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九:放心依赖姐姐
姜溪甜的中考后就是天天在房间躺,不然就天天和陈清余在客厅躺着一起打,要不就两个人出去玩但是因为太热太累,只能找个奶茶店坐一个下午。
这天姜溪甜和陈清余到外边逛了一下午商场,到了六点半才回到家,姜宛月和阮萍已经在吃饭了。
阮萍煮了鲫鱼吃,姜宛月正小心翼翼地挑着刺,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但一看到她回来,表情都明媚了不少。
“没有乱花钱吧?”阮萍没有看她,严肃地问。
“没有。”姜溪甜都把零花钱存着,一直不敢花太多钱,花钱让她有点没有安全感。
“你最好是,这些零花钱都是我和你爸的血汗钱,你随随便便花出去就太败家了。”阮萍的语气带着一丝质疑,似乎是不相信她的话。
姜溪甜懒得反驳,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饭。
“出去干什么了?”她一坐下来,阮萍就直勾勾地盯着她问。
姜溪甜如实回答:“就到处逛逛。”
阮萍却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最终说:“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早就出来干活了,你呢?闲逛。”
“因为你爸妈不给你读书。”姜溪甜夹了一小块鱼肉,缓缓道。
阮萍差点忘了她女儿说话是最呛人的,把饭碗一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搬出万能句子:“你这什么态度?”
姜溪甜悠然喝了一小口汤:“陈述事实的态度。”
阮萍气得都要把饭喷出来,口才也没她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怼,就只能气得咂咂嘴,最后来上一句:“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我没有翅膀。”姜溪甜一语双关。
阮萍被噎得没话说了,只能白她一眼,沉默地扒饭。
正如姜溪甜的意,这顿饭就应该沉默地吃完。
但阮萍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在幼儿园遇到不讲理的家长,回家女儿还和自己拌嘴,她注定要找姜溪甜的不痛快。
“真是大小姐啊,这么悠闲自在,我那个时候都出来打工了,不是洗碗就是端饭,哪有你这么自在。”阮萍打破了沉默,语气也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
“姐姐学习很刻苦的。”姜宛月还没等姜溪甜开口,就抢先说了。
“一个两个翅膀硬了,一起和你妈作对了是吧。”阮萍黑沉着脸。
姜宛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却涨红了脸,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月月?”姜溪甜发现弟弟的不对劲,放下了碗。
“鱼刺……鱼刺……咳咳……”姜宛月眼泪都出来了,他小脸通红,不断地清着嗓子,还发出干呕的声音。
“去医院!”姜溪甜朝他伸出手,打算带弟弟去医院。
但阮萍却白了她一眼,说:“去什么医院?不要钱吗?来,喝醋。”
“喝醋是没用的!”姜溪甜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她现在只想要把弟弟带到医院去。
“怎么没用?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喝醋,吞饭就好了。”阮萍提高了音量,和她争辩了起来。
“老师说没用,最好要去看医生拔出来!喝醋会有穿孔的风险。”
“老师说的就是对的吗?”
“你说的就是对的吗?”姜溪甜不甘示弱地回怼。
母女俩一人一句争吵了起来,姜宛月在一旁痛苦地眼泪直流。
“强行喝醋吞下去会穿孔的!”姜溪甜也提高了音量和她吵起来。
“哪有那么娇气?现在的小孩真的是矫情!”阮萍拧开了白醋的瓶盖,往姜宛月的方向走去。
阮萍捏着姜宛月的嘴,把醋灌了进去,姜溪甜在一旁气得胸口疼。
这些常识是老师教给她的,学校一个小讲座上校医给大家科普了,卡鱼刺了最好要去医院找医生拔出来,而不是强行吞下去。醋是无法软化鱼骨的,强行吞咽会有感染,穿孔的风险。
可阮萍很执着,根本不愿意带姜宛月去医院,反而给他灌醋。
一下子灌入醋太猛了,姜宛月把醋全都吐了出去,剧烈地咳嗽起来,还干呕着,看上去十分地痛苦。
姜溪甜看着弟弟这么可怜的样子,只能气愤又着急,最后伸出手说:“月月,我带你去医院。”
“那钱你自己出,别指望我会给你。”阮萍冷漠地收拾了残羹冷饭。
“月月别怕,我有存零花钱,而且你有医保的。”姜溪甜俯下身子,用温柔的声音对痛苦的弟弟说道。
姐姐只会给他莫大的安心。
姜宛月此时痛苦地说不出话来,喉咙特别疼痛,而且有很明显的异物鱼刺感,这种感觉一清嗓子以及用力呼吸就会加重,然后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所以他不敢用力呼吸。
醋只会让他嘴里和喉咙发酸,而且阮萍的暴力灌醋让他被呛到了。
这种感觉让他生理性流泪,差点都要把晚饭吐出来。
他无助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姐姐出现了。
姐姐的语气是那么温柔,就像一杯清甜的雪梨茶,又像春日的清泉,能够抚平人心中的不安。让他感觉一切都没关系了,因为有姐姐在身边。
三十:旅游梦和香芋雪
也不知道何清莉阿姨是怎么说服阮萍的,反正在两个女人长长的谈话之后,阮萍突然就答应姜溪甜和姜宛月跟着陈清余他们去旅游了,并让他们注意安全。
这让姜溪甜觉得何清莉阿姨说话肯定有一种魔力。
这是姜溪甜和姜宛月人生中第一次出省旅游。去的是南方地带的另一个省,那边的城中心繁华热闹,有很多周边店,以及人山人海的游乐园。
姜溪甜在跟着何阿姨,和陈叔叔一家出去时,才了解到幸福的家庭是如何相处的。那种愉悦的氛围,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而且旅游前就说好了,陈叔叔负责给大家拍好看的照片,出钱买东西,何阿姨负责找好吃的饭馆,这种分工合作是姜溪甜从未在家见过的。
在去周边店的时候,陈清余笑着指了指一个周边,说要买的时候,姜溪甜下意识就在脑海中脑补出阮萍“就知道浪费钱,家里很有钱吗”的话语。
但何阿姨只是笑着拿起那个玩偶看了一下,问:“还喜欢什么?”
“这个,这个,这个……”陈清余毫不客气地指着那些可爱的立牌,玩偶。
何阿姨全都拿了,还转头问姜溪甜和姜宛月要买什么。
那句“买什么买,家里很有钱吗”“买这些就是败家”始终在心里打着转,让姜溪甜即使很想要那些可爱的周边,也只是摇摇头,说:“不用了,阿姨。”
姜宛月也摇摇头。
“我送你,”陈清余却大方地拿起一个游戏人物的玩偶,举到姜溪甜的面前,“你喜欢这个吗?”
姜溪甜愣住了,这是她在那个游戏里最喜欢的角色。何阿姨温柔的微笑,以及陈叔叔在一旁戴上了周边店的熊帽子,还有陈清余笑起来尖尖的虎牙,她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没有阮萍皱着眉头的数落,姜永明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巴掌。
“喜欢……”姜溪甜看着那个玩偶,轻轻点头。
“妈妈,这个送给她。”陈清余拿着那个玩偶给她妈妈看。
“好。”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让姜溪甜感觉自己有点愧疚,这种愧疚从阮萍那句“花这些钱就是败家”里面悄然而生,以及“欠别人人情很好吗”也在心里打着转。
“谢谢叔叔阿姨……”她郑重地道谢。
“不用这么拘谨,出来就是放松的嘛,我就想着你们中考完也该放松放松了。”何阿姨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让姜溪甜鼻子一酸。
是啊,只是一个玩偶而已,为什么她会感到如此想哭呢,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姜宛月很快就注意到了姐姐的情绪,他牵住了她的手,小声问:“姐姐,你是想到爸妈了吗?”
姜溪甜突然觉得姜宛月和她实在是心有灵犀。以前她只会把这个当成理所当然,当成普通的默契,但现在她更为惊奇,月月连她在想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她对上他的目光。
“心有灵犀。”姜宛月得意一笑,把她心里想的词汇都给说了出来,眼里带着俏皮的色彩。
“连这个词都跟我想的一样。”姜溪甜惊喜地揉他的头发。
姜宛月就像得意的小狗一样昂起头,脸往她手的方向靠。
“咔嚓,捕捉!”一旁的陈叔叔扬了扬手机,姜溪甜转过头,只见他拍下一张姜溪甜摸姜宛月的脸的照片。
拍得很好,构图完美,拍到姜溪甜的背影,以及姜宛月昂起头得意的笑脸,这幅照片怎么看都是很有爱的画面。
陈清余也凑过来看,看到就轻轻“哇”了一声,她搂住姜溪甜的胳膊,说:“老爸这张拍的好好!”
“哈,我是专业的。”陈叔叔语气轻松地对女儿说。
“你才不是!”陈清余吐了吐舌头。
“我就是!”陈叔叔像个小孩一样和女儿“争辩”了起来。
何阿姨走了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无奈地笑着说:“多大人了,小孩子似的。”
这是姜溪甜在家里永远不可能看到的画面,搞怪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幸福的女儿。
就算做梦也难以梦到这样的场景。
何阿姨还拉了一个他们的旅游群,陈叔叔会把拍到的好看的照片发在群里,眼尖的姜溪甜发现了叔叔阿姨的头像是情侣头像。
哪像阮萍和姜永明,甚至没有对方的好友。
姜永明天天在朋友圈转发一些短视频,全是什么“转发这个就能发财”。
阮萍就很少发朋友圈,一发都是一些公众号文章,类似什么“对媳妇好的男人才能发财”,或者“家婆不关心儿媳妇,就是不看重自己的儿子”。
哪有何阿姨的朋友圈那么好,何阿姨总是发一些美食,文案就是“某个人做的”,或者发一些风景照,以及一些礼物,文案是”女儿生日快乐”。
姜溪甜看着就有点难过,这样的爱是她永远都得不到的,阮萍不骂她败家都已经不错了。
毛茸茸的玩偶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其实根本没多重,只是姜溪甜的心很沉重,她把玩偶抱在了怀里,心想着如果这是阮萍送给她的,该多好。
她茫然地跟着他们走在步行街,看人山人海,以及各种大规模的旗舰店,还有巧克力豆的大规模旗舰店,她看了好一会,陈清余看出来她很想去,便提议要去那看看。
一共有两层,各种巧克力豆琳琅满目,五颜六色花了她的眼,甚至还有巧克力豆的周边卖。
喜悦很浓,但是却混着一些她说不清楚的情感,在心里慢慢地浮现。就像一首动听的音乐,混杂一个很小的杂音,虽然小,但很明显。
三十一:支持你的梦
姜溪甜考上了离家不算远,也不算近的重点高中,在八月中旬就要开始一周的军训。陈清余当初和她报的同样的志愿,和她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分在了不同的班。
快乐的假期眨眼就过,转眼就到了军训的日子。
姜溪甜在军训前把头发剪短了,头发半扎在后脑勺上小小的一截,剩余的短发刚过下巴。她把刘海也剪短了,刚齐眉毛,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姜宛月只觉得姐姐看上去更好看了,人也长高了一些,让他有点移不开目光。
八月中旬,姜溪甜来到了陌生的班级,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只能坐在角落画画,开始思念起其他班的陈清余。
圆珠笔在洁白的草稿纸上游走,她百般无聊地画着一些的小人,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待会要一个个人上台自我介绍。
她不懂自我介绍的意义,名单上有名字不就行了,而且记住那么多同学也没什么用吧。
她一个同学的自我介绍都没听,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作画世界里,直到前面的同学转过头,对她说:“同学,到你了。”
“我叫姜溪甜。”姜溪甜站在讲台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结束了,她正要下台,老师却笑着拦住了她。
“姜溪甜,来介绍长一点吧?你的爱好什么的说一下。”班主任是个年轻的老师,笑容温和。
“喜欢画画。”姜溪甜面无表情地丢下四个字就下台了。
很明显她的画风和别人截然不同,有的男生一上台就说了一大堆,说自己运动,是个开朗大男孩,还有女生一本正经介绍起自己喜欢看的书。
但姜溪甜都不在乎,她也不想认识新的朋友,她觉得有姜宛月和陈清余就够了。
而且说到底姜溪甜也没有很懂军训的意义,一群学生站在太阳底下暴晒,只能原地站着不能动,擦汗都要打声报告。
学校领导说是为了培养吃苦精神,姜溪甜站在太阳下眯着眼睛,想起了阮萍说的“你们现在的孩子都不吃苦”这句话。
为什么要吃苦呢?为什么吃苦就是好呢?姜溪甜发现自己困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她本身就不爱运动,在一堆人中考体育满分的情况下,满分七十分,她只拿了五十分。她的中考成绩还是靠文化科目拉上来的。
暑假最多的运动就是和陈清余去旅游了,其余时间能在家躺就在家躺。
因此姜溪甜站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开始感觉站不住了,身体像被火烧,脑袋开始发重,汗如雨下。
最终眼前一黑,眼前的同学的景象都黑成了一片,她的世界就像卡了严重的bug,最终往前倒了下去,吓到周围的同学都赶紧把她扶起来。
于是她被几个同学搀扶着到阴凉的地方去,被校医诊断为中暑了,赶紧转到开空调的校医室坐着休息。
在校医室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姜溪甜总算是好一些了,后背靠在沙发上,她只看见好几个和她一样症状的学生被搀扶到校医室。
校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小声说:“也不知道这样的意义是什么,一堆学生晕倒。”
姜溪甜无比赞同她的话。
过了十几分钟,姜溪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同学扶着往她的方向走去。
陈清余高高的马尾黏在满是汗的脖子上,她一瘸一拐地被扶进校医室,和其他脸色苍白的学生不同,她面色红润。
“这个又是怎么了?”校医刚坐下没几秒钟,又站起身走了过去。
“摔倒扭到脚了。”一旁一个学生把陈清余扶到了姜溪甜的身边。
“为什么会摔?”校医实在不理解跟雕像一样站在那的学生怎么会摔倒,也没有跑,最多也就踢踢正步。
“踢正步太猛。”那个学生抿了抿唇,像是在把笑意压下去。
不愧是陈清余,姜溪甜暗暗想着。
“这就是缘分。”陈清余往她身边一坐,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狭长的眼里满是笑意。
“我们是患难姐妹了。”姜溪甜叹了口气,无奈地笑。
“唉,我在九班想死你了。”陈清余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校医正给她扭到的脚抹凉凉的药。
“肉麻。”
“你笑了。”陈清余目光带着狡黠。
姜溪甜马上收起笑容,板起脸来。
“哇,苦瓜脸。”
“蛋。”姜溪甜板着脸缓缓吐出一个字,勾起了多年前取外号的回忆,陈清余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在校医室坐到了这天的军训结束,两个人在那不是拌嘴就是说一些废话,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哪像军训的开头,姜溪甜感觉时间度秒如年。
走到校门的那一刻,姜溪甜感觉步伐都了不少,但是想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就要到学校军训,心情都沉重了。
“那不是你弟吗?”陈清余下巴抬了抬,指向校门口的位置。
姜溪甜定睛一看,还真是姜宛月。
姜宛月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还有蓝色短裤,露出白白的一截小腿,就站在她的校门口边看手机边等她。
她真没想到姜宛月会在门口等她,毕竟弟弟还在放暑假,而且昨天弟弟就说过今天要和同学出去玩。
他站在树荫下,一堆绿白相间校服的高中生从校门走了出来,他猛然抬头,在里面搜索着自己的姐姐。
姜溪甜在人群里看着他,只见弟弟踮起脚尖四处张望,那张白皙的脸都热红了,眼睛焦急地在一群高中生中扫视,寻找着姐姐。
“哎呀,你弟好可爱。”陈清余看着那个小男孩着急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姜溪甜轻轻笑了一下,从拥挤的人群中徐徐前行。
最终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上了,姜宛月本来还是一副着急的模样,在和姐姐对视上的那一刻,他惊喜地瞪大了双眼,笑颜逐展。
三十一:弟弟心事
姜宛月到了六年级才开始慢慢长高,而且他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敏感,总是感觉脑子里有想不完的想法。他开始焦虑未来,又总是想到姐姐,这样的内心让他总是闷闷不乐。
身边的小朋友除了他的朋友周其,大部分都思想早熟,周围都是对偶像剧,或者的探讨,还有很多和结婚,理想伴侣有关的讨论。
姜宛月在学校认识了很多朋友,他带有亲和力的笑容成功让很多人都喜欢他,并且他总是帮别人做作业,帮别人跑腿,这让他交到不少朋友。
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他总觉得不自在,总要把笑脸挂在脸上,然后笑着附和。而且他发现说类似“是吗,我的天”“厉害啊你”“我也想去”这样的话,别人就会喜欢和他相处。
然后心里的想法其实是“感觉一个人待着更好”。
但他停止不了这样的社交,姜宛月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一有人和他说话,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一些附和的话。
比如有人和他说“我上周去吃了汉堡”,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是吗,什么汉堡啊,我也想吃”。
但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根本不感兴趣。
姜宛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他伪装久了,开始不知道哪个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连在姐姐面前的自己,也不完全真实,因为他总是装柔弱,去博得姐姐的同情。
那么真实的他呢?
