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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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现药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戴眼镜的老人(周)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许。

她想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安危。

她是在为“神农”这个虚构的存在,为今天发生的一切,构建一个完整、牢固、经得起检验的逻辑闭环。

戴眼镜的老人(周)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赞许。

老人(润)看着苏晴,看了很久很久。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郑重和严肃。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好。”

两位老人起身,这顿意义非凡的午饭,结束了。

周师长和贺严立刻上前,准备护送。

“首长,请留步。”

苏晴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老人(润)转过身,目光温和:“还有事吗,小同志?”

苏晴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戴眼镜的老人(周)身上。

“我那位朋友……”苏晴说到这里,视线越过润,精准地落在了戴眼镜的老人(周)身上,“……还有一件东西,想请一位首长过目。”

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位……懂行的首长。”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老人(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朝周师长和贺严摆了摆手。

“定国,你跟贺严去门口备车。老周,你跟小同志再说两句。”

“是。”

周师长和贺严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院门。

小院里,又只剩下了苏晴和两位老人。

老人(润)没有走开,只是踱步到花圃边,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几株半死不活的月季。

他把空间,留给了自己的老搭档。

戴眼镜的老人(周)走到苏晴面前,神情严肃。

“什么东西?”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心里默念。

“购买,初级基因优化液。”

【订单已支付,余额:284041万(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万界仓库。】

她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支闪着银蓝色金属光泽的药剂管。

“首长,这个。”

她将药剂管递了过去。

戴眼镜的老人(周)的目光,瞬间被那支充满科技感的管子吸引。

他接过来,入手冰凉。

“这是……?”

“高山使用的,是这个系列的强化版。”苏晴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而这一支,是初级版。它的效果……足以让一个普通战士,拥有超越人体极限的力量。”

老人(周)握着药剂管的手,猛地一抖。

他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骇然。

高山……

那个以一敌百的超级战士……

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东西?

“这是样品。”苏晴继续说道,“我朋友说,您看看,能不能……复制。”

复制!

这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老人(周)的心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如果……如果这东西能被复制……

那意味着什么?

一支,就是一个高山。

十支,一百支呢?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死死攥着那支药剂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手里的,不是一支药剂。

是一个强国的基石,是未来无数场博弈中,最重的一张底牌!

“我明白了。”

他嘶哑着声音,说出这四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手帕,将药剂管层层包好,然后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内袋里。

那个位置,紧挨着他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看向不远处背手而立的老搭档。

老人(润)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问是什么东西,只是看着老搭档那副郑重到极点的神情,便什么都明白了。

“走吧。”老人(润)开口。

他走到苏晴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复杂,深邃。

第 213章 恢复记忆

一股微凉的触感在掌心一闪而逝,苏晴知道,东西到手了。

她所有的动作,都在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完成。

而在周北辰的视角里,这个女人进门后,就完全无视了他。

她走到窗边,开了窗,然后就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一动不动,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等了足足一分钟。

心里的委屈、不安和一点点被冷落的怒火,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越胀越大。

终于,他忍不住了。

“你……”他开了口,声音因为许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你还知道回来。”

苏晴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不然呢?让你把医院拆了?”

周北辰被她噎得一滞,脸瞬间涨红了。

他梗着脖子,像个被戳穿了心事的孩子,嘴硬道:“谁说的!我没有!”

“哦?”苏晴挑了挑眉,“那早上的杯子和暖水瓶,是自己长腿跳到地上摔碎的?”

“我……”周北辰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低下头,眼神又变得委屈起来,“你昨天答应了,会来看我……你没来。”

“我说了,我在给你想办法。”苏晴一边说,一边朝他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周北辰看着她越走越近,心脏不自觉地开始加速跳动。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苏晴走到床边,停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周北辰。”她忽然开口。

“……在。”他下意识地回答,像个正在接受训话的士兵。

“你相信我吗?”苏晴问。

周北辰愣住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她。

相信……她吗?

他混乱的脑子里,根本没有“相信”或者“不相信”的概念。

他只知道,他想看到她,想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她不在,他就恐慌,就发疯。

“我……”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周北辰被迫迎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有一种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魔力。

他看着看着,脑子里的那些混乱、委屈、暴躁,仿佛都被这片湖水抚平了。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好。”

苏晴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伸出手,掌心向下,缓缓地,覆盖在了他的头顶。

她的掌心很凉,隔着浓密的黑发,那股凉意,依旧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头皮上。

周北辰浑身一僵。

这是他醒来后,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一股奇异的、酥麻的感觉,从头顶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他感觉一道比掌心更冰凉、却又无比柔和的东西,从她的手心,无声无息地,钻进了自己的脑袋里。

那感觉……无法形容。

像是在炎热的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快要渴死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清凉的绿洲。

又像是漂浮在黑暗的宇宙里,突然被一束温暖的光包裹。

无比的舒适,无比的安心。

他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双一直带着戒备和不安的眼睛,也缓缓地闭上了,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婴儿,沉入了无边的梦境。

苏晴的掌心,那枚只有她能看见的、如同金属薄片般的治疗仪,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目标已进入α波引导状态,记忆梳理程序启动。】

【正在扫描大脑记忆区块……扫描完成。】

【发现严重逻辑错乱及认知固化现象。正在建立修复路径……路径建立成功。】

第 214章 完了,他!他赖上我了

“那些事……我当着你的面……做的那些混账事……”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恢复的记忆像滚烫的烙铁,他想起作为“傻子”的言行,一帧一帧,清晰地烙印在脑子里。

尤其是他抱着她,喊她“媳妇”的画面。

周北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苏晴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痛苦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解气,反而心头警铃大作。

她最怕处理这种烂摊子。

“忘了就行。”苏晴打断他,语气干脆利落,“反正你当时脑子不清醒,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算数。一笔勾销。”

“不能!”

周北辰的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一声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晴的眉心狠狠一跳。

来了!

“周北辰,”她转过身,终于正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吼什么?事情说清楚了,我还有事,没空跟你耗。”

“没说清楚!”周北辰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酸又疼。

他知道,如果现在让她走了,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只剩下“周师长的孙子”和“治好他的人”这层关系。

干干净净,再无其他。

“那些……不是假的。”他往前又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在阴影里,“我喊你媳妇,让你别走,都不是假的。”

苏晴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告罄。她甚至想直接让高山把他敲晕了事。

“你当时是个傻子。”她冷冰冰地提醒他事实。

“可傻子也知道自己喜欢谁!”周北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连高山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沉默的轮廓动了一下。

苏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周北辰看着她那双终于流露出一丝错愕的眼睛,仿佛受到了鼓舞,那股堵在胸口的奔腾洪流,再也无法抑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她。

“因为我喜欢你。”

“你可能会认为,那是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做的荒唐事,可是我确定,我喜欢你。”

他的目光灼热,像两团燃烧的火,要把她吞噬。

她设想过周北辰醒来后的一百种可能:感激、震惊、羞愤……每一种她都有应对方案。唯独没有这一种。她感觉自己不是治好了一个英雄,而是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嗡嗡作响的麻烦正朝着她的脸扑过来。

“神经病!”

苏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那速度,比参加百米冲刺还快。

周北辰显然也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立刻拔腿追了上来。

他刚恢复,身体还有些虚,但军人的底子在,一步跨出去顶苏晴三步。

“苏晴!你别跑!”他在后面喊。

“不跑的是傻子!”苏晴头也不回地吼,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

眼看那道高大的身影就要碰到她的后背,苏晴急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回头吼出了一声几乎破音的指令:"高山!给我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

一直沉默跟在后方的高山,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动了。

他像一头无声的猎豹,只两步就跨到了苏晴和周北辰之间,高大的身躯往那儿一站,就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周北辰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这个人,一直跟在苏晴身边,像个影子。

“让开。”周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属于军人的锐气和压迫感全开了出来。

高山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拦住他。

周北辰皱眉,伸手就想把他推开。

可他的手刚搭上高山的肩膀,就感觉自己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扎根在地里的大山。

他用尽力气,那座山纹丝不动。

周北辰心头的震惊无以复加。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在团里,能跟他掰手腕的都没几个。

可眼前这个人……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苏晴已经跑到了楼梯口,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苏晴!”

周北辰急了,也顾不上跟高山纠缠,冲着楼梯口的方向大喊。

第215 章 我不想要

火锅!

她需要发泄。需要治愈!

“淘小助。”

【在。】

“买,最高级的鸳鸯火锅套餐。所有配菜,顶配。再来一箱可乐。”

【正在为您生成订单……订单已生成。包含:顶级雪花肥牛*5,内蒙羔羊卷*5,手打虾滑*2,鲜毛肚*2,黄喉*2……及各类蔬菜、豆制品。附赠全套锅具、便携式能源炉、特调蘸料。总计售价:88,888(万界币)。确认购买?】

“买。”

【叮咚!购买成功!当前余额:975,881,502(万界币)。】

苏晴霍然起身,对着门口喊:“高山。”

高山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把院子里的石桌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是。”

高山没有问吃什么,也没有问东西从哪来。他只是执行命令。

很快,一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景象,出现在了师部三号招待所的小院里。

一个精致的鸳鸯锅,放在一个银白色的便携能源炉上,锅里红白两色的汤底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霸道的、浓郁的香气。

石桌上,铺满了各种见所未见的食材。肉片薄如蝉翼,红白相间;毛肚根根挺立,新鲜无比;还有翠绿的蔬菜,码放得整整齐齐。

高山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个最专业的服务员。

苏晴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在滚沸的红汤里七上八下,再往蒜泥香油的蘸料里一滚,送进嘴里。

一股辛辣鲜香的滋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开来。

爽!

压抑了一整天的烦躁,仿佛都被这口肉给烫平了。

“你也吃。”苏晴对高山说。

“是。”

高山坐下,动作一丝不苟,学着苏晴的样子涮肉,然后面无表情地吃下去。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锅底翻滚的声音和轻微的咀嚼声。那股浓烈的火锅香气,根本不是一堵青砖墙能挡住的,它飘飘摇摇地,钻出了小院,向四周弥漫开去。

就在苏晴连吃了三盘肉,感觉人生又有了希望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高山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师长和贺严。

两人本来是带着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来的,可门一开,一股闻所未闻的、霸道又诱人的香气,劈头盖脸地就砸了过来。

两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的视线越过高山,看到了院子里那热气腾腾的一桌,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

“周叔,贺叔。”苏晴站起身,擦了擦嘴,语气带着疑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周师长闻着那股味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努力把视线从那锅红油上移开,干咳一声:“苏晴同志,我们……过来看看你。顺便,有点事想问问。”

“吃饭了吗?”苏晴问。

“……还没。”贺严下意识地回答。

“那一起坐吧。”苏晴指了指桌边的空位,“高山,去拿碗筷。”

第 216章 爷爷是个神助攻

周师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手里的搪瓷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成一团废铁。

“混账东西!”

他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脑子刚好,就给我惹这种麻烦!他把部队的纪律当成什么了?把人家女同志的声誉当成什么了?”

贺严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看向苏晴,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苏晴同志,这件事,是我们管教不严。你放心,等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收拾那小子,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苏晴心里长舒一口气,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为难又识大体的模样。

“贺叔,这倒不必。他毕竟刚恢复,情绪激动也是难免的。”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要两位领导把周北辰领回去,严加看管,别让他再来烦自己,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道歉?免了,她只想再也不见。

苏晴垂下眼眸,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周叔,贺叔,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想,我是不是也该准备离开了?”

这话一出,就是最明显不过的表态。

我要走,你们的孙子,你们的兵,你们自己看着办。

周师长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瞪着眼,看着桌上那还在冒着热气的火锅,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一脸“我好无辜我好为难”的苏晴。

灯光下,她的脸庞白皙,眉眼清秀,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即便是说起这么令人难堪的事情,她的条理依旧清晰,态度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给足了他们这些长辈面子。

周师长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非但没熄灭,反而凝结成了更沉、更冷静的思考。

他那混账孙子,从小就是一头犟牛,看女同志跟看营里的沙袋没区别。这次能陷进去,说明是动了真心。硬堵,只会把牛给逼疯了。

这姑娘,有本事,有脑子,遇事冷静,进退有度。虽然离过婚,但那也不是她的错。再看她这不卑不亢的样子,这份气度,岛上哪个姑娘比得上?

孙媳妇,那头犟牛以后还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天赐良缘!

一个念头,像是惊雷,猛地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堵,是堵不住了……那不如,直接把这姑娘变成自己人!

“苏晴同志。”

他一开口,语调就变了。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周叔,您说。”

周师长看着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魂飞天外的话。

“我们周家,不嫌弃你离过婚。”

“……”

“……”

贺严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就那么僵在半空,一滴滚烫的茶水从杯沿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知觉。

一直如背景板般沉默的高山,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他全身唯一泄露情绪的地方。

苏晴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她甚至有种错觉,眼前这位不是师长,而是从哪个古董堆里爬出来的封建大家长,正在一本正经地宣布着一件天经地义的荒唐事。

周师长仿佛没看到三人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语气还挺诚恳:“而且我家北辰,之前没有喜欢过姑娘,没有未婚妻,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他人是犟了点,但心眼实,认准了就不会变。”

他看着苏晴,像是在推销什么珍稀货物。

第217 章 神助攻的作战指导

两人走到院门口,周师长忽然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顿饭,很好吃。”

说完,才和贺严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苏晴和高山,还有一桌子已经凉透的火锅。

苏晴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她对着空气,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淘小助。”

【我在。】

“你说,我现在打包行李连夜跑路,还来得及吗?”

【提示:根据当前任务关联度及目标人物社会影响力分析,宿主成功跑路概率为……0.01%。】

“……”

苏晴抬手,狠狠地揉了揉眉心。

完了。

这英雄,谁爱要谁要。

反正她是真的,不想要啊!

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在医院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贺严先一步下来,他快步跟上已经走向大楼的周师长。

“老周,你再想想。这事儿不能这么干!”

周师长脚步不停,声音沉稳。

“哪样干?”

“你那是什么态度?什么叫‘我们周家不嫌弃你离过婚’?这话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施舍人家!”贺严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更重了,“人家苏晴同志明确表示了为难,你这么搞,不是解决问题,是仗着身份给人施压,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我在表明立场。”周师长头也不回。

“你那是强买强卖!”

周师长终于停步,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沉默地看着前方医院大楼的轮廓,夜风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老贺,那小子是我孙子。他现在不是撞了南墙,他是要把自己撞死在那堵墙上。你说,我是把他硬拉回来,让他绝望,让他眼睁睁看着人走,还是……想办法帮他把那堵墙给拆了?”

贺严被噎得说不出话。

两人走到病房楼层,一个值班的小护士看到他们,赶紧跑了过来,脸上全是为难。

“周师长,贺参谋长……周北辰同志他……他把自己锁在里面,谁叫也不开门。我们……”

周师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说了。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

门,纹丝不动。

贺严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师长退后一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周北辰,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我数三声。不开门,我就让警卫连把门拆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

“一。”

“二。”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门后,是周北辰。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病号服,头发凌乱,眼眶下带着青黑,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高大的身躯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这两年,他在无边的黑暗里沉浮,对外界一无所知。可记忆回笼的瞬间,他最先想起来的,就是眼前这张苍老了许多的面孔。

“爷爷。”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又看向旁边的贺严,喉结滚动了一下。

“贺爷爷。”

周师长看着孙子,两年了,终于又听到他清清楚楚地喊自己一声“爷爷”。

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可一想到这小子刚醒过来就干的混账事,他心里那点欣慰,瞬间就被一股火气给冲散了。

他没说话,沉着脸迈步走进病房。

贺严跟在后面,拍了拍周北辰的肩膀,叹了口气,也走了进去。

病房里一片狼藉。

摔碎的杯子和暖瓶已经被护士收拾了,但那股压抑的、暴躁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

周师长扫了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只缠着纱布、还在往外渗血的右手上。

“手怎么回事?”

“没事。”周北辰把手背到身后,“不小心碰的。”

“碰的?”周师长冷笑一声,他没再追问,而是上前一步,直接抓过周北辰藏在身后的右手。纱布上浸出的血迹刺眼,他看了一眼,松开手,声音冷得像冰,“周北辰,你是不是觉得你脑子好了,翅膀也硬了,敢在我面前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了?”

周北辰垂下头,不说话了。

第 218章 计划启动

周北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爷爷的这番话,像一道光,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他明白了。

他之前的行为,确实太蠢了。

他只想着把自己的心意掏出来,却没想过对方愿不愿意接,会不会被吓到。

贺严在一旁,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周师长,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还是那个铁面无私,纪律严明的周师长吗?为了自己孙子的终身大事,连“军事战术”都用上了。

“听明白了?”周师长问。

“……听明白了。”周北辰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沉稳了许多。

“那就好。”周师长站起身,“手上的伤,让护士重新处理一下。明天开始,好好吃饭,好好恢复。部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你。”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贺严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周师长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苏晴同志离过婚。”

周北辰的身体猛地一震。

周师长看着他,眼神平静而锐利:“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北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爷爷。

“那又怎么样?”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昏迷了两年,跟死了没什么区别。是她把我拉了回来。在我心里,她比谁都干净。”

周师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的笑容。

“算你小子还没糊涂到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和贺严一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贺严终于忍不住了,他拉住周师长的胳膊。

“老周,你……你这是来真的啊?”

“不然呢?”周师长反问,“我是他爷爷,我不帮他,谁帮他?”

“可万一……万一苏晴同志就是不同意呢?你这不是把两个孩子都往火坑里推吗?”贺严急得直搓手。

周师长停下脚步,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夜色深沉。

“那就让他自己去碰壁。”他缓缓说道,“年轻人不摔几个跟头,怎么长大?我只是告诉他,摔跤也得有个正确的姿势。”

“至少,不能一头把自己摔死。”

京城,西山,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地下掩体。

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铅灰色吸音材料,将一切声音都吞噬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老式通风吹出的、略带金属锈味的冷风,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浓茶气息。桌上摆着一排白瓷茶杯,杯盖上凝着水汽,却无人去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的老人身上。这里的安静,是一种能把人的神经越绷越紧的安静。

在座的,还是上次那几位。

主位上的老人没有抽烟,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老搭档(周)。

周老也没有说话,他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动作缓慢而郑重。

他先拿出来的,是一张黄纸符。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张看似普通的纸吸引。

“我们叫它‘乾坤符’。”周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将符纸放在会议桌中央。

“它能储物,空间……近乎无限。”

主管后勤的将领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体,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渴望。

周老没有过多解释,他拿起符纸,闭上眼睛。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台半人高的、结构精密的金属仪器凭空出现在会议桌旁的空地上,将水磨石的地面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震动。

第 219章 最高奖励

地下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像铅块。

“昆仑”计划的基调已经定下,但那支银蓝色的药剂管和那张黄纸符,依旧摆在桌子中央,像两个无声的漩涡,搅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那么……”

那位一向严谨的老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晴同志……我们该如何定义?如何奖励?”

这个问题,比刚才决定成立“昆仑”还要棘手。

“奖励?”主管后勤的将领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激动,“给她钱!给她最好的房子,最好的待遇!她值得我们能拿出来的一切!”

“老张,你的算盘打错了地方!”陈姓将领沉声打断,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抚恤金发多少,不是给战斗英雄分房子!我们讨论的是一个能改变国家命运的‘存在’!你用钱去衡量她?这是在侮辱她,也是在侮辱我们自己!”

他看着主位上的老人,语气恳切:“首长,我认为,应该给她一个身份!一个足以匹配她功劳的身份!让她加入‘昆仑’,给她一个高级别的军衔!”

“不行!”李老想也不想就否决了,“给她身份,就是把她推到火上烤!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没有任何履历,突然身居高位,怎么解释?我们刚刚才接受了她编织的‘海外友人’的说法,现在自己去戳破这个气球吗?”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给!”后勤将领急了,“立了这么大的功,却什么表示都没有,这不合规矩!传出去,寒了人心!”

“规矩?”老李苦笑一声,“我们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一样东西,哪一样在规矩里?”

会议室再次陷入争吵。

给钱,是侮辱。

给身份,是危险。

什么都不给,是亏欠。

这成了一个死结。

“都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周老开口了。

他摘下眼镜,用指节用力按压着眉心,镜片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你们还没明白吗?我们和她,已经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习惯了用嘉奖、提拔、荣誉这些东西去衡量价值。可同志们,我们得换个思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疲惫,“我们手里的这些‘筹码’,对一个能凭空变出一条生产线、能‘优化’人类基因的存在来说,跟小孩子手里的玻璃弹珠,有什么区别?”

“她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样东西。”

“什么?”陈将领下意识追问。

“安全。”老周一字一顿,“一张合影,一个只听命于她的超级战士,一个滴水不漏的背景故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壳’。她想做的,不是走进我们的体系,而是游离于我们的体系之外。”

他看向主位上的老先生,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我们手里这些世俗的奖励,对她来说,不是蜜糖,是枷锁,是累赘。”

“咚。”

主位上的老先生,用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所有声音,戛然而置。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是落在那张薄薄的黄纸符上。

“老周说得对。”

“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困惑,只有一片了然。

“我们总想着要‘赏’她什么,要用什么来‘绑’住她。可她,根本不需要。”

“她要的,是‘无’。”

第 220章既是奖励也是枷锁

主位上的老先生,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看着自己这些殚精竭虑的搭档们,缓缓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他看向陈姓将领。

“给周定国发电。让他立刻筹备一场论功行赏大会。这次参与反特行动的所有人,从士兵到干部,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嘉奖。”

“苏晴同志,授予一等功。奖金,提到最高标准。”

“要让全岛的军民都看到,我们华国,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是!”陈姓将領猛地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

次日

南海明珠岛,师部。

周师长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站在指挥部里,久久没有动弹。

贺严在一旁看得心焦:“师长,又是上面的指示?怎么了?”

