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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完美的故事, 一个叫伊然的人的故事。 产科医生孟逸昌,接手了一个熟悉的病人,肚子里怀着他发小的孩子。 伊然的所有遭遇,都是他自己性格所致,半点怪不得别人。 孟逸昌将会给伊然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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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提醒,此文除成人情节以外,不进行任何排雷,请看官自行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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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

  ——鲁迅

  因为搬家而请假了两天的孟逸昌,今天终于上班了。

  如果不是科里上个月刚来了两个医生,他才不敢随随便便请假。人民医院的产科虽然不如妇幼医院人多,但忙起来还是很多事情的。孟逸昌一毕业就在这家医院上班,今年是第三年了,已经能独立处理工作,不再需要前辈时时带着,偶尔还要照顾一下来实习的小同学们,正是最被医院需要的时候。

  孟逸昌上周搬进新租的房子,新住处地段好,价格合适,就是家里的设施有点旧。他不得不购买一大批新家电,这才导致他必须请假,在家里等着送货上门和安装。到了今天,他花了大半个白天认认真真地搞了全屋的卫生,闷头大睡了几个小时之后,精神抖擞地回医院值夜班了。

  孟逸昌在医院里很受欢迎,才两天不见,他一回来,医生护士们都和和气气地问他新家怎么样了,还有人主动提出送他旧家具。孟逸昌一一应了,去巡房也和住院的准妈妈们聊着天,不管见了谁都是笑容满面。

  今晚运气不错,没啥大问题,只有一个待产的孕妇,差不多也能进去了,在他上面还有个主任负责。孟逸昌手头没什么工作,只要没有急诊和突发事故,到天亮他就可以下班,回刚刚收拾好的新家休息了。

  然而,但凡在医院工作,无人不会做好随时有突发状况的准备。孟逸昌正盘算着点个深夜外卖,电话忽然响了。

  “喂,产科吗?孟医生吗?急诊室这边,需要你来一下。”

  孟逸昌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小跑着下了楼。

  凌晨的医院,大概是整个世界上最戏剧化的地方。

  工作的这几年,孟逸昌已练就了十分高级的处变不惊能耐,虽然不如资历更深的老医生们那么冷静,但不论是面对愤怒还是痛哭,他都能做到尽可能职业性无视了。往急诊室的沿途,他经过了包扎着脑袋而哇哇大哭的孩童,也经过了躺在推车上睡得打着呼的中年男人,还经过了一脸浓妆艳抹已经掉了大半、捂着肚子打着吊瓶的年轻女子,人生百态似是就此一路铺开,但没有什么能引起孟逸昌的注目。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急诊室中,有人正需要他的帮助。

  “孟医生来了?麻烦你看看,这个病人,应该是怀孕了的。”护士拉开了围帘,孟逸昌立刻嗅到了淡淡的酒味。

  喝多了来看急诊的十分常见,大多数是吐到不行被送进来,或者肠胃炎发作,导致必须过来挂水。喝大到醉倒在路边,被喊救护车送过来的,偶尔也会有。孟逸昌维持着专业素养,没有去擅自推测这个病人的来历,即便身怀有孕明明就不该喝酒。看这个腰围,估计也有20周左右了吧,孟逸昌的目光从病人的腰腹上,缓缓挪向面容,然后,他愣住了。

  病人躺在床上,双眼半闭,眼角有仍在流淌着的泪水。他面无血色,神色漠然,衣衫凌乱,手臂上有几道划痕,光着脚。但这个人的模样,孟逸昌只要看一眼,就能立刻认出来。

  “……伊然?”

  孟逸昌认识伊然好几年了。伊然的爱人,是他认识了更长时间的老朋友,肖裕。

  肖裕是孟逸昌曾经最好的朋友,而伊然,是他曾经最想要亲近的人。

  孟逸昌和肖裕是中学同学,两人的父母也互相认识,家里住的也近。孟逸昌大学读了医,肖裕则读了商科,当孟逸昌还在纠结实习的时候,肖裕已经准备毕业工作了。大学四年间,他们经常一起出门,最常去的是电影院。肖裕和孟逸昌都喜欢看电影,但只有孟逸昌喜欢去电影院,肖裕更愿意在家里自己看,但架不住孟逸昌每次都请客,总会陪他去。

  孟逸昌有家附近商场里那家电影院的会员卡,所以他们每次都去同一家电影院。近乎一周一次的频率,他们就是这样,认识了伊然。

  “拍得是真的很烂,第七部和第八部都很烂,”肖裕和孟逸昌一起靠在柜台上,等着他们的爆米花,“我愿意来看这第九部,真的是给这个老ip面子。”

  孟逸昌看着老友,听着他的吐槽,但心思飘得很远:“是啊,都是情怀,或者看看特效罢了。”

  “第八部拍得根本没有前作的感觉,”肖裕摇头晃脑着,“一点振奋感都没有,非要玩新风格,出来之后果然被骂了。”

  “可是第八部是美学最有特色的一部。”另一把声音响起,伴随着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

