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彤州援(十八)
红唇抖了几抖,“朝愿。”她低唤了一声。
“你,认识我?”朝愿问她,颇为困惘的样子。
殷燃盯着他,一时不知朝愿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于是她又凑近了些,“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我,认识你?”朝愿打量着她,似是真的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到底是出了何事?殷燃心头一颤,“我是殷燃啊,你不记得我了?”
朝愿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道:“殷燃,我知道你。”
是知道而不是记得。
“那你还记得什么?”
“什么也不记得。”他眼睫轻颤,不敢看她,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童。
那岂不是如同平州初见时一般,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万俟百里迟做的么?
殷燃朝外头又看了一眼,万俟百里迟正守在门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门上,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
“那你为何又说,你不记得我,却知道我?”
朝愿动了,费劲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递给殷燃,“上面写的。”
殷燃困惑地接过来,翻开,草草地看了几页,册子里头记载着朝愿的生平,除此之外,着墨最多的,便是她。
笔墨留香,一笔一划记录下了他们的故事。
他写了平州的山,山上的土匪,写了山上的大花公鸡,还有日落孤鸿;
他写了遗世宗,两个人的宗门,面前是燃烧的夜火,烤得香喷喷流油的兔子,身后是一排又一排的孤坟;
他写了三不盟,写了三不盟的雪,他说在三不盟里与人挨着熟睡,呼噜声此起彼伏,耳朵受罪,却很暖和;
他写了漠州军营,他写军营的马儿会将头蹭在他的手心里,写军歌嘹亮,大漠壮丽非凡。
……
每一处景色里,皆有她。
落霞孤鸿她红衫似血,遗世宗里她的脸庞在火下明灭,三不盟里每一个清晨,她推着热气腾腾的饭食来寻他,漠州军营,大雪连天,她的脊背为他弯折,背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
在他记录下的每一处景色里,皆有她。
他们真的走了好长一段路啊。
其中有许多细枝末节,殷燃早已忘却,可是朝愿却还记得。
书册当中,关于朝愿的事情总是简明扼要,可胡霭的故事却十分详尽,浓墨重彩。
在只能做朝愿的日子里,他将胡霭藏在了心里,翻来覆去地念着,想着。
若非如此,怎么会将一年里发生的事,写得比过去二十几年还要多呢。
是因为不想忘啊!
这一定不是他第一次这般,若是第一次,便不会有她手中的这个册子。
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急切地翻阅着册子,想要弄清楚朝愿大漠分别之后的遭遇。
“我一定很喜欢你吧。”
朝愿冷不丁出声言道。
殷燃翻书的手抖了一抖,她道:“你猜错了,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么……”朝愿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我不信。若是不喜欢,那么为何见到你,便欢喜呢?若是不喜欢,为何看到殷燃这两个字,这里,就飞快地跳个不停呢?”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
“为什么,我会如此想要大哭一场呢?”他想不通,喃喃自语。
他在黑暗之中醒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知自己姓甚名谁,身无长物,不得自由,只有怀里的书册。
书册里记载了他的一生,还有一个女人。
他记不清这个女人是谁,与自己是何种关系,翻遍了册子,也未找到答案。
可他就是觉得,这是他爱慕的人。
一字一句,流淌在心里,一字一句,皆是钦慕。
可是自己为何会忘了呢?
他被关在这里,只有送饭的时候,才会有人进来。
每见到一个人,他都要问一句,“你知道殷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