周师长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张薄薄的电文纸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贺严接过,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异常精彩。

“论功行赏大会?给苏晴同志……一等功?”

“对。”周师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而且,要大办,要让全岛都知道。”

贺严的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模拟着战术推演的节奏。他低声自语:“大张旗鼓的表彰……这不符合保密原则。除非……除非这本身就是一种保密手段。用一个耀眼的目标,去掩盖一个真正的目标……这是‘伪装防御’?”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师长,“师长,这是在给她打掩护?”

“不然呢?”周师长苦笑一声,“你以为那两位首长是来旅游的?咱们这位苏晴同志,现在就是个瓷器,碰不得,磕不得,还得给她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了。”

贺严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提出一个关键问题:“那她的身份……之前为了任务,档案上用的是‘苏晴’这个化名。这次一等功的嘉奖令,是要落在实名上。我们是要恢复她的本名,苏晴晴?”

周师长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恢复!不仅要恢复,而且要让‘苏晴晴’这个名字,随着一等功的荣誉传遍全岛。化名是过去的保护,现在,一个光芒万丈的真名英雄,才是她最好的保护色。你通知她的时候,直接用‘苏晴晴同志’这个称呼,这是命令,也是我们态度的开始。”

“是的,一会你去通知她,就说是特敌事件论功行赏,其他的都不要说。”周师长收回思绪,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她的身份,立刻恢复,以后就叫苏晴晴。”

贺严立正:“是!”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周北辰那边……”

“让他老实待着养伤。”周师长的眼神沉了下来,“这次的表彰大会,也让他看清楚。苏晴晴同志是国家的功臣,不是他可以凭着一腔就能去纠缠的。让他先摆正自己的位置,掂量清楚这份功劳的分量,再来谈其他。”

贺严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

三号招待所的小院里,残羹冷炙早已被高山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晴晴坐在石凳上,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木棉树发呆。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周家爷孙俩,像两座大山,一座负责正面强攻,一座负责迂回包抄,压得她喘不过气。

跑路概率0.01%。

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咚咚咚。”

院门再次被敲响。

苏晴晴一个激灵,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不会吧?又来?!

高山已经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的,是贺严。

苏晴晴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还好,不是周家的人。

第 221章 眼里只有你

两天后。

天刚蒙蒙亮,整个南海明珠岛就好像从沉睡中被唤醒,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兴奋。

师部大操场,早就被布置一新。主席台上方,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写着“南海明珠岛反特英雄表彰大会”。

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

一队队穿着整齐军装的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会场。碧海县的干部和居民代表,也分区域坐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好奇。

三号师部招待所。

苏晴晴刚洗漱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高山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干事。

“是苏晴晴同志吗?我是师部政治处的干事,奉命来接您去会场。”

女干事手里,还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不是军装,而是一套崭新的白衬衫和一条蓝色的长裤,还配了一双全新的白球鞋。

这个年代,最体面不过的打扮。

“麻烦你了。”苏晴晴没有拒绝,接过衣服,进屋换上。

再出来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白衬衫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显得精神又沉静。她的脸上化了极淡的妆,精心修饰过的眉形显得英气又柔和,嘴唇是淡淡的豆沙色,不张扬却衬得气色极好。整张脸清透无瑕,看不出半点粉痕,却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沉静中多了一分不容忽视的锐利。

女干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朴素的衣着穿出这样的气场,也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又提神的妆容。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苏晴晴同志,请跟我来吧,车在外面等着了。”

吉普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大操场的主席台后方。

贺严早已等在那里。

“苏晴晴同志,来了。”他看到苏晴晴,笑着迎了上来,“别紧张,今天你可是主角。待会儿,你就跟着我上台,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就行。”

“好。”苏晴晴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人山人海。

绿色的军装和蓝灰色的工农服装汇成一片海洋,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她的视线,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穿过密集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战士方阵中的一个身影上。

周北辰。

他也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上是代表他干部身份的四颗红星。身形挺拔如松,脸上再没有半分病态的苍白,取而代代的是军人特有的坚毅和冷峻。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苏晴晴的目光。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缓缓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天在医院走廊里的疯狂偏执,更没有了傻气时的依赖孺慕。那是一双狼的眼睛,在等待了无数个日夜后,终于看到了锁定已久的猎物。冷静,专注,充满了几乎要将空气撕裂的侵略性和志在必得。那目光像带着温度和重量,烫得苏晴晴背脊的皮肤一阵刺痛,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他没有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在说:我看到你了。

苏晴晴猛地移开视线,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捏了一下。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脉搏在疯狂跳动。之前的周北辰是一场麻烦的暴雨,淋湿了也就过去了。而现在这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正微笑着,等待她一步步陷进去。

“同志们!肃静!”

主席台上,周师长走到了麦克风前,洪亮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我宣布,南海明珠岛反特英雄表彰大会,现在开始!”

全场,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又在周师长的手势下缓缓退去。

一个声音洪亮的干事走上台,拿起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战友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表彰在近期破获的重大敌特案件中,表现突出的英雄集体和个人!”

台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下面,我宣布本次反特行动的嘉奖名单!”

第 222章 领奖

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一秒,两秒。

随即,人群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谁?苏晴晴?”

“我没听错吧?是那个苏晴晴?”

“渔光村那个懒婆娘?她能立一等功?开什么玩笑!”

“就是那个……被曹家退婚的……”

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质疑、震惊、不解、嫉妒,各种情绪在其中翻滚。成千上万道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钉在了主席台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姑娘。

贺严走到她身边,脸上是温和的笑意:“苏晴晴同志,该你了。”

苏晴晴站了起来。

头顶的太阳光有些晃人。

她微眯起眼,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在她视野里晃动。

她清楚,从她站起来的这一刻起,“苏晴”这个身份就彻底成了过去式。

她又变回了那个苏晴晴。

不,不一样了。

一个顶着“一等功臣”光环,注定要被刻在南海明珠岛上的,全新的苏晴晴。

她吸了口气,抬脚,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极稳。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张化了淡妆的脸在阳光下清透得近乎发光,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半点普通人面对这种场面该有的紧张或胆怯。

台下嘈杂的议论声,竟被她这股无形的气场压得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这真的是那个传闻中胖得流油、为了点吃的能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苏家懒婆娘?可台上那个身姿笔挺、眼神清冷的姑娘,除了名字一样,哪还有半分过去的影子?

台下第一排,周北辰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他挺直的背脊绷成了一张满弓,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弦而出。那是一种野兽锁定猎物后,志在必得的专注,更有一种近乎扭曲的骄傲,好像台上那份荣耀,本就该属于他。

另一边,赵卫国的身体也微微前倾。他认出了她,那个在训练场上和他交过手的女人。传闻中的渔家女,和那个身手利落的强者,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此刻在他脑中诡异地重合。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

苏晴晴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站定。

周师长亲自拿着一枚沉甸甸的奖章和一份文件走过来,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苏晴晴同志!鉴于你在‘反特行动’中的卓越贡献,经中央军委特批,授予你个人一等功!”

他停顿了一下,打开手里的文件,声音拔高了八度。

“另,奖励现金五百元!全国通用粮票一百斤!布票五十尺!各类工业券若干!”

哗——!

如果说一等功只是个虚无缥缈的荣誉,那后面这一长串的物质奖励,就是一颗货真价实的重磅炸弹!

五百块!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的年代,这笔钱,足够一个家庭不吃不喝攒上十几年!

周师长郑重地将奖章别在苏晴晴胸前,又将一个厚得吓人的信封塞进她手里。

“感谢你为国家,为人民做出的贡献。”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真正的敬重。

“我应该做的。”苏晴晴平静地接过信封,捏在手里。

台下的某个角落里,曹小军感觉天旋地转。

苏晴同志……就是苏晴晴。

这个认知像一道天雷,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劈得焦黑,所有的理智和认知都化为了飞灰。

怎么可能?

他死死地瞪着台上那个身影,双眼充血,几乎要裂开。

那个穿着白衬衫,身姿挺拔,清丽沉静的女人……是苏晴晴?

不!这他妈绝对不可能!

他记忆里的苏晴晴,肥胖臃肿,好吃懒做,是个能在军属大院里为了一只鸡撒泼打滚的村妇!是他颜面扫地、避之不及的人生污点!

可现在台上站着的那个是谁?

是万众瞩目的一等功臣!

那份荣誉,是他这个当兵的,穷尽一生都未必能摸到的天花板!

那笔奖金,是他十几年工资的总和!

苏晴……苏晴晴……

原来是这样!

曹小军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涌上,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亲手推开的,他鄙夷唾弃的,竟然是这样一颗蒙尘的明珠?

第 223章 唱哭了哪位英雄

台下有人善意地笑了起来。

苏晴晴的嘴角,也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站在这里了,那我就为大家唱一首歌吧。”

“好——!”

台下掌声雷动。

她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嘈杂的掌声再次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

“这首歌,叫《少年》。”

少年?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没听过。

主席台上,周师长和贺严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不是文工团曲库里的歌。

苏晴晴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她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

再睁开时,眼中那份被迫营业的无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而明亮的光。

没有伴奏。

清唱的声音,从麦克风里流淌出来。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时间只不过是考验,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

只两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这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旋律,简单,干净,却像一把锤子,精准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歌词直白得不像话,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力量。

台下的战士们,很多都只有十八九岁,正是“少年”的年纪。他们背井离乡,来到这个缺水的孤岛,守卫海疆。

“眼前这个少年,还是最初那张脸,面前再多艰险不退却。”

苏晴晴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她唱的,仿佛就是他们自己。

台下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抓住了。

周北辰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绪。

她不是在唱歌。

她是在发光。

赵卫国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间握紧。那天在训练场上,她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和此刻她歌声里展现出的坚韧灵魂,两个看似矛盾的形象在他脑中诡异地重合。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女人。

她身上藏着的秘密,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冰山,今天展露出的这一角,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他感到了更强烈的……探究欲,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预兆。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在高潮部分,她没有再用歌词,而是发出了一声清亮高亢、充满了不屈力量的吟唱。那声音穿透了麦克风的杂音,像一只挣脱束缚的鹰,直冲云霄。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不懂那是什么,但每个人都听懂了那声音里蕴含的,那种绝不低头、绝不认输的倔强和滚烫的生命力。

苏晴晴睁着眼,看着台下。

她睁着眼,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眼前却仿佛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那些被遗忘在另一个时空的喧嚣、孤独与不甘,此刻都融进了这句歌词里。她唱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泥泞中挣扎、在绝境里开花,无论身处何地,都未曾改变分毫信念的自己。

一曲终了。

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哗——!!!”

掌声,如同海啸山崩,从操场的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主席台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真诚。

掌声还未停歇,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战士方阵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

“再来一首!”

第 224章 前夫哥后悔

主席台上,周师长的笑容不见了。他看着台下那些被深深触动的兵,眼神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心疼。

贺严在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师长,这丫头……真是个宝。”

周师长没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苏晴晴的歌声还在继续。

“营房的战友那么多,数我年龄小呀。”

“年龄小,可我的军龄老,我还获得过奖励呀。”

“……”

一曲唱罢。

没有结束的尾音,歌声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消失在了空气里。

整个操场,落针可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首歌营造的氛围里,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

像是会传染一样,抽泣声,开始在各个方阵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些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却被一首歌,唱得红了眼眶。

“啪。”

“啪啪。”

主席台上,周师长站了起来,他一下一下,用力地鼓着掌。

紧接着,贺严,所有主席台上的领导,都站了起来。

雷鸣般的掌声,这才后知后觉地,从台下轰然响起。

这一次的掌声,没有了之前的喧闹和起哄,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

苏晴晴站在台中央,对着台下,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她知道,这场戏,她唱完了。

而且,唱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主持人也红着眼眶走上台,声音都带着颤音:“感谢……感谢苏晴晴同志!感谢你为我们带来这么好的两首歌!这两首歌,一定会成为我们南海明珠岛上,最嘹亮的歌声!”

苏晴晴对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文艺汇演还在继续,但后面无论是什么节目,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还萦绕在那首《军中绿花》里。

苏晴晴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整场大会结束。

文艺汇演还在继续,但后面无论是什么节目,都显得有些索然味了。

所有人的心思,都还萦绕在那首《军中绿花》里,许多战士的眼眶依旧是红的。直到整场大会宣布结束,人群才开始缓缓流动,却依旧有许多士兵一步三回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主席台的方向。

苏晴晴安安静静地坐着,她知道,这场大戏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果然,那位女干事小跑着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和敬佩:“苏晴晴同志,贺参谋长让我送您回去,这边请。”

“好,麻烦了。”

苏晴晴站起身,跟着女干事往主席台后方走。

就在她即将走下台阶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声音。

“苏晴晴同志。”

苏晴晴脚步一顿,转过身。

赵卫国。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胸前那枚一等功奖章,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赵团长。”苏晴晴客气地点了点头。

“你的歌……唱得很好。”赵卫国说。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很认真。

“谢谢。”

“那首歌……叫《少年》?”他问。

“对。”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女干事在一旁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赵卫国先开了口:“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听你唱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几分私人的意味。

苏晴晴还没来得及回答。

苏晴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清冽中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插了进来:“赵团长,爷爷让你过去一趟。”

周北辰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他没有看赵卫国,目光像淬了火的钩子,牢牢锁在苏晴晴身上。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隔开了她和赵卫国之间的距离,所有的冰冷在转向她时瞬间融化,变成一种黏稠的、让人透不过气的炙热。

“晴晴。”

一声“晴晴”,黏腻又滚烫,像是在宣示主权。

第 225章 赌约

曹小军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主席台的拐角,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不认识……

她说,以后就当不认识。

他亲手扔掉的,不是一块狗皮膏药,是一座他这辈子都爬不上去的金山。

他没吐血,也没倒下,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渗出血来都感觉不到疼。

那个决绝的背影,抽走的不是他的力气,是他身为一个男人,一个军人,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人群渐渐散去,他还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像一具被抽掉脊梁的空壳,才终于动了。

他踉跄转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摔碎的脸上。

他抬起头,看向赵卫国。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上,没有声音,却火花四溅。

“赵团长。”周北辰的声音冷的能掉冰渣子,“离她远点。”

赵卫国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周北辰同志,注意你的措辞。”

周北辰压根不看他,警告的意味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赵团长,有些人,不是你能惦记的。管好你的好奇心,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他一个字都懒得多讲,迈开长腿就朝苏晴晴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赵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周北辰消失的背影,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曹小军,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叫“烦躁”的情绪。他看到苏晴晴在女干事的陪同下,目不斜视地从曹小军身侧走过,没有半分停留。

那份决绝,让赵卫国心中那份探究欲,变得更加复杂。

……

吉普车上,苏晴晴闭目养神,将身后的风暴彻底隔绝。

直到车子停在三号招待所的院门外,她才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苏晴晴下了车,对送她回来的女干事点了下头。

“谢谢你,同志。”

“不客气。”

女干事敬了个礼,开车走了。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把外面的喧嚣和探究彻底隔绝。

高山像个影子,无声地跟在苏晴晴身后进了屋。

苏晴晴靠在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文艺汇演的成功在预料之中,但后面的麻烦,比她想的更扎手。

曹小军的崩溃,赵卫国的探究,特别是周北辰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张网,让她喘不过气。

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她眼神一清,不再多想,直接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包,开始收拾东西。

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是斩断这些乱七八糟的牵扯。

“淘小助。”

【在。】

“周师长和贺参谋长还算照顾我。”苏晴晴看着桌上没喝完的半杯水,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人情得还。”

她在心里拿了主意。

“给我兑换两盒特供的肺清露。”

【收到。扣除积分,兑换成功。】

两个古朴的木盒凭空出现在行李包深处。

苏晴晴把盒子拿出来,工工整整摆在客厅的八仙桌上,准备等会儿找人送去师部。

做完这些,她心里松快不少,只觉得归心似箭。

“高山,准备一下,我们回……”

“咚!咚!咚!”

话没说完,院门被人砸响了。

那声音又沉又重,一下一下,砸得人心口发慌。

苏晴晴的眉头瞬间皱紧。

她看向高山,高山已经站到了门后,整个人像一把拉开的弓。

“去开门。”

门栓拉开,院门开了一道缝。

门外站着的,是周北辰。

他换了军装,就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

他没看开门的高山,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穿过门缝,穿过院子,死死锁在屋门口的苏晴晴身上。

高山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口,像一堵墙。

“有事?”

周北辰这才分了一丝眼神给高山,带着审视和战意。

但他懒得跟“门卫”废话,直接冲苏晴晴开口。

“我送你回村。”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里闯。

高山伸出胳膊,纹丝不动地拦住了他。

周北辰的脚步停下,他低头看着那条横在身前的手臂,那只手很稳,像焊在门框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体里,藏着一种让他都心惊的,非人的力量。

高山也在审视他,像野兽遇上了同类。

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两个顶尖掠食者无声对峙,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晴晴从屋里走出来,站到高山身后。

“不用了,周同志。”她的声音很平,“我们自己有车。”

“那是部队的车,不是你的。”周北辰盯着她,语气没得商量,“我开我的车送你。”

他看着苏晴晴那张疏离的脸,心里一阵烦躁,语气也带上了压迫感。

“苏晴晴,别跟我兜圈子。”

苏晴晴迎着他的目光,不退反进,冷静地反问:“周北辰,是你一直在兜圈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要一个答案,还是一个结果?”

他的存在太有侵略性,让她不舒服。

第 226章 不服

院子里,只剩下拳脚碰撞的闷响和急促的呼吸声。

苏晴晴就站在屋门口,静静地看着。

“砰!”

周北辰一个虚招,绕到高山侧后方,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高山的后腰肾区。

这是人体的要害。

换作任何人,受了这一击,就算不倒下,也必然会瞬间失去行动力。

高山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锁定了周北辰。

周北辰心里警铃大作,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高山的速度,第一次,比他更快。

一只手,像铁爪一样,直接抓住了他的脖子。

周北辰的呼吸瞬间被扼住。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被高山单手提了起来。

无论他如何挣扎,那只手都像山一样,无法撼动分毫。

窒息感,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高山。”

苏晴晴清冷的声音响起。

高山的手,松开了。

周北辰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他趴在地上,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死死盯着高山,那眼神除了屈辱和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野兽般的警惕和深不见底的惊疑。那不是人类格挡时肌肉和骨骼该有的反馈,那是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机械般的强大。这个苏晴晴身边,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苏晴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北辰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丝,抬头看着苏晴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也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和……疯狂。

“他是谁?”他问,声音嘶哑。

“我的司机。”苏晴晴淡淡回答。

“司机?”周北辰低声笑了,笑声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困兽嘶吼,“一个‘司机’能有这种力量?苏晴晴,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我是谁不重要。”苏晴晴看着他,“重要的是,你输了。按照赌约,以后,别再来烦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周北辰叫住了她。

苏晴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输了。”周北辰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我承认,我打不过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但赌约,我只认一半。”

苏晴晴猛地转过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用强迫的方式烦你。”周北辰看着她,眼神里那股疯狂的炙热,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了,“但是,苏晴晴,我会追你。”

“你……”

“我会用我的方式,光明正大地追你,让你心甘情愿地,做我的女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苏晴晴气笑了。

她见过无赖的,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周北辰,你的脸皮是防弹的吗?”

“为了你,可以。”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拉开屋门,对高山道:“高山,关门,送客。”

高山走到院门口,拉开大门,对着周北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北辰看了一眼苏晴晴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门口的高山,忽然笑了。

他捡起石桌上的衬衫,慢条斯理地穿上,遮住了那一身骇人的肌肉和伤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层小楼。

“苏晴晴,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迈步走出了院子。

第227 章 来自爷爷的敲打

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贺严在一旁打圆场:“老周,年轻人嘛,火气旺。北辰这脾气,吃点亏也好。”

“吃亏?”周师长指着周北辰,声音陡然转冷,“我周定国带出来的兵,可以战死,不能认怂!更不能输了之后,连败在哪里都看不清!”

周师长指着周北辰,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

“整个军区大比,谁能在他手上走过一百招?昏迷两年,把脑子里的本事都睡没了?被一个司机打成这样,周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贺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吹了吹热气。他太了解老伙计了,这火气是真的,但更是做给周北辰看的。这头桀骜不驯的小狼王,不把他彻底打趴下,敲碎他那身骄傲的骨头,是长不成真正的狼王的。这火气底下,藏着的是用心良苦的锤炼。

周北辰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腕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但他咬着牙,一个字都没吭。

不是不能打,是打不了。

那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较量。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周师长逼近一步,“输了就是输了,找不出借口了?”

“他不是人。”

周北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股子不服输的狼性混杂着一丝惊疑。

“我再说一遍,那个高山,他不是正常人!”

周师长闻言,脸上竟没有半点惊讶。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孙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朽木。

“不是人?”周师长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惊讶,反而多了一丝锐利的审视,“所以,你就有了输的理由?”他走到周北辰面前,声音压低了,“战场上,子弹会因为你觉得不公平就绕着你飞?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把原因推给对手‘不是人’,这是我教你的兵法?还是说,你周北辰的字典里,已经学会了‘找借口’这三个字?”

周师长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周北辰的胸口。

“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还给阎王爷了?!”

“我没有!”周北辰低吼。

“你没有什么?”周师长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如刀,“你没有被打得还不了手?还是没有被人单手拎起来像拎小鸡?”