  孟逸昌扭头看去,来者清秀的脸庞落入他眼中——明明是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身高,但眉眼间闪烁着特立独行的光芒,像是奇幻电影中的精灵,浑身上下都带着脱俗的光环,连电影院平平无奇的员工制服,都无法让他逊色下去。孟逸昌有些看呆,只望着他将碎发塞回耳后的动作,已觉得值得回味。他再看向这人胸前,名牌上贴着两个字,“伊然”。

  被伊然吸引的不止孟逸昌一个,肖裕也来了兴致,立刻倚在台面上,微笑看着他:“这位帅哥,也是老粉?展开说说呗。”

  伊然的面颊微泛红了,但并未露怯,轻声答道:“第八部在摄影上下了点功夫,有不少比以前更有深度的镜头,更加注重色彩和构图,在叙事节奏上也有了新尝试。我喜欢里面更多的留白,这是其他爆米花电影里少有的。”

  “这一听就是专业的啊,”肖裕与孟逸昌相视而笑,“没想到,你们电影院卧虎藏龙,连零食柜台的员工都是影评家了。”

垃圾桶·急诊室

  有易引起创伤性情绪内容,请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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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孟逸昌没觉得他们之间出现了什么大问题,毕竟这两年之间,肖裕和伊然并非毫无摩擦。有时候是肖裕生伊然的气,有时候,伊然也会有对肖裕有所不满。

  其实孟逸昌很清楚知道,他的老友是个在感情上有些冷漠的人。因为自青春期以来,肖裕身边追求者不断,他永远都有不同的选择,所以并不热衷于去讨好他人。

  肖裕自己并不知晓,这一点其实会伤害到本就十分敏感的伊然,他们有吵过架,伊然甚至动过分手的念头,但最后仍是重归于好。

  因为伊然太爱肖裕了,孟逸昌只想得到这一种可能。

  “我是真的受不了了。”在一次朋友间的聚会上,肖裕对着包括孟逸昌在内的三两个兄弟说了,“这一次一定要分。他再这么下去,我要被他逼出抑郁症来了。”

  “有这么夸张吗?”自然有人不信。

  “你不明白,他真的当我是个垃圾桶,他家里那些破事搞不清楚,全部都会告诉我,还找我哭。”肖裕抽着烟,越说越气,“他的情绪真的很讨人嫌,太过于依赖我了。就是长得再好看,也受不了这种折腾啊。真的以为自己找了个,随便怎么依靠都行的男人吗?要真这样,麻烦他就别来找我。”

  另外两人听了,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肖裕没有阻止他们。

  孟逸昌笑不出来,但也没有说什么。他没有资格对别人的感情评头论足,他甚至没有伊然的联系方式,又能怎么说呢?

  肖裕和伊然终究是分手了,孟逸昌知道这一次是真的了,因为肖裕搬回了家里。

  孟逸昌鼓起勇气,装作不经意地问肖裕,伊然怎么样了。

  肖裕又是抽着烟,发出一声叹息:“他哭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呗,还能怎么样。”

  孟逸昌哑口无言,不知该作何想法。

  “唉,我是真的受不了了,我也有我自己的压力,不能这么无条件地容忍他。”肖裕声音嘶哑,“我真的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喜欢的。”

  “有人喜欢你,这不好吗?”孟逸昌轻声问。

  “要是有个情绪这么不稳定的人,这副样子,天天缠着你,你怎么想?”肖裕反问他。

  “我不是说伊然没错,只不过,如果接受不了这种情况,可能你就不该开始这段感情。”孟逸昌的语气很平和。

  “你说得对。”肖裕也大方承认了,“我确实不适合恋爱,以后还是不搞这些了。”

  关于伊然,孟逸昌最后知道的,就是他也搬回了自己家,但伊然妈妈似乎不久后就去世了。肖裕没有完全和伊然断联系,所以还会听说这些事情,但之后一年间,肖裕一直处于单身状态。此时,孟逸昌自己的工作也上了正轨,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到了医院的事情上,和肖裕的来往也少了。

  每天都面对着病人和新生儿,跟随前辈入手术室,首次自己接生顺产的产夫,收到了在这所医院出生的孩子妈妈送来的一周岁感谢礼物,孟逸昌的生活也被琐事填满,没再怎么想起伊然来。或许是因为工作太忙,他已经很久没去电影院了。但每次有年长的同事想要给他介绍对象时,他却总是遵从心底的指示,直接拒绝,他也不知道他是在为谁留位置。

  孟逸昌上一回见到伊然,却是不到半年前,在肖裕家楼下。他并非是去肖裕家拜访,只是刚好经过那一带,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孟逸昌立刻便忘记了自己的目的,随着那个身影而去了。他还没追上去,就瞧见那一对曾经的神仙眷侣,在树下忘情地拥吻着。

  伊然满脸是笑,轻靠在肖裕怀里。他的眼中盛满了幸福,不管隔得多远,孟逸昌都能清晰地看出。

  孟逸昌什么也没有做,转身离开了。

  这本来会是个不错的结局,孟逸昌真心希望,伊然能得偿所愿。

  他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毕竟身为医生,每天处理的都是人命关天的事,轮不到他半分松懈。闲暇之时,孟逸昌随便刷刷朋友圈,不料,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内容。

