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海丰情(十一)
第147章 海丰情(十一)
海丰苦倭人久矣,历朝历代,打赢过他们,可每次都未曾真正打败过他们,倭人战败了,便龟缩在海上,潜伏在暗处,养精蓄锐,只待海丰城防空虚,便就要卷土再来。
缺衣少食,便趁着月黑风高杀上岸来,烧杀抢掠,过足了瘾便到海上去,无影无踪。
想女人了,便强几个女人回去,肆虐成性,何其可恶!
到了铭宗这一代,党争不断,污吏横行,城防空虚,内无强国,外无强兵,倭寇猖獗,蛮夷窃国,另有反贼兴风作浪,忠良远庙堂,将军死沙场!
朝愿立与于甲板之上,战船皆出,势不可挡,前方是大海茫茫,身后是海丰城中万家灯火。
碧浪滔天,他思绪纷飞,夏日未消,他只要一想到一人,心头便下起了一场又一场大雪。
覆盖在心头厚厚一层的土泥土上,覆盖上一层又一层的冰冷,寸草不生,一年,两年,一辈子。
他想,春天再不会来了。
殷燃在他的心里种下了勇气,种下了希望,与久违的欢愉,他们一同等待着一场春天,一场盛大的发芽,可现在,他形单影只,他的心亦成为了这些种子的坟茔。
远远地,黑色的岛屿出现在视野当中,“布置妥当了么?”他问。
“是。”到头来,还是只有骆嗔守在他的身后。
……
彤州界内,一辆马车奔驰在山间。
马车宽大,由两匹马拉着,无旗无帜,却低调奢华,看不清来路。
车夫看着并非是寻常车夫,一身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行进之中,车帘忽然被掀开,男子从内向外一扫视,又陡然将帘子放下,战火烧灼过这片土地,阡陌荒芜,杂草丛生,车轮碾过无人的道路,惊起一路尘土,马车中,女子秾丽的面庞惊鸿一现。
忽然之间,马车颠簸了一下,昏睡的人骤然惊醒,她原本倚靠在车壁之上,摇晃间她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睁开眼睛,大梦初醒,猛然白昼。
她不受控制地呻吟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痛的。
“你醒了?”
殷燃坐在地上寻声望去,对方脚蹬战靴,身穿窄袖子战袍,上画着云虎龙纹,再然后,虎目鹰鼻,不威自怒,王者之气浑然天成。
“我们见过?”殷燃迷茫地向上看着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无法记忆起来。
“海丰城,小渔村,还要多谢姑娘与定海侯救命之恩。”
“是你!”殷燃记忆回笼,“那这么说,你是……宁王!”
宁王颔首,“不错。”
“是王爷救了我?”
“自然是本王救了你。”
那夜殷燃将全身真气汇聚于天问剑上,战船当即四分五裂,倭人首领被一刀砍成两半,其余倭人死伤惨重,葬身大海者不计其数。
殷燃周身真气消耗殆尽,被剑气反噬,受了内伤,攀附了一根破旧的木板,在海上漂流。
身若浮萍,随波逐流,不知何时她似是望见一座岛屿,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陆地游泳去。
在之后的事,她便不知道了。
或许宁王不告而别,就是藏身在小岛之上,后又姻缘巧合,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她。
“王爷救我,是为报恩?”她试探地问询道。
“多话。”可惜宁王并不欲与她多说。
“那我可否离开?”殷燃只觉不对,越过宁王掀开帘子,却被一只握着暗器的手挡回了马车之中。
正是西楼。
兜兜转转,他终于如愿以偿,回到了主人身边。
“宁王这是何意?”殷燃皮笑肉不笑地问到,宁王如今现身,又挟持自己不让离开,到底是何意图?
殷燃只觉自己陷入了一场又一场的纠葛之中。
“我无意伤你性命,只是眼下还不能放你离开,你对我,还有用。”
宁王在马车另一侧闭目养神,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出小臂上的伤痕,一道一道,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殷燃心中一动,看来宁王在猎云宗没少吃苦头。
她口中言道:“世人皆以为宁王护国战死于封地合州,如今忽然死而复生,不知多少人心生欢喜,多少人夜不能寐。”
可是宁王连一个回答也无,只让殷燃一个人自言自语。
殷燃又说了一阵,宁王似是已经睡着,她右掌作虎爪,伺机偷袭宁王!
宁王忽然睁开眼睛,一个利落的闪身,让殷燃扑了个空,随后使出一个擒拿手,将殷燃制服在地。
“你放开我!”肩臂疼痛,反倒激起了殷燃的狂性,在马车上挣动不已。
宁王行伍出身,自有功夫,力大无穷,“劝你还是歇了这些不入流的心思,你内伤未愈合,不是我的对手。”
“好好好,我知道了。”殷燃服软,停止了挣动。
宁王见状,便送了对她的桎梏。
殷燃喘着粗气坐回原处,问对面的宁王道:“我的天问剑呢?”
“在座位底下。”宁王直接告诉了她。
殷燃打开实木座位,果真发现了天问剑,伸手拿出来放在自己手边。
“宁王倒是坦荡,不怕我一剑杀了你?”
“你若是能杀我,尽管过来。”
宁王兀自坐在那儿,岿然不动,自有一股威慑之气,令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为长子,是众多龙子的榜样,军功累累,军中声势甚高,又最早被封为亲王。
在拒塔尔族人,生死不明之前,朝堂之上,支持立他为储君的人占了一半,不出意外,他极有可能是大聖朝下一任君王。
可惜……如今他的势力十去七八,离那个位置是越来越远了。
殷燃忽觉同病相怜,如今的宁王,何尝不是当初的她,都是一介孤魂野鬼罢了。
与她不同的是,宁王仍旧保留着久居上位之人才有的骄傲与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