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车站的试探
后巷墙窄,月光切成细条。叶龙涛走在前,陈欣跟在后,不远不近,像配合默契的舞步。
第三个房间。门旧,漆掉了。叶龙涛敲门,三长两短,爷爷教的暗号。
门开一条缝。赵德柱的脸露出来——六十多岁,花白头发,左眼有疤,从眉毛到脸颊。
“叶小子,”声音沙哑,“你爷爷下午打过电话,说你会来。他说……”目光落在陈欣身上,又移到她手里的袋子,“陈建民的女儿,终于来了。”
陈欣手指收紧。叶龙涛感觉到她的抖,从空气传来。
“赵叔,我们进去说。”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影子晃动。墙上挂着各种古董,在昏光下像睡着的兽。
“坐。”赵德柱指椅子,自己坐木箱上,“玉佩呢?”
陈欣把袋子放桌上,拿出檀木盒子。动作慢,像某种仪式。
赵德柱眼睛亮了,那道疤显得更深。
“二十年了,守仁终于肯拿出来了。”
他伸手要去碰,陈欣突然收回盒子。很快,像本能反应。
“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爸?”
赵德柱笑了,没温度,只有疲惫。
“我是谁?当年和你爸一起拿到这块玉的人,被泰斗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唯一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的人。”
陈欣手指发白,肩膀发抖。
“里面是什么?”
赵德柱起身,从暗格拿出一个铜筒——和爷爷那个一模一样。
“你爸发现的不只是宝藏,是泰斗的罪证。二十年前他们走私文物,害死很多人,包括……”他看着她,“包括你爸。他把证据藏在玉佩里,用‘医鉴结合’加密,只有懂中医穴位、懂古玩纹路的人才能看懂。”
陈欣脸色瞬间变白。叶龙涛想扶她,忍住了。她需要这个真相,哪怕太狠。
“我爸……不是病死的?”
“不是。”赵德柱语气像说天气,“他被泰斗下毒,症状像心脏病。他预感到危险,把玉佩交给守仁,然后……”顿了顿,“就‘病逝’了。和你中的毒一样,叶小子应该告诉你了。”
陈欣看向叶龙涛。眼睛很亮。
“你早就知道。你知道我爸是被害的,知道玉佩里有证据,知道……”
“我知道一部分。”叶龙涛声音紧,“爷爷只告诉我玉佩和宝藏,没说里面有罪证。我没告诉你,是因为……”
“因为你想保护我。”她打断,嘴角苦笑,“因为你想要一切都结束了再告诉我真相。因为你习惯了骗我。”
叶龙涛僵住。赵德柱脸上的疤像沉默的见证。
“我不是想骗你,我是想……”
“想什么?”她站起来,盒子还在手里,“想让我继续习惯你?想让我相信明天还会一样?想让我像八岁那年一样,相信我爸只是病死,相信这个世界没有阴谋,相信……”
她说不下去了。叶龙涛想去抱她,她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月光照她脸——满脸是泪,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我现在就要打开这块玉。我要亲眼看看我爸留下了什么。如果有罪证,如果泰斗真的害了他,我就和你一起查到底。不是因为你习惯了我,也不是因为我习惯了你。是因为这是我爸用命护的东西,我不能再等十年。”
赵德柱把铜筒放桌上。陈欣把玉佩固定好,对准油灯,调角度。
叶龙涛看着她的手。在抖,但很稳——像她这个人,像她十年查案的坚持,像她明知被瞒却仍选择面对的勇气。
光线中,纹路出现。不是表面雕刻,是里面的细线——像地图,像字,像藏了二十年的真相。
陈欣凑近,眼泪还没干。
现在孤独被打破了。被习惯,被隐瞒,被即将到来的真相。
“这是……我爸的字迹。”她声音很轻,怕惊扰什么,“他写了……”
叶龙涛靠近。是字,陈建民的笔迹,和爷爷收藏的信一样。
“给欣儿:如果你看到这段文字,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不要恨守仁叔叔,不要恨龙涛,他们是爸爸最信任的人。泰斗的罪证在……”
后面的字模糊了,像被磨过,又像需要特定光才能看清。
“需要另一种光,”赵德柱说,“满月,子夜,特定角度。你爸用了三层加密,这是第一层。”
陈欣放下铜筒,看向叶龙涛。眼泪干了,眼眶还红,像烧完的痕迹。
“三层加密。爷爷知道第一层,你知道第一层,赵叔知道第一层。但第二层,第三层……”
她看向窗外。后巷尽头,黑色商务车停在暗处,灯灭了,像埋伏的野兽。
“泰斗也知道。他知道有第三层,所以他一定要拿到这块玉。他不只是想要宝藏,他要毁掉所有证据。”
叶龙涛点头,走过去拉紧窗帘。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把玉佩交给警方,让他们保护,等满月时解第二层。但泰斗在警方有人,我们不能确定……”
“二呢?”