  肖裕放出了几张他参加聚会的照片,同席的是几个孟逸昌和他都认识的旧同学,他怀里抱着一个年轻女子,图片配字是几个爱心。孟逸昌顿时想了起来,肖裕之前有问过他,最近有没有时间出来聚聚,他因为工作太忙拒绝了。

  孟逸昌仔细地看了看肖裕最近的动态,确定他和这个女生已经在一起了,亲密程度不输当初和伊然,而且正式确定关系不过月余时间,应该是自己那次在他家楼下见到伊然之后发生的事。

  如果没有目睹那天他家楼下的一幕,孟逸昌不会觉得这有什么,毕竟肖裕和伊然分开也有一段时间了,各自应当拥有新的开始。孟逸昌也不清楚,那天伊然和他接吻,究竟有没有什么前因后果,毕竟肖裕不像是会主动回头去找伊然的样子,或许是伊然仍纠缠着他。但那一个吻,不管怎么看,都是双方皆乐在其中的模样。

病房·对门

  孟逸昌把粥带了进去,和伊然一人一碗。两人相顾无言,都在热粥氤氲的气息之间难堪着。

  “阿然,现在或许不是做决定的最好时机,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但作为你的医生,”孟逸昌沉稳开口,“和你的朋友,我还是必须问你一句,这个孩子,你是打算要的,对吧?”

  伊然抿了一口粥,眼圈又有些红了,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的决定。”孟逸昌继续说着,“既然你打算要这个孩子,那我也必须提醒你,你的身体健康非常重要。今晚这种事情,以后不可以再发生了。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不管是身上难受,还是心里难受,先找我。不管你需要什么,我一定,一定会帮你,好不好?”

  伊然又点了点头,终于抬头看向孟逸昌。见他披着白大褂,神色认真专注,伊然张了张嘴,想要说谢谢,说出口的却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这是我该做的。”孟逸昌立刻回答,想了想,又轻声说,“也是我想做的。”

  伊然没有再答话。

  孟逸昌看着他整碗粥都喝下去了,又给他仔仔细细做了一遍产科检查,确认孩子没有什么大碍,这才将他送到空置的单人病房,让伊然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晚。此时,已是接近破晓的时候了。

  天亮之后,孟逸昌该交班给白天的医生了,他自己忙了一晚上,也确实需要休息。下班之前,他绕道到伊然的病房里,见他还在睡着,特意吩咐护士,不用这么早喊他。

  “一会儿精神科可能会有医生过来看他,如果他们那边说,病人可以出院了,你让他先等一下,等我回来了再说。”明明隔着房门,孟逸昌还是放低了音量,生怕吵到病房里熟睡的人。

  他随意交代几句之后就回家了,饱餐一顿,洗个热水澡,闷头大睡了几个小时,孟逸昌特意调了个闹钟,没让自己睡死过去。被吵醒的时候,孟逸昌似乎还沉浸在梦中,心里砰砰直跳。

  梦里,是伊然在无助地痛哭。

  孟逸昌没想太多,立刻又收拾出门,回到了医院。

  “咦?老孟?你不是才值了夜班,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白天当值的同科室医生,此时也差不多准备下班了,见到穿着便服的孟逸昌非常惊讶。

  孟逸昌去昨晚伊然睡的病房一看,却已经见不到人了,连忙又拉住正准备走人的同事,“哎,昨晚急诊进来的那个病人,姓伊的那个,去哪里了?”

  “昨晚?哦,那个说是你的朋友的是吧?”同事赶着下班,从桌面上翻出了几张报告,直接塞给他,“护士跟我说了一下,下午他要走的时候,我也让他等你来着,但是回过头来他就走了。”

  孟逸昌不好一直拦着同事,接过那几张报告,自己到旁边看了起来。

  “清晰表达……求生……认知正常……判定可以出院……”

  孟逸昌收起了报告,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伊然是个很要强的人,他能感觉得到,以前肖裕也有这么说过。

  或许他是觉得抱歉,或许他是不想再面对昨晚的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伊然都选择了独自继续走。孟逸昌的心有些刺痛,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看着报告上伊然的个人资料,目光落在了联系方式上。思量再三,他还是存下了伊然的电话号码,然后回了家。

  之后的几天,孟逸昌如常上下班,话比以前少了一些,心里总是装着事情,却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不是没想过打电话给伊然问问情况,但又不太想对他穷追不舍,毕竟是伊然自己选择独自出院的,那天晚上,他也明明答应过自己,有事情会先找他帮忙,他应该相信伊然。孟逸昌几次编辑好短信,手指几乎要按下发送,最后却都统统删除,始终没有做任何事情。

  就这么到了周末,孟逸昌休息放假,给刚搬进去的新家各处调整收拾。家这个东西,就是要住进去一段时间,才知道究竟如何摆设才最适合自己。孟逸昌没啥嗜好,作为医生,他会习惯性地尽量维持健康生活。饮食也好,锻炼也好,都挺注意的,所以厨房和健身的角落是家里较为重要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是办公区域了。

