这一茬夏粮,便能攒下至少二十石稻子,打成精米也有十五、六石,再算上你娘种的春菜、秋菜,还有你爹我出去做手艺赚的利市,一年到头下来,至少能收得十几石米粮,二、三十贯银钱,仔细算算可是比开店卖什么汤饼赚得多了。”

        听得黄二杆子这么一算帐,黄昊也有些发呆,心说什么时候种地这么赚了?这一点也不科学啊!

        难得黄二杆子觉着自家傻儿子最近有些开窍,便也寻着这么个机会好好与黄昊掰着手指算了算家中的岁入,听着林林总总一算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这首先,黄家是正经的外来佃户,本身并没有背着什么族丁税和地丁税,这两种税是朝廷的固定税,专门针对的是已经落地生根的农人家族,而外来佃户说好听点是自由民,说不好听就是盲流,能在此地待着便住下,待不住便走,本乡本土的胥吏不会闲着蛋疼寻他们这些流民找茬抽税,惹急了来个白刀子见红便亏大了。

        所以,黄家的一个佃户身份,仅在税赋这一项便能免去不少杂项。

        当然了,不是说身为佃户就能免税,要真是如此这全大宋的农人岂有不全部变成佃户的道理,只是说身为外来佃户,在税赋杂项上有所减免,但总量还是不低于本地定户(定居户)的,只是少了些麻烦而已,因为总税和赋钱都容进了正项两税和租子里。

        就拿黄家来说,黄二杆子当年在杨家村落户时,可是正经拿着四十贯钱与杨氏族人买下了二十亩的“田皮”,也即是“土地使用权”,然后约定正税自理,此后每年付给杨氏地租是土地收益的五分之二(也就是标准的四六开),然后由仍旧持有“田骨”(也即是土地所有权)的杨氏出面来应付这二十亩地所要承担的杂税和徭役,当然杨氏有关系,家中也有读书人,可以寄田减免这部分的杂税和徭役。

        然后,这二十亩地并非是全数耕种,也包含了黄家如今所居的房舍用地和菜园子,也即是实际的耕作面积只有十六亩,剩下的四亩地让黄二杆子在杨家村的边角换了宅基地,盖了房还种了一片菜园。

        而这十六亩田地,就目前来说都是上好的水浇地,而华容县又在洞庭湖畔,风水气候都好,虽然此时没有化肥、种子和高效的农业耕作技术,不可能种出一年三季稻或是两季稻,但怎么也能种一茬春粮(杂粮、大豆或者小米之类),再种一茬夏粮,以大宋标准的农家肥加上精耕细作,一亩稻田基本上产量都可以达到三石半至四石之间。

        这里要多说一句,此时在江南各地,水稻的种植已经早就跨入到了秧播时代。

        黄昊专精宋史,自然知道后世很多电视剧里一出现播种的场景,就会出现百姓在田间直接撒种子的画面这根本就是扯淡,说起来这早期的水稻的确是都是直播,但差不多从汉代开始就已经进入育秧移栽的行时代。

        在当时,育秧移栽首先主要是为了减轻草害,以后南方稻作发展,移栽才以增加复种、克服季节矛盾为主要目的。

        南宋绍兴十九年时,陈旉(1076-1156年)在其编撰的《陈旉农书》中提出,培育壮秧的三个措施是:“种之以时”、“择地得宜”和“用粪得理”,即播种要适时、秧田要选得确当、施肥要合理。

        宋以后,历代农书对于各种秧田技术,包括浸种催芽、秧龄掌握、肥水管理、插秧密度等,又有进一步的详细叙述。

        所以,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北宋时期一亩田地光是一季夏粮的产出就能达到四石左右(约五百斤),即便要拿出四分之三交所谓的国税地租颇有些肉痛,可一旦折算了总量和杂余,其实漏在农人手中的剩余价值还是很可观的。

        毕竟,不论是后世以美化前朝为继任的正史,还是直面血淋淋历史真相的野史,也都纷纷赞颂两宋时代是华夏三千年中对农商而言既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不论是百姓还是农人,大抵还都是能活得很是滋润。

        即便是喜欢乱搞的宋徽宗也没人说他在农事上压迫太甚,而仅是因为什么花石纲把人民弄得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所以,就此时以黄二杆子为代表的许多农人而言,种地这营生可是比开店卖汤饼好多了!

【第013章】 上日下天

        当然了,说种地这种营生比开店卖汤饼好肯定是没远见的,因为历来只有做生意的人发家致富,可谁听说一个佃户靠佃租别人的地也能发家致富?

        只不过对于黄家和黄二杆子这样的人来说,当佃户的确是一件比较稳妥的行当,饿肯定饿不死,富也肯定富不起来,只不过是为了谋生糊口,只能够挣扎求稳而已。

        至于说家里的大进项,自然不能指望这十几亩佃来的水浇地,更指望不上黄母每日侍弄的两亩菜园子,主要还是得靠黄二杆子出去敢“木工活”赚外快。

        但显然,眼下的黄二杆子没有任何的想法要对自家的傻儿子坦白他的“木工活”到底是个什么章程,只不过是黄昊的宿主黄大以往曾经隐隐约约听着两口子半夜吵架,知道黄二杆子是洞庭湖中五龙寨的一个小旗令(小头目),手下管着十几号人的样子,每年冬天出去赶几趟“鱼”,是吃肉还是吃糠,或者吃刀子长矛就得看老天的意思了。

        不过很显然,老天应该是一直都很眷顾黄二杆子,不然他岂能活得如今这般滋润,家中又如何用得上价值不菲的红楠木家具和上好的瓷器,黄昊的这副身子也难以长得如今这般壮实。

        可是,憋着一股子起床气锄了半天地后,黄昊还是忍不住郁闷了!

