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败兵杀(六)
他什么都明白,他了解殷燃,知道她性如烈火,爱得赤诚而热烈,爱得坦荡,爱得真挚。
他一次又一次将她推远,是因为她一直在失去,同他一般。
若是他注定要葬身海底,那么又为何要让她得到,又失去?
再杀她一次。
可是每每被她注视,他便觉得,自己又向她走近了一步。
于是,他什么都明白,但是他不说。
他只说:“再不赶路,再天黑之前,便赶不上进城了。”
殷燃将眼前的手拉住,放下,“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比试一场,看谁更快,败者无咎,胜者……便答应对方一个愿望吧。”
说罢,她率先飞了出去。
朝愿微微一笑,刚想跟上,忽然脑中疼痛非常,身子支持不住,半跪在原地。
殷燃往前方走了一段,见朝愿并未跟上,复又折返回来。
朝愿一个人呆坐在原地,见她飞来,道:"我们这是在哪?那群追杀我们的人呢?姜独呢?"
“你……”殷燃心中生出不妙,“我们快到彤州了,你不记得了?”
朝愿摇头,“不记得,我只记得,万俟百里迟还有那个叫西楼的,要杀我们。”
朝愿犯病,却并未记忆全失,竟还记得上次犯病时发生的事。
犯病前和犯病后,同一个人,记忆竟然是相互独立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每次朝愿失忆,都是与他人大动干戈之后,难道这便是引子?
殷燃伸手,“走吧,我们去彤州。”
朝愿任由殷燃将他自地上拉起,“为何要去彤州?”
“我是去彤州找人,而你……算了,在你恢复之前,还是跟在我身边吧。”
殷燃替朝愿愁眉,而朝愿本人却在一旁兴高采烈。
不过后面的一段路程总算是未生插曲,有惊无险到了彤州,在云远的州府之中,殷燃又见到了冀柏笙。
云远在官府之中处理事务,还未回来,殷燃自冀柏笙身后望了又望,未见倩影,“怎么没见戴荷?”
提到戴荷,冀柏笙面容之上由相逢引发出的淡淡的喜悦也被冲淡,“你们来晚一步。她病了,病得很重,我命人将她送回了王府医治。”
“病了?怎会生病?什么病?现在如何?”殷燃心急。
“快马加鞭,应该马上就到衮州了。”冀柏笙望向王府的方向,目光沉沉。
“那你呢?你可还好?朝廷可有给你定下罪名?”
冀柏笙道:“本来是召我回京问罪,但多亏成王弟上书替我开脱,父皇允我戴罪立功。现如今,我与云远,皆是成王弟的副手。”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又派人去追杀他呢?”殷燃靠近,低声质问。
她将朝愿捡到的军牌塞到冀柏笙手中,“收好了,可别再弄丢了。”
冀柏笙神色一凛,道:“我欠他一个大人情,又怎会恩将仇报,只是他仁慈有余,果断不足,是为战场大忌,我不过是想请他到安全之地小住一段时日,重掌龙卫军罢了。”
“好吧。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再过问。只是我一路上越想越疑惑,成王好好的,为何要出城?而且他身边侍卫武功了得,可与朝愿打个平手。朝愿?”
说到朝愿,殷燃下意识地向后瞥了一眼,原本乖乖站在她身后的人,已经没了踪影。
反倒是坐在桌子一旁,吃着冀柏笙的糕点,将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着应了一声。
这是殷燃的吃相,而今,也成了朝愿的。
“他不对劲,出了何事?”冀柏笙目光锐利,一眼就发现了朝愿的异常。
“他的记忆时有时无,具体情况我也了解不多。”
“好吧,”冀柏笙对朝愿的兴趣不大,又拾起了方才的话题,“成王弟对这次去处语焉不详,我派去跟踪的人,跟道彤州边界,便跟丢了。再前头,往南方向是海丰,往北方向是他的封地琼州,现在我也不知,他到了去了何处。”
说话间,云远形色匆匆赶来,道:“刚好你三人都在,我刚刚收到急报,海丰城乱了。”
“乱了?”殷燃与冀柏笙异口同声。
朝愿仍是一副懵懂的情态。
“倭寇此前忌惮定海侯,投鼠忌器,只敢龟缩在大海之中的小岛之上,乘虚而入,或是隔三岔五打打秋风,可不知怎的,定海侯不在军中的消息不胫而走,更有甚者,说定海侯如今已是生死难料。那群倭寇便再没了顾忌,陈兵海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果真是祸不单行,殷燃担忧地看着朝愿,他如今这样,还能领兵打仗吗?
可他若不回去,海丰如何?海丰军如何?
当初他私离海丰,本就是为了帮助麟州脱困,没想到后来事态失控,滞留麟州,无法回城。
“既然如此,那我便带朝愿回海丰。”
殷燃主意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