周北辰的呼吸瞬间一窒。

贺严在一旁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没说话。他知道,这是周家的事,也是周北辰必须自己迈过去的坎。

“爷爷,他的身体……”周北辰试图解释那种非人的硬度和力量,却发现语言是那么苍白。

“闭嘴!”

周师长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一下。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我只问你,你,周北辰,服不服?”

周北辰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服?

怎么可能服!

“不服?”周师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服,就去打回来。”

“用你的脑子,用你的拳头,用你学到的一切,去把他给我打趴下!”

“管他是什么东西,是钢板,你就给我练成钻头!是山,你就给我练成愚公!什么时候把他踩在脚底下了,什么时候再来我面前,说你是我周定国的孙子!”

这番话,已经不是激将,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周北辰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因为愤怒和不甘,红得吓人。

他知道爷爷的用意。

可那种无力感,那种撞在钢板上的绝望,只有他自己清楚。

“怎么,怕了?”周师“长盯着他,“觉得不可能?觉得委屈了?”

周北辰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要盯出两个洞来。

“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贺严开口道。

门被推开。

高山那高大沉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上提着两个古朴的木盒,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北辰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下午那场碾压式的打斗从未发生过。

周北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看着高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战意和探究。

高山却没看他,径直走到贺严的办公桌前,将两个木盒轻轻放下。

“贺参谋长,周师长。”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这是苏晴晴同志让我送来的,说是感谢两位首长的照顾。”

说完,他对着两人微微点头,转身就准备离开。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再多看周北辰一眼。

那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更直接。

第228 章 接苏晴晴参加庆功宴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师长一人。

他缓缓坐回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两个古朴的木盒,眼神深邃得像海。良久,他抬起头,对着门外沉声道:“警卫员!”

“到!”一名年轻的警卫员立刻推门而入,站得笔直。

周师长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你去一趟三号招待所,亲自去请苏晴晴同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就说,为了庆祝这次反特行动的圆满成功,师部党委决定今晚在小礼堂举办庆功宴。她作为首功之臣,务必要请到场。”

“是!”警卫员敬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师长又叫住了他,补充了一句,“态度要客气,就说是我和贺参谋长的共同邀请。”

“明白!”警卫员再次敬礼,这才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周师长看着那两个盒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愈发深邃。

……

卫生所。

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王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扶了扶眼镜,看着周北辰的伤,啧啧称奇。

“你小子,这是去捅了机器人的窝了?这伤……啧,手法干净利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正好让你疼,又废不了你。”

周北辰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任由王医生摆弄他的手腕。

“忍着点。”

王医生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和前臂,猛地一错一拉。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剧痛传来,周北辰的身体猛地一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依旧一声没吭。

“行了。”王医生松开手,拿来夹板和绷带,“这几天别乱动,好好养着。下次再碰上这种硬茬,记得躲远点。”

周北辰看着自己被固定起来的手腕,眼神晦暗不明。

躲?

他周北辰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字。

他站起身,对着王医生点了下头。

“谢谢王叔。”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卫生所。

阳光刺眼,照得他有些恍惚。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回了三号招待所的方向。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那个紧闭的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

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那个轻易就搅动了整座海岛,轻易就碾碎了他所有骄傲的女人。

苏晴晴。

我一定让你变成我的女人!

……

苏晴晴不知道周北辰就站在招待所外面,这会她正听着高山回报送礼的情况。

高山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东西送到了师部。贺参谋长和周师长收下了。”

苏晴晴点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们说什么了?”

“周师长说,替他谢谢你。”

高山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周北辰当时也在办公室。”

苏晴晴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怎么他去找周师长告状了?”

“不是很清楚。”高山的声音没有情绪,“我去的时候,周北辰已经在里面。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苏晴晴放下水杯,心里那点离开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急不缓。

高山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名年轻的警卫员,身板笔直。

“请问是苏晴晴同志吗?”

第229 章 苏晴晴变成蘑菇

“哎,我说老曹,”李孟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了声音,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曹小军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说,那位苏晴晴同志,以前是你媳妇?”李孟明知故问,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同桌的几个人都听见。

“你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又亲手把这运给踹了。”

“你看看人家现在,一等功臣!坐的是师长身边的位置!周师长亲自给她夹菜!”

李孟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幸灾乐祸。

“你说你当初是怎么想的?放着这么一尊大佛不要,非要去捧那个文工团的白莲花?现在好了,人家成了天上的凤凰,你呢?”

“闭嘴!”

曹小军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李孟一点也不怕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当初你在大院里怎么嫌弃人家的,全师都知道。现在看人家飞黄腾达了,就受不了了?”

他凑近曹小军,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恶毒。

“我告诉你,老曹。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错过的不只是一个女人,你错过的是通天的路。”

“你!”

曹小军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一声,在原本热闹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主桌上,周师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曹小军!”

雷暴那桌,离得不远,他沉声喝了一句,眼神里带着警告。

曹小军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有同情,有嘲笑,有不解。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任人围观。

而那个他所有耻辱的根源,那个坐在主桌的女人,从始至终,甚至没有朝他这边看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李孟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曹小军的肩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坐下坐下。今天是庆功宴,别给师领导添堵。”

说完,他端着酒杯,施施然地走了。

曹小军站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坐了回去。

只是那挺直的脊梁,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压垮了。

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然后,一口气喝干。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刀子在割。

可再烈的酒,也压不住心里的那份悔恨和屈辱。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前途完了。

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心气,彻底完了。

主桌上。

苏晴晴正小口吃着饭,对角落里的那场风波,恍若未闻。

贺严给她夹了一筷子鱼,笑着说:“苏晴晴同志,多吃点,这东星斑可是炊事班特意给你准备的。”

“谢谢贺叔。”苏晴晴礼貌地回应。

“晴晴。”

周北辰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晴晴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见周北辰端起自己面前的一碗汤,放到了苏晴晴手边。

“喝点汤。这个汤好喝。”

苏晴晴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碗汤不存在。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周北辰的手还停在半空,收回不是,不收也不是。

那双狼眼里翻涌的炙热,撞上她冰冷的侧脸,瞬间凝固。

“咳!”贺严端起酒杯,打了个圆场,“来来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共同举杯,敬我们的英雄!”

他看向苏晴晴,满脸笑意:“特别是苏晴晴同志,今天这杯酒,你可跑不掉!”

主桌上的人纷纷端起了酒杯。

周师长也站了起来,他那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第230 章 蘑菇不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主桌上。

凝固在那个用手指点着周北辰嘴唇,自称是蘑菇的女人身上。

贺严脸上的笑容,僵得像块木头。

周师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诧。

赵卫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角落里,曹小军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片,他却毫无知觉。

苏晴晴似乎对周围的寂静很满意。

她收回手指,然后,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很努力地想站直身体。

她晃了晃,又看了看周北辰,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委屈。

“土不好。”她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桌面,最后定格在周师长面前那盘纹丝未动的松鼠鳜鱼上。

她眼睛一亮。

“那是我的……我的菌肥!”

说完,她竟真的伸出手,摇摇晃晃地就想去抓那盘鱼。

周北辰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沉,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晴晴,别闹了!”

苏晴晴的手被抓住,很不高兴。

她用力想抽回来,嘴里还念叨着:“你这个坏石头,不要挡着蘑菇……吸收营养……”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周北辰那只没受伤的手,竟差点被她挣脱。

他心一横,不再犹豫。

手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

下一秒,苏晴晴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

苏晴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礼堂,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周北辰抱着她,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酒气,像一种毒药。

他顾不上这些。

他抱着苏晴晴,转向主位,对着自己脸色铁青的爷爷,硬着头皮开口。

“爷爷,贺叔,各位首长。”

“她……她喝多了,身体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休息。”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抱着怀里那个还在不安分扭动的人,转身就走。

那脚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苏晴晴在他怀里,还在挣扎。

“放我下来!我要去找我的菌肥!我是蘑菇,我要长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礼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北辰的背影,肉眼可见地又僵硬了几分。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礼堂门口。

贺严才“咳”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苏晴晴同志看来是不胜酒力啊。”

“年轻人,年轻人嘛,高兴,喝多了也正常!来来来,我们继续,继续!”

周师长缓缓放下手里的酒杯,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将下属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他也没想到,那个行事雷霆、心思缜密的苏晴晴,酒量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看着孙子那副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维护姿态,他眼神微沉,既有对这意外变故的审视,也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年轻人真情流露的莞尔。这丫头,倒是总能弄出些意料之外的动静。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些各怀心思的下属,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眼神,深得让人看不懂。

曹小军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晴晴那软糯的醉话,和周北辰那个不容置喙的怀抱。

他亲手推开的女人,现在,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撒娇。

而那个男人,是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他不甘心!凭什么!他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你错过的是通天的路”,还有她被周北辰抱在怀里撒娇的模样。一股混杂着嫉妒、悔恨和屈辱的毒火在他心底疯狂燃烧。当初是她追着自己跑,是她非要嫁给自己!他不信,她能忘得这么干净!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把她抢回来,这不仅是为了前途,更是为了夺回他被碾碎的男人尊严!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心神,让他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偏执。

……

礼堂外的走廊上。

周北辰抱着苏晴晴,走得飞快。

“你放我下来!”

怀里的人还在闹。

“你是个坏人,是个大石头!你压着我了,我长不大了!”

苏晴晴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推他的胸膛。

周北辰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泛红的脸上。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

周北辰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第231 章 周北辰不要脸

他喉结滚动,浑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苏晴晴!”他压着嗓子,低吼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周北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一个男人面前睡着,还又抱又缠的?

他想把她推开,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了。

她的身体很软,抱着很舒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北辰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定是疯了。可如果疯了能让她留下,疯了又何妨?

他盯着她那微微张开、泛着水光的嘴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嘣”的一声,断了。去他妈的理智,也去他妈的君子风度。

他要她这个人,现在就要。周北辰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更像是一种惩罚,带着怒气,带着占有欲,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慌。

他怕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苏晴晴的唇很软,带着酒的甘甜。

被吻住的瞬间,她嘤咛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适。

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更模糊的嘤咛,身体无意识地动了动,像是在调整一个不舒服的睡姿。

周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既不是抗拒,也不是欢迎,只是一种属于沉睡者的本能反应。

但这微小的、不设防的姿态,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兽笼。

周北辰加深了这个吻。

苏晴晴似乎被他弄得有些痒,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然后,就在周北辰几乎要沉溺其中的时候,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只手,带着醉酒后的迟钝,笨拙地在他的胸肌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周北辰的身体一僵。

她的手还在继续。

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划过他结实的腹部。

那指尖带着的温度,像一簇火苗,所到之处,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感官。

周北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想抓住那只作乱的手,身体却不听使唤。

忽然,那只手停住了。

停在了他小腹右侧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是两年前那次任务留下的。伤口很深,伤愈后,那里的肌肉组织变得比别处要柔软许多。

“咦?”

苏晴晴的声音,带着一丝醉醺醺的疑惑,从两人紧贴的唇齿间溢出。

“这里……怎么是软的?”

她似乎觉得很新奇,手指还在那道伤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周北辰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所有的欲望和冲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起头,离开了她的唇,双眼赤红地看着她。

苏晴晴也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水汽氤氲,带着醉后的迷离,根本没有焦距。

她看着他,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得出了结论。

“你不是一块好石头。”她很严肃地宣布,“好石头,都是硬邦邦的。”

周北辰:“……”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你到底是什么蘑菇?”苏晴晴又问,一脸天真。

周北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是毒蘑菇。”

“毒蘑菇?”苏晴晴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捧住了周北辰的脸。

她的手心很热。

“不像啊。”她凑得很近,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像是在研究什么珍稀物种,“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就是这里,”她的手指,又回到了他小腹的伤疤上,“长坏了。”

周北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抓住她那两只不老实的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长坏了?”

周北辰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他强行忽略掉这个评价,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管坏没坏,我长得这么好看,给你当对象怎么样?”

他知道这样有点乘人之危,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知道。

“对象,是什么,能吃吗?”苏晴晴语气天真,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

周北辰感觉自己胸口堵着的那口气,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憋死。

第 232章 这下玩脱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她破罐子破摔。

“很简单。”周北辰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你得对我负责。我的清白已经给你了。”

“怎么负责?”

“从今天起,不许再躲着我,不许再想着逃跑。”他逼近一步,属于男性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你招惹了我,就得负责到底。”

他这是,借着她酒后失德,来耍无赖了。

苏晴晴气得胸口起伏。

就在她想开口骂人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高山那毫无起伏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苏小姐,周师长派警卫员过来看您,问您昨晚休息得好不好。”

苏晴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师长的人?

要是让他们看到周北辰大清早地从她房间里出去……

那她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快走!”她压低声音,急忙推了周北辰一把。

周北辰却一动不动,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全是看好戏的笑意。

“走?为什么要走?”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正好,让他们进来看看,也算给我讨个公道。”

“你无耻!”苏晴“晴气得快要抓狂。

“咚、咚、咚。”

外面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警卫员客气的声音:“苏晴晴同志,您在里面吗?”

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北辰看着她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终于不再逗她。

他翻身下床,动作迅速地捡起地上的衬衫穿上,然后指了指房间里侧一扇小门。

“那是卫生间。”

苏晴晴立刻会意。

她一边对着门外大声回应:“在,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一边手脚并用地把周北辰往卫生间里推。

周北辰任由她推着,在进门的前一刻,忽然回过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说的负责,是认真的。”

说完,他闪身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苏晴晴的心跳得像打鼓。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这才快步走出去,打开了房门和院门。

门口,高山和那名年轻的警卫员正笔直地站着。

“苏晴晴同志,早上好。”警卫员敬了个礼,“周师长和贺参谋长担心您昨晚喝多了身体不适,特意让我来看看。这是师部食堂刚做的早餐。”

他将手里的一个饭盒递了过来。

“谢谢师长和参谋长的关心,我没事了。”苏晴晴挤出一个笑容,接过了饭盒。

“那就好。”警卫员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回去复命。”

“好。”

送走了警卫员,苏晴晴重重地关上院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苏晴晴靠在门后,听着院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松开紧握的门把手。

她转身,看着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周北辰。

“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周北辰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有动。

“对我负责的事,就这么算了?”

苏晴晴简直要被气笑了。

“负责?周北辰,你半夜三更躺在我床上,还要我负责?我没喊人把你抓起来,都算我仁慈。”

“你喊。”周北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你喊人来,正好问问大家,一个女人,把男人啃成这样,是不是该负责。”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苏晴晴的视线落过去,那上面确实有一点破皮的红痕。

她的脸颊,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

“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周北辰走近一步,“不记得自己怎么抱着我的脖子,说自己是蘑菇?”

苏晴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记得自己怎么摸着我,说我是块‘长坏了的石头’?”

他又走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苏晴晴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胡说!”她的声音没什么底气。

“我胡说?”周北辰的嘴角勾了一下,“那你记不记得,你还亲了我?”

苏晴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

她真的不记得。

可看着周北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了。”

周北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第 234章 亲手掐死烂桃花

“赵团长,我问你一个问题。”苏晴晴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和赵卫国一样严肃,“按照部队纪律,军官私闯民宅,还意图不轨,应该怎么处理?”

赵卫国一噎。

“按纪律,应该关禁闭,写检查,通报批评,甚至可能影响前途。”他回答得有些艰难。

“那不就结了。”苏晴晴摊了摊手,“问题出在周北辰身上,就按纪律处理他。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找‘解决方案’?难道我看起来像个‘问题’?”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接戳破了赵卫国那层“公事公办”的外衣。

赵卫国的脸更红了,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点藏在“解决方案”下的私心,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苏晴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这些男人,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用强的,一个玩心眼。

真当她苏晴晴是七十年代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三言两语就能被绕进去?

“赵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苏晴晴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重新变得客气又疏离,“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就不劳您费心了。”

说完,她不再看赵卫国窘迫的表情,转身就走。

那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留恋。

赵卫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后面,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不远处,一个负责训练的排长跑了过来。

“团长,您看这下一组……”

“练!”赵卫国猛地回头,吼了一声,把那排长吓得一个哆嗦。

“今天的训练量,翻倍!”

“是!”

整个训练场,哀鸿遍野。

苏晴晴快步离开,胸口那股被冒犯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周北辰是无赖,赵卫国又何尝不是?一个用强,一个玩心眼,都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她厌恶这种感觉,更厌恶这个处处是眼线,让她喘不过气的师部大院。她没回招待所,下意识地顺着小路,朝着能听到海浪声的方向走去。她需要一片开阔地,来吹散心里的烦闷。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那股烦乱的心绪总算被压下去一些。她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她正出神,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块礁石背后,似乎有影子晃动了一下。她心中一凛,没有声张,只装作看风景,慢慢踱了过去。

还没等她靠近,那人似乎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不再躲藏,从礁石后走了出来。

是曹小军。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军装也穿得皱皱巴巴。

他看着苏晴晴,眼神复杂,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悔恨。

“晴晴。”他开口,声音沙哑。

苏晴晴看到他,只觉得一阵恶心。

“有事?”她的语气,比海风还冷。

“我……”曹小军似乎被她的冷漠刺痛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昨天晚宴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苏晴晴懒得理他。

“你和周北辰……你们……”曹小军咬着牙,问出了那个让他一夜没睡好的问题,“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他亲眼看到周北辰抱着她离开,那副珍视的样子,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苏晴晴觉得好笑。

“我跟谁在一起,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曹小军的情绪激动起来,“晴晴,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追着我的吗?你说过非我不嫁的!这才多久,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快就变了心!”

苏晴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曹小军,我们已经离婚了。”她提醒他,“离婚报告上,你的名字,我的名字,都签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一时糊涂!”曹小军急切地辩解,“是我不好,晴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好不好?”

“复婚?”苏晴晴笑了,“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你!”曹小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晴晴,你别被周北辰骗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恶意,“他是什么家庭?他爷爷是军区的老首长!那种人家,最讲究门当户对!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图个新鲜,等他腻了,你怎么办?你以为他会为了你,去跟他家里对着干吗?你别做梦了!”

“我跟他有没有好结果,轮不到你来操心。”苏晴-晴彻底没了耐心,“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滚。我看见你就烦。”

“苏晴晴!”曹小军被她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搭上了周北辰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他爷爷最重门第,绝对不会同意你们的!你迟早要被他甩了!”

他口不择言地吼着,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第 235章 回家

院子里,她娘刘翠娥双手叉腰,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满脸涨得通红,气势汹汹。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妇女,正是上次媒人提过的林巧她娘,此刻一张脸青白交加,尴尬又难堪。

“翠娥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啊!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孩子们也是知根知底的……”林家婶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知什么根知什么底!”刘翠娥一摆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我只知道,之前托媒人去问,你们家拖着掖着,说要再看看,不就是嫌我们家穷,想给你家巧丫头找个更有钱的吗?怎么,现在没找到更有钱的,又想起我们家了?”

“我告诉你!晚了!”

刘翠娥挺直了腰杆,声音里全是扬眉吐气的痛快。

“我们家现在是有钱了,但这钱,是给我儿子娶个贤惠媳妇的,不是给你们家填窟窿的!想进我们苏家们,就得真心实意对我们家好,不是看上我们家钱的!”

她越说越顺,把苏晴晴之前教她的话,活学活用,全给抖了出来。

林家婶子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刘翠娥“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晴晴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娘这威风八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不错,孺子可教也。见那林家婶子被怼得节节败退,她才抬起手,边往院子里走,边清脆地拍着巴掌。

“啪、啪、啪。”

院子里争吵的两人同时停下,看了过来。

“娘,说得好!”苏晴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刘翠娥正处在战斗胜利的亢奋中,被这声“娘”叫得一愣,她拧着眉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姑娘。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皮肤白净,人长得好看,就是看着面生。

“你……”刘翠娥刚骂退外人,一口气还没顺下来,就被这声清脆的“娘”叫得浑身一僵。她疑惑地转过身,将眼前这个白净漂亮的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审视,“姑娘,你认错人了吧?这里没你的娘。”

林家婶子也好奇地看着苏晴晴,心里琢磨这是哪家来的亲戚,看着派头可不一般。

苏晴晴还没开口,她身后,一个沙哑的、带着极度不确定和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晴晴……?”

是苏大海。他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准备装东西的布袋子。可他刚一迈出门槛,视线就胶在了院子中央那个身影上,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分毫。手里的布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就是她!医院走廊里那个让他心头一跳的姑娘!那双眼睛……太像了!一个荒唐又不敢深想的念头,让他浑身都开始发颤。

刘翠娥听到自家老头子的话,更懵了,她扭头看向苏大海:“老头子,你糊涂了?你叫她什么?”

苏大海没有理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晴晴,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嘴唇翕动着,想再靠近一点,脚却像灌了铅。

苏晴晴对上了爹的目光,那里面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的心,猛地一酸。

她朝着苏大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放柔了:“爹。”

轰!

这两个字,比刚才林家婶子一万句话的杀伤力都大。

刘翠娥的脑子彻底炸了。

她猛地转回头,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晴晴,手指头都哆嗦了:“你……你到底是谁?你别胡说八道!”

站在一旁的林家婶子也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苏家的胖闺女苏晴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晴晴胖得跟座山一样,又黑又壮,眼前这个姑娘,腰细得跟柳条似的,皮肤比城里人还白,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翠娥嫂子,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家婶子结结巴巴地开口,觉得今天这趟门出得实在太魔幻了。

第 237章 大惊喜

她猛地扑过来,又想打苏晴晴,手抬到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最后只能死死抓住女儿的胳膊,哭得泣不成声。

这笔钱,对这个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渔民家庭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他们不敢想,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拿到这样一笔堪称巨款的奖励。

“娘,我没事。”苏晴晴拍着她的背,心里也堵得难受。

“这钱……这钱我们不能要!”苏大海忽然开口,他把桌上的钱重新拢起来,就要往苏晴晴手里塞,“太烫手了!晴晴,你拿着,自己留着!”