“我们自己解。在满月前找到第二层、第三层的线索。在泰斗找到我们前,拿到全部证据。”
陈欣看着他,油灯照在脸上晃动。
“你选哪个?”
“我选二。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和你一起面对。不是习惯,是选择。”
她沉默很久。
“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别再骗我。哪怕要死了也别骗我。我宁愿知道真相后害怕,也不想被骗着习惯你。”
叶龙涛看着她的眼睛。有怕,有气,有十年查案的累,还有——他看清了——即使被瞒,依然选择相信的信任。
“我答应你。”
赵德柱咳了一声:“满月还有七天。这七天你们得找个安全地方。泰斗的人已经知道你们来了潘家园,不会等太久。”
“安全的地方?”
“守仁有老宅,在郊区,没人知道。你们可以去那里解第二层。”他看叶龙涛,“但你要小心,第二层需要‘医鉴双绝’传人的血才能开。”
“血?”
“不是要命,是要你的血滴在玉佩上,配合穴位刺激。你爷爷没告诉你?”
叶龙涛摇头。他想起爷爷让他从后门走时,枯瘦的手在抖,眼眶发红。老人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我去。但陈欣——”
“一起去。”她打断,把盒子抱紧,“你说过的,一起面对。”
赵德柱脸上的疤像古老的笑。
“陈建民有个好女儿,也有个好继承人。你们走吧,从后门走,我帮你们引开外面的人。”
他起身,取下墙上一幅画,露出暗门:
“这条路通主街,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动手。”
陈欣把玉佩放回盒子,抱在怀里。叶龙涛提起卡通猫帆布袋,跟在她身后。
“赵叔,谢谢。”
“别谢我,谢你爷爷。他守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顿了顿,“也谢陈建民,他信对了人,守仁,还有你。”
暗门关上。通道窄,只能一人走。陈欣在前,叶龙涛在后,不远不近,像配合默契的舞步。
“如果七天后我们解出所有证据,如果泰斗被抓,如果一切结束,”她停下,没回头,“你还会习惯我吗?”
叶龙涛看着她背影,很僵,像扛着同样的重量。
“不会。”
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不会习惯你。我会爱你。不是习惯,是选择。每一天,我都选择爱你。”
陈欣没回头。但叶龙涛看见她肩膀松了,看见她手指轻轻摸着盒子——像在碰一个遥远的承诺,一个还没到来的未来。
“走吧,他们还在外面。”
通道尽头是门。陈欣推开,潘家园主街出现在眼前——灯光明亮,人流不断,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们知道,黑色商务车还在某个角落等着,泰斗的人还在暗处看着,七天倒计时已经开始,真相还在第二层、第三层里。
陈欣抱紧盒子,走向人群。叶龙涛跟在后面,眼睛扫过每个角落。
“你的车还在后巷。”
“我知道,”她没回头,“但现在我不想回去。我想走走,像普通人一样,在潘家园走走。”
“好。一起。”
他们走进人群,像两个普通游客。黑色大衣在灯光下像流动的影子,帆布袋在身后晃,印着那只幼稚的卡通猫。
没人注意他们。没人注意檀木盒子,没人注意玉佩,没人注意他们背了二十年的秘密。
但叶龙涛知道,在某个角落,黑色商务车的尾灯一闪而灭——像无声的宣告,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陈欣,在他身边,抱着她父亲用命护的东西——却不知道,那个装着定位器的钱包,正躺在赵德柱的店里,像一颗倒计时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