        这好不容易能够穿越回来,且还是穿越回了自己亲手码字缔造出来的平行宇宙里,他可真不是来种地的!

        都说这世界上有三种人惹不得,分别是中国的穿越者、美国的流浪汉和小日本的高中生,可如果要是黄昊这么一个历史小说的作者在穿越之后被逼着只能老老实实种地,让他的小说读者们知道了还不的活生生笑出猪叫声来。

        所以,午间休息的时候,黄昊非常认真的坐在凉棚里认真思考起未来的对策。

        有道是穿越不留种,菊花万人……捅……捅……不对!不对!呸!应该是穿越不造反,菊花套电钻!

        黄昊既然来了,想要过上好日子,怎么说也得造了大宋赵家人的反,然后迎娶白富……呃!杨三娘是无辜的!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就甩了她,白富美还是可以有,娶来做妾是当然没问题,然后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

        只是,如今事态稍微有些变化,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大致有高中低三个层次:这较高层次的难题,是估计他要造赵家人的反,也就肯定绕不过他所创造的《宋道》主角辽王黄杰,这家伙如今不但是大宋的一字并肩王,手上掌握着几十万军队,而且还被黄昊赋予了他许多能力和技能,想要造他的反肯定有很大难度。

        不过,想来黄昊这个“宋道宇宙”的缔造者亲自穿越来的事情对方应该也还不知道,也就不必担心还没冒头就被抹杀了。

        至于中等层次的难题,也就是黄昊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目前所掌握的技能:主职业是码字搞业务通讯和官样文章,这个满级技能目前肯定是废的;副业是码字写历史小说,这技能也差不多是废的;身为标准吃货,厨艺勉强算是进阶级;身为油腻的三十多岁中年男,一些八零后、九零后的戏耍技能基本全通但不专精;不是工科男、理科男,脑子里空有许多查资料记下的理论,可动手能力不足;一生当中最凶猛的时期也就是中学时跟班上的同学打群架,接受过高中军训,打过十发子弹,肯定没杀过人,更不是什么特种兵王;最后,对于科技的掌握……小时候玩烟花倒是私自配置过火药,可你要叫黄昊在后世的条件下亲自自己造支火枪或者大炮出来也太为难人了,当然也更不要问他能不能造个手机、电脑什么的出来,拿个整机给他拆倒是没问题……呵呵!

        最后低层次的难题倒也简单,也就一个是怎么把自己身上的“智障”标签去掉,另一个是找项目和设法搞到一笔启动资金。

        前面说了,黄昊的前身黄大因为小时候估计应该是得过脑膜炎之类的病症,所以智力的发展有些缓慢,智商相对来说比同龄人略低一些,这对黄昊来说既是优势也是劣势,优势是他可以借着这个玩扮猪吃老虎,但劣势也就是无法肆无忌惮的随意展现自己的“聪明才智”。

        所以,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事情往往都是知易行难,作为穿越者也得讲究客观条件。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由于是夏禾重要的灌浆期,黄二杆子和黄昊父子俩只要没什么屁事就会守在自家的田地里,除草、驱赶雀鸟、守着时间开渠引水浇地一样都不能少,整天忙得黄昊都没心思研究别的,最终思来想去只得找出了一个老土的办法,那就是还走仙人托梦的套路。

        莫约也就在黄昊穿越过来的第十天晚上,他故意起了大早,然后就跟抽风一样在院子里闭着眼做起了第六套广播体操(没错,属于八零后的第六套),才刚做到第三节的时候,黄二杆子两口子就从屋子里蹦了出去,瞧着黄昊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

        两口子也不知道是平时听的鬼怪故事多了,还是天生就无师自通,居然全程没敢出声打扰,瞧着黄昊闭着眼睛抽完风又转回屋中睡下,两口子跑到窗前小心窥视之后,便也私下里商议起来,猜测黄昊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

        一连三晚,黄昊都准时抽风,吓得两口子只敢躲在屋里瞧看完全拿不出主意,待到第四晚上瞧着黄昊再次出来手舞足蹈,两口子紧张之下碰倒了放在门边的一个耙子,听得咣当一声黄昊急忙应声而倒,吓两口子急忙扑了出来。

        旋即黄昊便也揉揉眼睛假装醒了过来,便也四处张望道:“爹!娘!可瞧见俺大伯父了?”

        “大伯父?”黄二杆子闻言就是身子一震,他的名字叫黄二杆子也不是平白就混了“二”字,而是正经的家中行二,上面本还有一个黄大杆子,可是早就没了许多年了。

        旋即黄二杆子便也急忙问了详细,黄昊便说夜里在迷迷糊糊中瞧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实汉子来寻他,自称是家中大伯,与他说了许多趣事和道理,还教了他一门武艺(嗯嗯!这第六套广播体操练好了用来打架也是不差的),黄家两口子听得惊诧便来详细问这汉子的模样,黄昊便说这汉子身得高高大大,浓眉大眼、密发虬髯,上身套着张虎皮,下身穿一条麻布短裤,手上还拿着一把奇怪的手叉子。

        叫黄昊把那奇怪的手叉子模样画出来,只见那叉子平头四方,样子很像古代战国的布币,顿时叫黄二杆子一瞧寒毛都炸了,碎碎念道:“这……这……可是耒锸,他……他怎会是你大伯!”

