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败兵杀（一）

“大漠里牛羊遍地，没有尽头，百里迟，你为何非要出兵中原？”他们脚下尸体遍布，血将野草染成了暗红，如今的一具具无名兵卒，曾经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有喜怒哀乐，有家人朋友，有属于自己的一段岁月如烟。

可如今，他们皆死在异乡，死在丛草之间，甚至都没能死在战场之上。

殷燃仿佛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在心中可怜枉死的兵卒，一个手下仍旧毫不留情，将来犯者一击毙命。

她想不明白，只能一遍遍问万俟百里迟，为什么？

“你看看大聖，幅员辽阔，物产丰饶，我的子民，难道不能也同样拥有这一片大好山河吗？难道一定要仰仗大聖朝廷施舍的互市，用新鲜的牛羊，强壮的马匹，来换取陈旧的五谷和布料吗？”万俟百里迟问殷燃，“王后，我们的子民们难道不可以穿新衣，食新米吗？”

“可是在穿上新衣，吃上新米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先辈打下的江山，子孙万代可以同享，他们是死得其所！”

万俟百里迟一刀砍下，殷燃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衣摆被刀风撕碎，落在地上，在一瞬间浸染上了层层鲜血。

“你凭什么替他们决定何时生，何时死！”殷燃不忿，不顾自己周身血污泥泞，短刀在手上转了又转，即使双方之间战力悬殊巨大，亦朝着月啼刀杀将而去。

若不在战场，若没有参军，也许这些尸体，现在还在大漠之上度过自由而畅快的一生。

风吹草低见牛羊，月朗星稀，篝火高燃，纵马驰骋，一路高歌。

“吾之意，即大漠万民之意。”

万俟百里迟不再留情，一刀便震去殷燃手中的短刀，殷燃为刀气所伤，狼狈地后退，月啼刀一路追随，再过一瞬便要抵住她的脖颈。

可就在这一瞬间，洞穴之中忽然爆发出一股真气，无差别地攻击着所有人，将最后一批兵卒振飞出去，或死或伤，失去战力。

丹华剑自后方杀来，正面对上了万俟百里迟的攻击，一刀一剑，嗡鸣阵阵，朝愿将殷燃拉到自己身旁。

他终究还是没有走。

“傻子！”殷燃骂他。

“嗯。”他也不辩驳，反倒应了下来，还要再说一句，“对不住。”

手上动作不停，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在半空中扬起了一把白色粉末，白色粉末迎风四散，缭绕成了白色烟雾，与州府夜宴上的如出一辙。

万俟百里迟有了防备，急忙以袖子掩住口鼻，趁他分神的一瞬间，朝愿拉着殷燃转身就跑，又返回了洞穴。

姜独已在洞穴等候，待二人一进来，便震下几个大石块来，引得洞穴颤动，将穴口封死。

然而这也只能拖延住万俟百里迟一时，月啼刀下，也许这些石块又会碎成几半。

不过他们也没指望能拖住万俟百里迟多长时间，朝愿并未放开殷燃，反而是拉着她继续走向洞穴深处。

姜独走在最后面，一路走，一路将他们走过的狭窄通道封死。

“想不到这洞穴竟然是一个活口。”殷燃慨叹，“可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姜独解释道：“是方才打斗之间，偶然劈开了堵在通道之前的石头，这才发现，想来那些蛇也是从这里钻进来的。”

“殷燃，原来是我错了。”黑暗之中，朝愿没头没脑地再次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