  收拾了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孟逸昌懒得自己煮了,下楼打包了份饺子回家。刚出电梯,他竟然见到对门家有人在开门。

  孟逸昌租的小区历史比较悠久,每栋楼的楼龄都挺老,一层基本上只有两三户。自他搬过来之后,他就从来没和对门的邻居打过照面,一次也没有碰见过。一见对面有人,孟逸昌马上便想上去打个招呼,那开门的人也正巧转过身来,他们一齐愣住了。

  竟然是伊然,独自一人挺着肚子,面容依然憔悴,正要进屋,大概是刚扔垃圾回来。

  伊然见了孟逸昌,也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孟逸昌立刻上前几步,“这么巧!我,我上星期刚搬过来,住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家。

  伊然笑了笑,但看起来有些尴尬,“是吗?真是巧了……”

  孟逸昌还想要再凑近些,伊然却垂下头来,轻声说了句“再见”,然后迅速地进屋,还关上了门。孟逸昌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只好也回了自己家。

抑郁症·停电

  周末,孟逸昌果然约了许久未见的肖裕出来喝东西。他特地跟肖裕说了,让他自己过来,别带其他人。

  他们约在一家两人都非常熟悉的餐厅,坐下之后,寒暄不过几句,孟逸昌就直入正题了,“我上星期在医院里见到伊然了。”

  肖裕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饮料,“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孟逸昌选择回避掉这个问题,“他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肖裕重重叹了一口气,“老孟,这事情……是你有所不知,这根本是个意外,是伊然给我下套,故意怀孕的。”

  孟逸昌皱起了眉头,“他怎么给你下套?”

  “我之前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还一起住过,都没出过这种意外。这回见到他,就一次,他就有了。”肖裕点燃了烟,“当时用的避孕套是他带的,事后他还等到快四个月了,才来跟我说,还说孩子已经打不掉的。他就是想用这个孩子来绑住我,让我负责,让我离不开他。”

  “所以你之前没想过要小孩?”孟逸昌继续问他。

  “当然没有。”肖裕马上回答,“我那次就是心软了,就心软了一次!本来隔了这么长时间,都已经没事了,他又回来找我,给我送东西,表现得不知道多可怜。我就是念着一点旧情,而且那几年跟他在一起,也不是没有过开心的时候,所以就心软了那一次。”

  孟逸昌将叹息压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他了,我们不可能,而且说过不止一次。算上从前的,我最起码正式拒绝过他四次,每一次都是很严肃的。是他学不会听人说话,一直在苦苦纠缠。”肖裕抽着烟,眼神一直看着外面,眉头紧皱,“我没法干涉他怎么对待自己的身体,之前我跟他说过,如果他需要钱做手术,我可以给。但是如果他非要生下来,除了钱以外,我也没法提供任何东西。”

  听他的意思十分清楚了,孟逸昌垂眸思索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如果他想最后见你一次,你愿意吗?”

  “不愿意。”肖裕想也不想就回答。

  孟逸昌苦笑了一下,“是因为最近那位小姐姐吗?”

  “不是,你知道我的,不是那种人。”肖裕的手指弹了弹烟灰,“我真的很不适合恋爱,和现在这位其实也有很多问题,估计也长久不了。这事,我本来不打算让他知道,毕竟他那个性子,要是知道我有了下家,但他却没有,指不定要怎么闹呢。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上星期被他发现了,他跑来我这里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听得我都要抑郁发作了。我真的受不了了,直接狠心把他删了,才算是消停了。”

  然后,他们都沉默了下来。

  玻璃窗外的汽车呼啸而过,刹车声和闹市的喧哗声,此刻才开始变得难以忽视。

  那天晚上忽然崩溃被送进医院的伊然,他颤抖着说出的那句“他让我不要再找他,我说的话他都不想听”,肖裕与伊然曾经在自己面前恩爱的画面,还有此刻肖裕的为难,都在孟逸昌的思绪中搅作一团,难分难解。

  “你喜欢他?”肖裕忽然说。

  孟逸昌先是一惊,随后点了点头,毫不闪躲,“对。”

  出乎他的意料,肖裕又是轻叹一声,“你要考虑清楚,伊然他……并不是特别好相处的人。”

  “怎么说?”孟逸昌耐心地坐着。

  “你也知道的,前几年我……”肖裕的神色间莫名有了些痛楚,“都是被他弄的,每次他一开始说他家里那些事,来来去去都是什么混蛋老爸愚昧老妈,他自己的学校和工作,还有他有多需要我,有多爱我……其实来来回回就那么点屁事,但所有这些东西压过来,我真的喘不过气了。每次他一开始向我哭诉,我就觉得要犯病。”

  孟逸昌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肖裕在遇到伊然之前,据他自己所说,因为抑郁症去见过心理医生,后来还认为自己有焦虑症。但孟逸昌从未见过肖裕因此服药,也没听说他去复诊过,但孟逸昌并不想因此就去评判自己的老友。

