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州困(一)
殷燃直起身子,烛光明灭,将她的眸子衬得格外浅淡,瞳孔的纹路清晰可见。她抬手想将傻子敞开的衣衫掩上,指尖无意触碰到胸前的凸起。
“啊!!!!”
寨子里再次传来殷燃的哀嚎,殷燃被打得措手不及,四脚朝天。
傻子从床上坐起,在她身旁蹲下,摸了摸她粘上地灰的脸,“不……不是故意。”
殷燃怒了,坐在地上推开他,“别碰我!”
她爬起来从床头柜子里又拿了床褥子,铺在床边地上和衣躺下,脸朝内侧,不理他。
房中寂静,只余红烛燃烧。
约莫一炷香,她悄悄回头,见傻子仍呆愣愣站在原处,可怜兮兮的样子……
罢了,跟个傻子置什么气。
她盘坐在地上,指了指铺着红被子的床,“去那里睡。”
傻子很听话,默默爬上了床,堪堪挨着床缘处,大半身子皆在床外,也不知他是如何保持的微妙平衡。
殷燃“啧”了一声,起身费劲将他推在床内,“往里边儿躺。”
她又扯过被子将他盖住,只露了个脑袋在外头,“睡觉。”
烛火熄灭,一室寂静之中,月光撒满了墙角。
……
回去,回去……
不想忘,不能忘,不该忘!
傻子睡得不安稳,夜中一直喃喃自语。
殷燃被他折腾醒了,将他双眉紧皱,冷汗连连,似是被魇着,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将他叫醒。
他坐起来,仍是呆愣愣的,殷燃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这是怎么了?”
他周身剧烈颤抖了一下,翻身下床,嘴里说着,“忘了,忘了……”赤脚狂奔了出去。
这是,逃婚?
殷燃只得下床追他。
他跑得飞快,几乎没有声音,有这样身形步伐的人,该是有极好的轻功。
殷燃空有力气,没有内力,费劲地跟着他,在身后吭哧吭哧地跑。
不多时,二人来到傍晚的湖边,殷燃第一次遇见他的地方,他在草丛里找着什么。
殷燃无法,只得和他一块找,突然间脚下踢到一硬物,拿起来一看才知是一把大剑,古朴厚重,刻着“丹华”二字,剑身上嵌着暗赤色纹路,剑柄处缀着一块小小的鱼形玉,剔透无垢,是块难得的好玉。
傻子眼尖,劈手夺过护在怀中,“我的,是我的。”
“谁稀罕。”
殷燃懒得理他,扭头往回走,那傻子默默抱着剑跟在身后。
“你还要跟我回去?”殷燃转头问他。
傻子点点头,“回去,吃饭。”
殷燃翻了个白眼,自己真成了长期饭票。
她出来得着急,也未穿鞋,走在泥地里冷不丁被凸起的尖锐硬物划破了脚。她哎呦一声,痛得单脚原地蹦了几下。
再看那傻子,同样是赤脚,他偏偏一点事都没有。
“你,蹲下。”
傻子温顺地蹲下,殷燃站不稳,扶住他的肩膀,将受伤的脚搁在他腿上,果然脚底被划破了一个口子。
“都怪你。”
傻子无措地看着她。
“罢了,算我倒霉,抱我回去。”
她张开手,呆子不解风情,只会吃饭,也该卖点力气。
话音刚落,就被那傻子环着腿单手抱了起来,她怕翻下去,急忙扶住他的肩膀。
无星无月,四周黑黢黢的,只有流萤在腐草间飞舞,傻子一手抱人,一手持剑,走得异常平稳。
耳垂的红痣就在眼前,她没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调笑道:“你现在是以色侍人,时时刻刻都得伺候我,想着我,取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