        耒锸可以说是大禹的专属法器,平头四方形式与战国布币相差不多,历来这等法器只有大禹一人可用,有长杆和短杆之分,

        话说回来,这杨家村边上就是禹山,禹山之上又有这么大一座的禹王庙,这等优秀的神话支援黄昊要是不知道用的话,岂不是太蠢了一点。而且大禹不但会治水,还会搞河工、精农耕,此外还精通锻造,是鲁班之前的工匠祖师(九鼎都是大禹造的),是个亦工亦农的全能大神,抱他大腿可比抱什么太上老君、三清道尊靠谱多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黄二杆子也不下地了,带着黄昊和黄母一道急急忙忙上了禹山,来到禹山禹王庙中又是烧香,又是献祭三牲,前后花了七八贯钱,引得庙祝都亲自出来伺候,只是黄昊却是指着庙中身穿衮袍头戴平天冠的禹王像说什么大伯与他说过不喜欢这身衣服,还有他的手叉子是短杆的不是长杆的,结果引得庙祝非常不快,差点把这一家人都轰出门去。

        不过,即便如此,黄昊的目的也算达到,从禹王庙回家之后,黄二杆子卖了一坛酒去找杨轩他爹合计了一下午,回来后也就正儿八经的跟黄昊说,以后你大伯要是还来找你,教你武艺道理你便用心学着,但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出这事。

        黄昊也就乘机道:“爹!大伯先前给我起了个名字,这个字我已经会写了,我写给爹瞧看!”

        见着黄昊用手指蘸着口水在桌上写出一个上日下天的“昊”字,就算没读过书的黄二杆子也知道这字肯定了不得,脸都吓绿了,急忙用衣袖抹了个干干净净。

        可不管怎么说,黄二杆子还真就吃这神神叨叨的套路,对黄昊在梦中得了“大伯”传授武艺和道理的说法深信不疑,也知道这事要千万保密不能外泄,不过很快杨轩就被他爹打发来黄家与黄昊同吃同住同劳动,并且跟着黄昊学起了第六套广播操,随后没过几天杨轩的小弟杨小七也跟了过来,这大小两个舅哥便也正式成为了黄昊的第一批手下。

        至此,黄昊的布局也算是初步完成,接下来该要考虑的便是怎么找个好项目发家致富!

【第014章】 祸事临门

        然鹅……项目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即便如黄昊这般兜了一大圈回来,依旧还是碰上了知易行难的问题。

        以理论来说甭管穿越到了什么朝代,挣钱的项目不外是一皂二玻三钢铁、四硝五厨六火药,凡此种种皆是穿越成例。

        一皂便是制作肥皂、香皂,基本上这是种原料易得工艺简单,没有科技壁垒的好项目,动物油、植物油都能作为原料,皂化反应基本都被各类穿越小说给写烂了,黄昊自己莫约在十多年前刚接触穿越文的时候就丢了一百多块钱试验了一把,确定是拿到了制皂成就的。

        二玻便是烧玻璃,原料简单,工艺也不复杂,至于炼钢就更不用提了,四硝是以硝石(纯硝)制冰,五厨就是做吃食、六火药就是造枪炮,这些对黄昊来说理论都是极其丰满,却是从未实践过。

        只不过随着他仔细一问,又跑去华容县里一瞧,香皂、肥皂、药皂这些东西早就不算稀奇的物件,尤其是民用肥皂的价格基本上快烂大街了,一块两寸宽半寸高五寸长的猪油皂,居然才卖十八文钱。

        仔细一想,制造这些个行当,其实早就被他安排给了笔下的主角,然后也就发现甭管是肥皂还是玻璃,又或是钢铁、火药、厨艺和用纯硝制冰的工艺,早就被他写在了小说里,成为了主角黄杰的独门手艺。

        一时间,黄昊也就纳了个闷,瞧着一无远忧二无近虑,家里也不缺吃穿,也没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倾覆之危,只得耐着性子寻找时机,再说算算时间等秋收之后便要迎了杨家三娘过门,还是不乱折腾为好。

        这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整个六月倒也无惊无险,黄昊也把每天早上起来耍一路第六套广播体操的事给坚持了下来,六月底的时候杨轩他爹亲自去了华容县一趟,把杨三娘给带了回来,也就开始准备起了过门的事情。

        转眼便是七月初二,大暑。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嗯嗯!该是‘卷地风来忽吹散,杨家村下稻如浪’才合适!”

        黄昊戴着一顶竹编斗笠,直着脖子立在杨家村外的稻田之中,感受着一浪浪的凉爽清风擦着稻浪在田间肆掠,撩着后背前胸一身的毛孔透出舒爽,瞧着远处山边翻卷的乌云和阳光之下隐约可见的太阳雨,心中不由感受到了当年杰哥版的《霍元甲》里,遭逢大变的小霍在苗疆的梯田劳作时所感受的平静,不禁随口吟出了苏轼写于熙宁五年(1072年)六月二十七大暑日的《望湖楼醉书》,且还大胆的改了几个字,叫这诗应了如今的景。

        瞧着风吹稻浪,层层叠叠,南方的水稻虽不如北方的麦浪那般高挺,但饱满的稻粒和黄灿灿的稻穗随风摇曳的模样,却没有那个农人不欢喜的。

        至于黄昊,虽然之前他不是农人,也没正经的种过地,可眼前的这大片稻田,可当真是他一天天的守着,瞧着一束束的稻穗从灌浆之前的干瘪到了如今的饱满,岂有此情此景,他不想吟诗一首的可能。

        哪知道也就在此时,听得背后“咣当”一声,扭头一瞧,却是瞧着坐在凉棚之中的黄二杆子正一脸懵逼的瞧着,从他空悬着的手腕和地上碎裂的钧瓷茶碗可以瞧出,刚刚他显然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以至于脱手打碎了平时甚是爱惜的瓷碗。

        虽说黄昊确信,黄二杆子刚刚打碎的钧瓷茶碗搁在后世铁定能换一套一线城市中心城区的小户型,不过此时的他却是没什么兴趣计较。前年黄二杆子在洞庭湖里“赶鱼”所获的瓷碗瓷碟如今在家里还有整整三箱,像是如今这般随手碎个茶碗,当真是不心疼的。

        “大哥,过路雨要来咧!”