姜宛月体育课后满头大汗,小脸通红,就连嘴唇都像是涂了口红一样粉红,他气喘吁吁地和几个好友聊着天,爬着楼梯。
“姜宛月,我想去你家玩。”那个名叫周其的小男孩突然说道。
周其算是姜宛月在学校玩得最好的朋友了,一个留着飞机头的小胖墩,特别活泼。但姜宛月不像姐姐那样把好朋友带回家玩,他反而有点不想周其去他的家里。
因为周其总是在姜宛月的身边问姜溪甜,他对这个朋友的姐姐充满了崇拜之情。姜宛月总是说姐姐有多厉害,学习多棒,周其就会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姐姐读一中,好厉害。”周其知道姜溪甜读了竹南一中,也就是他们城市的重点高中,眼里都是崇拜。
“那是,我姐就是厉害。”姜宛月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我想去你家玩。”周其再次提出了这个想法。
“嗯……什么时候?”姜宛月找不到理由拒绝。
“明天!”周其眼睛一亮,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姜宛月微微笑着说好,但是心里在拒绝。
至于为什么不想呢?姜宛月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水龙头里冰凉的水泼向红红的脸颊,姜宛月闭着眼睛洗着脸,任由思维像破土而出的小苗一样生长。
因为他幻想起周其来到家里的场景,肯定会激动地跑向姜溪甜,然后说“你是姜溪甜吧!姐姐好,我崇拜你”这样的话。
周其胖乎乎的,皮肤很好,是人见人爱的小孩,总有家长见到他就说她可爱。那么这时姐姐会不会忍不住捏他的脸,然后说:“你真可爱。”
光是幻想到这个场景,姜宛月就感觉浑身的细胞都不对劲,整个人就开始感到愤怒,那种难过的酸味就要冲出心脏了。
不行……姐姐只能有他一个弟弟。
姜宛月又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他抬起湿漉漉的脸颊看向镜子,男孩子清秀的五官在镜子中呈现,他额前的刘海有点湿,脸,嘴巴都是带着红润的。
小脸颊有点肉,皮肤很白,带着红,像桃子。
他已经很可爱了。
但姜宛月透过镜子,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洗脸的周其。
周其胖乎乎的脸蛋也是红红的,眼睛也大大的,睫毛很长,厚嘴唇带着粉红色,整个人就像巨大的糯米糍,好像比姜宛月还要可爱。
姜宛月开始有点生气,生气为什么周其要长得比他可爱,这样姐姐就有可能会被他吸引注意力了。
他才不想带周其去他家玩,这样姐姐就会看到周其,就会被他吸引注意力,从而忽略自己。
姜宛月对姐姐的占有欲似乎变强了很多。他总听到班里的同学说自己的哥哥姐姐有偷偷谈,还会在手机里和对象打电话,这让姜宛月开始有点慌,姐姐会不会也这样?
总会有很可爱,很帅气的大哥哥出现在姐姐的身边,那姐姐会不会就被他吸引?
姜宛月只恨自己和姐姐不能在同一个年级,甚至同一个班,这样他就可以看着她,防止她被除他以外的人吸引。
“你知道吗,你姐姐就是我的偶像。”周其用纸巾擦了擦胖乎乎的脸颊,对他傻乎乎地笑。
姜宛月不可避免地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仍然带着友好的微笑:“你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
纸巾吸饱了脸上的水珠,姜宛月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脸,看着憨憨傻笑的周其,默默咬紧了牙关。心跳因为轻微的气愤而快速跳动着,他甚至有点点厌恶好友。
三十二:弟弟心事
姜宛月到了六年级才开始慢慢长高,而且他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敏感,总是感觉脑子里有想不完的想法。他开始焦虑未来,又总是想到姐姐,这样的内心让他总是闷闷不乐。
身边的小朋友除了他的朋友周其,大部分都思想早熟,周围都是对偶像剧,或者的探讨,还有很多和结婚,理想伴侣有关的讨论。
姜宛月在学校认识了很多朋友,他带有亲和力的笑容成功让很多人都喜欢他,并且他总是帮别人做作业,帮别人跑腿,这让他交到不少朋友。
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他总觉得不自在,总要把笑脸挂在脸上,然后笑着附和。而且他发现说类似“是吗,我的天”“厉害啊你”“我也想去”这样的话,别人就会喜欢和他相处。
然后心里的想法其实是“感觉一个人待着更好”。
但他停止不了这样的社交,姜宛月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一有人和他说话,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一些附和的话。
比如有人和他说“我上周去吃了汉堡”,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是吗,什么汉堡啊,我也想吃”。
但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根本不感兴趣。
姜宛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他伪装久了,开始不知道哪个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连在姐姐面前的自己,也不完全真实,因为他总是装柔弱,去博得姐姐的同情。
那么真实的他呢?
姜宛月体育课后满头大汗,小脸通红,就连嘴唇都像是涂了口红一样粉红,他气喘吁吁地和几个好友聊着天,爬着楼梯。
“姜宛月,我想去你家玩。”那个名叫周其的小男孩突然说道。
周其算是姜宛月在学校玩得最好的朋友了,一个留着飞机头的小胖墩,特别活泼。但姜宛月不像姐姐那样把好朋友带回家玩,他反而有点不想周其去他的家里。
因为周其总是在姜宛月的身边问姜溪甜,他对这个朋友的姐姐充满了崇拜之情。姜宛月总是说姐姐有多厉害,学习多棒,周其就会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姐姐读一中,好厉害。”周其知道姜溪甜读了竹南一中,也就是他们城市的重点高中,眼里都是崇拜。
“那是,我姐就是厉害。”姜宛月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我想去你家玩。”周其再次提出了这个想法。
“嗯……什么时候?”姜宛月找不到理由拒绝。
“明天!”周其眼睛一亮,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姜宛月微微笑着说好,但是心里在拒绝。
至于为什么不想呢?姜宛月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水龙头里冰凉的水泼向红红的脸颊,姜宛月闭着眼睛洗着脸,任由思维像破土而出的小苗一样生长。
因为他幻想起周其来到家里的场景,肯定会激动地跑向姜溪甜,然后说“你是姜溪甜吧!姐姐好,我崇拜你”这样的话。
周其胖乎乎的,皮肤很好,是人见人爱的小孩,总有家长见到他就说她可爱。那么这时姐姐会不会忍不住捏他的脸,然后说:“你真可爱。”
光是幻想到这个场景,姜宛月就感觉浑身的细胞都不对劲,整个人就开始感到愤怒,那种难过的酸味就要冲出心脏了。
不行……姐姐只能有他一个弟弟。
姜宛月又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他抬起湿漉漉的脸颊看向镜子,男孩子清秀的五官在镜子中呈现,他额前的刘海有点湿,脸,嘴巴都是带着红润的。
小脸颊有点肉,皮肤很白,带着红,像桃子。
他已经很可爱了。
但姜宛月透过镜子,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洗脸的周其。
周其胖乎乎的脸蛋也是红红的,眼睛也大大的,睫毛很长,厚嘴唇带着粉红色,整个人就像巨大的糯米糍,好像比姜宛月还要可爱。
姜宛月开始有点生气,生气为什么周其要长得比他可爱,这样姐姐就有可能会被他吸引注意力了。
他才不想带周其去他家玩,这样姐姐就会看到周其,就会被他吸引注意力,从而忽略自己。
姜宛月对姐姐的占有欲似乎变强了很多。他总听到班里的同学说自己的哥哥姐姐有偷偷谈,还会在手机里和对象打电话,这让姜宛月开始有点慌,姐姐会不会也这样?
总会有很可爱,很帅气的大哥哥出现在姐姐的身边,那姐姐会不会就被他吸引?
姜宛月只恨自己和姐姐不能在同一个年级,甚至同一个班,这样他就可以看着她,防止她被除他以外的人吸引。
“你知道吗,你姐姐就是我的偶像。”周其用纸巾擦了擦胖乎乎的脸颊,对他傻乎乎地笑。
姜宛月不可避免地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仍然带着友好的微笑:“你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
纸巾吸饱了脸上的水珠,姜宛月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脸,看着憨憨傻笑的周其,默默咬紧了牙关。心跳因为轻微的气愤而快速跳动着,他甚至有点点厌恶好友。
三十三:赢家
当弟弟说要带好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姜溪甜是很支持的,毕竟那么久了,她都没见过姜宛月的朋友。她很好奇,姜宛月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
无非就是普通一个六年级小男生,但她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她想,会不会是一个翻版的姜宛月呢?
姜宛月没有说好朋友的坏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但是真到姐姐面前准备实施时,看着一无所知的姐姐,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就太可恶了。而且如果这样做,姐姐会不会觉得姜宛月很坏?
