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平州困(十五)
第15章 平州困(十五)
他就坐在殷燃身后,什么时候受的伤,也不知道,他一声不吭,浑然不在意。
红鬃马不耐烦地踏着前蹄,殷燃看着胡霭离去的方向,“驾!”
可是他骑得太快,殷燃追不上他,高声喊他,也并不能让他驻足。
胡霭抓着缰绳,马背颠簸,每动一下,便牵扯到后背的伤口,拉扯着皮肉。再疼一些吧,他心里自虐地想,最好只有疼痛。
可是身后一声声“胡霭”还是顺着风往他耳朵里钻。
“啊!”
身后传来的叫喊声带着疼痛,他骤然回头,便看见殷燃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红鬃马不知为何受了惊吓,眼看着就要发狂,前蹄朝殷燃腹部踏下。
胡霭急忙施展轻功飞掠回去,落在马背上,用武力压制住了歇斯底里的马匹。
一低头,便看见摔下马的人正狡黠地冲他眨着眼睛,她身上皆是泥污,发带贴在脸上,明明狼狈至极,却是说不出的明艳。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俯视着她,心里却手足无措,只得挺直了脊背,表现出骄傲疏离的样子。
朱唇轻启,“雨夜路滑,你还受了伤,还是随我回山寨将养几日,还有你的包袱,也没拿。”
他下意识地想答应,丹华剑硌在腰间,硬邦邦的一块冷铁,提醒着他如今的境遇。
“不了。”他说。
她似是急了,从泥淖里站起来,黛色的长眉轻轻皱着,好似很烦恼的样子,“平州到霞州遗世宗,你日夜兼程,不吃不喝,也要两三天。你这样,怎么行呢?”
“总有办法。”他进行着小小的报复,不去看她,也不告诉她有什么办法,最好让她日思夜想,忘不掉。
这还不够,他坏心眼地想着,腿上用力,夹了夹马腹,将她的马骑走了。
他特地气得很慢,想再听她气急败坏地骂他,喊他的名字,扬言打破他的脑袋。
可是他等了又等,只等到了一声,“你多保重——”
大当家等到后半夜,才等到了殷燃,她淋成了落汤鸡,失魂落魄的样子。
“咋就你一人?胡霭呢?”
“走了。”
“走了?去哪啦?”
“他……回家去了。”
回家去了?他家在哪?大当家很想再问,可抬眼一看,殷燃面色惨白一片,隐隐显出死人才有的灰败样子。
“哦。”大当家讷讷地应了声。
殷燃回了屋子,也懒得再烧水,草草用井水冲了冲身子,将自己丢在了床上。
她累极了,很快便睡去,只有长发晾在床边,往地上滴着水,一滴,两滴,连接成串,像是伤心人的眼泪。
她这么睡,一觉醒来,自然是头痛欲裂,鼻子也被堵住了。
天问剑昨晚被随意搁置在桌上,殷燃翻身下床,用袖子仔细擦拭干净剑身上的血渍泥污。
“想不到你还有出鞘的一天。”她叹了声,将冰冷的银白宝剑再次放回了床中暗格,这里曾经只有一柄剑,后来多了一柄与它作伴,现在又只剩下一柄。
“阿嚏!”
任梦长正在寨中一桃花老树下喝茶,见殷燃一边搓着鼻子一边走过来,凉凉说道:“你这样折腾自己,可活不了三年。”
殷燃听了,看着也无甚所谓的样子,任梦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