“爹!”苏晴晴没接,“这是部队奖励给我的,就是我们家的。给大哥二哥娶媳妇,把家里的船修一修,再把屋子翻新一下。”

“哥,这妹妹没有白疼。”苏小军撞了一下苏大军的胳膊,激动得脸通红。

苏大军看着那沓钱,又看看自己妹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眶红得厉害。

苏晴晴把钱从她爹手里拿过来,直接塞进了她娘怀里。

“娘,你收着。”

刘翠娥抱着那沓钱,感觉像是抱着一团火。

“那……那个小盒子呢?”苏小军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桌上那个最不起眼的小木盒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苏晴晴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她爹说:“爹,你打开。”

苏大海深吸一口气,他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盒子,轻轻打开。

一枚金灿灿的奖章,静静地躺在红色的绒布上。

奖章的造型庄严而肃穆,正中间是鲜红的五角星和天安门,下面是交叉的步枪和麦穗。

屋里的光线明明很暗,但这枚奖章,却像是自己会发光一样,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这是……”苏大军的声音都在抖。

“一等功。”苏晴晴轻轻说出这三个字。

屋子里瞬间死寂,连灶膛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苏大军和苏小军脸上的狂喜凝固了,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刘翠娥捂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一等功!

苏大海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今天早上刚到村口,就被几个老伙计拉住了,七嘴八舌地问他:“大海,广播里说的那个得了一等功的苏晴晴,是不是你家闺女?”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后脑勺上,骂了句“放你娘的屁”,他说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他家那个胖丫头,不给部队惹祸就谢天谢地了,还一等功?做梦都轮不上!

可现在……

这枚金灿灿的,几乎要灼伤他眼睛的奖章,就在他眼前。

那是和平年代,一个军人能获得的,最高的荣誉!

那是无数战士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那是可以刻在功劳簿上,光宗耀祖,庇荫子孙的荣耀!

原来……村里的广播没有说错。

原来……那些老伙计没有开玩笑。

原来,真的是他的女儿。

苏大海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去摸一下那枚奖章,手指伸到一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敢。

他感觉自己的手太脏,太粗糙,会玷污了这枚神圣的奖章。

“一等功……”刘翠娥的哭声停了。她也想起了昨天听到的风言风语,当时她还跟人吵了一架,说谁家再拿她闺女的名字胡咧咧,她就撕烂谁的嘴。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小盒子,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和震撼。

她的女儿,那个被她从小宠到大,胖得走几步路都喘的闺女,那个好吃懒做,让她操碎了心的晴晴……

是一等功臣?

是英雄?

这个认知,比五百块钱带来的冲击,要巨大一百倍,一千倍。

第238 章 扬眉吐气

面条在锅里翻滚,白色的热气模糊了刘翠娥的视线。她拿着锅铲,却半天没动一下,只是呆呆地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娘,火要灭了。”苏晴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看我这脑子……”

刘翠娥喃喃自语,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灶台上,溅起几点油星。她像是没察觉到,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女儿,忍不住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苏晴晴的胳膊,又碰了碰她的脸。

“晴晴,你跟娘说实话,你在部队……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功劳……是不是玩命换来的?”

刘翠娥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恐慌。那枚金灿灿的奖章和那五百块钱,带给她的不只是狂喜,还有后知后觉的恐惧。

“娘,都过去了。”苏晴晴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我好好的,你看,一根头发都没少。以后都是好日子了,你和爹,还有哥哥们,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活了。”

刘翠娥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阴霾,只有让人安心的笑意。她的心,总算从半空中落回了肚子里。她又伸手,用力地抱了女儿一下,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担心和后怕都揉进这个拥抱里,然后才松开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对,都过去了!咱家要过好日子了!”

她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宣布给老天听,手上的动作终于麻利起来,“等着,娘给你卧俩荷包蛋,不,卧四个!给我的英雄闺女好好补补身子!”

里屋,苏小军用没受伤的胳膊捅了捅苏大军。“哥,你掐我一下,我咋感觉像在做梦?”

苏大军没理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的横梁,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咱妹,出息了。”

“何止是出息了!这叫光宗耀祖!”苏小军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又扯到了伤腿,疼得他“嘶”了一声。他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哥,咱妹现在是英雄了!以后我看村里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家!那个王长贵,上次还笑话咱家渔船破,下次见了面,我得让他喊我一声‘英雄的哥哥’!”

苏大军听着弟弟的畅想,眼神却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自己吊着的胳膊,闷声说道:“别光想着沾妹子的光。咱妹在外面拼命,咱们当哥的,连自己都护不住,躺在床上让她担心,这才是丢人。伤好了,得干出个样来,不能再让她操心了。”

“知道了知道了。”苏小军嘿嘿直笑,眼睛里全是光,“哥,你说咱妹瘦下来咋这么好看?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那个曹小军,肠子都得悔青了!”

另一边,苏大海跟着高山走出院门,准备去坐车。他这辈子都没走得这么气派过。胸膛挺着,背也直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仿佛脚下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而是县政府门前的青石板。

可他刚一迈出院门,脚步就顿住了。院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一群等着喂食的鸭子似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那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车。

这年头,村里能见到一辆拖拉机都算稀罕事,更别说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坐着首长的小汽车了!

“大海哥,你家这是……来大领导了?”一个叫王长贵的村民最先凑了上来,他眼珠子在吉普车和高山身上滴溜溜地转,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羡慕和试探。王长贵家跟苏家就隔着两排屋,平日里最喜欢在背后嚼舌根,说苏家养了个赔钱的胖丫头。

苏大海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学着电影里那些大干部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抬脚就要往车边走。

“哎,大海,你这就不地道了啊!”人群里挤出来一个黑瘦的汉子,是村里的苏二牛,跟苏大海沾点远亲。“你家来了这么气派的小车,还藏着掖着的,跟我们说说,到底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第239 章 放鞭炮庆祝

这是一个苏大海从未享受过的待遇。他看着那洞开的车门,犹豫了一下,没有坐进去。他绕到车后座,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是英雄的爹,但不是首长,这个规矩,他懂。

高山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关上副驾驶的门,坐上驾驶位,发动了汽车。吉普车在一众村民羡慕到发红的目光中,卷起一阵尘土,稳稳地向村外驶去。

车子开得很稳。苏大海坐在柔软的后座上,身体却绷得笔直。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荒凉景象,心里翻江倒海。一辈子了,他都是村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面朝大海,背朝天,熬到死。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的女儿,是英雄了。

苏大海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鱼腥味的手。他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仿佛觉得这双手,弄脏了这干净的车座。

“同志。”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海叔,请讲。”高山目不斜视,声音平稳。

“我闺女她……立功的时候,危不危险?”苏大海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山沉默了片刻。“报告海叔,具体情况涉及军事机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苏晴晴同志,是全师的骄傲。”

一想到“机密”背后可能藏着的枪林弹雨,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揪得生疼。可随即,那枚躺在红绒布上金灿灿的奖章又浮现在眼前。他闺女,是英雄。英雄,哪有不危险的?他这辈子活得窝囊,没想到老了,女儿替他把腰杆挣回来了。这疼,值!这自豪,盖过了一切!他的心又热了起来,像是灶膛里添了一把新柴。

供销社里,算账的售货员看着苏大海,像是看什么稀奇动物。“老哥,你确定要这挂‘万响大地红’?这玩意儿一挂,顶你半个月的渔获了。”

“要。”苏大海从兜里掏钱,动作不快,但很稳。他又指了指柜台里用玻璃罐装着的水果糖:“那糖,给我来十斤。”

售货员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十斤水果糖!这年头谁家结婚都未必有这么大的手笔!周围排队买东西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苏老蔫儿是发了什么横财?”

“怕不是疯了吧,买鞭炮?”

苏大海听见了,却一个字都没反驳。他只是把钱一张一张地放在柜台上,然后看着售货员手忙脚乱地给他用油纸包糖,又费力地把那盘大鞭炮从墙上取下来。

“老哥,你家……这是有啥大喜事啊?”售货员终于忍不住,陪着笑脸问。

苏大海接过那沉甸甸的糖包和鞭炮,挺直了腰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闺女回来了,立了一等功,部队给的奖励。我这个当爹的,替她高兴高兴。”

说完,他不再看周围人那呆若木鸡的表情,转身就走。整个供销社,鸦雀无声。

坐回吉普车的后座,苏大海把那挂大鞭炮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像是护着什么宝贝。那包沉甸甸的水果糖,就放在他的腿上。

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年轻时用攒了三年的钱,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小渔船。可那高兴劲儿,跟现在比起来,连个边儿都沾不上。

原来,一个当爹的,最大的体面,不是自己有多少钱,不是自己有多大能耐,而是自己的儿女,有出息。这种体面,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让他这个老渔民,腰杆都硬了三分。

吉普车还没到村口,苏大海就远远看见了自家院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比他走的时候,多了不止一倍。

车子缓缓停下。

高山先下车,绕过来拉开车门。

苏大海抱着那挂显眼的“万响大地红”,怀里还揣着沉甸甸的糖包,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从车上下来。

那感觉,不像回村,倒像领导视察。

“大海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苏大海怀里那包油纸包。

“大海哥,买糖了啊?”

“这糖得不少吧,看着真扎实!”

孩子们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个个扒着大人的腿,眼巴巴地瞅着。

第 240章 周师长到来

堂屋

“晴丫头,昨天在大礼堂说到你的名字我还不相信,没想到……”苏长友看着苏晴晴,眼神里全是感慨。

“老支书,你把我送进部队的时候,我就当着你的面和贺参谋长要求过要减肥,你忘了。”苏晴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对对对,我还以为你说说呢,没想到你……”苏长友一拍大腿,“你这丫头,是真有毅力!”

旁边的李大栓也凑了过来,满脸都是笑:“晴丫头,村里这次被部队奖励,都是你的功劳呀!县里特批的那批化肥和柴油指标,下午就拉回来了!村里人都念你的好!”

刘翠娥听着,腰杆挺得更直了,她看着自己闺女,眼睛里冒着光:“那是!我家晴晴现在是英雄!以后啊,谁想娶我们家晴晴,可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行!可不能再让人欺负了去!”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苏长友和李大栓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晴晴放下搪瓷缸,无奈地喊了一声:“娘……”

“轰——噼里啪啦——!”

话还没说完,院子外面,一声巨响炸开,紧接着是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裂声。

“鞭炮!放鞭炮了!”里屋的苏小军扯着嗓子喊。

“走了走了,看放炮去!”李大栓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跑。

苏长友也站起身,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跟着往院门口走。

刘翠娥也拉着苏晴晴:“走,晴晴,快去看!你爹买了最大的一挂!”

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长长的一挂“万响大地红”被点燃了,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红色的炮纸碎屑像雪花一样四处飞溅。震耳欲聋的声响,几乎要把整个渔光村的天空都掀翻。

全村的人都围在外面,孩子们捂着耳朵又笑又跳,大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苏晴晴站在自家门槛里,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看着她爹苏大海站在人群最前面,挺着笔直的腰杆,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苏大海站在人群最前面,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看着那棵老槐树下炸开的火光,听着耳边的恭维,他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就在这时,那辆送他回来的军用吉普车后面,又一辆吉普缓缓驶来,停在了喧闹的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

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头发花白,但身形笔挺如松,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紧接着,另一个人也跟着下来,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了一圈。

鞭炮声太响了,大部分村民的注意力都在那片红色的火光里,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但站在堂屋门口的村长李大栓和老支书苏长友,却在看到那两个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李大栓手里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晃,热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缸子却被他死死攥住。他不是没见过县里的领导,但眼前这人……这气场,让他从骨子里发寒。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这事,比天还大。

“我的老天爷……”苏长友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但他眼里褪去的血色很快又被一种极度的震撼和狂喜所取代,他喃喃自语,“这是……这是咱们渔光村天大的荣耀啊……”

他猛地推了一把旁边的李大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迎一下!”

李大栓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往院门口冲,那速度,比他年轻时追野猪都快。

“周……周师长!贺、贺参谋长!”李大栓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激动得快要破音,“您、您二位……咋亲自来了啊!”

这一声,虽然被鞭炮声盖住了大半,但“师长”、“参谋长”这几个字,还是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离得近的几个村民耳朵里。

第 241章 好吃

厨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透着光。

苏晴晴站在灶台前,脑子飞速运转。

做什么?

这是个技术活。

做得太好,显得扎眼,容易让人怀疑。

做得太差,又对不起两位首长亲自登门的这份情谊。

她看着灶台上仅有的一些食材,眉头微蹙。首长亲自登门,这顿饭的分量可不轻。做得太寒酸,是慢待;做得太铺张,又没有那个条件。难搞!

她脑子飞速转着,将家里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她定下神,先从米缸里舀出米,小心翼翼地用瓢里存着的清水淘了淘,这才架上锅,把米饭给煮上。

没多久,厨房门帘一挑,刘翠娥和高山回来了,带着一身海风的咸湿气。高山一手拎着一网兜活蹦乱跳的螃蟹,另一手提着一小桶刚从礁石上撬下来的生蚝和两条还在甩尾的鲈鱼。“晴晴,按你说的,找了李大头家刚下网的船,这是最新鲜的!”刘翠娥压着声音,脸上既有兴奋也有紧张。苏晴晴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她利落地对她娘说:“娘,你把螃蟹用刷子刷干净,高山,你去把生蚝刷干净,我有用。”

“好。”

“是。”

刘翠娥和高山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忙活起来。

苏晴晴转身,拿起那两条大鱼,刮鳞,去内脏,手上动作又快又稳,鱼鳞飞溅,却没一片沾到她身上,不过片刻功夫,两条鱼便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接着,角落的坛子里捞出一大把酸菜,在小盆里用存着的清水快速搓洗,挤干水分,放在案板上切成小段。

堂屋里,周师长和贺严的到来,让空气都像是结了冰。

苏大海坐在板凳上,背挺得像根钢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

苏长友和李大栓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墙上的两张年画。

“大海同志。”周师长先开了口,声音温和,“不用紧张,我们今天来,就是认个门,顺便看看英雄的家人。”

“不紧张,不紧张……”苏大海嘴上说着,额头的汗都下来了。

贺严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斑驳的“为人民服务”字样,却没有喝。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苏长友身上。

“老支书,这次的反特行动,你们渔光村的动员能力,还有和部队的配合,都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颗石子,瞬间点破了堂屋里凝固的空气。

苏长友僵直的背脊微微一松,他迎上贺严的视线。

“贺参谋长言重了。这都是仰仗部队的指挥,也是我们地方该尽的本分。”

他说着,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主要还是晴晴这丫头,她警惕性高,脑子也转得快。”

贺严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套说辞是他们来之前,苏长友和苏晴晴早就对好的口供。

“一个人的警惕性是点,全村人的警惕性,才能连成一张网。”周师长开了口,他将目光从苏长友身上,移到了局促不安的苏大海脸上。

“大海同志,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苏大海的身子猛地一抖,双手在裤子上用力搓了搓,嘴唇哆嗦着。

“是……是她自己争气。”

周师长看着他那副紧张到快要同手同脚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温和下来。

“我们部队,讲究的是军民鱼水情。鱼离不开水,水也护着鱼。这次,你们渔光村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242 章 晴丫头恩威并施

苏晴晴正给苏长友和李大栓递碗,听到周师长的话,头也没抬。“报告首长,那不是……!就我这手艺,我自己都得佩服三分。”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得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周师长指了指她:“你这丫头,倒是嘴甜。” 他夹起一只螃蟹,掰开,满满的蟹黄,将蟹斗放进苏大海的碗里。“大海同志,吃。你养了个好女儿,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我们这些当兵的,代表国家,感谢你。”

苏大海看着碗里那金黄的蟹黄,眼眶瞬间泛红。他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一仰脖,一杯酒见了底。

酒过三巡,天色已完全沉了下来。堂屋里那张八仙桌上,菜盘子见底,那瓶地瓜烧也空了。

周师长站起身,“时间不早,我们该回了。”

贺参谋长也跟着站了起来。

“首长!再坐会儿!再喝点!” 苏大海猛地从板凳上弹起来,话语磕磕绊绊。

“不了。” 周师长摆摆手,“部队还有要事。” 他扫了一眼门口,对警卫员说:“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是!” 警卫员应声,快步走出院子,拉开了后面那辆吉普车的车门。

鞭炮的硝烟味早已散去,先前还热闹非凡的院门口,此刻已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飘起饭菜香,只有几只胆大海鸟在老槐树上歪头张望。

警卫员先是扛下一个沉甸甸的麻袋,“砰”一声落在苏家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袋口微敞,露出雪白面粉。苏大海和刘翠娥的呼吸都停滞一瞬。

接着,警卫员又扛下一袋。“砰!” 是米。

然后是一大桶清亮豆油,两块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猪肉,几条崭新大团结,还有一整匹蓝色的确良布料。

东西在院子中间堆成一座小山,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扎眼。李大栓看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老支书只是看看,内心也极为震撼。苏大海和刘翠娥经历过上次部队和县里送来的奖励后,明显淡定许多。

就在几位长辈的注意力都被那堆山般物资吸引时,苏晴晴走到周师长身边,趁众人都在看物资,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周叔,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周师长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

“我今天开回来的那辆吉普车……您看,我以后替‘神农’先生办事,进进出出的,没个代步工具也不方便,总不能事事都麻烦部队派车。”

周师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不易察觉地点点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那辆车本来就是给你配的,以后就归你了,算是‘神农’联络员的专用配车。回头我让老贺把手续给你办好。”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说到这个,还得谢谢你。你送的那罐茶叶……真是神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惊叹,“我这老毛病了,一到变天就咳,胸口闷得像堵了块石头。喝了你的茶才几天,感觉肺里那股浊气都散了,现在呼吸都顺畅多了。”

“那是当然,‘神农’先生出品,定无凡品。” 苏晴晴嘴角微扬,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周叔,您是自己人,这茶您就安心喝,对身体有益。也就是您,换了别人,想见着这茶叶沫子都难。”

周师长听了,非但没觉得她狂妄,反而觉得本该如此。他重重点头,眼神复杂又感激:“我明白。苏晴晴同志,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不管是‘神农’先生的,还是你自己的,直接跟我开口。”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有空我就去部队看你们。” 苏晴晴声音清亮,带着笑意。

周师长点头,脸上是温和的笑意:“好,随时欢迎。”

贺严没说话,只是在临上车前,深深看了苏晴晴一眼,神色复杂。

吉普车发动,在夜色中掉头,很快就消失在村口小路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大海、刘翠娥,还有老支书和村长,四个人,像四尊木雕,杵在院子中间,对着那座小山般的物资,半天没动静。 夜风吹过,带着海腥味,也卷起地上红色的炮纸碎屑。

苏晴晴看着几人,对着高山喊道:“高山,把米面搬进去。”

第 243章 力排众仪

苏家院子。

“爹,娘,还愣着干什么?东西都搬进去了,关门吧。”

“哦,哦,好。”苏大海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要去关院门。

“娘,你去收拾一间屋子,高山以后住我们家。”苏晴晴淡淡地吩咐道。

院子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

“啥?!”

刘翠娥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手里的抹布“啪”一下掉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地瞪着女儿,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晴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让一个大小伙子住咱家?你疯了?!这要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咱家淹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大海刚挺直没多久的腰杆,又“噌”地一下塌了下去。他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赞同。

“晴晴,这不行,绝对不行!你娘说得对,这对你的名声不好!”

苏晴晴看着父母紧张到快要跳脚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先是走到刘翠娥身边,捡起地上的抹布递给她,声音平稳:“娘,你先别急,听我说。”

她这个举动让刘翠娥的怒火稍稍一滞。

苏晴晴这才转向高山,吐出几个字:“高山,复述你的任务。”

高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标枪,目不斜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每个字都清晰得吓人:“报告。我的任务是二十四小时保护苏晴晴同志的安全,并担任其联络员,协助工作。一切行动,以苏晴晴同志的指令为最高准则。”

这番话,让苏大海和刘翠娥都愣在了原地。

苏晴晴这才抬起头,扫过呆若木鸡的父母:“听清了?这不是我的意思,是部队的安排,是周师长的命令。”

周师长?!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刘翠娥浑身一僵。她那股子护犊子的泼辣劲儿瞬间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苏大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他攥紧了拳头,最终却又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对着地面,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走了担忧,也叹走了反抗的勇气。

苏晴晴走到她娘身边,扶着她冰凉的胳膊,声音放缓了些:“娘,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村里人说闲话,怕我的名声受影响。换做以前,这事确实不行。”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国家的一等功臣,高山同志是师部派来的警卫员,我们俩代表的都是部队的脸面。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传那些难听的话,那就不是议论我苏晴晴,而是思想有问题,是对部队有意见,是对周师长和贺参谋长的安排不满。爹,娘,你们说,这村里谁有这个胆子?”

“行,晴晴娘听你的。”刘翠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定了定神,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着高山说:“高山同志,家里地方小,就委屈你和我家大军、小军住一个屋,行不行?”

“婶子,没关系。”高山站得笔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行,我去给你铺床。”刘翠娥说着,快步走向里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当家的,去烧水!给高山同志烧点热水洗漱!”