        黄二杆子瞧着黄昊扭头来瞧他,忙也掩饰一般赶忙又拿了个青花瓷碗倒了茶水,唤黄昊回凉棚歇脚躲雨。这黄二杆子唤黄昊做“大哥”倒不是认子做兄乱了辈分,而是这北宋年代乡野间父称子的一种特有的招呼,放在往前黄二杆子是绝不会这般来唤,多是唤他做“黄大”,直到黄昊搞出了大禹这个大伯托梦之事,这也才改了口。

        听得招呼,黄昊沿着田坎缓缓行了百十步,前脚才进凉棚,后脚外面也就噼里啪啦落下了黄豆大小的雨珠儿。虽是秋收在即,但算算时日,怎么也得还有十多年才能收稻,所以此时落上几场雨对田中水稻也没什么大碍,而且眼瞧着四野之中云彩朵朵极是光亮,这落下的自然不是什么瓢泼的大雨,一场过路雨罢了。

        入得凉棚,黄昊倒也是无甚废话,接了黄二杆子递来的茶碗,便四平八稳的坐下饮茶,神色之间透露出一股子成年人的稳重神色,身上一股子渊渟岳立的气度直逼得黄二杆子不敢正眼瞧看,手足无措的自个儿蹲坐在了凉棚一角。

        这当然是废话,黄昊穿越之前怎么说也是三十中半的油腻中年男,省级的那啥、文艺界的牛叉人士,经常去什么省里、市里跟各级领导济济一堂共商大事,自有见过大场面的气度。

        前几日刚刚魂穿寄生,怕叫人瞧出端倪倒也刻意模仿黄大的做派,近些日子已经把托梦之事玩得遛熟,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在继续伪装了。

        饮过了茶,黄昊便也在凉棚里闲坐,只是沉默不言,眉头紧锁的样子瞧得黄二杆子心惊,心说自家黄大最近的气势越来越强,随便一坐身上便隐隐透出了一股子官老爷的气派来,端的是叫他心中有些忐忑。

        不久,听得凉棚顶上落珠之声渐消,自是过路雨云远去,黄昊便也起身与黄二杆子道:“你南我北,且去看看水口,莫叫骤雨翻了!”

        黄二杆子径直答应,两人便分头出了凉棚,各自去田头查看水渠的灌口。这过路雨虽然雨势不大,但来势甚急,虽不怕打落了稻谷,可也得担心骤雨猛然抬高田间的水位,然后冲开了各家水渠的灌口,坏了浇地的规矩。

        父子二人巡查了一圈,倒也没发现什么错落,刚转回自家的凉棚,却也瞧见杨轩一脚高一脚低顺着田径疾奔而来,待到近前也就听得杨轩唤道:“黄大!黄大!出大事了!”

        奔到近前,杨轩一把扯着黄昊衣衫,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道:“快快!三娘惹了大祸!大祸啊!”

        “究竟何事?”黄昊平时瞧这杨轩虽然不是个伶俐的人,但也算敦厚老实,更别说那杨三娘也是在大户人家干过使女的人物,平白怎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杨轩伸手一指村里方向,急道:“方才那吴家的小少爷寻到了村前,惹恼了三娘,三娘便把他给打了,谁想那鸟厮是领着县里的快班班头一块儿来的,如今要锁了三娘去县里下牢,俺爹正在哀求,让俺急来寻你。”

        黄昊一听到是乐了,想不到这吴家的少爷吴冰竟然对杨三娘还存有心思,居然寻到了杨家村来,当下也不急切,随手把斗笠一摘,就在渠边把脚上的泥一洗,慢条斯理的换上鞋后,便也随着杨轩往村口行去,黄二杆子也无心再守什么稻田,也自然跟在后面。

        不久三人来到村前,倒也见得几十号人围在村前的大槐树下,里外三层的模样,还有妇人大声哭喊,黄昊拨开人群一瞧,但见得那照过一面的吴家少爷吴冰正坐在树下的一根长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方巾正遮在额上,方巾上隐隐有血迹渗透出来,该也是叫人打破了头。

        此外,在他身边围了三五个家人模样,还有一个身穿衙门捕快服色的胖实汉子单手提了一根小儿胳膊手臂粗细的锁链,锁链的一头是一付环铐,却是正铐在杨三娘的脖子和双手上,杨老爹和杨母都跪在地上,一个抱着胖实汉子的大腿,一个抱着杨三娘的身子,都是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儿,唯独杨三娘脸色苍白闭目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哟呵!正主儿来了!都撒手吧!”

        那捕快班头瞧着黄昊拨开人群走了出来,顿时咧嘴一笑,便低声与抱着他大腿的杨老爹吆喝一声,而后一抖手上的锁链,指着黄昊喝道:“兀那小子,你可是这娘子的夫婿黄大?”

        黄昊瞧见此人指向性如此明确,当然立即猜到此事肯定有肉戏,便也点头道:“正是!不知差爷寻某何事?”

        班头一扯锁链,指着杨三娘道:“你家娘子蛮横逞凶,殴伤良人,某要将她拿回县中治罪,你可有话说?”

        班头这般问话,自然也是有缘由的,虽然杨三娘如今还没正式进了黄家的门,但整个杨家村的人都知道黄杨两家和亲之事,小户人家虽然搞不起三书六聘,但必要的环节两家早都走完了,所以这差人要拿人,除了要问杨三娘的父母之外,也还得问了夫家意愿,是不能不告就拿的。

        黄昊咧嘴一笑,却是答道:“差爷说的是,蛮横逞凶,殴伤良人,这可是重罪,俺杨家村人皆是良民,我黄家也是良善之家,自然万万不敢阻拦差爷办案。”

        随后黄昊扭头一扫,便指着杨轩道:“且去寻了麻索来,将三娘好生绑了,与差爷押送去县里!”