  肖裕继续说着,“你别误会,如果你真的能和伊然走到最后,那就是最好的。你俩要是结婚了,我肯定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我的意思是,他这个人,真的只会带来负能量,反正我是再也受不了了。”

  孟逸昌想了想,仍然没把那晚伊然自杀未遂的事情说出口,只是怂了怂肩,“不管你怎么想,按照眼下的情况,我肯定会尽我的能力,好好照顾他的。”

  “那肯定是最好了。我知道你喜欢他,而且喜欢他很久了。”肖裕露出了些许戏谑的笑意,“如果你能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那是最令人满意的结果了。”

  孟逸昌也笑了起来。他知道老友的为人,并不是存心盼着人过得不好的那种小人,肖裕即使有很多缺点,对待自己的友情也是较为单纯的。

  “其实刚分手那会儿,我经常梦见他。”肖裕又轻声说道,“我总是梦见他哭得很惨。”

  “伊然确实是个,”孟逸昌点了点头。“很容易让人心疼的人。”

客房·盆栽·失眠

  “你说什么?”伊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搬过来我这边住吧,我照顾你。”

  伊然呼吸急促起来,“……为什么?”

  “因为,因为……”孟逸昌搂着他,神色中只有一心一意的深情,“因为你需要我的帮助。”

  “像今晚这样的突发意外,太难避免了,你一个人在家,万一真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

  “反正我就住对面,搬过去又不麻烦,你人先过来住下,要是缺点什么东西,一出门就能回来拿了。”

  “我家收拾得比较整齐,搬过来不久,杂物不多,还有朝阳的阳台,比较适合孕夫休息。”

  “我有多一间客房,或者你想睡我的房间也可以。反正家里位置挺大,之后要放宝宝的东西和婴儿床之类的,也很方便。”

  “你就放心搬过来吧,我还是挺会做饭的,你一日三餐我都包了。”

  “平常你要是哪儿不舒服,立刻就能找我这个正经医生给你处理,尤其是越靠近预产期,你身上的小毛病会越来越多。有我在,你就不用一趟一趟跑医院了。”

  “相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肯定比你出去请个保姆都要专业。”

  “你现在状态不好,天天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这样对自己身体不好,对宝宝也不好。”

  “阿然,搬过来住吧。”

  招架不住孟逸昌的软声细语,过了半个小时,电力终于恢复时,伊然已经在指挥孟逸昌给他收拾东西了。

  自然不需要伊然自己动手,他也没有在大晚上为难孟逸昌给他做苦力,只是简单拿了些衣服毛巾,洗发水润肤乳一类的,孟逸昌说连沐浴露都可以直接用他的。

  电来了之后,孟逸昌马不停蹄地给伊然下了一碗面条做宵夜,然后烧了热水,铺好床,整晚忙前忙后。

  “你家的布置和摆设,好像医院病房啊。”伊然走进客房,看着淡蓝色的床单被套,极简风的床头柜和桌椅,还有四面白墙,不由得这么说。

  孟逸昌给他收拾着衣服,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吗?可能因为天天都在医院里,被那种风格传染了。才搬进来不久,没怎么装饰这间客房,过两天我买点小摆设回来,你喜欢植物吗?还是漂亮杯子什么的?”

  “不用了,我就随口一说,不用麻烦的。”伊然朝他走去,主动取了自己衣服,放进衣柜里。在几套睡衣和家居服之间,他的手掌,忽然被握住了。

  “阿然,这里以后也是你家了。”孟逸昌微笑着说,“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宝宝的。”

  伊然的眼圈不自觉泛红,鼻间微塞,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伊然就这么住进了孟逸昌家中。

  孟逸昌每天早上出门之前,都会先做好一份早餐,大多数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偶尔也有包子面条或是热腾腾的麦片粥。一开始他试过白煮蛋,但伊然说他受不了鸡蛋的味道,一闻到就会吐,孟逸昌就放弃了。

  其实以前孟逸昌自己对待早餐的态度是有些随便的,习惯在上班路上的便利店或是早点铺随便买点,将就解决就算了。为了能让伊然吃得好些,他竟然也养成了好好做一顿丰盛早餐的习惯。

  午餐是没办法了,毕竟他远在医院,赶回去做饭不现实。但在午休时间,孟逸昌会打电话给伊然,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细致到了问他具体吃了什么的地步,如果他还没有吃,孟逸昌会远程给他叫外卖,确保营养足够。除此之外,他也会在间隙时发消息提醒伊然,要多起来走动走动。

  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到了周末,孟逸昌去花鸟市场买了点盆栽回来,放在阳台上。表面上,他“拜托”伊然白天在家里替他照顾植物,其实是想伊然多晒晒太阳,哪怕只是给花浇浇水,放点营养液,起码也能让他有事可做。

  但这样的生活,并不如孟逸昌想象的那么惬意。

  伊然很封闭自己,除了晚餐同桌吃饭以外,大多数时间里,他都躲在自己的房间。他的态度倒也说不上冷漠,对待孟逸昌总是面带微笑,也会关心他白天的工作,但除了寒暄几句之外,并不会谈得太深入,笑意之中也没有多少亲近。

  孟逸昌特意将靠近阳台的办公区域收拾好,让伊然白天可以在那里写作,但伊然仍是只习惯性地留在自己房间里,像是存心让自己缩在一个窄小的安全区域之中,不管外面是晴是雨,都不想要往外踏出一步。

  然而,伊然也不是没有在客厅里活动过,情况却并非孟逸昌所希望的那样。

睡觉·尊重·薰衣草

  “逸昌,你做什么?”伊然大叫起来,想要从他怀里跳下去,却已经被抱进卧室了。

  孟逸昌将他放到了自己床上,然后扯过被子将他盖住,“睡觉!你给我睡觉!”