苏大海“哎”了一声,闷着头就往厨房走,脚步还有些飘。

院子里那堆小山般的物资,在夜色里散发着惊人的存在感。

苏晴晴走到高山面前:“你先把东西搬进屋,放到我大哥他们床边就行。”

“是。”高山没有任何迟疑,转身扛起自己的军用背包,大步进了里屋。

里屋传来刘翠娥压低的声音:“高山同志,你睡这张床,这是小军的,我让他跟我睡。被子褥子都是刚晒过的,你放心。”

接着是苏小军不满的嘟囔:“娘,我跟大哥挤挤就行……”

“你挤什么挤!一身的伤!”刘翠娥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苏晴晴没管里屋的动静,她走到那堆物资前,对着刚从厨房出来的苏大海说:“爹,这些东西得赶紧收起来。”

苏大海看着那袋面粉,又看看那桶油,搓着手,半天没说话。

第244 章 破船非修不可

厨房里,刘翠娥正在灶台前忙活。苏晴晴走进去时,刘翠娥正把一块猪肉切成薄片。

“娘,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刘翠娥头也没抬,“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东西,还多了个人,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说着,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又拿起一个红薯,开始削皮。

“娘,早饭我来做吧。” 苏晴晴说着,自然地接过了刘翠娥手里的活。

“你还会做饭?” 刘翠娥有些惊讶。

“在部队学的。” 苏晴晴随口应付着,手上动作飞快,将红薯切成滚刀块,又从米缸里舀出米。

早饭是红薯粥,配上昨天剩下的酸菜鱼汤泡饭,外加一碟炒肉片。当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时,里屋的苏小军第一个坐不住了。

“肉!我闻到肉味了!” 他扯着嗓子喊。

饭桌上,苏大军和苏小军两兄弟看着那盘油光锃亮的炒肉片,眼睛都直了。高山依旧坐得笔直,目不斜视。

“吃饭吧。” 苏晴晴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红薯粥。

“高山同志,吃肉,多吃点。” 刘翠娥把那盘肉往高山面前推了推。

“谢谢婶子。” 高山夹了一片,就不再动筷子。

苏小军可不管那些,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妹,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国营饭店的都好吃!”

苏晴晴笑了笑,给苏大海和苏大军碗里也夹了肉:“爹,大哥,你们也吃。”

一顿早饭,在一种奇异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饭后,苏晴晴收拾完碗筷,看见她爹苏大海一个人拿着烟袋锅,默默走到院门口的门槛上坐下,对着海的方向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眼神空洞。那艘破船,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苏晴晴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爹,我们家的船,到底伤成什么样了?你跟我仔细说说,需要换哪些零件,我去想办法。”

苏大海沉默了很久,目光盯着院子里的地面,仿佛能从泥土里看出花来。 他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才闷声开口:“晴晴,那船……修不好的。”

刘翠娥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叹了口气。

“怎么修不好?” 苏晴晴问。

“不是修不好,是没法修。” 苏大海抬起头,眼神里是渔民面对现实的无奈,“船是咱家的命根子,可它也是个无底洞。发动机早就老化了,上次又在鬼门礁那碰了一下,现在就是个废铁疙瘩。”

“爹,你先说,到底要换哪些东西。” 苏晴晴的语气很平静,像是问今天天气如何。

苏大海看着女儿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反而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笃定。他张了张嘴,那句‘别瞎折腾了’在嘴边滚了滚,可看着女儿那双黑亮又自信的眼睛,不知怎么,那股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丧气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对女儿的妥协,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小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那是渔船的简易结构图。

“柴油机的活塞环,四套,全磨平了,没压力,烧机油,突突冒黑烟。”

“喷油嘴,堵了两个,油都喷不匀,没劲儿。”

“还有滤芯,早就该换了,一直没舍得。”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图上点着。苏晴晴默默听着,将这些名词一一记在心里。

第 245章 晴丫头变戏法

苏大海被女儿看得一愣,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笃定,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爹,我知道了。” 苏晴晴见他沉默,便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不再多说,直接安排道,“你和娘先把船舱里的水和垃圾都清理干净,能用的家伙什都归置出来。我和高山去县里一趟,买东西。”

她转向高山,语气平静。

“高山。”

“在。” 高山立刻应声,站得笔直。

“去开车,我们去县城。”

“是。” 高山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苏大海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让他把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没过多久,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停在院子外。苏晴晴拉开车门,回头对苏大海说:“爹,娘,你们先把船里的水和垃圾清一下,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坐上副驾驶,关上了车门。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沿着崎岖的土路,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车里,引擎发出单调的轰鸣。苏晴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灌木丛。

“高山。”

“在。” 高山目不斜视,声音沉稳。

“这车开着感觉怎么样?”

“报告,性能良好,动力充足。”

苏晴晴笑了笑,转过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别老‘报告’‘报告’的,在外面,没那么多规矩。咱俩现在是搭档。”

高山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南边的。” 苏晴晴换了个话题。

“鲁省。”

“哦,北方人。” 苏晴晴点点头,“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颠簸了一下。高山沉默了几秒,声音听不出情绪。

“奶奶。已经去世了。”

“那你父母呢?”

“不认识。” 这三个字,干脆利落,像石头砸入水面,连个回音都没有。

车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风声。苏晴晴看着窗外,海的轮廓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拉成一条蓝线。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高山身上。

“那你……有对象吗?”

高山开车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晴晴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或者……家里给你订了亲的未婚妻?”

“没有。” 这次的回答很快,也很坚决。

苏晴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好奇。

“那……有喜欢的人吗?”

高山猛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仿佛有风暴在汇聚。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晴晴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家伙,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该死的沉默,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意:“咳,看路,好好开车。安全第一。”

高山没说话,默默地转回头,重新注视着前方的土路,但苏晴晴能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第246 章 重燃希望

刘翠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当家的!你小声点!晴晴不是说了,部队淘汰的,你嚷嚷什么!”

苏晴晴看着她爹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爹,能用吗?”

苏大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在烧。他一把将手里的零件攥紧,站了起来。

“能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去,变成了激动的耳语,“这哪是能用!晴晴!这东西……这东西能给咱家那条破船,换个新魂!” 说完,他整个人像年轻了二十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搓着手,嘴里不停念叨:“得赶紧!得马上动手!趁着天好!”

“爹,你别急,我饿了,能先吃饭不?” 苏晴晴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恨不得当场就把零件安船上的架势,开口打断了他的狂热。

苏大海一愣,那股冲上头的瞬间回落了些,他摸了摸肚子,这才感觉到饿。

“对对对!先吃饭!” 刘翠娥如梦初醒,赶紧把地上的工具篮捡起来,“走,娘给你做饭去!吃肉,把那块肉都炖了!”

“吃,吃完就干活!” 苏大海搓着手,眼睛还黏在那堆铁疙瘩上。

“你看看你那手,黑得跟锅底似的,快去洗洗!” 刘翠娥瞪了他一眼。

苏大海嘿嘿一笑,跑到井边,卖力地搓着手上的油污。

刘翠娥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很快,浓郁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院子。苏大海还蹲在那堆零件跟前,手一遍遍地摸着那根传动轴,像是看不够。

苏晴晴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爹。”

“哎。” 苏大海头也没抬。

“光靠我们几个不行,人手不够。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忙,我们争取今天就把这船给拖上来,把这些家伙事儿都换上。”

苏大海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压低声音,脸上全是顾虑:“找人?晴晴,这……这东西金贵得扎眼,能让外人看?万一传出去,说我们家有这来路不明的宝贝,那不是招祸吗?”

“爹,你想多了。”苏晴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东西是我花钱买的,有凭有据。我跟人说是部队淘汰船上拆下来的二手件,走了内部处理价,这事儿天经地义。再说了,咱们偷偷摸摸自己修,反而更惹人怀疑。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请人来帮忙,告诉大家是托我战友的关系买的,别人问起来,也只会羡慕咱们家有门路,谁会想到别的?你只管去找人,要嘴巴牢、手艺好的。”

苏大海皱着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

“二叔公家的那几个堂叔怎么样?”

苏晴晴替他做了决定,“他们都是跟你下海几十年的老手了,手艺信得过。人也老实,不会出去乱嚼舌根。”

苏大海的眼睛亮了。“行!你二堂叔,三堂叔,都是一把好手!他们嘴严实!” 他猛地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我这就去叫人!”

“爹,跟他们说,今天来帮忙的,晚上都来咱家吃饭,管够的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

苏大海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女儿,嘴巴张了张,最后重重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院门,那背影,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的颓唐。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刘翠娥切菜的声响,和里屋苏小军翻身的动静。

苏晴晴走到里屋门口,高山像门神一样站在那里。

“我哥他们怎么样?”

“报告,苏大军同志情绪稳定,苏小军同志有些焦躁,想下床。” 高山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你做的很好。” 苏晴晴点点头,“等会儿人来了,你就待在院子里。那个最重的铁家伙,等他们抬不动的时候,你再出手。”

“是。” 高山没有任何疑问。

苏晴晴又交代:“不要一次用全力,用差不多五六个人的力气就行。”

高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

没过多久,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大海哥,你不是说笑吧?真弄到那玩意儿了?” 一个粗犷的嗓门响起。

“废什么话,自己进来看!” 苏大海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院门被推开,苏大海领着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皮肤同样黝黑的汉子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裳,手里拎着撬杠和扳手,脸上带着浓浓的怀疑。

“大海哥,你可别是哄我们哥俩,那传动轴……”其中一个汉子话没说完,一踏进院子,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第 247章 开始修!修!修!

苏大海和苏小强也感觉肩上的压力一轻,赶紧跟着使劲。

不过十几分钟,整艘船就被稳稳地拖到干爽的沙滩上。

苏大海看着高山,眼神里全是震惊:“高山同志,你这力气……”

苏小强也凑过来,不是拍,而是用两根手指使劲捏了捏高山的胳膊,那肌肉硬得像船上的铁疙瘩,根本捏不动。他倒吸一口凉气,咂舌道:“我的乖乖!这身板,在部队里得是兵王吧!我这天天在船上拉网的力气,在你面前跟个娘们似的!”

高山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麻绳,站回苏晴晴身后。

“我说了,部队的人,能差?” 苏晴晴语气平淡,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苏大海看着女儿,又看看高山,没再多问,心里的那点疑虑变成了对部队的敬畏。

“开工!” 他大手一挥。

接下来的时间,海滩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就没停过。苏大海和两个堂兄弟是绝对的主力,他们经验丰富,拆卸旧零件的动作又快又准。

“扳手!”

“递过来!”

“这螺丝锈死了,用锤子敲!”

苏晴晴就站在一边,像个总指挥。

“爹,旧的活塞环拆下来,换这个。” 她递上一个油纸包。

苏大海拆开,看着里面崭新的零件,手都有些抖。

“三堂叔,喷油嘴在这里。” 苏小强接过,对着光看了看,啧啧称奇:“乖乖,这精度,油喷出去肯定匀!”

最难的是换传动轴。旧的传动轴不仅锈死,还因为之前的撞击而扭曲变形,死死地卡在底舱的基座里。苏大海指挥着,先是用撬杠,三个人喊着号子,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撬杠的铁杆被压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那传动轴却只是发出“咯吱”的呻吟,纹丝不动。苏大强又找来大锤,对着连接处一通猛砸,火星四溅,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可除了掉下些铁锈,依旧没用。“不行,这玩意儿跟长在船身上一样!”苏大强扔下锤子,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大海也皱着眉,围着船底打转。

苏晴晴看向高山。

高山会意,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抓住了那根锈迹斑斑的旧传动轴。他手臂肌肉贲张,沉喝一声。只听“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根卡死的传动轴,竟被他硬生生地从底座上拽了出来。

“哐当!” 旧传动轴被扔在沙地上。

苏大海、苏大强、苏小强三个人,像看西洋镜般看着高山,半天没说出话来。

“看什么,还不赶紧把新的安上去。” 苏晴晴开口打破了沉寂。

“哦,哦,对!” 苏大海如梦初醒。

新的传动轴很沉,三个人抬都费劲。

第 248章 出海

王桂香一口气跑回家,把门“砰”的一声关上,惊得正在院里抽旱烟的李大栓一哆嗦。

“你这是撞鬼了?”李大栓不耐烦地问。

“比撞鬼还气人!”王桂香把篮子往地上一扔,气急败坏地开始倒苦水,“你还不知道吧?苏大海家那破船修好了!换的家伙事儿锃亮,说是晴丫头从部队弄来的军工件!那叫一个威风!我说了一句这不合规矩,那死丫头居然拿什么‘周师长’来压我!还说要给师长写信,说我思想觉悟高!这不是明摆着告我的状吗?她爹苏大海,那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李大栓听着听着,手里的烟杆都忘了抽,烟灰掉了一裤子。当听到“周师长”和“写信”这几个字时,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王桂香面前,扬起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王桂香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打死你这个蠢婆娘!”李大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海水?苏家现在是你能去招惹的吗?上次打井的事你忘了?人家晴丫头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平民老百姓却能拿一等功的人,还是能跟师长说上话的人!她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咱们喝一壶的!你还敢去戳人家的脊梁骨,还敢去质疑部队的事?你是嫌我这个村长当得太稳了,想让我下去是不是?”

李大栓越说越怕,声音都带了颤音:“还写信!人家那是客气话吗?那是警告!是敲打!你今天要是再多说一句,明天县里就得来人查我!我告诉你王桂香,从今天起,你给我把嘴闭上!见到苏家的人,绕着道走!再让我听见你出去嚼舌根,说三道四,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王桂香捂着火辣辣的脸,被丈夫这副前所未有的凶狠模样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的苏家,早已经不是她能随便拿捏的了。

李家院里的鸡飞狗跳,丝毫没有影响到海滩上的热火朝天。夕阳的余晖下,几个男人收拾着工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明天的出海计划。

苏晴晴走在最后,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忙碌了一下午,此刻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感瞬间涌上来,她脚下微微一晃。

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是高山。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热度仿佛直接烙在她皮肤上。

“谢谢。” 苏晴晴低声说,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

“我的任务。” 高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没有任何情绪。

苏晴晴没再说话,加快脚步。高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苏家的院子里,肉香四溢。刘翠娥已经摆好碗筷,那一大盆猪肉炖粉条放在桌子中央,热气腾腾。

“都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苏大海领着两个堂兄弟进了院,脸上红光满面,像打了大胜仗的将军。

“弟妹,你这手艺,绝了!” 苏大强闻着肉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快坐,快坐,今天都辛苦了!” 刘翠娥给每个人都倒上地瓜烧。

饭桌上,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来!为了咱们的新船,干了!”苏大海举起酒碗。

“干!”几个男人一饮而尽,脸颊都泛起红光。

“大海哥,明天咱们去哪片海?就去鬼门礁那边!那边的石斑鱼最肥!”苏小强提议。

“不行!”苏大海立刻否决,“那地方邪性。咱们的船刚修好,不能去那冒险。”

第249 章 出门黄历不行

高山单手一拽,沉重的船锚破水而出,被他轻巧地丢在甲板上。

苏大海冲进船舱,一把抓住操作杆。

“突突突——”

螺旋桨的低吼响起,崭新的发动机不再是过去那种有气无力的哀鸣,而是发出了一阵强劲平稳的轰鸣。

船身只是轻微一震,便猛地离岸,船头劈开碧蓝海面,朝着深蓝色的大海冲了出去。

身后,一道雪白的浪花被远远甩开。

苏晴晴站在船头,咸涩的海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舒展双臂,闭上眼,任由浪花溅起的细碎水珠扑在脸上。

上辈子,她的天只有厨房那扇窗户那么大。

这辈子,天和海,都是她的。

“晴丫头!抓稳了!”

船舱里传来苏大海兴奋又带着点担忧的喊声。

苏晴晴睁开眼,回头一笑。

“爹,没事!”

她转过身,手扶着冰凉的船舷,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

一件带着体温的作训服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苏晴晴回头,高山就站在她身后,几乎贴着她。

“海上风大。”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我不冷。”

苏晴晴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地收紧了肩上的外套。

高山没再出声,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和她并肩而立,一起看着远方的海面。

“高山。”

“在。”

“你以前出过海吗?”

“没有。”

“感觉怎么样?”

高山沉默了一瞬。

“还好。”

苏晴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侧过头看他:“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比如,海很宽,天很蓝?”

高山沉默地看着她。

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调皮地扫过他的脸颊。

他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递给她。

苏晴晴疑惑地打开,是一块奶糖。

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再去看高山,他已经转过头,重新望向远方的海平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苏晴晴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船速极快,没过多久。

“大海哥!前面就是鬼门礁了!”船尾的苏小强忽然扯着嗓子喊道。

船上所有人的神色都严肃起来。

远方的海面上,一片黑色的礁石群犬牙交错,耸立在海中。

那片海域的水色明显更深,是一种不祥的墨绿色,浪头也变得汹涌,狠狠拍在礁石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都站稳了!”

苏大海死死攥着操作杆。

新船的性能立刻体现了出来。

在汹涌的波涛里,船身只是有节奏地起伏,完全没有要翻的样子。

“好家伙!这马力!顶着浪都能往前冲!”苏大强扶着船舷,满脸惊叹。

“下网!”

苏大海看准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果断下令。

苏大强和苏小强立刻行动,合力将沉重的渔网抛进海里。

高山一言不发地走到船尾,握住另一侧的网绳,只用一只手,就稳住了渔网下坠的势头。

苏晴晴也走上前,抓住了网绳的一角。

入手极沉。

一股复杂的水下力量顺着绳子传来,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渔网并不是被礁石挂住,而是被一股强大的、旋转的暗流正往斜下方猛拽。

第 250章 海盗反被禽

船舱里,苏大海他们对危险浑然不觉,还在为丰收而狂喜。

“晴晴!快来看!这鱼!够咱们吃一年的了!”苏小强兴奋地大喊,抓起一条还在挣扎的大鱼,“你看这品相!拉到县里,一条就能卖个好价钱!”

苏大强也附和道:“这一网,比得上过去一个月!鬼门礁真是宝地啊!”

苏晴晴回头,看着父亲和叔叔们淳朴喜悦的脸,又看看远处那艘诡异的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走过去,接过苏小强手里的一条石斑鱼,掂了掂,声音却很平静:“爹,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回吧。”

“啊?回?”苏小强一愣,随即急了,“晴丫头,你疯了?鬼门礁的鱼汛可遇不可求,这一网就够咱们吃半年了,再来一网,新船的本钱都回来了!”

“再来一网,我们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苏晴晴打断了堂叔的兴奋,目光却望向远处的礁石,语气冷静得让人心头发毛,“爹,那礁石后面,一直有艘船。”苏大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别的村的渔船?”苏晴晴摇头:“不像。我们下网的时候它就在,收网的时候它还在,一动不动。如果是渔船,早就该找地方下网了。它更像……在等什么。”

苏大强闻言,虽然没说话,但也放下了手里的扳手,疑惑地看向苏大海。他搓了搓手,低声嘟囔:“晴丫头,是不是你看错了?这片海域,除了咱们村,就没别人敢来。再说,光天化日的,谁敢抢劫?”

苏小强挠了挠头,嘟囔道:“会不会是等潮水的?有些外地来的船不懂鬼门礁这边的水文,趴窝等潮也正常。”

苏大强则把扳手往腰上一别,多了个心眼:“晴丫头说得对,小心没大错。这年头海上不安生,咱们把鱼看好,先撤。真要是误会了,也没啥损失。

“他们船上有五个人,手里拿的不是渔具,是铁棍和砍刀。”苏晴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两个堂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从我们下第一网开始,就一直躲在礁石后头盯着。”

苏大海看着女儿严肃的神情,心里的喜悦彻底冷却下来,他抽了口凉气,追问了一句:“晴晴,你看清了?真是刀?”

“爹,信我。”苏晴晴只说了三个字。

苏大海的脸瞬间绷紧,再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还在发愣的两个堂弟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听晴晴的!起锚,回家!”

苏大海冲进船舱,一把将操作杆推到底,脸色凝重地死盯着前方,时不时通过船舱窗户回望。船舱里堆积如山的渔获,此刻再无半点喜悦,反倒像引来饿狼的肥肉,让人心生寒意。

“大海哥,他们跟上来了!”苏小强死死盯着后面,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晴丫头,那船……一直跟着。”苏大强压低了声音,把那把沉重的扳手紧紧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看那架势,是不想放我们走了。”

“速度比咱们快。”苏小强补充道,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后面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苏晴晴未发一言,静立船尾。海风吹乱长发,几缕发丝贴面,清澈眼眸中,映着后方那艘船的影子,平静如深潭。高山站在她身侧,如一座沉默铁塔,隔绝她与后方视线。

“爹,不用管它,我们只管开船回家。”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大海一语不发,操作杆推至底端。发动机发出更大轰鸣,船速又提升几分,船头劈开浪花,朝着渔光村疾驰。

然而,没用。后面的那艘船,如附骨之疽,非但未被甩脱,反而以更快速度逼近。

“大海哥!它要超过去了!它想拦住我们!”苏小强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那艘船一个漂亮甩尾,卷起恶浪,蛮横横亘苏家渔船前方,彻底堵死前路。浪花拍击船舷,苏晴晴的船被迫停下,在海面上不安起伏。

对方船上,几个男人站了出来。他们个个赤裸上身,皮肤黝黑,非渔民常年劳作的健康肤色,而是一种带着油滑的黑。每个人都散发匪气,眼神凶悍,手持鱼叉与开刃砍刀。为首刀疤脸,目光掠过苏家船舱堆积渔获,露出贪婪笑意。

“船上的人听着!鬼门礁是我们兄弟的地盘,你们捞的鱼,坏了规矩!”刀疤脸的声音粗哑难听,“识相点,把鱼都交出来,再拿五百块钱,今天这事就算了!”