        黄昊这话出口,顿时惊掉了一地的眼球,便是那班头也满脸愕然,脑门上更是密布黑线……这,这根本就是不按牌理出牌啊!

【第015章】 抬了个爱

        按照所谓正常的剧情桥段,如班头这般吓唬之后,就算黄昊没有被吓得语无伦次,至少是要被吓得出声告饶,而到了此时早就准备好等在人群中的帮闲就会出声为黄昊支招,让他过了这桥。

        只是,黄昊在心里有句麻麻皮肯定要讲:老子就是个编故事的,你们这些王八蛋还敢来编老子的故事?

        “小子,你此话当真?”班头被黄昊一句话捅中了菊花,顿时被怼到了半山腰中,上也上不得,下也没法下,只能硬挺着看看能不能把话圆回来。

        瞧他这话问的丝毫没有技术含量,黄昊心中冷笑一声,心说这点儿套路,哥早就用烂了大街。

        想来也是,不论这吴家的少爷今日到杨家村来到底是想干嘛,或又具体干了什么,从他过来搞事情,到被杨三娘开了瓢,再到班头锁人并让杨轩来传话报信,真要公事公办的话,只怕此时早就拖着杨三娘去到了华容县的城门口,而之所以赖在村口不走等着自己出现,无非就是这个局要设计的主角儿,不是别人正是他黄昊。

        所以,听得班头来问,黄昊便也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当真!当真!俺家娘子当真犯了王法的话,自然是要拿了问罪的!”

        说完,还冲着一脸呆滞的杨轩喝道:“轩哥儿,还愣着作甚,快去取了麻索来!”

        这话再次出口,围观的人群都自哄然,便是杨老爹也傻了眼,转身扑到黄昊身前,扯了黄昊的衣袖喝道:“黄大!可使不得啊!这大牢岂是三娘能去之处啊!你可是糊涂了,如何说出这等混话?”

        有道是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即便是在两宋时代,对于普通的百姓民人而言,这衙门也就是阎王殿、酆都城,进去哪怕有理也得脱层皮,所以遇事能不见官最好,真要搞到见了官,那就当真是自己送羊入了虎口也!

        然而,也就在杨老爹正喝骂黄昊糊涂的时候,却见人群再次被人分开,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叟却是被几个年轻后生簇拥着站了出来,就听他中气十足的喝道:“杨小八,退下!黄大说得不错,我杨家村皆是良善民人,如何容得这等蛮横逞凶,殴伤良人的悍妇娘子,自该绑缚了送去见官,请老父母从严发落!”

        这老叟一站出来,围观的里外三层皆齐齐俯首后退,齐声唤了一声“太公”,便是黄昊也是乖乖的靠边儿站了,低头跟着众人唤了一声“杨太公”。

        这杨太公,便是如今杨家村中最年长者,杨轩的亲祖叔公杨元。杨元杨太公,算起来已经九十有五,人皆称作杨家村的耄耋、人瑞,虽然早卸了族长一职多年,可在族中积威赫赫,加上与他同辈的杨氏宿老早就死光了,便是如今已经七十高龄的族长见了都得恭恭敬敬的唤一声叔公,如杨轩他爹这般长孙房中的子孙都跟太公隔了四代(杨轩算是玄孙)。

        见了杨元出来说话,不说杨家村人都齐齐退了一步,便是那班头也骇得连忙叉手做礼,也是恭恭敬敬唤了一声“杨太公”,听得杨元居然开口支持黄昊,更是把眼珠儿瞪得溜圆,这下可就不是如何找地儿下台的事情了,而是直接被一竹篙插进菊花捅到了天上。

        顿时,班头满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扭头看了一眼同样满脸惊愕的吴冰后,急忙叉手上前:“太公莫急!且先借一步说话!”

        说完也就急急忙忙扯了杨元的衣袖离了人群,便自附耳细语起来,待见得二人咬了好一阵耳朵,杨元突然眉头一皱,便弯腰将自己的大腿一拍,伸手指着那班头喝骂道:“你呀!糊涂!若不是老朽出来,你真真惹了大祸!”

        然后指着杨三娘喝道:“还不快把老朽的小孙孙解了!”

        那班头忙不迭的急忙开锁放人,而杨太公便也咳嗽一声,对周围的人喝道:“散了!都散了,方才之事谁敢碎嘴,休怪老朽去请了家法!”

        听得杨太公这般说话,顿时无关的人众立时做了鸟兽般四散,也就留下了太公和两个扶他过来的后生,还有黄杨两家之人和吴冰以及家人、班头。驱散了围观的村人后,杨太公便也让随他来的后生去取来桌凳、地席就在槐树下摆开,又让人去把如今杨家村中的族长杨普唤来,便在这大槐树下断起了这桩家务事来。

        随着有关人等来到,杨太公也对着黄家父子道出了今日之事的原委,说起来这吴冰还真是来搞事情的。

        话说,今日里这吴员外家的吴冰,可是一早就带着三个家人来了杨家村,径直去到了杨老爹的铁匠铺里,由吴家同来的管家出面与杨老爹谋划了一桩美事。

        也即是,由于杨三娘一贯把吴家的老夫人伺候得极好,所以杨三娘辞工归家之后,老夫人很是记挂杨三娘,而吴冰这小少爷瞧在眼里,急在心中,这便来与杨家打个商量,给出了两套方案,这第一套方案是吴家希望将杨三娘永雇,也就是将其人身买断,说白了就是想把她给买走,至于第二套方案则是,吴家也可以出一笔大钱将杨三娘长雇。

        并且,吴家承诺将杨三娘要了去,肯定是一直伺候老夫人,不会让她干点别的什么。

        对于这两个提议,杨老爹当然都是严辞拒绝了,即便再是小门小户,怎么说杨家也是有门楣祖庭和祠堂的望族之后,如今的日子小康尚且不足,但温饱有余,还不至于沦落到卖儿贩女的地步。

        再说杨三娘早许了黄家,该走的流程也都全部走完,就等着日子过门成亲了,这个时候跑来要买走杨三娘,可不是给杨老爹、给老杨家,乃至整个杨家村的杨氏族人上眼药么?