周六的上午九点,门铃就被按响了,阮萍出门买菜去了,就只有姐弟俩在家。
姜宛月马上起身去开门,姐姐却跟在他的身后,一副好奇的样子。
真让人难过,明明她都还没见到周其,就这么感兴趣了。
姜宛月也不可能把朋友拒之门外,只能把脸上那丝不悦的表情换掉,马上变成那副温和友好的笑容,然后拧了拧门把手。
小胖墩脸红得像苹果,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礼盒,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姜溪甜对上了小男孩的目光,那个小胖墩和姜宛月打完招呼马上就看向了她,脸上露出了巨大的惊喜,还带着一种对偶像崇拜的目光。
“你……你是姜溪甜吧!我……我崇拜你!”周其绕过姜宛月,直直走向姜溪甜,眼里都冒着星星,用最直白的话语描述自己的崇拜。
姜溪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展开方式。
“哈哈……谢谢。”姜溪甜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伸了伸手,意识到手无处可放,又缩了回去。
没人发现姜宛月站在周其的身后,正死死盯着眼前的场景,眼神充满着怨恨,仿佛身上都要冒起黑雾了。
“姐姐……我,我是周其!就是姓周的周,其实的其!”周其面对崇拜的偶像,嘴巴更加不利索了,说话都带着结巴那味。
但这一切在姜宛月的眼里就是做作,周其在故意装傻去博得姐姐的怜爱……一定是这样的。
这个心机男!姜宛月气得牙痒痒,攥紧拳头走向了周其。
一秒钟不到就换上一副友好的微笑,他面带和善地看着周其:“我们去沙发上打吧,我姐姐还有作业要写,就不要打扰她了。”
“啊……对不起,我……”周其意识到自己在占用对方宝贵的时间,马上道歉,然后又想起自己要送礼,于是把礼物袋往前一递,“姐姐,这个送给你,我……我给你的见面礼。”
周其只觉得姜溪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看,而且一看就是个学霸,能干大事的那种!肯定就像电视里那些厉害的人物,他心里满是向往和崇拜。
姜溪甜笑着点点头,只觉得这孩子憨厚的样子还是有点可爱的。
“谢谢你,周其,你是个乖孩子。”姜溪甜接过了礼物袋,感觉心里暖暖的,说话也不自觉地变得像个大人。
她没看见弟弟站在一旁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周其的背后看,那眼神已经把从前的天真给褪去,只剩愤怒和厌恶,还带着点委屈。
姜宛月悄悄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心跳很快,仿佛有个小人在里头不停地敲鼓。他觉得心脏要受不了了,他愤怒又委屈,感觉鼻子都开始发酸了。
为什么姐姐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周其?为什么姐姐还笑得那么好看?
凭什么周其喊姜溪甜“姐姐”?姜溪甜又不是周其的姐姐,他们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姐姐嘴角带笑,目光都停留在周其的脸上,是不是觉得他很可爱?她甚至没有看姜宛月一眼……这让姜宛月感觉心里像堵了一大团棉花,而这棉花还被苹果醋给浸湿了。
姜溪甜当然没想这么多,她只觉得姜宛月的朋友很好相处,而且不知道月月和朋友说了些什么,让他把她当成了偶像。
她到了房间才打开礼物袋。
老实憨厚的小胖墩给她送了很多零食,还有钻石笔,笔记本,看上去用了不少心思。
姜溪甜本来也有点爱屋及乌的,她想弟弟的朋友她也会喜欢,现在看到他送了这么多礼物,就更加喜欢这个小朋友了。
她坐在房间里细细端详着每个礼物,心里为姜宛月交到这么好的朋友而高兴。
而客厅的姜宛月正和朋友拿着手机打游戏,他们在方块世界里建造房子,挖着木头,制作木镐,还一起打僵尸。
“羊毛给你,你来建床,我建墙。”周其认真地看着手机,认真地操作着。
没人注意到姜溪甜悄悄走到了客厅。
姜溪甜并不想写作业,相反,她对他们玩的游戏很感兴趣,因为她也会和陈清余联机玩那款游戏。
她和陈清余说要在里面当大姐大,遇到了里面的村庄以及npc村民,把里面的作物什么的洗劫一空,完了还要把他们的床都拆了,让他们无处可睡。
但姜溪甜没有和弟弟玩过这个游戏。
“月月,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这个游戏吗?”姜溪甜轻声问。
姜宛月抬头看向姐姐,手上的动作一停,随即笑着说:“好啊。”
“姐姐你也玩这个游戏呀!太好了……”周其更是兴奋地退出联机房间,要去加姜溪甜的游戏好友。
姜宛月坐在两个人的中间,牙齿紧咬着下唇里侧的肉,只希望周其能够沉默,不要再喊“姐姐”了。
买菜回家的阮萍看了一眼客厅的三个孩子,三个人在玩游戏的时候表面一片和谐,有说有笑的。她本想骂几句姜溪甜怎么还不去写作业的,但看到姜宛月的朋友在,又不想给对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姜溪甜才注意到姜宛月的游戏名叫“小熊软糖”,一个挺萌的名字,在姜溪甜“僵尸滚开”的游戏名和周其的“超级狼”中显得特别温和。
她想起弟弟的微信网名是“水糖”,qq网名是“姜糖”,全是糖。
姜宛月就这么喜欢吃糖吗?
三十四:正缘
阮萍对女儿有很矛盾的想法。一方面,觉得她是女生以后是要出嫁,所以读书什么的随缘就好。一方面,又希望女儿成绩好,读个好的学校,这样说出去也有面子,以后也可以给她和姜永明养老。
在女儿考上示范性高中后,阮萍很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些孩子的家长,以及同事,都对她露出了羡慕的深情。
同事带着羡慕的目光看着阮萍:“你们家的就好了,真是厉害。”阮萍得意地心里美滋滋,同事压低了声音:“我们家那个,读中专。”
阮萍有点飘飘然,这种荣誉感让她很是愉悦,让她得意地压抑着嘴角的笑,说着“还好还好”,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尽管她在女儿的学习上没有投入什么帮助。
就是这么矛盾,于是她开始紧张姜溪甜的成绩,幻想着姜溪甜能考上最好的大学,这样大家那种羡慕的眼神都会纷纷落在阮萍身上。
什么“你家女儿这么厉害”“你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是个好妈妈”之类的话,肯定会如纷纷雨点般砸向阮萍。
于是阮萍在姜溪甜晚自习回来总会说几句成绩有关的,什么排名多少,多少分,有没有在学校谈。
这让姜溪甜有点反感。
因为阮萍说过的那句“读那么多书干嘛,你以后都要嫁人”已经烙印在她的心里。
姜溪甜对妈妈这些思想是全否定的态度,而此刻阮萍矛盾的说辞让她开始怀疑妈妈只是想拿她的成绩去炫耀。
阮萍对于“早恋”看得很重,她看着女儿日渐成长,长得越来越好看,都已经高过自己了,就忍不住怀疑女儿在学校会早恋。
15岁的年纪,正是懵懂,阮萍在女儿说和陈清余出去玩时眯了眯眼,持怀疑的态度。
姜溪甜对此感到很无语,特别是妈妈每天见到她都会眯着眼睛打量她,然后问:“你没有谈恋爱吧?”
姜溪甜被问多了就烦了,于是态度也有点差:“我说过没有,别再问了。”
这让阮萍更加怀疑了,这样强硬的态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有男朋友了。
阮萍下意识把女儿放到和自己在家庭中的同一阵营,毕竟她们的性别相同。于是她觉得女儿必须听她的话,对她百依百顺,更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去反驳她。
于是争吵就开始爆发,阮萍搬出万能金句“你这是什么态度”,姜溪甜就开始呛她:“上学累死回来还要被你盘问的虚弱态度。”
姜宛月就会在房间门口悄悄探出个脑袋,竖起耳朵偷听。
姜溪甜很无语,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总是这么关心和爱情有关的事情,妈妈问她有没有早恋,同桌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前桌说那个男生很帅想谈。
仿佛只有姜溪甜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就连陈清余都在吃饭的时候说自己好像有喜欢的人。
就她没有。
姜溪甜也不懂他们口中的“心动”“喜欢”是什么感觉,就只能听他们讲那些神奇的暗恋故事。
陈清余咽下一口饭,小麦色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红晕,她笑着说:“我跟你说,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所以呢?”姜溪甜不解,把一块糖醋排骨塞到嘴里。
“唉,你不懂。”陈清余嘴角都要和太阳穴肩并肩了。
“我不懂。”姜溪甜默默扒了几口饭。
而且陈清余暗恋的对象还总是换,上周才说喜欢那个隔壁班的男生,这周就说喜欢班里一个男生,这让姜溪甜更加困惑了。
“我好像能理解你的通感症了,”陈清余两眼放光,咬了咬筷子,“看到那个喜欢的人,就像口渴的时候吃了一口多汁的水蜜桃。”
姜溪甜听完这个比喻,眉头轻轻一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啧啧,我是文豪。”陈清余沉浸在自己的“诗词”创作中了。
水蜜桃吗?
姜溪甜只会想起弟弟。
弟弟的脸就像桃子,就像陈清余口中的多汁水蜜桃。
喜欢就是这种情感吗?爱情的喜欢友情,亲情又有什么不同?姜溪甜只感觉这些边界很模糊。
“你说,爱情,亲情,友情的喜欢有什么区别?”姜溪甜突然问陈清余。
陈清余顿了顿,摸了摸下巴,最终缓缓开口:“爱情就会让人心跳加速,喜欢一个人就很想和对方待在一起,想亲,想抱,想靠近。”
姜溪甜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她对姜宛月吗?
“友情就像我们俩,我喜欢你,是想和你一起玩,一起聊天。”陈清余还夸张地朝她比了个心,最终被姜溪甜笑着推开了那只手。
“亲情,那就像你和你弟,我和我妈,我们待在一起很开心,很爱对方。但不会像爱情那样想靠近,亲吻,牵手……”陈清余越说脸越红。
“咳咳……当然骨科小说除外。”陈清余果然想到了骨科小说。
姜溪甜的心跳也开始快了起来。
因为爱情像姜宛月,也像姜宛月,亲情也像姜宛月。
为什么全部都像姜宛月?
那么这有什么区别?姜溪甜想到这里心跳就好快,她觉得自己就像刚刚跑完步。
“那……”姜溪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陈清余转过头,看了一眼食堂斜后桌的位置,突然激动地瞪大双眼,然后压低声音:“你猜我看到谁了?”
“眼镜哥。”姜溪甜想都不用想。
“没错!”陈清余的心情更好了,把盘子里的饭全吃进嘴里,还喝了一大口紫菜蛋花汤。
她们就这么用代号称呼陈清余喜欢的人,什么眼镜哥,白脸男,篮球哥……
看到喜欢的人就会很开心,两眼放光的那种。
姜溪甜不知为何会想到姜宛月,想到自己能见到弟弟,心情就会很好,如果弟弟在校门口等她,那她就会两眼放光。
至于那种想拥抱,靠近,亲吻……
想到姜宛月,那不是很正常吗?哪个姐弟不这样呢?姜溪甜想。
她以为所有人的姐弟关系都是差不多,和她那样,会很想和弟弟拥抱,甚至吻弟弟的脸颊,她觉得这样很正常。
直到陈清余说亲情和爱情的区别就在于此。
让她更加困惑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姜溪甜喝了口汤,眼神有些不自信地看向了好友,“我看到那个人会很开心,很想亲吻他,想拥抱他……这是爱情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那肯定是,说吧,”陈清余抬了抬眼皮,那双狭长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喜欢谁?”