“放屁!”苏大强脾气最烈,当即怒骂,“这片海是国家的!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他拎着手里的撬杠,向前踏出一步。

第251 章 怒海禽恶徒

高山动了。

他身体微侧,砍刀贴着衣料划过,带起一阵风。

他看也不看,手臂顺势探出,五根手指扣住第三个匪徒的手腕。

“咔!”

骨裂的脆响再次响起。

高山松手,那匪徒的胳膊软塌塌垂下,脸孔因剧痛而扭曲,却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苏大海、苏大强和苏小强站在自家的船上,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着嘴,手里的扳手和撬杠沉甸甸的,此刻却感觉轻飘飘地毫无分量。

这哪里是打架……这是碾压。

苏晴晴对这一切像是没看见,她踩在对方晃动的甲板上,声音清冷。

“高山,找绳子,手脚都捆上,扔到我们船舱里。”

“是。”

高山转身,从对方船舱里扯出又粗又长的缆绳,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匪徒捆成了粽子。

他一手一个,像是拎着两只小鸡,将人扔过两船间的空隙,精准地落进了苏家渔船的鱼舱。

“爹,三堂叔。”

苏晴晴的声音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

“这船不能留,把他们船上的发动机卸了,油箱也搬过来,让他们在海上漂着。”

苏大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女儿的狠厉,这是要断了对方的根!

他看了一眼那台明显是改装过、马力强劲的发动机,一咬牙。

“这是个技术活,但家伙事儿咱们船上都带着!小强,拿扳手和撬杠来!大强,你跟我一起下到机舱里去!”

苏小强看着那台崭新的发动机,眼里闪过一丝渔民对好机器的喜爱和惋惜,但手下动作却没停,立刻翻出了工具箱。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甲板上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男人沉重的喘息。

苏大海父子三人到底是跟船打了半辈子交道,在苏晴晴偶尔的几句指点下,硬是凭着丰富的经验和一股子蛮力,将那台沉重的发动机连同油箱,从船体上一点点拆卸、搬运了过来。

当沾满油污的三人满头大汗地回到自家船上时,那艘匪船已经彻底成了一具漂在海上的空壳。

渔船再次启动,船舱里多了几个不速之客,气氛沉重得可怕。

苏大强看着鱼舱里哼哼唧唧的几个俘虏,凑到苏晴晴身旁,压着嗓子问。

“晴……晴晴,这些人……真不送公安?”

“送公安?”

苏晴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得让他心里发毛。

“太便宜他们了。”

她走到那个断了手腕的刀疤脸面前,蹲下身。

刀疤脸疼得浑身冷汗,看见她靠近,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苏晴晴的声音很平静,“鬼门礁这个地方,不是你们这种小鱼小虾能来的。”

“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刀疤脸咬着牙,“我们就是……求财……”

苏晴晴笑了。

她站起身,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高山。

“高山。”

高山立刻上前一步。

苏晴晴从船舷边捡起一把杀鱼用的小刀,递给高山。

“我耐心有限,从脚趾头开始,一根一根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条船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苏大海看着女儿冷漠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不是因为女儿的狠,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力的陌生感。

那个需要他庇护、会对他撒娇的晴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高度。

她强大、果决,甚至冷酷,而他这个当爹的,除了在一旁看着,竟然什么也做不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大海心里五味杂陈,既为女儿能自保而感到一丝扭曲的欣慰,又为她踏入的这个未知世界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说!我说!”

刀疤脸看着高山面无表情地走近,那把杀鱼小刀在他手里,像一枚会随时刺穿骨头的毒针。

高山没说话,只是在他面前蹲下,冰冷的刀尖轻轻划过他沾满海水和污泥的裤腿,最后停在了他的脚踝上。

刀尖的寒意透过布料刺入皮肤,刀疤脸浑身猛地一颤,心理防线在这极致的恐惧下彻底崩了。

“别动手!我说!求求你,我说!”

“说。”

苏晴-晴只吐出一个字。

第 252章 鬼面现

贺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一挥手,卡车上立刻跳下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动作迅速地冲上渔船,将俘虏从鱼舱里往外拖。

“啊——!”

士兵的动作十分粗暴,牵动了伤口,刀疤脸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贺严走到刀疤脸面前,只瞥了一眼他那不成形的手腕,又看了看其他人身上的伤,脸色越发凝重。

“贺叔,人就交给你了。”苏晴晴看着士兵们利落地将人拖下船,语气里透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

今天这一连串的变故,耗费的心神远比体力要多。

贺严的视线从那个痛到昏厥的刀疤脸身上移开,落回到苏晴晴脸上,那股锐利的杀气瞬间化为长辈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没受伤吧?”他上下打量着苏晴晴,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高山在呢。”苏晴晴摇摇头,指尖下意识地轻揉着太阳穴。

“做得很好。”贺严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黑鲨’这条线,我们跟了很久,一直没有突破口。你这次,是立了大功。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和高山先回去休息,注意安全,他们背后的人可能会有动作。”

他没有多问过程,但那句“做得很好”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贺叔,我们先回去了。”苏晴晴说着,就想拉着高山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等等。”贺严叫住她。他走到苏晴晴面前,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严肃:“晴晴,高山说,他们是‘黑鲨’的人,头目叫‘鬼面’?”

“嗯,刀疤脸所言。”苏晴晴点头,她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我知道了。”贺严的眉头紧拧成川字,‘黑鲨’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盘踞附近公海的悍匪,未曾想他们竟敢摸到明珠岛眼皮底下。他挥手,“你们回去吧,路上小心。今天的事……”

“我们知道,一个字都不会说。”苏晴晴抢先答道。她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步,回过头。傍晚的海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她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幽深。

“贺叔。”

“怎么了?”贺严正准备上车,闻言转过身。

苏晴晴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我在想……‘鬼面’,和‘鬼手’,可会有关联?”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空气仿佛凝固。贺严脸上表情僵住,那双历经无数风浪的眼眸中,猛地爆出骇人精光,死死锁定苏晴晴。

“鬼手”!

“我只是猜测,上次我们不是把鬼手抓了吗?这次又来一个鬼面,这中间,可会有关联,”苏晴晴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还有,上次的赤潮计划,不是还有别的岛吗?这其中……贺叔,你好好查,我先回去了。”

贺严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风暴汇聚。“鬼手”是师部反特工作挖出的最深钉子,牵扯出巨大情报网络。而“赤潮”计划的背后,更是隐藏着一个试图瘫痪整个南海防线的巨大阴谋。就这样被苏晴晴串联起来。

“晴晴,你的这个发现……”贺严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审视,“这太重要了!”

苏晴晴迎着他的目光,并未退缩,只是脸上的疲惫更浓了几分:“所以,贺叔,他们的价值远不止是几个海匪。我把人完好无损地交给你,希望能尽快听到您那边的消息。”

第253 章 鬼门礁禁令

村长李大栓一听,刚立起来的架子顿时垮了半截,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杆,把手一背,摆出村长的派头:“啥?一个月不让去?晴丫头,你这话说得轻巧!鬼门礁是咱们的宝地,不去那边,家家户户的收成都要少一大半!眼看就要交渔获任务了,完不成,我这个村长怎么跟上头交代?”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话很有道理,嗓门又高了八度:“我知道你担心,但也不能因噎废食!我看这样,明天我组织民兵队,带上枪,几条船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我就不信那帮‘海耗子’还敢露头!”

“民兵队?”苏晴晴的目光陡然变冷,“村长,我问你,民兵的船有我们家船快吗?民兵手里的老式步枪,能跟人家的制式砍刀比吗?今天我们能回来,是靠船快、人强。换了村里任何一艘船,现在漂在海上的就是尸体!那帮人叫‘黑鲨’,今天折了人手,必然会回来报复。他们不敢动我们的船,但最可能在鬼门礁守株待兔,拿村里别的船开刀!到时候,死了一个人,是你这个村长去给人家里披麻戴孝,还是你去跟县里、跟部队解释,为什么你组织的民兵队,非但没护住人,反而把命都送了?”

李大栓被这连珠炮似的发问砸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背在身后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张着嘴,彻底语塞了。

老支书的脸色无比凝重,他狠狠吸了口烟,烟头火光在昏暗灯下忽明忽暗。“晴丫头说得对。”他把烟杆在桌上磕了磕,“这事非小事。命比钱金贵!明日一早,我便开大会,将此事通知下去!谁敢不听,出了事自己负责!”

“对,必须这么办!”苏大海也立刻表态。

商议妥当,老支书和村长又叮嘱几句,才忧心忡忡离去。

屋子里,再次恢复沉寂。

另一边,鬼门礁。

夜色比墨更浓,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似巨兽呼吸。一艘比苏家渔船大上两圈的铁壳船,如一道幽灵,无声隐匿礁石群最深阴影。船上未开灯,唯有几点猩红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二哥,刀疤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一个沙哑声音打破寂静,“说好天黑前碰头,这都快半夜了。”

被称作“二哥”的男人,靠在船舷上,慢悠悠吐出烟圈。他比刀疤脸更高更壮,一道狰狞伤疤从眉骨划至嘴角,让他整张脸显得扭曲。“急什么。”他的声音很沉,“许是今晚收获颇丰,在那边多待片刻。”

“就怕那小子贪心,想独吞好东西。”二哥冷笑:“他没那胆子。”话虽如此,他还是抬手看腕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时间,确实太久。

“二哥!你看那边!”瞭望哨上骤然传出喊声,声音带着不确定。

所有人朝着他所指方向望去。远处海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随波浪起伏,正缓缓朝这边漂来。“是刀疤的船?”

“不像,怎么不动?漂过来?”二哥扔掉烟头,拿起脖上军用望远镜。镜片中,那艘小渔船清晰显现。没错,就是刀疤那条破船。但船上空无一人,如一艘鬼船,在海面上漫无目的打转。

“过去看看。”二哥的声音冷了下来。

铁壳船发动,引擎声低沉有力,悄无声息靠近漂浮渔船。几道绳索抛出,两船靠拢。几个手下跳上刀疤船,只看一眼,便倒吸凉气。“二哥!出事了!”

二哥一语不发,魁梧身躯灵巧一跃,稳稳落在对方甲板。船舱空空如也,别说鱼,连渔网都无。最关键是,船尾的发动机,连带整个油箱,不翼而飞,只留下几个被暴力拆卸的豁口和凌乱的电线。

“人呢?刀疤他们人呢?”

“船上没人!一根毛都找不到!”一个手下骂骂咧咧。

二哥蹲下身,手指捻起甲板暗色痕迹,凑到鼻前闻了闻。是血。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那道贯穿脸颊的伤疤,如一条活蜈蚣,剧烈抽动。“妈的,被黑吃黑了?”

“不像。”二哥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空荡的船舱,“海上那几家对头,要么是直接凿船,要么是连船带货一起吞。谁会费这个功夫拆发动机?这是羞辱。”

他走到船舷边,蹲下身,手指抚过一道崭新、深邃的划痕。那划痕边缘光滑,入木三分,绝非普通碰撞造成。他眯起眼,又看向甲板上几处不起眼的凹痕。“船舷的划痕是利器所致,像是……刀尖。甲板上的凹痕,是重物坠落。对方人不多,但出手极快,而且……力气大得吓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被拆得只剩豁口的发动机基座上,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能把刀疤几个无声无息处理掉,还像拆卸自家零件一样,好整以暇地拆走发动机……这片海域,何时来了这般人物?”

“会不会是部队的巡逻艇?”

“巡逻艇不会做这种事。”二哥否决,“且巡逻艇动静,我们不可能听不到。”他心头烦躁。鬼面老大让他们在这里潜伏,是为了接应一个“重要人物”,顺便探查明珠岛守备师最近的动向。刀疤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为一点鱼获,打草惊蛇!

第254 章 侦察连进驻渔光村

办公室里,连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贺严喉咙动了动,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还有,师长,晴晴那丫头,临走前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鬼面’和‘鬼手’,会不会有关联。”

“咔哒。”

周定国手里的铅笔应声掉落在地图上,发出清脆的断响。

他猛地抬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原话?”周定国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话。”贺严郑重地点头,“她说只是瞎猜,还提了一嘴,上次的‘赤潮’计划,不是还有别的岛吗?”

周定国没再说话,他站起身,在巨大的海防图前踱步,脚步声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鬼手”的根须还没清理干净,b计划的接头人扑了个空。

现在,鬼门礁就冒出来一个“鬼面”……

“太巧了。”周定国停下步子,声音沉得能砸出坑来。

“我也觉得太巧了。”贺严接话,“‘黑鲨’盘踞公海,是出了名的悍匪,但从来不敢靠近明珠岛的警戒圈。今天,他们非但来了,还偏偏撞上了晴晴的船。”

“这不是撞上。”周定国转过身,断然道,“这是试探!或者,是来接应什么人,结果被刀疤那几个蠢货给搅黄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信号,很可能是发给他们真正的老大,报告突发状况。”

周定过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了内线。

“接审讯科。”

电话接通,他对着话筒下令。

“我是周定国!连夜审!把刀疤脸的嘴给我撬开!我要知道,‘鬼面’是谁,在哪!他们来鬼门礁,到底想干什么!”

他“啪”地挂断电话,看向贺严。

“老贺,你亲自去盯着。不管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是!”贺严立正敬礼。

“还有。”周定国叫住正要转身的贺严,“你让赵卫国带他的侦察连,明天一早,去渔光村拉练。”

贺严脚步一顿,脑子瞬间转过弯来,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明白,师长。对外就说常规野外生存训练,实际上是……”

“没有实际!”周定国粗暴地打断他,“就是拉练!在渔光村和鬼门礁附近海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反登陆、反渗透实战演习!让他们把帐篷直接扎在渔光村村口,告诉村里,这是部队的年度计划!”

贺严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洪亮。

“是!我马上去安排!”

周定国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根铅笔,在地图上那个黑色的鬼门礁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贺严大步流星地离开,门被关上的瞬间,带起的风将地图一角吹得卷了起来。

……

苏家小院。

老支书和村长走后,堂屋里死一般寂静。

刘翠娥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发呆,眼圈红红的。

苏大海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旱烟,呛人的烟雾弥漫了整个屋子。

苏大强和苏小强俩人更是坐不住,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又搓搓手,魂不守舍。

“晴晴,你……”苏大海终于开了口,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跟爹说实话,那帮人,真会回来?”

苏晴晴正用温水擦拭手上的血腥气,闻言动作停了下来。

“会。”

一个字,像一块冰坨子,砸进了屋里每个人的心里。

“那可咋办啊!”刘翠娥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一把抓住苏晴晴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晴晴,娘不是怕别的,娘是怕你啊!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今天你没事,下回呢?咱们家以后还怎么敢出海?你让娘这心往哪儿放啊!”

“胡说八道些什么!”苏大海猛地把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不修船,今天晴晴他们就回不来了!你当家的我,还有你闺女,就折在海上了!”

刘翠娥被吼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

苏晴晴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别怕。”

她说完,看向门口。

高山回来后就一直站在那,像一堵墙,把整个院门堵得严严实实,不进屋,也不离开。

第255 章 震慑渔光村

“高山,走,我们去晒谷场,看看村长和老支书怎么说。”

苏晴晴拍了拍手,率先走出了院门。

高山无声跟上。

清晨的渔光村,彻底没了往日的宁静。

村口那片平日里用来晒渔网和红薯干的宽阔晒谷场,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一排排绿色的军用帐篷整齐地扎在场边,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穿着军装的战士们来回穿梭,有的在架设天线,有的在挖着简易的防御工事,动作干练,没有一丝多余。

大部分村民都围在晒谷场周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的乖乖,这是把整个连队都搬来了吧?动真格的了?”

“你没听村长的大喇叭喊吗?说是什么军民联合演习,要搞一个月呢!”

“演习?演习跑咱们这鸟不拉屎的村子来?我看八成是出大事了!”

人群的最前面,村长李大栓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村民们“训话”。

他把胸膛挺得老高,仿佛这些士兵都是他请来的仪仗队。

“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李大栓的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

“我告诉你们,这是部队的年度拉练计划!为什么选咱们渔光村?啊?这说明上级对咱们村的重视!”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迈着官步走到一个正在调试电台的士兵旁边,装模作样地指点江山。

“小同志,这个天线要再高一点嘛,这样信号才好!我们渔民出海,最懂这个!”

那小战士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口白牙,用标准的普通话回道。

“报告村长,我们这是定向短波天线,需要根据地形和通讯目标精确计算架设角度,不是越高越好。”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上的活儿没停,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李大栓也不尴尬,转身又对着村民喊。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这叫军民一家亲!大家要积极配合部队的训练工作,谁家有多余的柴火、蔬菜,都可以送过来!这是咱们渔光村表现的好机会!”

苏晴晴看着李大栓那副狐假虎威的滑稽模样,有点想笑。

这家伙,真是把爱面子这三个字刻在了骨子里。

她一出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村民们的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昨天苏家新船出海遇匪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版本五花八门,有说苏晴晴力大无穷,徒手撕了海匪的;有说她其实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挥手就招来了天兵天将。

“晴丫头来了!”

老支书苏长友看见她,立刻招了招手。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袋耷拉着,显然一夜没睡好。

“支书伯,情况怎么样?”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

“还能怎么样。”

苏长友把烟锅子往鞋底磕了磕,压低了声音。

“禁令已经通过村里的广播说下去了。一个月内,鬼门礁海域,谁也不准去。大部分人都还算听话,但总有那么几个要钱不要命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支书!我不同意!”

一个叫苏二赖的村民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家是村里除了苏大海家外,船最大的一户。

“凭什么不让去?鬼门礁的黄鱼汛就这几天,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不去那里,我们拿什么去交公家的渔获任务?完不成任务,年底的分红咋办?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呢!”

苏二赖的视线落在苏晴晴身上,话里带刺。

“再说了,昨天就你家船去了,满载而归。今天你家船大马力足,不怕海匪,我们可不行。现在一句话不让大家去了,是不是就想让你家把这片海域的鱼都捞干净,回头你好心‘接济’我们,让我们全村都欠你苏家的人情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是啊,二赖说得有道理。”

“咱们都听话不去,万一她家自己偷偷去了呢?”

“晴丫头,这事你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苏大海和刘翠娥也跟在后面,听到这话,苏大海气得脸都涨红了,攥着拳头就要上前理论。

第 256章 带父母去逛街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二赖,贼眉鼠眼地看了一圈,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退出了人群,猫着腰就想往海滩的方向溜。他还是不死心,想着趁大家不注意,赶紧出海捞一网就回来。

他刚溜出没几步,忽然感觉面前一黑。

他猛地抬头,只见高山那座铁塔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高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没有丝毫情绪。

一股寒气从苏二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腿肚子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我……我就是去……去上个茅房……”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抖得像筛糠。

高山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我现在不去了!不去了!”苏二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回了人群,再也不敢有半点歪心思。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却被不少眼尖的村民看在眼里。众人看着高山那沉默的背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晒谷场上的闹剧,在高山无声的震慑下,彻底画上了句号。

苏二赖屁滚尿流地跑回了家,再不敢露头。其余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村民,也都偃旗息鼓,老实得像鹌鹑。

赵卫国和老支书、村长李大栓又交代了几句部队的纪律和注意事项,便转身回到了临时营地,继续指挥部队构筑防御。

李大栓腰杆挺得笔直,在村民面前又耀武扬威地讲了几句“军民一家亲”的大道理,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回家喝茶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苏家几口人还站在原地。

刘翠娥的脸色依旧发白,她紧紧抓着苏大海的胳膊,看着不远处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爹,这……这可咋办啊?部队都来了,这事闹得也太大了。”

苏大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紧锁的眉头,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苏晴晴看着父母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叹。

昨天是海匪,今天是部队,对两位一辈子本分老实的渔民来说,这冲击确实太大了。

她走上前,站到父母面前。

“爹,娘。”

“哎,晴晴。”刘翠娥连忙应声,拉住女儿的手,那手心冰凉。

“爹,娘,咱们得去一趟县里。”苏晴晴看着父母忧心忡忡的脸,语气严肃起来。

“啊?”刘翠娥和苏大海同时愣住,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去县里?”刘翠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都这时候了,还去县里逛啥?家里一堆事,再说外面也不太平……”

苏大海也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不去,瞎跑什么,浪费那个钱。”

“怎么是瞎跑呢?”苏晴晴笑了笑,伸手挽住刘翠翠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声音也软了下来,“船反正一个月不能出海,咱们待在村里,天天看着这些帐篷和当兵的,心里更堵得慌,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她看着母亲,又道:“再说了,娘,咱们家好久没添新衣服了。正好去县里供销社看看,扯几尺新布,给你和爹一人做身新衣裳。”

刘翠娥一听,下意识地就要拒绝:“我这老婆子,穿什么新衣服……布料多贵啊。”

第 257章 拳拳孝心

院门口,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好,高山站在车门旁,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看到苏家三口人出来,他默默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刘翠娥看着这威风凛凛的铁家伙,又看看一言不发的高山,心里七上八下的,脚下有些迟疑。

“娘,快上车啊!”苏晴晴半推半拉地把母亲塞进了后座。

苏大海倒是干脆,自己爬了上去,好奇地摸了摸车里的座椅。

苏晴晴自己则麻利地跳上了副驾驶。

“高山,出发,去碧海县城!”