        可谁知道,杨老爹拒绝得痛快,得了消息的杨三娘却不痛快,她听得了吴家登门要来买人的消息后,气得追到了村口与吴冰理论,急切间也不知是那句话不对,便拾了石块把吴冰的头给打破了,而正巧今日里衙门快班的班头来杨家村查勘匪情,便应了吴管家所请,这才出手拿了杨三娘。

        事情的原委如此,倒也并不复杂,至于如何解决却是不用黄昊操心,自然有太公和族长做主。

【第016章】 认怂

        尤其是,当吴家人表明,愿意出一百贯的价钱长雇,若是能答应永固的话,价钱还可以另外商量之后,杨家的太公和族长都觉得吴家是真真抬爱了!

        所以,黄昊气归气,可要换个想法来看此事,这气倒也能消了不少。

        你看这北宋末年的货币购买力大约是一文钱相当于后世的一元五角,那么一贯钱约在七百五十文之间,也就相当于后世的一千一百多点,一百贯的话也就是十一万还多点,我们也不说后世大城市的保姆、月嫂之类的雇佣价格,单说在三、四线小城市,十万块想买个大活人肯定不成,但一般随便的雇个小保姆或者阿姨在家里收拾家务,一个月一千五百块也就顶天了。

        而且,可别忘了这还是“底薪”,以北宋的社会关系而言,如杨三娘这般受雇的女使,除了“底薪”之外,逢年过节或者主家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得到主家的赏赐,或是钱财,或是用度之物,这也是可以折算的一笔钱,就拿杨三娘之前准备拿来当做嫁衣的织锦绣?来说,随随便便就能值了十几贯钱,因此“底薪”什么的都是小收入,在主家做得好了多拿赏赐才是正项。

        所以,如果不是吴冰这小王八蛋一直探头探脑的来瞧看现场状况,黄昊说不定真是信了这家伙所谓“一片孝心”的说辞,算上之前什么拿风筝换人的搞笑,要说这小子对杨三娘没有存了心思,黄昊能把自己的手指当成笔给掰折了吞下去。

        那啥……你欺负谁也不欺负一个省级编剧啊!就这点剧情的波折,也敢拿出来显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百贯的价钱是极有诚意了,说破了大天吴家也是占着理了的,里面的逻辑大致也就是:我瞧得起你,所以愿意花大价钱雇你来我家做事,这是抬举!你不答应就算了,还跑来打人,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那么,也不说杨老爹不愿杨三娘再被雇去吴家是不是不知抬举,但说杨三娘为了这事去把吴冰的脑袋打破,也就真真算是无礼取闹,蛮横逞凶,殴伤良人了!

        事情的逻辑关系到此也就算是捋清楚了,吴家之人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谁对谁错一眼便瞧得明白,自然是杨三娘打人不对。

        “如此……黄木匠,你可有什么说法?”分清论楚之后,老族长便也一捋胡须,来问黄二杆子的意见。

        黄二杆子对此事的理解能力,自然要比黄昊强了好几分,因此胸中早有腹案,可正要开口的时候,却瞧见黄昊皱眉瞪眼的表情,便吓得一哆嗦,答道:“这……这……俺家的事,还是大哥做主!”

        这里黄二杆子说的大哥自然不是别人,于是听着黄二杆子这么一说,众人都是转头来瞧黄昊,尤其是太公和杨老族长二人更是面现惊讶之色,他们可是向来都知道黄家的黄大是个不晓事的,怎么如今反倒能起黄二杆子的做主了。

        听得黄二杆子会意没有开口乱说话,黄昊眉头倒也松开不少,可却发现自己为这事还真不好表态,毕竟以今时今日的“道理”来说,的确是杨三娘的不对,不该出手伤人。

        甚至,就算以后世的“道理”来说,若是有土豪寻上门来,提出给十万块做底薪,雇你给他家做十年的保姆,这也不算犯了法,恶了人啊!

        至于说这吴家小少爷有心思,人家有心思也没错啊!

        估摸着黄昊思索了能有五六息的时间,这便想清楚了前后,便也开口道:“太公,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三娘如今虽然还在闺中,不过这的三媒六聘我黄家都做齐全了,所以三娘即便还未过门,那也是我老黄家的人!”

        这话说来,杨太公和老族长都是点头,但点完了头却是齐齐瞪眼相望,心中对黄昊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也是惊诧莫名!

        黄昊也管不着他们惊讶,先把杨三娘归置成了老黄家的人后,便自继续道:“而今日之事,论说起来的确是我家三娘的不是,马班头如要行了国法,黄家认罚就是!”

        说完,黄昊便来瞧那捕快班头,见状班头忙也摆手笑道:“小事而已,不至于犯了国法,只要你等自行说和便好,犯不上将此事捅上老父母面前!”

        这马班头既然是华容县中捕快班的班头,自然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先不管这杨家村的老黄家在他跟前有没有脸面,他如何也不会不舍得给杨家村人脸面,更何况这事已经闹到了杨太公和杨族长的面前,他直道是希望见此事压在乡间自行解决的好。

        见得班头表态,黄昊便也转身来瞧吴冰,随后便也转向了吴冰身边的家人,那代吴冰出面的吴管家脸色倒也平和,并没有摆出不依不饶的模样,黄昊便也放低了姿态,躬身道:“承蒙吴小少爷和老夫人的错爱,今日的确是我家三娘错了,黄家愿奉上汤药钱,且求吴小少爷大人大量,不与区区乡野泼妇一般见识。”

        认怂!没错,黄昊就是认怂了!