“没有。”姜溪甜脸红了。
三十五思姐症
姜溪甜上高中一个星期后就开始晚自习了,班主任说每个人都必须参加,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不能缺席的。
这就意味着姜宛月回到家是看不到姐姐的,他只有在十点四十五分左右,才能看到姐姐背着书包走进房间,一脸疲惫,然后诧异他怎么还没睡。
姜宛月就会笑着凑过去,带着身上甜丝丝的沐浴露香味,说:“我要等姐姐。”
高一的学生晚自习到九点半结束,姜溪甜要坐七个站才回家,然后还要走一长段路才回到家。
她会和陈清余一块走,两个人滔滔不绝地说着班里的奇遇,或者是遇到的趣事。总之这两个女孩有说不完的话,从小就是如此。
这段看不到姐姐的时间,姜宛月总会早早洗完澡,把自己关在房间写作业,隔绝外面的世界。
因为姜永明最近很不稳定,要么喝醉酒在客厅发疯,大喊大叫又吐一地,让阮萍收拾,要么就突然揪着姜宛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姜宛月恐惧姜永明。
从小就是如此,他从记事起,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可怖的,把他提起来,把巴掌打在他身上,朝他怒吼喷口水……
这让姜宛月看到姜永明就有点生理性反胃,只想马上逃离。
母亲就不用说了,是姜永明忠实的维护者,她永远在受伤,但是却又维护着丈夫,帮丈夫打理好家里的一切。
这个家,只有姐姐才是让他感到温暖的,她像污泥里不染的莲花,又像浓稠黑夜里唯一明亮的月亮。
姐姐说他第一个学会的词就是“姐姐”,他感到很诧异,又觉得这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这个家就像是深深的泥潭,姜宛月感觉自己陷在里面,感到无法呼吸。而姐姐就是泥潭里的莲花,让他只想追随,只想朝她靠近,想到她就感觉没那么窒息。
可是姐姐现在要将近十一点才能回到家。
在这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姜宛月要独自面对这个让他呼吸不了的家。
发疯的姜永明,软弱的阮萍,这两个人时不时就要上演一场哭喊大闹剧来,时不时又上演一副夫妻和睦恩爱的“温馨”剧来。姜宛月实在是看够了。
无助的感觉将他笼罩,姜宛月感觉自己孤立无援。
有次姜永明扯住了他的衣袖,说他看起来娘们唧唧,一点也没有男子气概,后面爸爸说了什么,姜宛月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肚子一阵恶心,只想要快点逃到房间里。
如果姐姐在就好了。
他就可以紧紧抓住姐姐的手,或者紧紧抱着她,她会说“月月别怕,我在这”。
他好想姐姐,他想念她的笑容,她身上的香气,她的一切。
姜宛月把自己缩在了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拿出手机看,姐姐的朋友圈仍然停留在中考结束后的旅行。
姐姐的脸颊在脑海很清晰,她笑起来尤其好看,睫毛长长的,眉眼之间有一颗痣,发丝间总有花香的味道。
姜宛月发了好几条仅姐姐可见的朋友圈。
一条是“今天的感觉就像鱼没有水”,一条是“我喜欢糖,喜欢姜糖,喜欢水糖”,还有一条就更隐晦了,是“月亮甜甜的”。
这些都是六年级的姜宛月构思了很久而写的,他藏了很多小巧思。
月亮,有姜宛月的“月”,甜甜的,有姜溪甜的“甜”。
听着就像是姜宛月和姐姐永远待在一起,好幸福,他看着自己写的句子,十分满意。
于是他把微信签名改成了“月亮甜甜的”。
希望姐姐会发现。
姜溪甜当然会发现,但是不会发现他的小巧思,她大概只会觉得弟弟很可爱,大概是想吃糖了,大概是把月亮都看成糖果了。
“姜宛月。”爸爸的声音如巨兽一样,在门外传来。
姜宛月猛地吸了一口气,被吓得脸色发白,肩膀抖了抖,手机“啪”地一声摔到了地板上。
门被打开了。
姜永明又高又胖的身躯站在门口,就像电视剧那种森林里会吃人的怪兽,啤酒肚隆起了脏蓝色的衣服,他冷漠地看了儿子一眼。
“在玩手机是吧?不写作业是吧?”他不知道又在厂里受了什么气,开始发起火来,张嘴露出两排黄牙,嘴唇上分布不均匀的胡渣都跟着唇部一块动。
姜宛月感觉好恶心,就像突然被人喂了一大块肥腻的脂肪肉。
他顾不得捡起地上的手机,只能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写起来,随便写了个答案“A”上去。
姜永明一把扯过他的作业,好似这样能让自己感觉高高在上,而不是那个在厂里被压榨的苦命员工。
“写的什么狗屎。”他把作业摔在了地上。
姜宛月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而且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地屏气。
“我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姜永明指了指地板上的作业,提高了声音。
好吵,姜宛月感觉耳朵难受。
“字写得狗爬一样,人也跟个娘们一样,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家两个女儿!”姜永明一拍书桌,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
姜宛月吓得心脏突突跳,指甲在两个手心里分别留下了四个月牙痕。
三十六可惜我不在你身边
在和阮萍经过几番争吵后,姜溪甜终于选了自己的选科:物生政。虽然大部分人说这个选科很阴间,毕竟哪有人选物理不选化学的,但姜溪甜就是很讨厌化学。
阮萍听到这个选科马上就否认了,她天天刷手机,也看到网上的人说要物化生才好,于是回到家马上和姜溪甜吵了一架。
最终她说不过姜溪甜,只能气得憋出一句话:“你爱咋咋样,懒得管你了,以后死外边了也不关我事。”
姜溪甜也只是耸耸肩,语气悠然自得:“对,一个选科就会让人突然暴毙死在外边,这个世界没救了,该把发明选科的人抓起来。”
阮萍被她呛得无话可说,只能干生气。
阮萍也不懂选科什么的,她只能通过刷手机视频,说孩子选哪个最好,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为女儿的未来着想了。如果女儿选了好的科,考上好的大学,那么说不定能嫁个有钱人,拿到手的彩礼也更多。
那么未来姜溪甜说不定成为儿媳,她阮萍就不用累死累活了,可以躺在家里理所当然地拿女儿的钱花。
美梦很美好,阮萍在她的幻想里已经住上了豪宅,女儿牵着一个豪门公子走到她的面前,往她的手里递上一黑卡,笑着说:“妈妈,多谢您多年的养育之恩。”
所以阮萍想,她的女儿必须优秀,才能嫁个好人家,有更多钱给她。
那么姜宛月呢?最好就找到一份体面工作,最好是什么警察,医生,律师类的,给她和姜永明钱花。
她最害怕姜溪甜现在早恋,如果女儿现在就和学校里的小男生早恋,那就相当于把阮萍的美梦一击敲碎。
于是阮萍看着女儿,用嫁到这边多年学会的方言,问出了那句话:“你在学校……没拍拖吧?”
“有,我和作业谈对象。”姜溪甜已经懒得反驳她了,那就开始已读乱回吧。
空间一时安静。
反倒是偷听的姜宛月发出了小小的笑声,阮萍气得大喊:“姜宛月,你作业写完没?”
姜宛月就像被碰了脑袋的乌龟,脑袋一下子缩进了房间。
让人十分愉悦的事情就是姜溪甜即将去学农,那就是高中必修为时一周的课程,全体高一学生要去专门的农业基地进行研学,在那里住宿,每天都会有农学相关的课程。
这样就能离开这个家了,唯一难过就是一周后才能见到姜宛月,高兴就是终于不用天天被阮萍问长问短,怀疑她谈什么的。
那天姜溪甜早早就出发了,早上六点十五分,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就出了门。
姜宛月就不好受了,这意味着即便是在家里也等不到姐姐回家,只能忍受没有姐姐的一周。
他要独自面对姜永明。
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姜宛月感到无助又难过。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给姐姐发信息,在姐姐学农的第一天就发了很多信息,包括“我想你了”以及“爸爸好可怕”之类的信息。
但学农是不能看手机的,姜溪甜只有在回到宿舍时才能偷偷看手机。
她和班上的同学经历了一下午的挑肥,挑着沉重的桶,在太阳下暴晒,出了一身汗。
在食堂草草吃完饭,晚上还有讲座要听,很可惜是在室外听的,姜溪甜的胳膊被蚊子叮了七个包。
回到宿舍她第一时间就是洗澡,不过还得等室友洗完。
已经九点多了,她疲惫地坐在床的边缘看手机,肩膀还酸痛着,腿发着酸。
姜溪甜一点开手机就是一大堆信息冒出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月月给她发了几十条信息。
姜溪甜感觉自己就像是缺乏糖分的人,突然走进了一片糖果雨林,从天而降都是甜味糖果,给她来了个甜蜜暴击。
点开微信,姜宛月发了几个小猫表情包,还发了好几条“我想你了”“我一个人很孤独”之类的话。
真可爱,姜溪甜忍不住笑了。
她甚至能透过弟弟发的信息,在脑内想象出他的语气以及表情。
比如那句“爸爸骂我,打我,我好难过”,她能想象出姜宛月眼里含着泪水,委屈地趴在桌子上的模样。
那些文字并不是冷冰冰地躺在聊天框,而是带着温度,犹如香浓且温热的糖蜜,她感觉身上的疲劳都被驱散了。
姜宛月还发了几条语音,姜溪甜没有把它们转成文字,而是从背包里翻出线都缠在一起的耳机。
她戴上耳机,仿佛是要听歌一样。
然后再郑重地点开语音。
姜宛月的声音顺着耳机流淌进她的耳朵里,带着撒娇的意味,还有一点软弱。
姜溪甜心一紧,只觉得戴着耳机听他发来的语音,就好像是月月趴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耳朵说话一样。这样一想,耳朵都有点发热,仿佛姜宛月的气息扑到了她的耳尖。
“姐姐,你在干嘛?累不累?”
“姐姐,爸爸今天喝酒骂我,我被他打了,但后面我躲进了浴室反锁门。”
姜溪甜的心隐隐作痛,捏紧自己的指尖。
“姐姐,你还好吗,会不会不舒服?”
“姐姐,我好想你。”
……
一种奇异又说不清的感觉,犹如夜空盛开的烟花,在姜溪甜的心底绽放开来。
因为心理作用,身上的肌肉酸痛都似乎得到了缓解,姜溪甜甚至反复点开了那句“姐姐,我好想你”听,听了不下十遍。
就像姜宛月乖乖地趴在她的肩膀上,伏在她的耳边,把热气吹在耳尖上。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里浮上来,姜溪甜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一直在上扬。
“哎呦,姜溪甜,你是不是谈恋爱?”班里一个自来熟的女生坐在一边看她一直在听语音,还在傻笑,于是凑过去问。
姜溪甜手机都差点摔到了地上,她有点反感,毕竟她和这个女生不熟,平时都没怎么说话。
“没有,我和我弟弟讲话。”她把手机屏幕关掉,往旁边挪了挪,离对方远了一点。
“你弟和你关系这么好?”对方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姜溪甜。
三十七月月的跟踪
升上初中后,危机感再次将姜宛月吞噬。除了要担心周其会吸引姐姐的注意力,姜宛月又要担心新的人物了。他为姐姐的受欢迎感到开心,但是不希望姐姐会喜欢那个大哥哥。
姜宛月感觉这种情绪很难受,他总在害怕姐姐会离开他,找到更喜欢的人,而不是最喜欢他。
那天周末姜宛月站在房间的窗前,视线紧紧地盯着楼下拿着羽毛球拍的叁个人,一个是姐姐,一个是陈清余,还有一个是皮肤特别白的大哥哥。
姜宛月咬紧了后槽牙,他对陈清余倒是没什么,毕竟她和姐姐从小玩到大,看着也是个好人,并不会把姐姐的吸引力全部吸走。
而这个陌生的,新出现的白脸哥哥,让他感到危机感重重,让他气得牙痒痒。
尤其是姐姐还露出了那么好看的笑容,不是对着姜宛月笑,而是对着那个大哥哥。
这次让姜宛月更加慌乱,因为“对手”不是同龄人,而是姐姐的同龄人,一个很高很白的大哥哥。
这种感觉就像是打时被对手全方位碾压,自己只能干着急,无计可施。
姜宛月看着越走越远的叁个人,心里急得直冒火,于是和妈妈撒谎说和同学去图书馆写作业,得到阮萍几句数落,然后马上奔下了楼。
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害怕到心慌,只害怕有一天姐姐会把笑容,温柔的目光全都转移到别人身上,而不是他。
姜溪甜不会发现她的弟弟偷偷跟在他们的不远处,时不时从花园的绿植那冒出一个小脑袋偷看,跟探头探脑的小猫一样。
高二上学期,姜溪甜在走班上政治生物课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长得像姜宛月的男生,像到她看到他的那一刻都愣了一下。
那个男生叫钟霖,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五官像长大的姜宛月,而且还会主动找姜溪甜和陈清余讲话。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还特别活泼,邀请陈清余和姜溪甜去打羽毛球。
多情的陈清余马上就喜欢上了他,搂着姜溪甜的胳膊,小声说着:“他真好看,我喜欢。”
姜溪甜好笑地看着她,说:“这次准备喜欢几周?”
“嗯……看他表现,他这么帅,我猜喜欢一个月是没问题的。”陈清余笑盈盈地搂着她去往球场,姜溪甜听到这句话更是笑着摇摇头。
姜溪甜一直不爱运动,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爱上了打羽毛球,她才发现四个人一起打羽毛球这么好玩。
她和陈清余一组,钟霖和另一个男生一组。陈清余运动细胞很发达,打起羽毛球特别帅,经常跳起来一个扣杀,马尾一甩,把对面两个男生打得落花流水。
姜溪甜本来不擅长打羽毛球的,但是被陈清余带着,每天一放学就跑去羽毛球场占场,接着四个人组团打羽毛球。这样就只有十五分钟的晚饭时间,但是无所谓,姜溪甜和陈清余玩得很开心。
钟霖对每个人都很友好,带着那种招牌式笑容,朋友一大堆。他和姜溪甜她们走在一起,迎面而来几乎都是熟人,他笑着打完招呼又打招呼。
姜溪甜暗暗在心里想着,月月以后读高中,是不是也是钟霖这个样子?
姜宛月以后长大肯定比钟霖还要好看,他性格又好,肯定会在学校特别受欢迎的。
但姜溪甜又不希望月月以后特别受欢迎,有种自己的珍宝被人分享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情感太矛盾了,就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奇怪的事情。
但越是逼着自己不想,把那些说不清的感觉埋起来,心里那暂时无名的种子只会被这种养料滋养,长出芽,慢慢生长。在她故意忽视的地方茁壮成长,等发现时就已经晚了。
姜溪甜和钟霖很少会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四个人一起打羽毛球,算比分,然后看谁要请客喝饮料。
这叁个人已经变成了固定的羽毛球搭子,钟霖的队友总是换了又换,只有姜溪甜和陈清余这对好朋友一直是固定队友。
这天是周末,约好了去打羽毛球,姜溪甜吃过早饭就出发了,临走前还被阮萍骂了一顿,说她不务正业不知道出去哪鬼混。
姜溪甜扬了扬手中的羽毛球拍说去打球,阮萍皱眉又骂了她一通。
钟霖早早就在楼下等她们了。
姜溪甜和陈清余愉快地聊着天,跟上钟霖的步伐。
姜溪甜本来很排斥和异性处朋友,但源于陈清余也在场,而且钟霖也没有表示任何和好感有关的事情,只是专注于打球,于是姜溪甜就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叁个人走在小区,讲着趣事,钟霖笑着说自己抄答案抄串行了,把作者名字写成了脂质,代表作写成了有丝分裂。
姜溪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就是这一幕被楼上的姜宛月看得一清二楚,姐姐在阳光下笑得明媚灿烂,眉眼弯弯,笑着看向了身边的大哥哥。
他们在说什么?有什么这么好笑?