  伊然立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不料,孟逸昌半个身子直接压了上来,将他的双肩都按在了床上。

  “闭上眼,睡觉,现在立刻休息!”孟逸昌罕见地露出了愠怒神色。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伊然第一次见到他拉下脸来。

  “放开我!”伊然小声抗议,想要重新撑起身体,却被孟逸昌牢牢抵在了床上,幸好身下被褥柔软,他倒不觉得疼。

  “别乱动!”孟逸昌呵斥着,抓住他的手腕,塞进了被窝里,“马上睡觉,到点了我喊你起床,先睡一会儿再说。”

  “可是,可是我——”伊然没法再乱动了,面露委屈,“我也想睡,我每天晚上都好累,好想休息,可是我就是睡不着!我每次都累得几乎晕过去,一睡着就开始做梦,梦里全是,全是……我就会被吓醒!一次又一次地被恶梦硬生生吓醒,我根本睡不了……”

  伊然眼角泛红,似乎又要哭起来。孟逸昌见状不免心软,松开了紧紧按着他胳膊的手,将掌心贴到了伊然的面颊上,稍微侧躺下来,虚虚地搂着他。

  “别怕,现在有我在了,你放心睡吧。”孟逸昌小声安慰着,微热的指尖抹去伊然眼角湿润,然后没入他的发梢之间,在窸窣作响之中轻揉着伊然的脑袋,“睡吧,睡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梦见什么,都有我在。”

  其实伊然早就累得快崩溃了,刚才客厅里的忽然暴躁,和他这段时间总是在痛苦边缘的情绪,都是因为休息太少导致的。在孟逸昌的温柔呵护之下,他终于阖上双眼,放纵自己进入睡眠的国度,不管不顾地放松下去。

  这是伊然在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睡在有另一人体温的地方。

  伊然的这个午觉,其实睡得也并不安稳。

  孟逸昌坐在床上,就在伊然身边,默默观察着他的睡颜。伊然一直微蹙着眉,不时调整着偏脸的方向,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他一开始平躺着,睡没过多久便哼哼着想要翻身。孟逸昌猜大概他是睡姿不舒服,便弯下身去,抱着他轻轻翻身,还替他揉着腰背。

  即使是睡着了,伊然的呼吸仍然急促,偶尔还带着点哭泣似的鼻音。

  孟逸昌替他掖了掖被角,终于忍不住将吻落在伊然的侧脸上。

  也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孟逸昌也打算叫醒伊然了,毕竟白天睡太久还会影响晚上的睡眠。他随便划了划手机,低头看向身侧,正见到伊然慢慢睁开眼。

  “醒了?”孟逸昌笑着替他拢了拢发丝,“正打算喊你呢,起床吧,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去超市买点东西也好。”

  伊然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愣了一会儿,才揉揉眼睛,“你一直在这里?”

  “对啊,看你终于睡着了,我也不想走开了。”孟逸昌将他扶坐起来,“感觉怎么样?如果这里比较舒服的话,干脆晚上在这里睡好了。”

  “晚上在这里?”伊然迷茫地看向他。

  “是啊,最重要是能让你觉得舒适,适合入睡。”孟逸昌先是毫不在意地回答,然后看见伊然有些泛红的脸颊和略带羞意的眼神,忽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但是,如果你希望我和你一起睡,我也是愿意的。”

  伊然面红耳赤地重新看向他,正见到孟逸昌眼神坚定,深吸了一口气,一副鼓足了勇气的样子。

  “阿然,我,”孟逸昌定住心神,牵起了伊然的手,望入他眼内,“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照顾你,爱你,疼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直陪着你吧。”

  伊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微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孟逸昌。

  孟逸昌呼吸略有些急促,但依然直直看着他:“其实,或许你已经知道了,我一直都喜欢着你。当初我和老肖同时在电影院认识你,说不清谁先谁后,但那时候我就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所以这几年,我一直默默地在消化自己的情绪。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你显然非常需要有人照顾你,而我真的很想做你身边的那个人!”

  “逸昌……”伊然轻叹一声,垂下头来,面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但也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我其实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或许你对我的那些,只是因为时间而有了滤镜……”

  “不是的!”孟逸昌将他们相握的手拉到了自己心口,“在这次之前,我就已经清楚知道我对你的感受了。如果不是你遭遇了这些事,我会真心祝福你和肖裕,因为肖裕是你喜欢的人,我希望你得到你想要的。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必须要挺身而出,来保护你!”

