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罪人之名
我问他娘是谁,他说不记得名字,只记得她是灯里的人——被人剥了魂,剩一口气时,用血写了你的名字在墙上:
——「风山。」
我明白了。
风山,是我在余烬的代号。
小山,不是梦见我,是追着我来的。
他不是来拜师的。也不是为了复仇。
他,是来寻业的。
——
我没告诉阿兰这些。
孩子住在我们屋後的柴房,白天跟我学刻符,晚上听她讲戏文。他不多话,却记忆力惊人,没几天便能画出整面镇魂符。
但我知道,他心里始终握着那道火。
他来找我,不是为了当徒弟,也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证明:这世界的诅咒,从来不会自动消失。
我开始训练他。
我教他怎麽将镇魂符融合血脉,怎麽画出「转业符」让杀念不外泄,怎麽在鬼气压身时不让自己迷失。但最难教的,是如何「记住仇」,却「不被仇恨吞噬」。
阿兰看着我们时常会笑,说我们像一对旧魂与新灯。我却知道,他迟早会走上自己的路——不是追随,而是试炼。
——
三个月後,小山失踪了。
只留下一本破旧的符经,和墙上用红墨写的一句话:
有些罪,不能只靠熄灯来赦。
我那晚没睡。
阿兰知道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走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我们的平静是偷来的。他要还,是他的命。」
我抱紧她,眼泪却没忍住。
不是因为小山选择了报仇。
而是因为我明白,他就是我当年被放弃的自己。
——
後来的故事,我还没写下来。
只知道,这世上的火会熄,但火种永远有人接手。
我不再是执灯手,不再是风山,也不再是余烬。
我只是个曾做过选择的人。
如果你问我後不後悔?
我会说:
我每天醒来,看到她还在我身边,
还有那个孩子曾握着我的手,
我就知道——我活着,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