姜宛月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心慌慌的。心里恐惧姐姐会不要他,害怕姐姐不再喜欢他,害怕姐姐的注意力都分给了别人。
姐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牙齿洁白整齐,嘴角荡漾小梨涡,眉眼间都是灵动。
只可惜不是对着他笑,而是这个不知名的大哥哥。
姜宛月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血液一股脑地涌上了头顶,心跳加速,头顶仿佛有火烧。
他抓上手机和钥匙,和阮萍说一声要去图书馆写作业,顾不得妈妈在身后骂他,一下子冲出了家门。
好在电梯不用等很久,他一下子就跑到了小区。
叁个人走得很慢,边走边聊天,有说有笑的,这时才准备走到小区门口。
姜宛月就像小毛贼一样跟在他们的后面,悄悄地走。
姜溪甜不会注意到。
她微微侧过头,姜宛月被吓得赶紧往花坛那躲,整个人蹲在花坛后面。
就这样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公园的羽毛球场,公园散步的人多,还有大爷大妈在羽毛球场旁边打太极,姜宛月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四个高中生在羽毛球场打起了羽毛球,姜宛月就在一旁的公共设施那里,边把脚放在漫步机上,边偷偷瞟他们四个人。
有两个大哥哥,一个长得不咋样,黑瘦且矮矮的,姜宛月完全不担心姐姐会喜欢他。但另一个就是很显眼的,很帅很白的大哥哥,他举止投足都像在给姐姐散发着魅力,让姜宛月很生气。
姐姐的短发依旧扎不起来,只能半扎,整个人跳起来的时候刘海也会跟着飞跃,看上去很有活力。
她跳起来挥动球拍,羽毛球像子弹一样飞出去,来了个杀球,对面两个男生都接不住,而且球正好在边界的前面,于是得了一分。
姜溪甜在树荫下笑得欢快,嘴唇红红的,气血看上去很好,还露出白白的牙齿,白皙的脸庞染上了运动的红,眼睛亮亮的,就像装着星星。
赢了还会笑着和陈清余击掌,撩起耳边的发丝。
很好看,姜宛月怎么也看不够。
姜溪甜用手随意抹了一下脸上的汗,脸转向了姜宛月的位置。
姜宛月吓得一下子蹲了下来,整个人蹲在漫步机上,还随着上面的脚踏板一前一后动着,显得很呆很滑稽,身边有个小朋友看着他都忍不住笑了。
三十八梦中吻
姜溪甜从小到大做了无数个梦,有的梦太模糊不记得了,有的梦太不想回忆,有的梦就如烙铁印在心间,另她能够记住一辈子,让她没有办法忘记。
她的心里仿佛有了一把锁,把一些奇怪的情绪,怪异的情感全部都锁在了里面。于是姜溪甜可以照常和弟弟相处,照常上学,和陈清余讨论骨科小说,表面无异于常人。
但是这些压抑的情感最终变成了潜意识,发生在高二的尾声,投影在她十七岁的梦里。
这天姜溪甜照旧下了晚自习回家,姜宛月穿着格子睡衣,整个人香喷喷的,坐在床上等她。
一切都很平常,她照常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睡意渐浓,姜溪甜躺在小床上,意识逐渐消散。
梦境来临了。
这个梦很诡异,姜溪甜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空房间里头,房间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笼子。
说是关押猛兽的笼子也不为过,因为这个笼子很高,很宽,里面可以放好几个人。
但是里面居然坐着姜宛月,如羔羊般的弟弟,乖乖地坐在了笼子的中心,穿着格子睡衣,抬起脸颊看着她。
这个梦最诡异的是姜溪甜很清醒,甚至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是就是醒不来。
“月月?你怎么在这?”姜溪甜试图把笼子打开,却发现笼子上有好多个锁。
她着急地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钥匙,房间空荡荡的,墙壁白得发光,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姐姐,是你把我锁起来的呀。”姜宛月脸颊粉粉的,笑起来还是那么纯真可爱。
“不可能。”姜溪甜摇头,马上否决了,她怎么可能会把月月锁起来呢?
她在梦里很着急,很想寻找能够打开笼子的钥匙,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姜宛月只是坐在笼子里微笑,脸上开始起了红,甚至在给自己的睡衣解开扣子。
“月月,你在干什么?”姜溪甜隔着笼子,没有办法阻止他,只能抓着冰凉的铁柱大声问他。
姜宛月把睡衣褪去了,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脸上依旧是看不出具体心情的微笑:“姐姐,我是纯白的,我是一尘不染的。”
“我知道,你不用证明……”姜溪甜看着姜宛月正要脱掉睡裤,急忙大声喊着。
“姐姐,我是只属于你的。”姜宛月停下了动作,跪在了铁柱面前,语气无比认真,就像在说一段宣言。
心中的安稳将姜溪甜包裹起来,她在梦里无法控制地感到愉悦。
“月月,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姜溪甜把手隔着栏杆伸进了笼子,手包裹住了姜宛月的小手。
“不会的,姐姐,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姜宛月贴近了笼子,隔着栏杆,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脸颊上,“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好。”姜溪甜在梦里想的在一起就是亲人间的在一起,于是很开心地摸摸他的脸颊。
只可惜这个梦开始转折了。
姜宛月凑上前来,隔着栏杆,在栏杆空隙中,把嘴唇贴近了她的唇。
他在亲她。
起初是小小的试探,如蜻蜓点水碰一下她的嘴唇,见她没有退缩,就轻轻张开嘴,加重了这个吻。
触感是那么地真实,仿佛这不是梦境一样,柔软,湿润的吻缠缠绵绵,这个吻太过于舒服,以至于姜溪甜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去仔细享受这个吻。
但是下一秒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立刻往后一退,推开了姜宛月。
“为什么?”
被推开的姜宛月脸上潮红不散,无辜的双眼里含上了泪,委屈地看着她,就像现实中带着委屈的表情那样可怜。
“月月,这是不对的。”姜溪甜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却无可避免地在心里留恋这个吻。
“可是姐姐,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姜宛月再次贴近了笼子的栏杆,双手抓着栏杆,语气中都带着动人心的蛊惑。
是啊,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不对,这不是她想要的。
姜溪甜感觉有点窒息,她沉默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笼子里乖巧的月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直到梦里的姜溪甜突然摸到了裤子口袋有个硬硬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五把钥匙,分别对应笼子上的五把锁。
这对吗?为什么她会有钥匙?
眼前的姜宛月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抬起下巴,一副“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下一秒梦境破碎,周围的墙壁都在坍塌,姜溪甜感到一股失重,整个人在高空中坠落,让她不敢睁开眼睛。
直到她扑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一大团凭空出现的棉花接住了她,无法打消她在梦里的恐惧感
但转眼一看,身边还躺着姜宛月,姜溪甜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姜宛月突然起身,扑倒了她。
姜宛月压在了她的身上,气息打在她的耳尖,小声地说:“姐姐,你喜欢我吗?”
“喜欢。”她脱口而出。
“可是你的喜欢,是爱情吗?”姜宛月把食指轻轻放在姜溪甜的唇上,他的阴影笼罩了她。
心跳如雷,姜溪甜吓得一把将他推开了。
梦境开始朝可怕的方向转折,一大团温暖的棉花外,是无尽的虚空,望不见底。
只可惜突然出现了比山还高的姜永明,姜溪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从那破脏衣服和粗手臂就看出来是姜永明了。
他手上是一把小刀,但对于姜溪甜来说是巨大无比的刀刃。
一瞬间刀刃斩下,还来不及反应,姜宛月鲜红的血液就染红了她的脸颊,棉花上一片鲜红,姜宛月不知所踪。
“月月!”姜溪甜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极大的悲伤扑面而来,姜溪甜不要没有姜宛月的世界。
心如刀绞,姜溪甜在梦里止不住地崩溃大哭,这种失去姜宛月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也太痛了。
嘴里是辛麻的苦味,仿佛空口吃黄连,姜溪甜痛到无法呼吸,只能边在梦里喊着姜宛月的名字,边嚎啕大哭。
好在下一秒梦境消散,她醒了过来,房间一片黑暗,只有窗帘没盖上的一角有一点点微光,她摸了摸眼睛,发现眼角带泪。
“姐姐,你还好吗?”姜宛月的声音却在旁边响起,姜溪甜本来就紧绷着神经,被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姜宛月就坐在她的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她,睡衣有些松散,柔软的黑色短发有些凌乱。
姜溪甜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不是梦。
三十九喜欢弟弟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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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藏起来的感觉
姜溪甜和阮萍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长谈,是在从奶奶家吃完饭回家。起初阮萍一直数落她表现不好现在奶奶家不知道好声好气,也总是没有笑容,说话也带刺。
姜溪甜站在小阳台,晚风吹起了她的刘海,她看向妈妈疲惫的双眼,那双尽显操劳过度的眼睛:“妈妈,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讨好爷爷奶奶?”
“什么叫讨好?这是礼节。”阮萍显然没有办法理解姜溪甜。
“你觉得爸爸有尽孝吗?”姜溪甜问。
“你管你爸做什么?”
“可是是他让你这么辛苦啊。”
阮萍沉默了,沉默在母女俩之间开始蔓延,犹如一根无限拉长的银丝,剪不断,理还乱。
“甜甜,你不知道你爸,我忍了他快二十年了,”阮萍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在沉重的叹气过后,打算全部倾泻出来,“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以后选人一定要选好的,别选你爸这样的。”
“我就不能不选吗?”姜溪甜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选。
“哪有这话,结婚是人生大事,哪有不结的道理?”
“那你幸福吗?”
“……”阮萍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阮萍才缓缓开口:“你爸当时可不这样,什么甜话都会说,还长得帅,发誓对我一辈子好。”
姜溪甜没办法把屋内那个挺着啤酒肚的邋遢中年男,和妈妈口中那个高帅的青年联系到一起。
妈妈一股脑倾泻,把多年婚姻的悲剧倒在女儿的头上,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丈夫给她带来的伤痛。
阮萍倒是说得开心了,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出来,不是说姜永明在外面有人,就是说姜永明婚后态度变化很大……
“所以啊,甜甜,我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嫁得好。”阮萍语重心长地拍着她的肩膀。
这让姜溪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不要结婚,她和姜宛月要逃离这里。
“妈妈,我不想重蹈覆辙。”
阮萍再度沉默了。
“你总是让我嫁得好,嫁出去,就没问过我想不想吗?为什么你让弟弟学习好就是找好工作,对我就是要嫁个好人家?因为我是女生?”姜溪甜见她不说话,就发起了几连串的戳心窝子问话。
阮萍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阮萍从来都认为女生必须嫁个好人家,这是古往今来都遵循的规律,也想到女儿以后出嫁会有彩礼,儿子工作会有钱,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养育孩子的回报。
最终就这么沉默了下去,姜溪甜也不指望她会说什么了,她也有了新的思考。
“甜甜,你没有在学校早恋吧?”阮萍突然又提起这个重复了八万次的话题。
“你觉得我看上去会去早恋吗?我不喜欢学校的男生。”姜溪甜无奈地摇摇头。
“那校外……”
“够了,我不喜欢除了姜宛月以外的男生,你放心了吗?”姜溪甜打断了妈妈的话,有些生气地提高了音量。
阮萍再次沉默。
没人发现屋内偷听到这句话的姜宛月,此刻嘴角都要和太阳穴肩并肩了。
“那上次那个男孩子,很高很白的那个……”
姜溪甜知道妈妈在说钟霖,她只觉得反感,为什么她只是和陈清余,钟霖去打羽毛球,别人就总是猜测他们三个的关系?
不是猜三角恋的,就是猜姜溪甜和钟霖在一起,或者陈清余和钟霖在一起,甚至有人说钟霖开这种恶心的话语。反正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三个其实根本没有暧昧关系,就是纯打羽毛球的搭子。
陈清余也只是在高二短暂喜欢一下钟霖,一个月不到就换人喜欢了,钟霖更是没有喜欢的人,一心热爱打羽毛球。
结果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就因为他们三个总是放学一起走,也一起去羽毛球场。
姜溪甜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只要看到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就要说他们谈,更有甚者看到两个男生或者两个女生亲密一点,就说他们谈恋爱。
就没有人思考过他们只是友谊关系吗?
姜溪甜唯独和陈清余黏在一块,当时每天放学都一块走,结果班里有同学猜测姜溪甜会不会和陈清余谈恋爱。
这糟糕的世界,姜溪甜在心里暗暗骂道。
“妈妈,我和陈清余,钟霖三个人是组团打羽毛球的,没有人想谈恋爱。”姜溪甜揉了揉太阳穴,再次解释道。
“真的?”阮萍狐疑地盯着女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
“我真的要疯了,我谈恋爱行了吧,我和所有人都谈恋爱,我和全班同学谈恋爱,你满意了吧?”姜溪甜已经被逼得忍无可忍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妈妈也只是关心你,为你好。”阮萍被她呛到了,也跟着生气起来。
“你就关心这个,你会关心我在学校快不快乐,吃的好不好,身体怎么样,学习累不累吗?你从来不会!”