  伊然的掌心轻轻按在了孟逸昌的心脏之上,他能感受到那儿的温热,在胸腔之下有力地跳动着,渐渐与自己的心跳变得同步。

  “我真的很感激你,逸昌,但是,”伊然目光闪躲着,“你也知道的,我刚刚从一段非常失败的感情里脱离出来,而且对方还是你的朋友……我不能这么快就答应你,哪怕是出于尊重,尊重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这自然不是孟逸昌最想要听到的回答,但也算是情理之中。他虽然觉得失望,同时却也忍不住笑了笑。如果现在会直接答应的,那就不是他的阿然了。伊然这人就是这样子的,总是将所有其他人都摆在和自己同等的位置上,好的方面是如此,令人又爱又恨的坏的方面,也是如此。

精神科·噩梦·发脾气

  “抱歉!”还是伊然先反应过来的,他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目光闪躲,“我,我以为你之前的意思是,就是……”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孟逸昌这才明白,怪不得白天伊然的模样有点扭捏,原来他是当真了,“这张床让给你睡,我过去隔壁睡!我想着,你要是在这边睡得更舒服一点,自然在这边睡更好,我怕你太跟我客气,不愿意过来,所以我才……我说那话都是开玩笑的!”

  伊然捏着被子,低垂着头,十分尴尬地没有接话。

  “我肯定不会这时候就逼你的,我,我很尊重你,绝对不会让你做你接受不了的事情!”孟逸昌也是面颊发烫,恨不得找地洞钻进去,只好转身就走,“我还是过去了,你早点休息。”

  “等等。”

  孟逸昌听见,停了下来,徐徐转身,看向坐在床上的人。

  伊然仍是脸泛红粉,抿嘴垂眸,但又掀了掀被子,缓缓抬眼看向孟逸昌。

  他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中含有些许期待和肯定,令孟逸昌心头一颤。

  “我中午终于能睡着,我想,或许不是因为床,是因为……”伊然小声地说着。

  孟逸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此时若不立马上床抱住,那还算是个人吗?孟逸昌来不及回答,飞快地熄了灯,钻进了被窝之中。

  伊然浅促的呼吸洒在孟逸昌的耳畔,和那晚在医院里相比,似乎无多大改善。透过被褥,孟逸昌能察觉到伊然略高的体温,就在自己的胳膊旁边,还有他身上洗发水的味道,是他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

  当眼睛逐渐适应黑暗之后,孟逸昌扭头看向旁边,看不清伊然是否睁着眼,但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立刻睡着。

  “可能我还是会睡不着,”伊然轻声说着,“那我一会儿就回去那边,不会吵着你的。”

  “别回去了。”孟逸昌立即回答,“你不会吵到我的,我睡眠质量还不错。如果你睡不着,想要起来走走,那我陪你一起。”

  伊然没有继续搭话,呼吸声中却带上了些鼻音。

  “如果你需要翻身,或者起夜,踢我一下就行,我来帮你。这些都是正常的需要,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孟逸昌的手摸索着,在漆黑之下,握住了伊然的手掌,“睡吧,有我在这里,不管睡不睡得着,都有我在。”

  医院精神科。

  办公室门被敲响几声,随后,不等人应门,孟逸昌的脑袋就从门缝钻了进来,“李医生?你现在有空吗?”

  李医生正捧着一杯泡面吃着,模样有点狼狈,但还是点了点头,“是你呀孟医生,你那边又需要我了吗?”

  “是我个人需要你,嘻嘻。”孟逸昌溜了进去,在他面前坐下,见李医生要放下手中的泡面,赶紧又说,“你吃你的,我就是有点事想请教一下你,不是啥大事。”

  “该不会是上次你那个朋友吧?”李医生咬着泡面,话说得含含糊糊的。

  “是啊……”孟逸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我朋友他睡眠质量不太好,我想问问你,有哪些药是孕夫也可以服用的?”

  李医生把嘴里的面都吞了下去,“孕夫不建议服用任何精神科处方药,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如果你是想问有没有什么非常见的新药,那很可惜,大多数安眠药都缺乏孕妇孕夫的对照数据,我没法给你直接的建议。”

  孟逸昌并不意外地耸了耸肩,然后又问:“那咱们医院的心理治疗,精神分析那些,你觉得值得一试吗?”

  李医生略一思索,追问:“你仔细说说?”

  “他睡得很差,一直在做噩梦……”孟逸昌陷入了回忆。

  夜色之中,身侧的人忽然缩了缩。孟逸昌本已在梦乡中了,那几声啜泣一般的轻声抽气落入他耳中。要习惯身边多睡了个人,肯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孟逸昌本来睡得也不沉,立刻就睁开了眼,转身向伊然。

  他看不清楚伊然的脸,但能听见他在小声哭泣。“阿然?”孟逸昌喊了一句,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声音,在深夜中是这么的嘶哑。

  但伊然没有回应,大概他根本没有醒过来,仍困在令他心碎的梦境之中。

  要叫醒他吗?孟逸昌有些犹豫。

另一个爸爸·不要走

  孟逸昌立刻坐到了伊然身边,将他揽进怀里,手掌托在他的腹底,轻柔地划动着,“很痛吗?”