        思来想去,黄昊倒也明白如今这事,来硬的绝对不是解决之道,且不说这吴冰的父亲是朝廷正儿八经的屯田员外郎,光是之前在酒楼里以“与此同时”的技能所见,这小子的大伯还是鄂州的学政,吴家跟华容县内的公私两家关系密切,这事真要闹到了那何县令的公堂之上岂能讨得了好去?

        所以,明明白白的认怂,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态认错,才是眼下解决此事的正道。

        听得黄昊居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不说吴冰,便是这吴管家也听得愣了,好一会才伸手指着黄昊道:“想不到你这黄大,倒也会说话……罢也!我吴家也不问你什么汤药钱,此事就此作罢便是了。太公,您老以为如何?”

        “甚好!甚好!”听得吴管家就此改口,连汤药钱都不要赔偿,对杨太公而言自然是好事,这妥妥的是给了他们老杨家脸面。

        随后杨太公与族长忙也想请吴冰等人入杨家村歇息,也好请大夫与他查看伤势,不过那吴管家提出还是想要尽早回城,于是杨族长便做主叫来村中行脚的后生,用轿把吴冰等人送回华容县中,此外也懂事的悄悄往那马班头的衣袖之中塞了几两碎银子,便也将今日这事消弭在了无形之中。

        站在大槐树下,瞧着吴冰等人的轿子远去之后,老太公伸手一指老族长,闷哼一声便叫人扶他走了,待老太公走后老族长这也才看着杨老爹、黄二杆子和黄昊众人,先是指着杨老爹喝道:“好你个杨老八,倒是生得了个好闺女,寻了一门好亲!”

        而后却是看了看黄二杆子和黄昊,然后沉声道:“黄木匠,今后你家便是黄大做主了?”

        说完,老族长一挥衣袖便也走了,留下黄杨两家人在原地面面相窥。

        杨老爹和杨母对视一眼,便也扭身转了,黄二杆子怯生生的瞧了一眼黄昊之后,忙也叫过杨轩一并转回,随着无关人等迅速离开,大槐树下便只留下了黄昊和杨三娘二人。

        只是,此时的杨三娘一双眼睛却如生了根一般定在黄昊身上,好似想要从里到外瞧清楚他这人真实的模样一般。瞧着周围的人都自走散,黄昊便也伸手一扯杨三娘,便要拉她转家,杨三娘不防之下被一把拉了个趔趄,便也佯怒道:“作甚?”

        “走了!你难道还想追上去打他不曾?”黄昊翻翻白眼,虽是早就知道这杨三娘的火爆性格,可是真没想到她惹祸能力也是不若。

        听得黄昊这般来问,杨三娘顿时语赛,正支支吾吾的时候,却听得黄昊道:“你这算计也忒不靠谱了些,那吴小少爷只怕被你打了之后,更是对你念念不忘,你须得知道有句话叫做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今日打了他,不但没有将此事断了根,只怕日后更要惹下许多麻烦。”

        “你?啊!”听着平常想来沉默寡言、智商都不够平均值的黄昊居然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大堆话,而且话中意思如此的周密直白,杨三娘顿时都被惊得不行,更忘了与黄昊较劲,也就被黄昊拖着走了。

        走得好几十步,杨三娘这也才回过神来,便也愕然来问:“黄大……你……你,你何时变得这般聪明了?还有,你如何知道我是故意去打他的?”

        黄昊闻言咧嘴一笑,丝毫不顾及脸上的麻子在堆出这等笑容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便也反问:“你莫非不知杨老爹叫轩哥儿来我家与我同吃同住之事?”

        说着黄昊指指自己的鼻头,笑道:“我自然是最近开了窍,变聪明了许多。”

        瞧着黄昊这般直白,杨三娘却是有些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她自然是知道杨轩和杨小七被杨老爹打发到了黄家与黄昊同吃同住同劳动的事情,也隐隐约约听得杨老爹和杨母私下里窃窃私语说什么黄昊夜里发梦的事情,却不想往日里明显笨拙的黄昊,今日却是这般会说话了,还做了黄家的主,三言两语就把这么一件大事给平息了下去。

        要知道,她杨三娘方才被那班头锁拿之后,可是做足了被拿到县中坐监的思想准备!

        至于黄昊,却是便走便在心中想道:“马蛋!本想安安稳稳待得秋收、娶亲再来搞事情,却不想事情先来搞我了!这算什么?主线剧情或是命运之轮,就此被缓缓推动了?”

【第017章】 如此巧合

        回家的路上,黄昊一边拉着杨三娘小步慢走,一边想起了自己在后世曾经看过的一篇“神论”:如果当年丘处机不路过牛家村的话,郭啸天和杨铁心就不会家破人亡,进而郭靖他妈就不会流落大漠,随之没有郭靖给铁木真护驾,他就极有可能被扎木合给干死,蒙古不能统一,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大元帝国了。

        至于“神论”的后半截也不需去赘述,但说这等“神论”与“蝴蝶效应”是每一个认同“穿越”这一理论之人皆奉为圭臬,是以写作构筑全新穿越世界的基础,是构成新世界的基本元素和推演新剧情的重要质素。

        换言之,如果不认同这等“神论”,那么构成穿越后所形成的“新次元宇宙”的次元壁垒就会出现裂缝,新世界观就会站不住脚,崩塌也就成为了必然的事!

        由此,黄昊有感而发:如果自己不穿越并夺舍寄生到黄大的身上,那么黄大就会在当时淹死在华容县外的长脚溪,在吴家打工的杨三娘便成为了未过门便守寡的小寡妇,以吴家小少爷吴冰对她的“念念不忘”,花钱将她做房中的丫鬟并进一步升为姨娘、小妾也就成为了顺理成章之事,由此一直往下推导下去,还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剧情出来,叫这“宋道宇宙”走向一条无人能够揣测的未知之路。

        只是,谁叫自己穿越了呢!谁叫自己偏偏就夺舍重生到了黄大身上呢?谁叫自己还真就对杨三娘这个老天安排的姻缘感上兴趣了呢!