四十一念姐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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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病的名字是爱
“不行,自己学去,报补习班咱没这个钱。”阮萍拧着眉,拒绝了姜溪甜的提议。
姜溪甜有点无语,因为阮萍上个月给姜宛月报了补习班。
“我看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学坏了。”
“那你怎么给姜宛月报补习班啊?”姜溪甜感觉气得有点心脏难受。
“所以才没有钱给你报补习班。”阮萍摸了摸鼻尖,又换了一个说辞。
“那我考砸了怎么办?”
“呸呸呸,乱讲话不吉利,吐个口水再讲,”阮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就不信你们重点高中还有不好的老师。”
“还真有。”
“那你先考了再说,考了再算。”阮萍已经打定了注意,看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补习数学了。
竹南一中是这座城市的示范性高中,但姜溪甜总算是发现了,只有重点班的老师才是完全好的老师,那些普通班的老师质量参差不齐。
姜溪甜在分科后到了六班,也就是物理班中的普通班,陈清余和钟霖都在五班,也是普通班。
最糟糕的是姜溪甜班里的数学老师很差,上课念着老式PPT,讲题有时候还会卡住,这让她原本就糟糕的数学更是跌到了四十分。
叁个人在吃午饭的时候就谈到了这个问题,不是说物理老师口音很重,讲题思维跳跃,就是说数学老师自己讲题都卡住。
钟霖喝了口汤,悠悠说道:“补习班的老师好多了,我每次都拿不会的题去那问,讲得那叫一个绝!”
“真的?”陈清余挑了挑眉。
“不是老熊能比的。”钟霖环顾了一周,没有老师在附近,便压低了声音。
老熊就是教他们两个班的数学老师,那个数学老师是个老头,说带他们最后一届高叁就退休,非常固执地用自己的方法授课,最终两个班的数学平均分在级里排倒数。
“唉,看来我也要去报补习班了,”陈清余叹了口气,有点苦恼,“我问级长怎么办,他说那就报补习班呗,就没想过换老师。”
“毕竟高叁了,也不可能突然换老师,我看他们差不多要放弃我们普通班了。”姜溪甜也无奈,更无奈的是如果和阮萍提起要去补习班,那肯定又是一顿数落,并且还会拒绝。
这叁个羽毛球搭档打算互帮互助,结果发现叁个人的都是物理和数学最糟糕,于是无奈作罢。
这种不公平的感觉让姜溪甜有点窒息,妈妈偏向弟弟,甚至钱都是给弟弟上补习班,她该恨谁?恨弟弟把她的爱和关注都夺走,还是恨妈妈不能一碗水端平?
爱和忮忌混在一起,让她在教室里想起姜宛月的脸,就觉得有点难受,是触动心里柔软的感觉,却又有羡慕的酸味。
糖蜜里混着酸梅的涩和浓酸,她托着腮,突然感到很迷茫。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姜溪甜有点昏昏欲睡。
“老师,不是应该先讨论a的取值范围吗?”前排有同学举手问道。
“还有,那个是负二吧,老师你抄错了。”
“哦,哦,对哦,我老糊涂了,”数学老师一拍光秃秃的脑袋,用手掌心把黑板上的式子“唰唰唰”擦得粉白,“老师这是错误示范,重新来。”
“唉……”“又重来。”“好困啊……”同学们不满的抱怨声也在台下响起。
班里就没多少人听数学课,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自己刷课外的题目,有人在自学,有人在写其他科目的作业,也就几个活跃的学生在认真听老师上课,尽管老师漏洞百出。
“也不知道老熊怎么还能教高叁,不会是靠关系的吧?”“谁知道,竹南一高都放弃普通班了,现在抓重点班提升那个重本率。”后排几个学生窃窃私语。
这都是姜溪甜不关心的内容,她只是回过神,看着桌上的函数题发呆,上面只有一个有些飘逸的“解”字,她怎么就学不会呢?
该何去何从呢?她很茫然。高叁上学期,数学太差劲,总分只过本科线二十多分。
真的能逃离这个家,像小时候畅想的那样,带月月离开这里吗?
“答案是……唉?怎么不是这个?”数学老师拿着答案册子,眉头拧成一块,显然黑板上的答案和册子上的标准答案完全不一样。
台下一片寂静,那几个活跃的学生也自己刷起题来,其他人更是自己学自己的,没人听他讲课。
放学月考成绩发了下来,看着分数条上122分的英语和43分的数学,姜溪甜气笑了。
“唉,我数学才74分。”陈清余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垂头丧气。
“看看我,数学40分。”钟霖指着自己的成绩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你语文132分,都排班第一了。”陈清余叹了口气。
姜溪甜更是重重地叹气:“钟霖,咱俩数学差不多。”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而且我跟你说,老熊这次讲卷子还卡住了。”钟霖无奈地笑。
“他在我们班也卡住了。”姜溪甜说起这个就头疼。
晚风吹起地上的枯叶,秋日即将来临,南方天气仍然闷热如夏天,就连夜晚的风都是带着热气的。
姜溪甜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一步步走出学校。
“姐!”姜宛月的声音却在前方响起,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惊喜。
弟弟居然来这边找她了?
姜溪甜猛然抬头,只见少男穿着干净的初中校服,站在树下朝她挥手。风将他的刘海微微吹起,月光透过叶缝照在他蓬松的短发,干净的少男宛如夜的月色,闯入她的眼帘。
“你弟弟好乖,长高了好多。”陈清余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月月,你怎么来了?”姜溪甜死气沉沉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笑容,就像焕发了活力一样。
“妈妈说你月考压力大,我……我坐地铁来接你。”姜宛月摸了摸鼻子,乖乖地朝姐姐笑。
“你弟读几年级?”钟霖瞟了他一眼,问。
“初二。”姜溪甜牵上了姜宛月的手。
四十三:醋坛子
阮萍最终停掉了姜宛月的补习班,但没有给姜溪甜报补习班,理由是她还在生气,气两姐弟组成联盟来“讨伐”她,让她觉得孩子生出来不站在自己这边,显得很丢人。
姜溪甜便只能在学校苦学数学,偶尔去问陈清余他们题目,但没什么进步。
她也深刻理解到数学的确是要天赋,班里有人在老熊这样的讲课下,都能自行理解并做出一道圆锥曲线大题,而且一分不扣。
而姜溪甜盯着上面的文字,只觉得在脑海中拼成了一堆乱码,同学给她讲数学题,她怎么也跟不上,思维仿佛已经变成了掉线的老式电脑,人家已经加载出最新画面,而她还闪烁着蓝屏。
数学让她痛苦,她盯着窗外发呆,被囚禁于两节数学连堂的炼狱中,备受煎熬。
“这个……答案是……根号二,不对,怎么不对呢……”老熊站在讲台上,扶了扶老花眼镜,再次卡住,台下一片寂静。
这是无法逃出的循环,姜溪甜趴在桌子上,脑子太乱了,没法思考。
阮萍的口中的“爱”让她窒息,阮萍式的关心也让她喘不过气,姜溪甜有时很想妈妈对自己更坏一点,这样就可以完全去恨她了,就像恨爸爸那样恨。
但是阮萍不是,她会用软弱的语气说“都是为了你好”,又会凶狠地骂她没用,说她废物,又会在她生病时摸摸她的额头,说“妈妈在,没事的”。
这样的感觉就像被妈妈摁在了水池里,等到喘不过气时,又抓着姜溪甜的头发把她拎起来,擦干脸上的水,说“妈妈爱你”。
这样的爱让她喘不过气,就像寒冬急于寻找干燥的棉被取暖,却发现只有一床潮湿的被子。
窗外的鸟儿鸣叫,阳光柔和地照在写不出的数学题上。姜溪甜很想变成外面的小鸟,一直扑腾翅膀,努力飞,飞到再也看不见这座城市为止。
高叁周六下午才放学,姜溪甜拖着疲惫的身躯,和陈清余,钟霖走出了校门。
“走,去那家柠檬茶店。”陈清余一把搂住她,看向了学校附近的柠檬茶店。
那里聚集着很多穿着绿白色校服的高叁生,想必都是刚放学,结束于学校的痛苦,来到飘香的柠檬茶店放松。
姜溪甜坐在位置上,点了一杯苹果柠檬茶,叹了口气。
“说吧,怎么了?”陈清余坐在她的身旁,问道。
“我妈不给我补习,老熊越讲越烂,我想啊,学校彻底放弃普通班了吧?也是,毕竟抓重本率,普通班只要贡献本科率就好了。”姜溪甜一口气说了出来,她每次吐槽都会一下子说过不停。
“唉,是这样的,”陈清余往椅背上一靠,“本科考得上啊,但是谁都想考更好,去看外面的世界。”
“是啊,我现在得靠自己,我也想过如果考不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去复读,但是我妈肯定不会答应,她连补习都不同意。”姜溪甜仍然一口气把这些话全部说完。
陈清余靠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别灰心,万一突飞猛进呢?”
“但我想留后路,你知道吧,我没有安全感,一向没有,我需要留很多后路。”姜溪甜捏了捏自己的校服衣摆。
“有后路啊,复读,找那种公办高中复读班,或者便宜一点的,这种还没补习班贵呢。”陈清余语气。
“茶到了。”钟霖提着叁杯清爽的果茶走了过来。
清甜苹果茶洗去了一日的疲惫,姜溪甜突然爱上了苹果茶的味道,她发现苹果做成茶反而比直接吃要美味。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姜溪甜拿起来一看,是弟弟给她发了信息。
姜宛月发了一句话:“姐姐!你今天辛苦吗?你猜猜我在哪里?”附上一个蠢萌的表情包。
“我弟来了,我去接一下。”姜溪甜收起手机,拿上苹果茶站了起身。
“我真羡慕,我姐来了那我就完了。”钟霖看了一眼姜溪甜的背影,和陈清余哀叹道。
陈清余笑着喝了口百香果茶,说:“这么夸张?我还想有兄弟姐妹呢。”
“你不会想的。”钟霖摇摇头。
外面一条路全是绿白色校服的高叁生在行走,有的聚在公交站,有的一同前往另一头的地铁站。姜溪甜走在人群中,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姜宛月。
姜宛月穿着平日里的简单图案t恤,浅灰色短裤,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站在高中旁边的树下,徘徊着时不时看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张望寻找姐姐的身影。
只不过只有姜溪甜看到了他,他找不到姐姐。
姜溪甜决定逗一下他,于是悄悄绕到了树的后边,绕到了姜宛月的背后。
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问:“猜猜我是谁?”
姜宛月把手掌心覆盖在了她是手背上,把她的手放了下来。
“姐。”他转过身,正想拥抱她,但姜溪甜把苹果茶的吸管怼到了他的唇边。
“很好喝。”姜溪甜轻轻晃了一下杯子,冰块碰撞到了一起。
姜宛月喝了一口,冰凉的苹果酸甜顿时在口腔中绽开。
是她喝过的。
不过又怎么样呢?他们是姐弟,喝同一杯饮料有什么问题吗?
姜宛月的皮肤白,脸红尤其明显,在喝了一口苹果茶后更红了。他走在姐姐的身边,感觉自己很异常,尤其是反常加速的心跳。
这是电视上的……间接接吻吧?
为什么要想到这个?姜宛月在心里斥责自己,两姐弟喝同一杯饮料再正常不过了,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很激动,很开心,甚至脸颊都发烫?
姜溪甜自然而然地喝起了苹果茶,把姜宛月往那柠檬茶店带去。
陈清余和钟霖坐在店里头,不约而同地往他们的方向看去。
钟霖朝他们挥挥手,却看见姜宛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甚至皱眉。
四十四:幼稚鬼
姜宛月总是很担心姐姐压力太大,可他无法到她班级里关照她,给予她帮助,心里像被淤泥堵着。这种郁闷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就像耷拉脑袋的小狗。
这天姜宛月的学校举办运动会,他什么项目都没参加,也提不起劲来,坐在树荫下发呆。
好朋友周其看到了他的状态不对,便拉他偷偷溜出学校去喝奶茶,决定问出他到底怎么了。
一开始他只是坐在那喝奶茶,一句话也不说,把周其急得团团转。
“说出来吧,说出来就会好的,我们找办法!”周其挠挠头,盯着沉默的好友看。
“我……担心我姐。”
姜宛月坐在茶香四溢的奶茶店里,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很小,就像一片羽毛落在了窗前。
都说高叁压力大。每次月考结束,走廊上都有抱团痛哭的学生,厕所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教室有人趴在桌上,肩膀发抖,这都是常态了。
姜溪甜倒是还好,就是只会在数学成绩出来后两眼一黑,趴在桌子上睡觉。直到陈清余和钟霖来她班里,一齐把她“拖”出去。
这叁个人成绩出来后都没什么胃口,于是晚饭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坐在了学校的小亭子里,任由闷热的风如一阵热浪打在脸颊上,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唉,喘不过气喽,这死成绩。”钟霖往嘴里灌了几口冰可乐。
“我们得学会给自己减压。”陈清余两眼放空,像是在发呆,突然来上了这么一句。
“老熊拖堂,球场被占了。”姜溪甜幽幽来上一句。
“老熊……等等,完了,”钟霖突然站起身,可乐都撒了一点出来,他转头和陈清余对视起来,“你忘了,老熊让我们下课找他?”