  伊然闭上了眼,紧蹙着眉,显然是在忍耐着不适,但仍是咬紧牙关,摇头不答。

  孟逸昌叹了口气,用手掌在他隆起的腰腹上一圈一圈地打转,“放松点,只有爸爸放松了,宝宝才会跟着安静下来。”他不住地安抚着骚动不安的胎儿,另一手托在伊然的下腰,轻捏着紧绷的肌肉。

  伊然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发出几声虚弱的低喘,脑袋无力地垂落在孟逸昌的肩窝之中。

  孟逸昌抓过一个靠枕,垫在伊然的后腰处,将他缓缓放倒在沙发上,然后蹲在他身前,凑近他的肚子,“嘘……”他又摸了几下被孩子顶起的位置,随后在肚皮上落下一枚轻吻,“乖乖的,安静会儿,别让爸爸难受。”

  伊然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蹲着的孟逸昌,眸中闪着泪光,“这孩子就是不听我的,大概我不是个好爸爸……”

  “别胡思乱想,”孟逸昌牵着他的手,一同盖在腹顶,感受着掌心之下的生命力,“宝宝不是不听你的,是在担心你。只有用这种办法,爸爸才知道生气对自己的身体不好,所以他要这样子提醒你。”

  伊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话语却哽在他的喉间,无法吐出。

  孟逸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两人的手仍然搭在伊然的腰上,胎儿不时蠕动着。

  “我害怕,没有办法给这个孩子一个好的家庭,我觉得自己很差劲,不能让孩子活得幸福。”伊然终将心底话说了出口,言语之中尽是苦涩,“从小我就跟着我妈一个人,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我妈为了我已经尽力了,可我还是觉得很痛苦。现在我却又要这么害了我自己的孩子,对他太不公平了。”

  “每一个父母都会有这种害怕的时候,害怕没法给孩子最好的。但并不是因为你差劲,而是因为你爱自己的孩子。”孟逸昌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伊然的双眼,“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么辛苦的,如果你觉得孩子一定需要两个父母的话,那让我就是宝宝的另一个爸爸。”

  伊然惊讶地睁大双眼,渐渐坐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孟逸昌,“……你说什么?”

  “我就是宝宝的另一个爸爸。”孟逸昌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将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吻了吻伊然的手背。

  “可是,你明明知道这孩子是——”即便已经过了一些日子,伊然仍是无法自如地喊出肖裕的名字。

  “我知道,我不在乎肖裕,我只在乎你。”孟逸昌淡淡回答,“我只需要你一个人的同意,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我虽然还没有带过小孩,但我相信自己应该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说不定作为爸爸,我比你更温柔呢。”

  伊然仍沉浸在震惊之中,久久答不上话来。

  孟逸昌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饿不饿?今晚有烧鸡呢,你不吃,宝宝也要吃了。”

  在孟逸昌的努力之下,伊然失眠的晚上变少了,大多数时间都能入睡,但睡眠质量并没有太大改善。

  在那些孟逸昌没有察觉的夜晚,伊然在每次噩梦惊醒之后,害怕打扰孟逸昌休息,总不敢出去走动,只能惊恐万分地盯着天花板。

  他甚至不敢闭上双眼,因为当黑暗变得更深后,他并不能获得平静,只有更多的纷杂思绪纠缠而上,令他痛苦倍增。

  直到腹中胎儿开始不满地翻身,伊然知道自己该转成侧卧了,他才会勉强扭过身去。身旁是孟逸昌的睡颜,看着孟逸昌,多少能让他平复些许。

  今晚,伊然也睡着了,梦里有高空坠落,有毒蛇猛兽,有挥不开的浓雾,还有他的父母,说着每一次都会令他痛苦流泪的话。

  孟逸昌睡着睡着,竟然是被伊然的哭声吵醒的。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这样子半夜醒来了,孟逸昌立刻坐了起来,伸手揽着伊然的肩膀,想要将他抱进自己怀里。伊然的几声啜泣传入他耳中,仿佛揪在他心脏上一样,令他难受烦闷,他干脆伸手将床头灯给开了起来。

  “阿然,醒醒!”孟逸昌抬掌轻抚伊然的面颊,抹去泪水涟涟,在他耳边轻声呼唤,“你做噩梦了,醒醒,阿然,我在这里。”

  伊然浑身僵硬,眉头皱得死紧,双眼闭着,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他被孟逸昌抱在了怀中,轻轻摇晃几下之后,才终于从梦中挣脱出来,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孟逸昌,神情却凝固着,哭声骤然停止,像是此刻才回到这个世界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孟逸昌专注地看着他,抬手替他捋了捋发梢,“刚才你一直在哭……”

  “我出去外——去隔壁。”伊然坐了起来,直接伸手推开了孟逸昌,笨拙地想要爬下床去。

  “等等,阿然。”孟逸昌懵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正想要去牵他,伊然却抓起身旁的枕头,猛地往地上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