        所以,即便当真是主线剧情或是命运之轮,就此被缓缓推动了又怎么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干它干到死也就是了!

        慢慢走着,黄昊拉着杨三娘先经过的杨家门前,瞧见杨家此时关门闭户,看起来杨家一家都没回家,便也继续往黄家走去。

        走着走着,杨三娘却是突然醒悟过来,便止了步道:“予要回去!”

        黄昊扭头看了她一眼,却不撒手,反倒笑道:“回哪去?可知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黄家的人了,这事可是老太公都点了头的!”

        杨三娘听得面上如火烧云一般迅速红了起来,还想争辩:“可……可……予还未过门!”

        黄昊翻翻白眼,喝道:“傻妮子,你今日这般惹事,还想如何过门?既然方才有老太公和族长做了见证,你三娘从此就是我黄家的人了,以后就得靠我老黄家来与你遮风避雨,你岂不知那吴家是好相与的?以你的见识,不知道吴家老夫人要说听闻你把她家孙儿给打得满脸桃花开了之后,会如何发飙?”

        “满脸桃花开?发飙?”听着这两个对杨三娘而言有些新奇的词句,杨三娘一时间也是懵了,不过得了黄昊的提醒,倒也想起一事,那就是整个华容县里的老少几乎全都知道,这吴家的老夫人向来护短,也最见不得家人吃亏,更别说吴冰这个小少爷在家中也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如今这般将他打破了头……还打得满脸桃花开,老太太岂能善罢甘休?

        顿时,被黄昊这般点破之后,她也是瞬间没了主意,倒也知道黄昊所言不虚,而黄昊却也懒得管她心思,径直拉着往家里走去。

        待走到门前时,也就瞧见家中的烟囱正在升起炊烟,黄母正在灶间忙碌,黄昊倒是有些发愣的看了看天,发现此时才过晌午,要做晚饭为时尚早,自然也就瞧不明白了。

        待得黄昊拉着杨三娘进到院中,正在灶间忙碌的黄母倒也刚好瞧见,便招呼道:“今日这般大事可不是等闲,黄大你且去唤你爹来,莫守那劳什子的田了!还有三娘,也去将你爹娘唤来!”

        见得黄母这般有了准备,黄昊当然答应,便也撒了杨三娘的手,与她分别去叫人。

        待得黄昊走到田间一看,倒也真是瞧见黄二杆子真坐在田中的凉棚之内,一脸的茫然沉思之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或又准备想些什么。

        唤了黄二杆子,父子俩便也闷声不响往家走,回到家的时候发行杨老爹和杨母早到了,杨老爹蹲在井便不说话,杨母却是院中拉着杨小七在抹泪,杨轩和杨三娘都在灶房帮着黄母制备晚饭。

        回家引了杨老爹入正堂坐下,两家老人便议论开了。这别的不说,杨老爹能把杨三娘送进吴家做女使,对吴家的情况自然还是掌握,旁的不说,这吴家老太太既护短又疼爱孙儿的品性自然都是知道,因此话一聊开都认为只怕吴家之人对此事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杨三娘可是追上去打破了吴冰的头,即便是擦破点油皮流了点血,可这也是打破头啊!

        而吴冰这小子,不管怎么说都是县里的童生,是吴家的读书种子,是不能随随便便被人打破头的存在啊!

        期间,议来议去,黄二杆子和杨老爹都没议出什么成熟有用的章程,唯一达成的共识就是必须设法到吴家的去登门道歉,这吴家不差钱自然不稀罕什么汤药钱,可这也是此事当中最叫人为难的部分,因为只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才是真正的问题。

        听得良久,发现黄二杆子与杨老爹所聊都是无用之事,黄昊也是感觉无趣,不由也是自己再次梳理起了此事的因果和后续的发展。

        因无非是吴家少爷对杨三娘念念不忘,见不得三娘这朵鲜花插在自己这堆牛粪之上,而果便是受人怂恿,以光明正大的姿态来求什么长雇和永雇。而且有一点甚是可疑的是,换了正常人的思维,都知道杨三娘即将要过门做了黄家新妇的情况之下,他们竟然还敢来提出雇人,并且还是去杨家找了杨老爹开这个口,也就等于是摆明了有恃无恐,甚至极有可能觉得以吴家的家声和威势,说不得能唬得杨老爹不敢再嫁女儿,然后巴巴的把女儿送进吴家去。

        至于后果,一个官宦之家的小少爷,被一个不识抬举的村女打破了头,就算吴家的大老爷果真大度,也只怕吴老夫人难容,所以黄二杆子和杨老爹研究到了后面,甚至都研究起了避走他乡的选项。

        只不过,今日之事有两点可疑叫黄昊留了心眼,这第一点是,今日之事前前后后,包括杨太公出面调停之时,吴冰这当事人都未发一言,目光不是在杨三娘身上打转,就是与那吴家的管家眉来眼去,以黄昊的观察所见,这小子肯定是六神无主,不知如何处置此事,而非是躲在幕后,指使手下管家搞事情。

        另外一个疑点,就是那华容县的捕快班头今日也来得太巧,根据事后黄昊让杨轩探问得知,这吴家一行四人进村来杨家铁匠铺时并不见那马班头在后跟随,可当杨三娘听了消息追出去在村头的大槐树下暴起打人的时候,他却是在了,而且还是一个人并未带了伴当或跟班,正好听了吴管家的招呼便上来锁住了杨三娘,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至于说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把杨三娘锁走,反倒是在村口纠缠,非要等到黄昊亲自出面,这一点却是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