“我去,完了……我完了。”陈清余和他大眼瞪小眼,脸色一白,也跟着站了起身。
这个差劲的数学老师最喜欢把退步的学生抓去谈话,什么人生哲理之类的,总之除了数学其他都谈。
这样的谈话听着很没用,但是如果不去的话,课堂上就会被他针对,抓起来提问,或者让学生帮老师讲题,讲不出来就罚站,罚抄。
姜溪甜“有幸”没有被抓去谈话,因为她数学一直都很差,可以说已经没有退步空间了。
两个好友急头白脸地跑了,留她一个人坐在小亭子里凌乱。
姜溪甜坐在亭子的角落位置,随身携带的校服外套盖住双腿,再偷偷摸出校服裤袋里的手机,只看见姜宛月给她发了信息。
“姐姐,你晚自习前有空吗?”“姐姐,我今天校运会,所以提前放学来找你,好吗?”“姐姐,猜猜我现在在哪?”……
还好看信息了,姜溪甜把手机放回裤袋,松了一口气。
心里死气沉沉的阴霾也被驱赶开来,她加快步伐走向校门口,任由热风将短发和刘海吹得凌乱,她心中对晚自习前的时光总算多了一点期待。
校门口旁边的栏杆有聚集在拿外卖的学生,他们用万能的校服外套做遮掩,护送手中的外卖走进教学楼,校门口还有学生小情侣在谈情说爱,推推搡搡。
全都无关紧要,姜溪甜眼里只有站在树下的姜宛月。
姜宛月看上去是和别人一起来的,身边还有减肥成功的好朋友周其。弟弟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和周其说着什么,时不时抬头往校门口的方向看去。
夕阳将天空染得橙红,金黄边的蓬松白云徐徐移动,咸蛋黄般的落日挂在天空上,给烦闷的高中生活带来一点乐趣。校门口很多高中生举起手机拍下这片天空。
这两个初中生在一堆来来往往的绿白校服中很显眼,姜溪甜几乎是一出校门就能看见他们了。
“姐!”姜宛月找了一会,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姐姐。
“啊,姐姐好!”一旁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生立马端正了站姿,就像见到老师一样。
“你们怎么来了?”姜溪甜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变瘦的周其,惊喜地问。
周其用胳膊肘推了推姜宛月,姜宛月看了他一眼,接着红着脸把手中的礼品袋递给了姐姐,活像漫画里羞涩告白的小男生一样。
“这是我们买给你的。”姜宛月抬眼看着她,那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
姜溪甜接过了沉甸甸的精致礼品袋,正要打开看时,周其咳了一声,羞涩地说:“姜宛月说……等,等回教室再看,是惊喜。”
四十五捡起一片月亮
十二月下旬的南方,降温来得毫无预兆,前些天还是太阳猛烈,让人感叹这到底是不是冬天,今天就开始断崖式降温。寒冷钻进人的骨头里,穿得再多都感觉冷。
姜宛月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逃出了家。
周其的电话打来时,姜溪甜正准备到饭堂去吃饭。市调研考的成绩条发到了桌子上,来不及消化上面刺眼的分数,她蹲在椅子旁边,接通了周其打电话。
“姜宛月离家出走了,他不让我告诉你,但不可能的,我必须和你说。”
姜溪甜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机关机了。”周其喘着气补充道。
“我知道了。”姜溪甜简单地回复,便挂掉电话,往级长的办公室跑。
教室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站在级长的办公桌前,声音都是抖的。级长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文静的女孩,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都发红了,便马上给她签了假条。
姜溪甜回教室收书包的时候,看见了教室门口等她的陈清余,她说自己有急事要请假,钟霖和陈清余二人见她一副破碎的样子,也没多问。
她随便把作业一塞就收好了书包。已经顾不得市调研考试的成绩了,姜溪甜把刚发下来的成绩条揣口袋里,抓起书包随便一背,就是冲出了教学楼,冲进了冷风中。
一边跑一边摸出裤袋里的手机,她拨打了姜宛月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机械的电子音几乎要击溃她最后的理智,她再拨打,还是这个声音,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她用力按了挂断。
冷风灌入她的校服外套,灌进她的袖口,领口,把她单薄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她狼狈地边流眼泪边奔跑着。
恐惧是有形状的。它犹如深厚的冷浪潮,从脚踝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最后没过头顶。将姜溪甜整个人从头到脚席卷,她一遍遍听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眼前就一片模糊,眼角晶莹的泪珠滑了下来。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哭泣声发出来。
她拨通了周其的电话。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在你们小区附近找,他只和我说爸爸发疯了,他说要出去喘口气。”周其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听声音是正在跑步。
心脏开始疼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她任由冷风灌入肺,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
她用手背抹了抹泪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姜溪甜记得姜宛月说想到公园的湖畔旁边,有个小树林,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此时打车去公园也是碰碰运气。
“去江宁公园。”她把车门一关,对司机说。
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窗外的城市在十二月阴冷的天空下显得灰扑扑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地上偶尔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翻几个跟头,又落到地上。
脑海中开始编织各种不好的预期,她一想到月月可能会遭受不测,就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我想去你们家,结果,结果太吓人了,不敢进去。”周其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种丢人的感觉让姜溪甜禁不住地握紧拳头,不用说爸妈在家里肯定发生了很大的争吵,不用猜姜永明又家暴了。
家里肯定是一地碎碗,椅子都翻了。姜永明布满血丝的双眼,粗暴的拳头砸在阮萍的身上,阮萍只能跪在地上,头发凌乱,哭喊着求他不要再打了。
曾经做过的噩梦又浮到了心头,梦里的姜宛月在她眼前变成了一摊血迹,这可怕的梦境会议让她感觉自己的胸口是实心的。
她不要失去姜宛月。
她把那些可怕的想法都赶走,在大脑里快速思考月月可能会去的地方。
“我感觉……你们家的情况,需要报警……”周其断断续续地说。
“报过警了,最后就说是家事。”姜溪甜摇下了车窗,在冷风中扯了扯嘴角,苦涩地笑。
曾经姜永明突然发癫打人,报警来的警察就说是家事,不管。
那种绝望让她感觉透不过气了,家是浓浓的淤泥沼泽,她只能越陷越深,偶尔抓住一点破烂浮木让自己能透气,有时是姜宛月的关心,有时是姜宛月温暖的拥抱。
这种感觉,周其在健康家庭里长大的小朋友,是不能理解的,他只是惊讶地喘着气,呼出一口白雾,声音带着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她在车上和周其保持通讯联络,边看着姜宛月的朋友圈。
“你不要太辛苦……”发布于昨天。
这是什么意思?是月月在关心她吧?姜溪甜感到鼻子泛酸。
“你说我们一起看着月亮,会不会等同于对视呢?”发布于昨天。
昨天她晚自习中途的课间,就站在走廊边看着月亮发呆,身边站着陈清余,她在想姜宛月在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想逃跑,逃走。”发布于前天。
……
姜溪甜把他的朋友圈从头刷到了尾,车子到了。
她透过这些碎碎念,拾起了不同心情的姜宛月。
四十六:她的月亮
高叁学生都会有一场成人礼,邀请学生的父母来学校,家长和穿着礼服的子女一齐走红毯,寓意鸿运当头,考上理想的大学。
很遗憾的是,姜溪甜的成人礼没有父母在场。
尽管这是周日。
阮萍正好要去看望老姨妈,而且也认为没必要参加成人礼,姜永明更加不用说,他只关心自己,压根不会来。
别人都是父母,或者工作的姐姐哥哥在身边,或者年迈的老人,而姜溪甜没有家长陪伴,身边只有读初中的弟弟,毫无疑问她成了班上最特别的学生。
姜宛月知道姐姐这天成人礼,下午就从家里赶到她的学校里来。
“姜溪甜,你爸爸妈妈呢?”有同学好奇地问。
“来不了,但我弟来了。”
姜溪甜觉得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是阮萍和姜永明来了,那就估计要当着同学的面大吵一架,上演一出“家庭大战”,到时估计老师都得拉着他们俩了。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老师,她很关照姜溪甜,所以提前就问了姜溪甜成人礼当天会不会有人陪伴,听说是弟弟后还担心是个很小的孩子,但姜溪甜只是淡然地说:“我弟初中了。”
“你们姐弟感情真好。”班主任轻轻拍她的肩膀。
姜宛月一层层楼地往上爬,阮萍没给他买外套,他冬天都是穿着蓝白色的初中校服外套。于是姜宛月在一群绿白色高中校服中十分显眼,惹得周围的高中生纷纷往他的方向看去。
姜宛月在走廊上一堆家长中穿梭,边看着有没有到高叁六班。
姜溪甜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周围的同学和父母在聊天的聊天,数落的数落,不过大多数都是和谐一片,毕竟这天是成人礼。
“姐!”
姜宛月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姐姐。她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低着头写作业,穿着学校发下来的冬日礼服,她在他眼里就很显眼。
一旁的同学只看见姜溪甜放下笔,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再是那种冷冰冰,面无表情的模样。
“月月。”姜溪甜朝他走了过去。
大概没有什么比在学校看见弟弟更让她开心的事了,在熟悉的教室看见姜宛月,姜溪甜的心底总生出别样的新奇感来。
姜宛月绕过其他同学,朝她跑了过来,直接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衣服上清新的花香洗衣液味,还有肩颈上果香沐浴露味一并钻入鼻尖,姜溪甜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把这些甜甜的香气吸入肺。
对她来说是一种甜蜜暴击,仿佛掉落到童话故事的糖果森林里。
“你弟弟?”同学好奇地凑个头来问。
姜溪甜马上松开了怀抱,点点头。姜宛月站在一旁腼腆地笑,摸了摸脸颊,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两个人活像被老师抓包的小情侣一样。
“咳咳,同学们,家长们好,欢迎来到我们学校参加成人礼……”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大声说。
成人礼正式开始了。
先是在在班上分析考试成绩,表扬进步学生什么的,姜宛月在一旁听得无比认真,还拿个小笔记本在上面记录。
姜溪甜悄悄瞥了一眼,他正快速写着“数学薄弱,英语强项”,她心想,他绝对是场上最合格的“家长”,其他家长都没有记笔记的,还有家长在下面刷视频。
接着就是到楼下去,每个班都去走红毯,走过那个名为“成人门”的红拱门。
人群熙攘,姜溪甜紧紧在人群中牵着姜宛月的手,身边全是家长学生的嘈杂声,有人欢喜有人忧。
“姐姐,你等我一下。”姜宛月突然说。
“怎么了?”
“你等一下,待会你就知道了。”姜宛月故作神秘地笑笑,接着松开她的手,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姜溪甜站在原地,有点好奇。
“嘿,我来啦!”陈清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高高的马尾甩在后脑勺,整个人和她撞了个满怀。
旁边还跟着穿着礼服的钟霖,以及钟霖的妈妈。
“叔叔阿姨好。”姜溪甜对着几个大人打打招呼,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
“你就是姜溪甜吧,我儿子说总和你,还有陈清余一起打球。”钟霖的妈妈笑容温和,看上去就和何清莉阿姨一样温柔。
“是的。”姜溪甜尴尬地笑笑,不太习惯怎么应对大人。
“你爸爸妈妈呢?”钟霖的母亲突然问。
果然谁见到她都会问这个问题,姜溪甜感觉有点无奈。
“妈,我们去那边拍照吧。”钟霖转移了话题,他拍拍妈妈的肩膀,指了指那边的小亭子,有几个学生和家长在那里拍照留念。
于是在场就只剩下姜溪甜,以及陈清余一家叁口。
“我跟你说,那本小说更新了,”陈清余搂着姜溪甜的胳膊,笑盈盈地分享起来,“哥哥给妹妹的成人礼送了一大束鲜花,就是你之前看的那本。”
姜溪甜想起来了,她曾经看过一本真骨科的小说,还是陈清余推荐给她的,但后来作者突然断更了很久。
“这么甜。”她突然想看了。
“是啊,然后妹妹还说哥哥是天下第一好哥哥。”从陈清余陶醉的表情中来看,她正在回味那些甜蜜的剧情。
姜溪甜正想问她更新多少章时,突然一大束沾着露水的鲜花横在了她们两个人的中间,她惊愕之余,正要说出口的话被突如其来的花香打断。
“姐!给你的。”姜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大束鲜花。
他眼里含笑,白里透红的脸颊荡漾着两个小酒窝,伸着手,把那一大簇鲜花递捧给姜溪甜。他还笑着轻轻晃了一下鲜花,花瓣跟着颤动,叶子上的露水在阳光下就像钻石一样耀眼。
姜宛月的脸在鲜花旁,扬起唇角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姜溪甜的目光停留在他上扬的嘴角,又开始心跳加速了。
弟弟微笑的嘴唇带着粉红,就像鲜花簇里的花瓣一样,姜溪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目光从鲜花移到了他的嘴唇,并且移不开眼。
这下真的小说桥段成真了,姜溪甜看着眼前的鲜花和弟弟,心中甜蜜的喜悦就要将整个人压倒。
“月月,你是最棒的弟弟!”