“是。”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了渔光村。当车子经过村口临时设立的哨卡时,一名持枪的年轻士兵对着车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刘翠娥像是被惊到的小兽,猛地一缩身子,几乎要撞到车窗上。她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和一排排军绿色帐篷在视野中远去,才忍不住抓紧了苏大海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念叨:”他爹,我这心到现在还怦怦跳,总觉得要出大事……”

苏大海没说话,只是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娘,您就放宽心吧,”苏晴晴从副驾驶回头,笑着安慰道,“有解放军同志在,咱们村比什么时候都安全。他们这是在保护咱们呢。”

话音刚落,吉普车驶上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身猛地一颠。

“哎哟!”刘翠娥惊呼一声,脸色都白了,“这……这铁家伙怎么这么颠人!我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高山同志,麻烦开慢点,我娘晕车。”苏晴晴连忙说道。

“是。”高山应了一声,车速明显放缓。

刘翠娥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有心思打量窗外的风景。越靠近县城,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就越多,偶尔还能看到拉着货物的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

”哎,他爹,你看,那楼是两层的!”

刘翠娥指着远处一座灰色的建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的眼睛根本不够用,很快又被街上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烫成卷儿的女青年吸引了过去,嘴巴微张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清脆地按着铃铛从车边驶过,吓得她又往苏大海身边靠了靠。

”我的乖乖,”她喃喃自语,”这街上的人比咱们全村的人都多,还都穿得这么体面……”

苏大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也有些发直,闻着空气中飘来的国营饭店的肉包子味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也只是‘嗯’了一声,沉默的脸上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波澜。

到了碧海县城,车速慢了下来。

县城比渔光村热闹太多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单位,县政府、邮电局、新华书店……穿着各式衣裳的人们来来往往,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高山把车稳稳停在供销社门口。

刘翠娥和苏大海下了车,看着眼前这座县城里最大的建筑,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爹,娘,走啊,进去看看。”苏晴晴一手挽住一个,拉着他们就往里走。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空气中混合着布料、肥皂和各种杂货的味道。高高的柜台后面,站着几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售货员,正不紧不慢地给顾客拿东西。

苏晴晴直接拉着父母走到了卖鞋的柜台。

“同志,麻烦拿几双鞋看看。”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要多大尺码的?男鞋女鞋?”

“我爹穿42的,我娘穿37的。”苏晴晴报出尺码,又补充道,“我哥他们俩都穿43的。麻烦都拿出来看看,要耐穿的解放鞋和布鞋。”

刘翠娥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急得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晴晴!你疯了不成!买这么多鞋干什么?这得要多少鞋票和布票啊!我和你爹的鞋补补还能穿!你哥他们的鞋也是好的!票要省着点用,万一有个什么急事呢!”

第258 章 一顿饭吃哭爹娘

刘翠娥和苏大海被女儿这一连串的“攻击”打蒙了,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想得起来缺什么。

“不……不缺了,啥都不缺了。”刘翠娥连连摆手。

“真的不缺了?”苏晴晴看着他们,“家里的盐还有多少?酱油呢?碱块呢?火柴呢?”

她每问一句,刘翠娥的表情就僵硬一分。这些东西,确实都快见底了,她本打算省着点用,过几天再托人从村里代销点捎带一些。

“走,买!”苏晴晴不由分说,拉着他们又是一阵“扫荡”。

油盐酱醋,肥皂毛巾,甚至连针头线脑都买了一大包。

到最后,刘翠娥和苏大海已经彻底麻木了。他们俩就像两个提线木偶,被女儿指挥着,看着高山手里堆成小山的东西越来越多。

出了供销社,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街上人来人往,苏晴晴伸了个懒腰,看着身旁拎满东西却依旧稳如泰山的高山,又看了看脸上还挂着心疼和喜悦交织的父母,笑着宣布:“走,下一站,吃饭去!”

“吃饭?回家吃啊,你婶子肯定给咱们留了饭。”刘翠娥想当然地说。

苏大海也点头:“对,赶紧回去,别耽误了下午的活计。”

“不回家吃。”苏晴晴摇了摇头,手指指向街角那座青砖小楼,楼上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国营饭店”。

“咱们今天,去那儿吃!”

刘翠娥和苏大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个人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去饭店?!”刘翠娥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她猛地拽住女儿的胳膊,“晴晴,你疯了!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烧钱的火坑!里头一个菜,够咱们家吃十天半个月的!不去不去,说啥也不去!”

苏大海一张脸也板了起来,难得地说了句长话:“你娘说得对,那地方不是咱们这种人家该去的,浪费那个钱干什么?回家!”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爹!娘!”

苏晴晴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哽咽。

苏大海和刘翠娥的脚步同时顿住,两人僵硬地回过头。

只见女儿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迅速漫上了一层水汽,红得像兔子。

“我……我就是想带你们吃顿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委屈,“你们一辈子都在海上风里来浪里去,在灶台边烟熏火燎……你们吃过一次馆子吗?”

“我就是……想让你们也享享福。哪怕就一次……”

苏晴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要是……要是你们觉得我乱花钱,觉得我不懂事……那,那咱们就回家。就当我没说过。”

说完,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滴。

“哎哟!我的傻闺女!”刘翠娥的心瞬间被揪得紧紧的,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钱不钱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你这孩子,说这些干啥!娘不是那个意思!娘是心疼钱……娘更心疼你啊!”她一边给女儿擦眼泪,一边拍着她的背,“去!咱们去!你想吃啥,娘陪你吃!别哭了,啊?你一哭,娘的心都碎了!”

苏大海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的娘俩,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眼眶也有些发热。他背过身,用粗糙的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再转回来时,声音闷闷的。

“去就去,哭什么。”

他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对还抱着女儿的刘翠娥说:“上车,吃饭。”

刘翠娥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女儿的手:“走走走,听你爹的,吃饭去!”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

穿着白褂子的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子间穿梭,脸上没什么表情,喊菜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苏家三口一进去,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翠娥和苏大海一辈子没进过这种地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着周围吃饭的人,紧张得像两只误入狼群的羊。

第 259章 看电影咯

“娘。”苏晴晴按住她的手,把最后两块肉分别夹到她和父亲碗里,“喜欢吃,咱们下次再来。汤汁就别要了,拌饭吃完就行。”

刘翠娥老脸一红,讪讪地收回了手。

吃完饭,肚子里暖烘烘的,连心口都熨帖了。

刘翠娥和苏大海走在街上,脚步还有些飘,像是踩在云彩上。这辈子头一回进饭店,吃的还是红烧肉和糖醋鱼,这事说出去,村里人谁信?

“走,咱们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回家吧。”苏大海摸了摸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也心疼得不行。这一顿,得卖多少斤鱼才能挣回来啊。

“对对对,回家回家。”刘翠娥也连声附和,她怀里还紧紧抱着那瓶汽水,生怕磕了碰了。

苏晴晴却没有急着走,她拉着父母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人来人往,笑着说:“爹,娘,你们看,这县城多热闹。咱们在村里,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这么多新奇事儿。”

刘翠娥和苏大海的情绪被她带着,也渐渐从心疼钱的劲儿里缓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街景。

苏晴晴看时机差不多了,才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碧海电影院”牌子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开口:“爹,娘,我听说今天放映《英雄儿女》呢,是讲打仗的英雄的。咱们……再去看场电影呗?”

“啥?看电影?”刘翠娥的嗓门又高了,“不去不去!刚吃完饭,又要花钱!晴晴,你这孩子今天是咋了?要把家底都掏空才甘心啊?”

她一想到刚才那一桌子菜,心就一抽一抽地疼。

苏大海也板着脸:“胡闹!看那墙上的人影晃来晃去有啥意思?还不如回家补渔网!大白天的,不干活,像什么样子!”

“爹,娘,那不叫人影,那叫艺术!”苏晴晴开始发挥,“你们看啊,咱们打仗是怎么打赢的?英雄是怎么牺牲的?电影里都演得清清楚楚!这叫忆苦思甜,接受革命教育!”

她挽住刘翠娥的胳膊,轻轻晃着,声音软了下来:“再说了,你们一辈子都在岛上,看过几回电影啊?今天就当陪我,行不行嘛?我长这么大,还没跟爹娘一起看过电影呢。”

这话一说,刘翠娥和苏大海都沉默了。

是啊,一辈子了,别说看了,他们连电影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年轻时忙着出海,后来忙着养家,等老了,更没那个心思了。

刘翠娥看着女儿那带着央求的眼神,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扭头去看苏大海,用眼神询问。

苏大海背着手,看着远方,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费钱。”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动。

苏晴晴一看有戏,立刻给高山使了个眼色。

高山会意,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朝着售票口走去。他那高大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很快就消失在窗口前。

“哎!你这孩子!”刘翠娥想拦都来不及。

没过一会儿,高山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四张电影票,另一只手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票买好了。”他把票递给苏晴晴,然后将两个纸袋也一并递了过去。

苏晴晴接过来,一股炒货的香味顿时飘了出来。她打开一看,一袋是炒花生,一袋是瓜子。

“高山,你想得真周到。”苏晴晴冲他笑了笑。

高山看着她的笑,眼神动了动,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嗯”了一声。

刘翠娥看着那两包花生瓜子,又是一阵肉疼,嘴里念叨着:“看个电影就看吧,还买这些嚼谷,真是……”

话虽如此,当苏晴晴把电影票塞到她手里时,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捏住了,翻来覆去地看,那眼神,好奇又紧张。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排排红色的木头椅子整齐地排列着,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被厚重红色幕布遮住的白布。

“哎哟,这么黑。”刘翠娥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大海的胳膊,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大海也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他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但那双四处打量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惊奇。

第 260章 回家说电影

周围的人们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和感动中,许多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站起身往外走。

刘翠娥和苏大海还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爹,娘,走吧。”苏晴晴轻声说。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跟着人群走出了电影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刘翠娥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孩子……是个好英雄。”

苏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没有他们,哪有咱们今天。”

苏晴晴看着父母被电影深深触动的样子,心里百感交集。对他们这一代人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电影,更是一次精神的洗礼。

“晴晴……”刘翠娥忽然转过头,拉住女儿的手,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今天……娘很高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真的,很高兴。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

吃了这辈子最好吃的饭,看了这辈子第一场电影。这些女儿硬塞给他们的“享受”,此刻都化作了一股暖流,在他们心里缓缓流淌。

苏晴晴看着母亲脸上那混着泪痕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娘,以后,我天天都让你们高兴。”

苏大海在一旁听着,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回头对她们娘俩说了一句:“回家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闷,但谁都能听出里面那份被融化的坚冰。

今天,真好。

吉普车驶离了县城的喧嚣,车里一时间很安静。刘翠娥还攥着被眼泪浸湿的手帕,眼睛望着窗外,嘴里无意识地哼着电影里的调子。苏大海则一言不发,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片战火纷飞的阵地上。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身边的人:“你说……要是咱们的船在海上遇到了过不去的风浪,是不是也得有个人站出来,喊那么一嗓子?”

吉普车驶回渔光村时,夕阳正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海面上,给整个村子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车子在苏家院门口停稳。

高山率先下车,打开后备箱,面不改色地开始往外搬东西。一双双用纸绳捆好的新鞋,崭新的牡丹花热水瓶,还有油盐酱醋、肥皂毛巾等一大堆杂物,很快就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我的天爷啊……”

刘翠娥捂着心口,看着院子里那座小山,嘴上倒吸着凉气,可眼神却没有了之前的惊慌,反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晴晴,你这是要把供销社搬咱家来啊!”

她走上前,拿起那个崭新的牡丹花热水瓶,用衣角擦了又擦,嘴里念叨着:“这得花多少钱……不过,这瓶胆是真亮堂。以后你爹和你哥他们出海前,总算能带口热乎水了。”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女儿,叹了口气,“我得赶紧去做饭,得多做点,不然对不起你这番折腾。”

苏大海看着那堆东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那瓶宝贝似的橘子汽水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递给跟在后面的苏晴晴。

“一会吃饭,给你哥他们尝尝鲜。”

苏晴晴笑着接过。

苏大海没再多说,拎起那捆扎得最整齐的四双鞋,转身就朝儿子们的房间走去。他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挺拔了几分。

儿子们的房间里,苏大军和苏小军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瞪着屋顶。

“哥,你说爹娘他们干啥去了?这都快天黑了还不回来。”苏小军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阵“嘎吱”的抗议声。

苏大军闭着眼睛,没搭理他。

“哎,你说咱妹是不是真发大财了?又是车又是保镖的。”苏小军自顾自地说着,“等我好了,我也让她给我弄辆车开开,肯定比开船威风!”

“别做梦了。”苏大军终于睁开眼,泼了盆冷水,“赶紧躺好,爹的脚步声。”

苏小军一个激灵,立刻挺尸一样躺平,眼睛闭得紧紧的,嘴里还配合地发出一两声虚弱的呻吟。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大海走了进来,他把手里的鞋往床边的桌子上一放,发出了“咚”的一声。

第 261章 承诺

苏大军和苏小军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半天没回过神。他们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过了好久,苏小军才结结巴巴地开口:“爹……您……您没事吧?”

苏大海的老脸更红了,他摆了摆手,坐回床边,闷声说:“没事。那电影……好看。”

苏大军默默地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不再只有沉默和疲惫的脸。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苏晴晴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瓶橘子汽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兄妹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苏大军从妹妹的眼睛里,看到了了然和温暖。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吃饭了!都出来吃饭!”院子里,传来了刘翠娥的喊声。

这顿晚饭,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桌上摆着一大盆鱼汤,还有中午老支书家送来没吃完的菜,热了热,依然很丰盛。

苏小军穿着新鞋,在饭桌旁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红烧肉和糖醋鱼,缠着苏晴晴下次一定要带他去。

苏晴晴给每个人都倒了半杯橘子汽水。

那甜甜的、带着气泡的液体滑入喉咙,对苏家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新奇而奢侈的体验。

夜深了,苏晴晴回到自己房间,高山像往常一样,检查完门窗,就准备去苏家大小军那里睡。

“高山。”苏晴晴叫住他。

“是。”

“今天,谢谢你。”苏晴晴看着他,认真地说。

高山沉默地看着她,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

“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高大的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高山推门走进房间时,苏大军和苏小军并没睡。墙上那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隔壁隐约传来父亲压低了嗓子,却依旧兴奋地模仿电影里英雄呐喊的声音,还有母亲“哎呀你小点声”的嗔怪。苏小军坐在床沿,抱着胳膊,一条腿烦躁地抖着。苏大军则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块破渔网,手指在上面机械地穿梭,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门口。

高山没说话,径直走向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张铺位。

“站住!”苏小军跳了起来,几步就窜到高山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高山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高司机,玩得挺开心啊?”苏小军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他,“又是下馆子又是看电影,把我爹娘哄得团团转,我爹现在还在隔壁学英雄喊口号呢。你可真有本事,比我们这当儿子的还能耐。”

高山没反应。

苏小军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更盛:“我问你话呢!哑巴了?你一个司机,成天跟我妹形影不离,她去哪你跟到哪,还管吃管喝管看戏,你图啥?别告诉我是组织派你来忆苦思甜的!”

“嘿,你这人!”苏小军气得直乐,他绕着高山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整天跟我妹待在一起,她去哪你去哪,你是她的跟屁虫吗?”

高山依旧沉默,仿佛没听见。

苏小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抬手就往高山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跟你说话呢!”

“嗷!”

一声惨叫响彻房间,但不是来自高山。

苏小军抱着自己的拳头,原地蹦起了高,疼得龇牙咧嘴:“我靠!你肩膀是铁做的吗?”

他摊开手一看,指关节红了一片,感觉骨头都快裂了。

“小军,坐下。”

一直没说话的苏大军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苏小军虽然不甘心,但还是揉着手,悻悻地坐回了床边,嘴里小声嘀咕:“铁疙瘩……”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大军修补渔网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苏大军停下了手里的活,他抬起头,那双在黑夜里依旧深邃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了高山。

“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山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司机。”

第 262章 夜话

夜,笼罩着渔光村。

苏大海和刘翠娥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瓦斯灯。灯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刘翠娥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个崭新的牡丹花热水瓶。瓶身上鲜艳的牡丹,在灯光下像是活了过来,开得富贵又张扬。

苏大海则坐在桌边的板凳上,背对着她,肩膀的轮廓在墙上投下一个沉默的影子。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这瓶胆,可真亮堂。”刘翠娥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跟镜子似的,能照出人影来。”

苏大海没回头,也没应声。

刘翠娥停下擦拭的动作,看着丈夫的背影,又说:“晴晴这孩子,真是……胡乱花钱。这么好的瓶子,万一磕了碰了,多心疼。”

嘴上说着心疼,可她手上的动作却宝贝得不行,生怕用大了力气,擦坏了上面的花。

半晌,苏大海闷闷的声音才从墙角传来。“那电影里的炮弹,跟台风天打过来的浪头,真像……”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一炮下来,人就没了。一个浪打过来,船也就没了……都是拿命在拼。”他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那个叫王成的娃娃,看着……也就跟大军差不多的年纪。”

刘翠娥的心猛地一抽,手里的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布,快步走到苏大海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和责备:“你瞎说些什么!大半夜的,不吉利!咱们大军小军,是靠海吃饭的渔民,不是去扛枪打仗的兵!”

苏大海缓缓转过头,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疲惫,反而亮得吓人。

“在海上,跟老天爷抢食吃,就不是打仗了?”他看着妻子,一字一句地问。

刘翠娥被他问得一愣。

“你忘了?大军十六岁那年,头一回跟咱们上远海。”苏大海的思绪,像是被那束电影的光,拉回了遥远的过去。

“那回遇上‘白毛风’,天一下子就黑了,浪头跟山一样砸下来。船舵差点被浪打断,船舱里全是水。所有人都慌了,都说要完,要喂王八了。”

刘翠娥的脸色也白了,她当然记得。那一回,她以为自己一家人,真要葬身鱼腹了。

“那时候,大军那孩子,一声没吭。他拿着木盆,站在船舱口,浪打过来,他就被拍回去,爬起来,再把舱里的水一盆一盆往外舀。他爹我,掌着舵,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他那个小身板,跟钉子一样钉在那儿。”

苏大海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变得沙哑。

“你说,那跟王成守着阵地,有啥不一样?都是把命豁出去,为了让一船的人,为了咱们这个家,活下去!”

“别说了……”刘翠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那些被深埋在岁月里的恐惧和后怕,被丈夫几句话就给勾了出来。

苏大海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妻子的手。他的手心很烫,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今天……算是想明白了。”他看着刘翠娥,眼神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咱们这些人,一辈子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咱们活着的这股劲儿,跟电影里那些英雄,是一样的。”

“没有他们在外头拿命顶着,咱们哪能安安生生地出海打渔?没有咱们这些人在后头拼死拼活地干,他们吃啥穿啥?都是一个道理。”

刘翠娥愣愣地看着丈夫。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熟悉又陌生。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苏大海,可他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正在熊熊燃烧。

第263 章老爹心有明镜

夜深了,苏家大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不知疲倦。而在苏晴晴的房间里,她却毫无睡意。

苏晴晴的房间。

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墙壁很薄,隔壁父母房间里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她听见母亲用那带着担忧和分析的语气,嘀咕着高山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说那哪是司机,分明是保镖。

苏晴晴的心提了一下。

她知道,母亲的心思最细,白天的热闹过后,那些被忽略的疑点总会慢慢浮上来。

她正想着要怎么找个由头去解释,就听见了父亲那闷闷的,却异常笃定的声音。

“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没跟咱们说,就是怕咱们担心。咱们要是追着问,不是给她添乱吗?”

