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彤州援(八)
第116章 彤州援(八)
“师傅……”她喃喃出声,“徒儿好想你。也想师兄弟还有师姐。”
不问道人自红尘中来,却不落凡尘,“乖徒儿。”
“师傅,徒儿好痛。”殷燃在床上膝行几步,抱住了不问道人的腰腹,亦如幼时一般。
徒儿好痛,被人囚于樊笼的时候,被人欺压如丧家之犬的时候,被人在大漠抛下的时候……
“师傅带徒儿一起走吧。”
不问道人却没有似从前一般轻轻抚过她没臀的长发,轻轻揽过她的肩头,将她护在怀中。
只有一声叹息。
殷燃偷偷落下泪来,却浸不透不问道人的衣衫。
殷燃知道为什么,因为师傅已经不是世中人了,天人永隔,就是诸如此般。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收了白日里所有的意气,所有的锋芒,所有的不在意与不可催。
“小燃,是欢愉还是痛苦只在须臾,你若觉得痛苦,良辰美景亦是难熬,你若心有欢喜,草木枯荣亦是欢愉。你到底是因何而喜因何而悲呢?”
是复仇之路崎岖难行,雾霭重重你累了么?
是万千百姓生命贵重,你一人利剑关前,奔波无数,倦了么?
还是……
不问道人的话还未说完,身体便渐渐透明。
“师傅,师傅别走!”
殷燃徒劳地抱紧了不问道人,“师傅一走,无人给徒儿撑腰,无人给徒儿做主!”
不问道人指了指天问剑,“这是你的脊梁,”又点了点殷燃的心口,“这是你的依凭。”
“我的徒儿,玉骨已成,你长得很好。”
“师傅,心之所至,丹心无改,徒儿不累,不倦,不悔!只是,只是……”
在她踟蹰的一瞬,不问道人离开了梦中。
“殷燃,殷燃,醒醒。”
是谁在唤她?
她睁开眼睛,却看不真切,原来梦里泪眼朦胧竟是真的。
她现在温热胸膛之中,再往上看去,是绯红色的耳垂与慌乱的眼睛,水墨画里,巍峨青山微微颤动,一泓清水亦阵阵涟漪。
她紧紧抱着他。
殷燃亦是慌乱,连忙放手,朝床内挪动了几寸。
“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受伤了,我便想来,看看你。”朝愿不敢看她,只握紧了手中的金疮药。
殷燃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羞赧,“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我的师傅,我大概是,抱错了你。”
“嗯。”朝愿应了一声,声如蚊蝇。
殷燃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朝愿本就寡言,二人相顾无言。
她可以让他离开,可她没有,他亦可以起身告辞,可他亦没有。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共处一室,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心中有情,却不能宣之于口。
方才在梦境之中,她并没有将话说完,心之所至,丹心无改,不累,不倦,不悔!只是,只是师傅,情字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