她接过鲜花,上面还有一个小卡片,写着“给我最爱的姐姐”。
她单手抱着鲜花,另一只手揽住了姜宛月的腰。
四十七:花苞
十四岁的少男心事重重,心思也敏感细腻。曾经的变声期都会让他感到困扰,有一段时间姜宛月都很在意自己的声音,在意自己的外貌,体型。
但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的腿修长且光滑,皮肤洁白细腻,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长出很多腿毛,可能因为雄性激素并不旺盛,他也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长出很多胡子。
姜宛月的十四岁是柔美的,如含苞待放的花苞,和身边开始往强壮方向发育的周其完全不同。
他也出现一些让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比方说做到一些奇怪暧昧的梦境,一醒过来就要去洗手间洗裤子了。
这让他羞耻,且难以启齿。
因为他的梦里有姜溪甜,所有有关的事情都有姐姐的身影。
于是手机里的心情日记就更多了,多了一些有关梦境的记录,以及自己对梦境的评价。
姜宛月开始多了很多的思考,他的大脑不停地转着,思考起自己以后要变成什么样的人。绝对不能变成像姜永明这样的人,他轻轻咬着笔帽,坐在房间里发着呆。
这是难得没有争吵的午后,阮萍出门买东西,姜永明在房间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发出巨大的鼾声。
困意来袭,五月的午日总是让人昏昏欲睡,他便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
这天周六,姐姐此刻应该在学校写卷子吧,毕竟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
姜宛月合上沉重的眼皮,很快就在微凉的空调房里进入了梦境。
柔白的光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堕入了全是白光的湖泊中,到处都是发白的光,这让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月月!”姐姐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让他分辨不出她在哪个位置。
他在原地转了叁百六十度,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团,完全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
冰凉的冷意从脚尖游上来,姜宛月在梦中找不到姐姐,只能在原地打转,心里焦急。
下一秒他被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接着就是一个无比温柔的怀抱,给他带来巨大的安心。
“月月,”姜溪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好喜欢你……”
姜溪甜的手突然伸进了他的衣服,轻轻划过他的腰,痒痒的,像在挠痒痒,专门挑他敏感的腰部下手。
他忍不住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渴望姐姐的触碰可以更多。
姐姐的脸在白光下有些模糊,自带朦胧特效,但他知道她在朝他微笑,而且笑得很好看。
“姐,我也喜欢你!”姜宛月高兴地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抚摸。
“你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清凉的冷静,又有一点暖的温度。
他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他只知道他全心全意喜欢着她,爱着她,依赖她。
但他也知道喜欢还会分很多种,比如班里的同学会有欣赏的老师,喜欢的朋友,也有暗恋的人,这些都是喜欢,但种种不同。
“一定要分类吗?”
他不懂,只觉得他对姐姐的喜欢是无法用简单的一个标签去度量的。
不是简单的亲情,也不能用友情概括,它就是存在,姜宛月认为不需要用标签去衡量。
梦里的姜溪甜沉默不语。
“可是,我的喜欢不能用普通一个标签去概括。”姜宛月看不清她梦里的表情,但他觉得她一定在微笑。
“月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喜欢里可以有亲情,包含友情,还有爱情。”姐姐抬起手,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角,轻轻往上一提,他的大片雪白肌肤就露了出来。
姜宛月的心跳声如雷。
“你想和我接吻吗?”姜溪甜凑近他,气息打在他的面颊。
钻心的痒从心尖冒了出来,一种奇异的渴望让他的神经兴奋发痒,让他神经宛如有电流游走般激动,姜宛月也不懂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姐姐主动吻他。
姜溪甜凑近他,唇轻轻一张,吻住了他的嘴唇。
柔软,又带着湿润让唇齿之间都沾染上姐姐的气息,姜宛月开始渴望着更多。
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是情侣才能做的事情。
但是更多的声音在告诉他:享受这个吻吧,我知道你很想。
于是姜宛月闭着眼睛,任由姐姐亲吻着他的嘴唇,任由自己的心跳加快,任由自己的血液沸腾,任由自己产生一些正常的生理反应。
姜宛月渴望得到更多,仿佛姜溪甜的唇上沾染成瘾的物质,让他触碰一次就再也离不开了。
“月月啊,跪下吧。”姜溪甜突然停止了这个吻,转而冷冰冰地说。
一种诡异的兴奋让姜宛月感觉浑身发热,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在散发着热气,他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他只知道这是姐姐的命令,他必须遵循。
同时感受到了一丝奇妙的兴奋感,让他恨不得一直跪在那里,被她俯视着。
梦里的姜溪甜穿着平日的校服,但是却散发着一种王特有的气质,让姜宛月整个人觉得他必须臣服于她,跪在原地任由她摆布。
四十八:第一个秘密
一语成谶,姜溪甜果然需要复读,阮萍看着那志愿表,把眉头皱了又皱,和她吵了几架,最终还是同意她去普通机构复读了。
原因就是在普通机构复读一年,还没有姜溪甜要去的民办大学学费贵。
阮萍在手机上的计算机上摁了又摁,觉得读民办大学三年花掉将近十六万很不划算,还不如让她复读一年考个公办本科,反正复读一年还没有读一年的民办本科贵。
姜溪甜的高考考得不理想,数学依旧一塌糊涂,总分报不到公办本科。
而且高考期间阮萍和姜永明在家里吵架,姜永明开始发飙,她在考试的时候总在分神,担心姜宛月会不会受影响,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离家出走。
高考结束后也只有姜宛月站在门口迎接她,至于阮萍和姜永明,也不知道是在家里打架,还是在外头吵架。
在这点上阮萍也是有点心生愧疚的,毕竟她在女儿高考期间并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做好吃的给女儿吃,她反而在家里和丈夫吵架,还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总而言之,姜溪甜的高考期间,家里是鸡飞狗跳的。
于是当陈清余和钟霖在暑假放飞自我,玩密室逃脱,剧本杀的时候,姜溪甜就要收拾书包到复读学校去上学了。
她看着朋友圈上朋友的各种剧本杀照片,密室逃脱合影照片,欲哭无泪。
“没事,你好好考,明年这个时候就到你放飞自我了。”陈清余这么安慰她。
高中的牢狱又将加多一年,这让她觉得自己像加刑的犯人。
复读班级的学生来来往往,姜溪甜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画画,身边的人嘈杂,她不愿意交朋友。
饭堂食物依旧和高中一样不怎么样,她觉得这和多上一年高中没什么区别。
姜溪甜觉得自己一定要逃离家里,那么就要好好学习,于是停下画画的动作,翻出作业习题册,看着上面的数学题,开始思考起来。
这边的数学老师肯定比高三时候的“老熊”好太多。姜溪甜第一次知道,原来数学课上课听课是可以听懂的,原来有老师真的可以逻辑特别清晰,讲题不卡顿地把数学题理清楚。
阮萍一见她回家就黑着脸说风凉话,或者说“我砸锅卖铁为了你读书”“你要是考不好你就死去吧”“看到你就恶心”,或者又说“是妈不好,之前没给你报补习班”。
反复无常,让姜溪甜时而觉得自己被妈妈所爱着,时而又觉得被妈妈所恨着。
她现在无处可逃,在复读机构埋头苦学,晚上走读回家,要么回家和妈妈爆发争吵,要么妈妈发起冷战不理她,要么爸爸开始发飙。
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又没别的办法,只能在机构好好学习,把这些东西都抛之脑后去。
脑子里是数学的公式,以及解题的步骤,她坐在教室的角落一步步地计算着。
要说心里有什么期待,那就是姜宛月说中午会去门卫处给她带饭。
上课她也认真地听着,把高三时候完全不懂的数学一点点地学进去,把苦涩干瘪的知识吞咽下去,在纸上演算着。
阮萍给她背负很大的愧疚感,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让妈妈这么辛苦把赚的钱都给她复读,让她觉得自己罪恶万分。
尤其是阮萍露出失望的表情,或者是叹着气说:“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让她感觉透不过气了,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大的事情。
复读前她和陈清余一股脑讲述了这些事,陈清余只是摇摇头,说:“甜啊,我觉得这真不是你的错,考砸了又不是杀人放火,你就抓住现在的机会好好努力吧。”
听完后她好受一点了,但是去复读后每逢回家面对阮萍失望的眼神,她就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让她一到考试就心慌,总怕自己考得不好。
下课铃声清脆响亮,她总是从窒息的题海中爬了出来,她要去见弟弟了,她的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光明,不再是阮萍苦涩的失望脸。
她走出陌生的班级,越过一群叽叽喳喳的同学,独自走到了门卫处。
门卫处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有便当,是新包装的米色午餐饭盒,上面贴着一个便利贴,写着:给姜溪甜。
心底顿时一暖,姜溪甜提起袋子,往校外的方向望去。
姜宛月就在校门外站着,穿着平日简单的t恤配短裤,朝她挥挥手。
阳光正好,打在少男明朗的笑容上,他用口型说:“姐姐,快吃吧。”
四十九陈旧的伤和你
不幸的原生家庭就像是身上一块陈旧的伤,时不时作痛发痒一下,等你觉得一切都好了的时候又开始隐隐发作。
让姜溪甜最讨厌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就是亲戚中秋节聚餐,他们一家人和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总之就是爸爸那边的亲戚一起聚在奶奶家吃饭。
复读学校国庆节还是会放三天假,对姜溪甜来说是如此宝贵的时间,但有一天被抽走去参加可恶的亲戚聚会了。
这是姜溪甜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事情了,妈妈就会成为奶奶家里的佣人开始打扫卫生,煮饭端菜,姜永明就会和兄弟喝酒,婶婶就会开始问长问短。
什么“姜溪甜你这么瘦你是不吃饭吗,排骨精一个”“姜宛月怎么不说话跟鹌鹑一样”……这样冒犯的话让她听了就翻白眼。
这次去奶奶亲戚会怎么说,她都已经知道了,无非就是身材评价,学业评价,还要拿她复读的事情揪出来做比较。
姜溪甜实在不懂这样聚餐的意义是什么,把一群有血缘关系但毫无羁绊的人聚在一块吃饭,互相做比较,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走吧,动作快点。”阮萍收拾好东西,提着一堆苹果香蕉,转头对姐弟两说道。
姜宛月淡淡地笑着说“来了”,但一旁的姜溪甜还是看出他并不高兴,和她一样不想参加所谓的聚餐。
“别一副这种表情,跟有人欠了你五百万一样。”姜永明走在街上,点燃了一根烟,转头对姜溪甜说。
姜溪甜捂着鼻子走到了一边去。
依旧是坐十几个站才到老城区九街,国庆节地铁上更是拥挤,汗味,烟草味,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姜溪甜开始羡慕那些家里有车的人,又突然觉得自己复读给家里耗钱有些自责。
姜永明在一旁外放刷着土味视频,手机里突如其来的罐头笑声让姜溪甜感到很丢脸,阮萍则在一旁安静地刷着公众号,看着和养生保健有关的文章。
扶手杆被一个中年大叔靠着,姜宛月没有地方扶着,只能紧紧扶着姜溪甜的肩膀。
“姐,我不想去聚餐。”他悄声说。
“我也不想。”姜溪甜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在刷手机,没空管他们。
“我真不懂这样的聚会有什么意思。”姜宛月压低声音说。
“就是啊,”姜溪甜叹了口气,“我都猜到他们会说什么了。”
“没事的,姐,他们说你,我们就一起怼回去,”姜宛月扬起嘴角一笑,“我们是战友嘛。”
姜溪甜噗嗤一声笑了出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嗯,战友。”
老城区的凉茶铺苦涩气味悠悠飘到街上,混着海味批发的咸味,走过凉茶铺就能看见写着“鼻炎馆”的牌子,姜溪甜对这一切已然熟悉得不得了,街边还有很多乞讨的乞丐。
按了一下门铃,奶奶就来开门了,依旧是当做没看见姜溪甜,对着姜宛月和姜永明又笑又抱。
姜溪甜往里看了一眼,婶婶在厨房做饭,叔叔和爷爷坐在那嗑瓜子唠嗑,一旁还有堂姐。
“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好。”姜宛月挤出友好但假假的笑容,挥挥手。
“叫人啊。”阮萍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女儿。
“大家好。”姜溪甜环顾一圈,懒得把所有人挨个叫一遍,就简短地说三个字来打招呼。
阮萍总是因为这个数落她一顿,认为她不尊重人,但是姜溪甜觉得对方才不尊重人,这边的亲戚重男轻女很严重,总是把她冷落到一边。
“月月又长高啦。”婶婶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着看向了姜宛月。
“你们家姜宛月就是帅,又高又帅。”叔叔也这么夸赞起来。
“那是。”阮萍放下水果,往厨房走去。
无人在意姜溪甜。
堂姐坐在一边戴耳机玩手机,不抬头和他们说话。
看着眼前一副重男轻女的场景,姜溪甜悄悄翻了个白眼。
“姜宛月真是靓仔啊。”叔叔又看了一眼姜宛月,夸赞道。
“因为我长得像姐姐。”姜宛月微笑着说。
“一点也不像,你好看。”叔叔像是故意找茬一样。
“我姐更好看。”
“你姐太瘦了,排骨精一样,不好看。”
姜溪甜听到这句冒犯的话心里刺痛了一下,有些生气,就说:“叔叔你太胖了,猪一样,不好看。”
坐在一旁的堂姐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说话的?”姜永明开始暴怒。
“我向叔叔学习而已。”姜溪甜慢条斯理地说。
客厅上火药味十足,姜宛月也开始帮姐姐说话:“就是,大人做什么,我们小孩自然就跟着学什么。”
“姜宛月,皮痒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