“你放心。我今天下午,瞅着大军跟那后生聊了半天。咱儿子不傻,他心里有数。”

苏晴晴的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父亲虽然话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看在眼里。

紧接着,她听到了那句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的话。

“再说了,”父亲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掷地有声的力量,“咱闺女,是咱苏家的种。她爹我,能在风浪里把一船人带回来。她,也能在风浪里,站稳脚跟。”

轰的一声。

苏晴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她猛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死死地咬住指节,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枕头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咱闺女,是咱苏家的种。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以来,在心底筑起的所有堤坝。

那些不安、彷徨、孤独,那些害怕被拆穿的恐惧,那些努力扮演另一个人、努力融入这个家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彻底融化了。

他知道了。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苏晴晴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她第一次,拿出那个铁疙瘩时,苏父的迟疑。

她不再无理取闹,反而开始关心家人时,父亲那长久凝视她的、探究的眼神。

她展现出远超这个时代和“苏晴晴”这个身份的见识和能力时,父亲那沉默背后,隐藏的惊涛骇浪。

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可以改变脾气,但骨子里的习惯,说话的腔调,对食物的偏好,举手投足间的气息……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东西,是无法伪装的。

原主那个被宠坏的、刁蛮任性的胖姑娘,和现在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

而苏大海,这个与大海搏斗了一辈子,靠观察云层、水色和风向来判断生死的男人,他的观察力,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敏锐。

他看海,看天,也看人。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女儿,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第 264章 老爹心里有杆秤

苏晴晴是被一阵清脆的海鸟叫声唤醒的。

窗外,天光大亮,海鸟的叫声清脆,混杂着村子里隐约传来的人声,一切都显得那么鲜活而真实。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昨晚哭得太狠,眼睛还有些肿,但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洗过一样,清澈透亮。

推开房门,堂屋里,母亲刘翠娥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针线笸箩。她的腿上,铺着一匹崭新的蓝色布料。

那正是昨天周师长送来的的确良。

布料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刘翠娥布满老茧的手指格外粗糙。她戴着顶针,一手拿着剪刀,一手在布料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又欢喜。

“娘,你起这么早啊。”苏晴晴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刘翠娥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上顿了顿,放下剪刀,从桌上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嘴上却嗔怪道:“昨晚学小猫叫春呢?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赶紧拿布巾蘸水敷敷。太阳都晒屁股了,还早?家里的鸡都下完两轮蛋了。”

她拍了拍腿上的布料,“你看这布,多好。我寻思着,给你爹和你哥他们一人做身新衣裳,剩下的还能给你做条裤子。”

“真好看。”苏晴晴蹲下身,摸了摸那顺滑的布料。

在这个灰、黑、绿为主色调的年代,这样一抹明亮的蓝,足以让任何人眼前一亮。

“娘,别光想着他们,你也给自己做一件啊。做件新衬衫,肯定好看。”

“我一个老婆子,穿什么新衣服,浪费料子。”刘翠娥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忍不住在那布料上多流连了几秒。

苏晴晴从后面环住母亲的脖子,把脸颊贴在她的脸颊上,像只撒娇的大猫一样蹭了蹭。

“谁说你老了?我娘年轻着呢!穿上新衣服,保准比县供销社里卖货的姑娘还精神。”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刘翠娥被她逗得直笑,想推开她,又舍不得,“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你闺女我现在可是有师长撑腰的人。”苏晴晴耍起了无赖,声音软糯,“娘,你真好。”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刘翠娥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她拍了拍女儿的手,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暖意。

“行了,行了,赶紧去吃饭。锅里给你温着红薯粥呢。”

“是,我的母亲大人!”苏晴晴笑嘻嘻地站起来,临走前,飞快地在刘翠娥的脸颊上“啵”了一口。

清脆的一声响,让刘翠娥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晴晴做完这个“偷袭”,立刻像只兔子一样蹿进了厨房,留下刘翠娥一个人坐在原地,脸颊火辣辣的。

她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半晌,才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声咕哝了一句:“这疯丫头……”

嘴上嫌弃着,可那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厨房里,灶上的大锅还带着温热。苏晴晴揭开木头锅盖,一股香甜的红薯味扑面而来。

粥熬得火候正好,米粒开花,红薯软烂,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一小撮咸菜丝,是母亲自己腌的。

苏晴晴盛了一大碗,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这只是最普通的红薯粥,可吃在嘴里,却比她里那些山珍海味还要香甜。

这是家的味道。

第265 章 老爹相女婿

不远处的山坳里,她爹苏大海正赤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抡起一把斧头,每一下都精准地砍在同一处,木屑纷飞。那棵不算粗的杂树,应声而倒。

而高山,就站在一旁,手里也拿着一把斧头,却没有动。他的军装外套脱了,搭在一旁的树杈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臂膀。

苏晴晴没有立刻出声,她想看看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苏大海砍倒了树,用斧子削掉多余的枝丫,然后直起腰,擦了把汗。他没看高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棵明显更粗的树。

那棵树,几乎有碗口粗,树干笔直,看着就结实。

“后生,试试那个。”苏大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常年指挥渔船的沉稳。

高山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走上前去。

他没有像苏大海那样蓄力猛砍,而是不紧不慢地,一斧头,一斧头,砍在树干的同一个位置。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却精准得吓人,每一斧下去,都带起一大片木茬。

苏晴晴看得分明,高山根本没用全力。他要是用上那千斤的力气,这棵树恐怕一拳就得断。

他这是在照顾她爹的面子。

苏大海站在一旁,抱着胳膊,默默地看着。他那双看惯了风浪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眼神锐利。

十几下之后,那棵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缓缓地倒向一边。

“不错。”苏大海吐出两个字,算是认可。

但他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走到一根早先砍好的,差不多有水桶粗的巨大树桩前。这树桩看着就沉,起码得两三百斤,是以前砍伐后留下的。

“以前村里抬这个,得三个壮劳力。”苏大海道,“你一个人,行不行?”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高山看了一眼那树桩,又看了一眼苏大海。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走到树桩前,弯下腰,双手环抱住树桩的下部。

苏晴晴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高山能行,但她想知道,他会怎么“行”。

高山的背心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背部肌肉。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瞬间贲张起来。

“起!”

一声低喝,那巨大的树桩,被他硬生生地从地里拔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他抱着那个巨大的树桩,脸色不变,呼吸平稳,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砰”的一声,稳稳地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他展现了绝对的力量,却没有那种夸张到吓人的地步。他控制得刚刚好,既让苏大海看到了他的实力,又没有超出这个时代正常壮汉的认知极限太多。

苏大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沉默了。

他盯着那个树桩,又抬头看看高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最后,都化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气氛却不再紧绷。

苏晴晴知道,她爹的“考核”,结束了。

她笑着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

“哟,我说怎么一大早找不到人呢,原来两位大力士跑这儿来拆山了?”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山坳里的安静。

苏大海回头看到女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赶紧把目光移开,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高山看到苏晴晴,立刻站得笔直,脸上那股子冷硬的气息瞬间消散,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我再不来,这后山都要被你们俩给搬空了。”苏晴晴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走到苏大海身边,拿起挂在树杈上的毛巾,递给他:“爹,擦擦汗。家里柴够烧了,您别累着。”

苏大海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眼神却瞟向高山。

苏晴晴又走到高山面前,拿起他的军装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高山同志,我爹让你来砍柴,你还真来啊?你是我的司机,不是伐木工。”

高山接过外套,低声道:“海叔让我来的。”

第 266章 劈柴劈出默契来

她爹,那个沉默寡言,一辈子跟大海和风浪打交道的老渔民,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只是在考察保镖吗?

还是说……

一行三人沉默着回了村。

渔光村的清晨,炊烟袅袅,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早起赶海的渔民已经回来,正在村口的空地上修补渔网,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当苏大海、苏晴晴和扛着一座“柴山”的高山出现在村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大海哥!你们这是……把后山给搬空了?”一个正在补网的大叔,张大了嘴,手里的梭子都忘了动。

“我的乖乖,那后生……是铁打的吗?这么大一捆柴,得有三百斤吧?”

“这是晴晴带回来的那个司机?看着斯斯文文的,力气这么大?”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高山和他肩上那捆不成比例的柴火上。

高山面不改色,仿佛自己只是扛了一捆稻草,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

苏晴-晴却觉得脸颊发烫,她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她硬着头皮,冲着熟悉的乡亲们笑了笑:“王叔,李婶,我爹说家里柴不够了,我们就去砍了点。”

一个快嘴的王婶凑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山,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最后落在苏晴晴通红的脸上,啧啧称奇:“晴晴啊,你这哪是请了个司机,这是请了个能顶半边天的靠山回来呀!后生,你跟咱晴晴……是啥关系?这又是开车又是砍柴的,可不像拿工钱的样儿。”

苏晴晴尴尬地脚趾都快抠出一座龙湾军港了。

“王婶,他……他就是帮个忙。”

苏大海背着自己那一小捆柴,一言不发地穿过人群,径直往家里走。

高山也跟了上去。

苏晴晴赶紧跟上,逃离了村民们好奇又八卦的视线。

一进院门,正在院子里专心致志裁衣服的刘翠娥,听到动静抬起头,然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

她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快步冲了过来。

她没看那捆柴,而是先冲到丈夫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个老东西,疯了不成?叫上后生去砍柴,就砍了这么一小捆?你的老腰闪了,还得让后生背你回来不成?”

“我没让他背。”苏大海闷声说,下巴朝身后努了努。

刘翠娥的视线这才不情不愿地转向高山,下一秒,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哎哟我的老天爷!后生!你、你快放下!使不得,这会把腰压断的!”

她急得团团转,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从哪下手。

高山走到院子角落,深吸一口气,腰部一沉,稳稳地将那捆柴火靠墙放下。

“砰”的一声闷响,地都仿佛震了一下。

他站直身体,除了额角一层薄汗,呼吸甚至都没有乱。

刘翠娥围着那堆柴,又看看高山,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后生,你……你老实告诉婶子,你是不是吃铁长大的?”

苏晴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娘这形容,真是绝了。

高山被问得一愣,他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才回答:“不是。我吃饭。”

这耿直的回答,把刘翠-娥也给逗笑了。

她拍了拍高山的胳膊,那结实的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

“好,好后生!真是好力气!”她真心实意地赞叹着,然后又瞪向苏大海,“你也是,这么好的后生是给晴晴开车的,你倒好,使唤人家去给你当苦力!”

苏大海没跟老伴争辩,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拿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旧木瓢,舀起一瓢清凌凌的井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水珠顺着他黝黑的下巴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然后,他重新舀了满满一瓢,走到高山面前,手臂沉稳地递了过去。

“喝水。”

第267 章 一口井引发的灾难

苏大海和高山都直起身,看了过来。

“是……是我家铁牛!”桂花婶喘不上气,带着哭腔,“孩子……孩子不行了!”

“铁牛怎么了?!”刘翠娥扶住她。

“烧!烧得跟火炭一样!还又吐又拉,人都快脱形了!”桂花婶抓着刘翠娥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村里赤脚医生给瞧了,喂了草药,不管用啊!烧得更厉害了!”

苏晴晴脑子“嗡”的一声。

高烧,呕吐,腹泻。

她立刻走上前,扶住桂花婶的另一边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婶子,你别急,慢慢说。铁牛今天有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或者其他的。”

“没有,没有!”桂花婶拼命摇头,语无伦次,“每天吃的都一样!水……水就是在村口打谷场那口井里打的!我们家离得近,都是喝那里的水!”

话音刚落,苏晴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打谷场那口井。

那口她亲手指出来,让全村人从绝望中看到希望的井。

那一刻,几天前村民们震天的欢呼声,此刻却像无数根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

“除了水,还吃了别的没有?比如海里捞的鱼,或者贝壳,有没有没煮熟的?”苏晴晴的声音很稳,稳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刘翠娥一把扶住快要瘫倒的桂花婶,脸色也白了,但她下意识地挡在了女儿身前,对着桂花婶急切地解释:“桂花你先别慌,晴晴不是那个意思!那井水大家都喝了,不一定就是水的事,许是孩子吃了别的不干净的东西?晴晴,你快给看看!”

“先去看看孩子。”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斧头,那双看惯了风浪的眼睛,此刻紧紧锁在女儿的脸上。

高山早已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门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院外的窥探。“我跟你们去。”

一行人快步冲出院子。

清晨的安逸被彻底撕碎。巷子里,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一道缝,无数道目光,复杂的,探究的,混着恐惧,像黏腻的蛛网一样缠了过来。

再没人议论高山肩上那座柴山,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村尾,桂花婶的家。

桂花婶的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酸腐的病气混杂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土炕上,一个瘦小的身体裹在脏兮兮的被子里,一动不动。

苏晴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炕边。

铁牛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她伸出手,覆上孩子的额头。

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炭。

苏晴晴没有犹豫,伸手捏了捏铁牛手背上的皮肤,松开手,那层皮肉竟没有立刻弹回去,而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褶皱,缓慢地恢复。

脱水!很严重的脱水!

“淘小助。”她用尽全力,才让心里的声音不发抖,“立刻扫描,分析。这是什么病?”

【正在扫描。目标生命体征极度虚弱,符合急性细菌性肠胃炎症状,伴有重度脱水。警告:若不立刻进行有效干预,目标将在三小时内因电解质紊乱及循环衰竭导致死亡。】

死亡。

这两个冰冷的字,像两把铁钳,死死扼住了苏晴晴的心脏。

第268 章 盐糖水救命

老支书苏长友没理会李大栓,也没去看地上哭嚎的桂花婶。

他手里的拐杖顿在地上,整个人转向苏晴晴。

“丫头,你说。”

苏晴晴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支书伯伯,铁牛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人身体里的水都快流干了。”

她指着炕上脱水的孩子,用村里人都能听懂的话讲。

“人没了水,就活不成。现在给他喂盐糖水,就是把丢掉的水给他补回来!这是在救他的命!”

“盐糖水?晴晴丫头,你这不是胡闹吗!”

李大栓的脸都皱成了苦瓜,声音里全是惊恐。

“人都快拉虚脱了,再喂盐水,那不是要他的命吗!使不得,绝对使不得!”

苏晴晴根本不理他,她环视屋里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砸出来。

“村里除了我家,大家伙喝的都是那口井里的水。”

“铁牛是第一个,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像一道炸雷,在昏暗的屋里轰然炸响。

李大栓的脸“唰”地一下,白得跟纸一样。

一直沉默的苏大海,古铜色的脸庞瞬间绷紧,整个人往前站了一步,把女儿护在身后,那架势,像一头准备跟狼群搏命的狮子。

苏长友捏着拐杖的手指关节,猛地一紧。

他终于想通了。

他终于明白这丫头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禁止所有人再碰那口井的水。

她不是在发疯!

她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抢全村人的命!

就在这时,刘翠娥端着一个陶盆,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晴晴,盐、糖,还有晾好的开水,都拿来了!”

苏晴晴一把接过陶盆,看都没看其他人,一手扶稳,一手用勺子飞快地搅动。

她嘴里飞快地数着数,一勺盐,几勺糖,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那股子劲儿,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执行一个不能出错的军令。

“桂花婶,别哭了!”

她把搅好的盐糖水塞到桂花婶手里。

“想让铁牛活,就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咽不下去,就撬开嘴往里灌!不能停!”

桂花婶看着那盆浑浊的水,又看看炕上快没气的儿子,手抖得厉害。

“这……这真的能行?”

“不行也得行!”

苏晴晴的声音又冷又硬,每个字都像钉子。

“高山已经去师部卫生队求援了!在解放军来之前,这碗水,就是铁牛唯一的活路!”

“大栓!”

老支书苏长友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沉得能砸出坑来。

李大栓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

“在!支书!”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村里挨家挨户敲门!”

苏长友的拐杖指向门外,语气不容反驳。

“就说井水出了问题,从现在起,谁都不准再喝!家家户户把缸里存的水都给我烧开了再用!”

“还有!”

老支书的声音陡然拔高。

“通知下去,有跟铁牛一样,上吐下泻、发高烧的,大人小孩都算,立刻到你家桂花婶这里来!一个都不能漏!”

“这……”

李大栓慌了。

“都到这儿来?这不成瘟疫窝了?”

“蠢货!”

苏长友气得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人聚到一处,才好看着,才好一起治!要是东一家西一家地倒下,人心就全散了!到时候就不是病要命,是人踩人都要出事!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我这就去!”

李大栓被骂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很快,他那憋足了劲的吆喝声,伴随着铜锣的巨响,在整个渔光村的上空炸开。

“通知!紧急通知!村西头打谷场的井水有问题!都别喝了!千万别喝了啊!家里有上吐下泻的,赶紧去桂花家!重复一遍……”

原本还算宁静的村子,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了。

第 269章 安排

苏晴晴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没有丝毫放松。

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已经让高山去通知卫生队了,部队的人很快就到,大家不要慌!”

“卫生队要来了?”

“解放军要来救我们了!”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院子外那些窃窃私语的人群,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木板,恐慌被一丝强烈的希望压了下去。

苏晴晴转身,快步走到老支书苏长友面前。

“老支书。”她压低了声音。

苏长友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凝重。

“您叫个信得过、嘴巴严实的人,去找个干净的玻璃瓶,装一瓶井里的水回来。”苏晴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要用。”

苏长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晴晴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是要留证据!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里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苏家老三,你过来。”

那年轻人赶紧跑了过来。

“支书?”

“去找个没用过的酒瓶子,用开水烫干净,去打谷场那口井,装一瓶水,拿给晴晴丫头。”

苏长友的语气沉重,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记住,手别碰水,也别让任何人看见!天王老子问你,也说不知道!”

“明白!”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安排完这件事,苏晴晴才转向一旁还在指挥人群的李大栓。

“村长叔。”

“哎,晴晴,还有啥事?”李大栓跑过来,满头大汗。

“你现在,马上去清点村里所有的人数。今天谁在家,谁出去了,都干了什么。给我列个单子。”

李大栓一愣。

“点人数干啥?我的好丫头,现在救人要紧啊……”

苏晴晴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外那些探头探脑的村民,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村长叔,你想想,这口井出水才几天?咱们岛上缺水缺了几百年,怎么偏偏我们刚找到一口救命井,它就立刻出了问题?而且发病的症状这么急,这么重,不像是普通的闹肚子,倒像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有人在井里,动了手脚。”

这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进了在场几个人的心里。

李大栓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他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动……动手脚?晴晴丫头,你、你可不敢乱说!这要是真的……这可是敌我矛盾!是要掉脑袋的大案啊!谁……谁敢在解放军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

苏长友拄着拐杖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大海,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死死盯着院外的人群。

屋里,桂花婶还在一勺一勺地给铁牛喂着盐糖水。

苏晴晴没再解释,她走进屋里,地上已经用草席铺开,躺了七八个病人,有大人有孩子,症状都和铁牛差不多。

呻吟声,呕吐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成一片。

“都别慌!”苏晴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按照我说的法子,都去烧开水,放盐放糖!一勺一勺地喂!”

她走到一个正在呕吐的孩子身边,蹲下,对那孩子的娘吼道:“让他吐,吐干净了再喂!记住,水要晾温了,不能停!”

……

另一边,侦察连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

一个脸上涂满油彩的侦察兵,风一样冲了进来,身上的水壶还在晃荡。

“报告团长!”

赵卫国正对着一张简易地图,闻声猛地抬头。

“说。”

“渔光村……出事了!”侦察兵喘着粗气,“村里好多人突然上吐下泻,发高烧,跟……跟闹瘟一样!”

第270 章 救人反成罪人

桂花婶家的屋里,空气几乎凝固。

苏晴晴伸手,再次探上铁牛的额头。

滚烫依旧。

盐糖水能补充电解质,防止脱水,但它不退烧!高烧持续下去,尤其是对孩子,会烧坏脑子,甚至直接要了命!

“娘!”苏晴晴猛地回头。

“哎!”刘翠娥立刻应声。

“厨房还有热水吗?再烧!多烧点!拿个家里洗澡用的大木盆来!”

“要木盆干啥?”刘翠娥不解,但还是转身就往外跑。

桂花婶也六神无主地看着她。

很快,刘翠娥和苏大海一起,抬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盆进了屋。

“倒半盆凉水进去,再加热水!”苏晴晴指挥着,“兑成温的!”

苏晴晴伸手探了探水温,觉得差不多了,立刻对桂花婶说:“把铁牛抱起来,脱光了衣服,放进去!”

“啊?”桂花婶吓得后退一步,“晴晴,这可使不得!发着烧呢,怎么能沾水?老人都说,这会把寒气逼进骨头里的!”

“想让他活,还是想守着那些老话?”苏晴晴的眼神冷得像刀子,“再烧下去,人就傻了!听我的,放进去!”

苏大海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从炕上小心翼翼地抱起已经昏迷的铁牛,三两下剥掉他汗湿的衣服,稳稳地放进了木盆里。

温热的水没过孩子的胸口,铁牛瘦小的身体在水中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就这样泡着。”苏晴晴蹲下身,卷起袖子,拉过铁牛的一只胳膊。

她用手指,在孩子的手肘弯和手背虎口的位置,用力地按揉起来。

“桂花婶,你也来,揉另一只手。就这两个地方,用力揉,别停。”

“揉……揉这里能干啥?”

“退烧!”苏晴晴吐出两个字,手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解释了一句,“我以前看过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上面说发高烧的时候,用温水擦身,再用力揉搓手肘窝和虎口这些地方,能帮着把身上的热气散出去!这叫物理降温,不是什么偏方,就是让身体自己把热量排掉!”

桂花婶看着苏晴晴那不容置疑的脸,又看看自己丈夫,咬咬牙,也学着苏晴晴的样子,笨拙地给儿子揉搓起来。

屋里躺着的人越来越多了,呻吟声和呕吐的酸腐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窒息。

李大栓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看着不断被抬进来的病人,脸比苦瓜还苦。

就在这时,侦察连的营地里。

赵卫国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我是赵卫国!给我接贺参谋长!紧急军情!”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贺严的声音,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急。

“卫国?我正要找你!高山已经跟我汇报了!”

赵卫国心里一凛,“参谋长,我……”

“别说了!听命令!”贺严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已经命令卫生队,防疫科全体出动,五分钟后出发!你,立刻带一个侦察排,全副武装,跑步赶往渔光村!”

“是!”

“任务有三条!”贺严的语速极快,“第一,封锁渔光村,配合防疫人员,控制住局面!第二,立刻派人封锁村西头那口井,任何人不准靠近,等技术人员去取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贺严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找到苏晴晴,确保她万无一失!卫国,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怀疑,这不是简单的天灾,甚至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赵卫国心里一凛。

“这种在水源里大规模投毒,制造恐慌,动摇军民关系的手法,非常像我们内部学习材料里提到的,敌特渗透破坏的手段!而苏晴晴同志,她找到了水井,解决了我们驻训部队的燃眉之急,在敌人眼里,她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搞鬼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想毁掉她,更是想毁掉我们整个海岛的军民团结!你明白吗!”

“明白!”

赵卫国感觉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去吧!记住,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

“是!”

赵卫国放下电话,转身冲出帐篷,对着外面待命的侦察兵发出一声怒吼。

第 271章 证据

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卫国军靴踩在泥土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都像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看都没看那些吓傻了的村民,径直走到苏晴晴身前。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开了所有恶毒的、猜忌的、惶恐的视线。

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像炸雷一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一排听令!”

“封锁现场,隔离所有病患家属!”

“但凡有再敢上前半步,意图冲击的,按战时条例,就地控制!”

“是!”

院外,传来一片整齐划一的拉枪栓声。

“咔嚓!咔嚓!”

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几个刚刚还叫嚣得最凶的男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院子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做完这一切,赵卫国才转过身,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全是压不住的后怕和焦急。

“苏晴晴同志,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晴晴刚要开口。

“娘……水……”

屋里,传来一道微弱、沙哑,却清晰无比的童声。

是铁牛。

桂花婶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她猛地回头,看见炕上的儿子,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干裂的嘴唇在动。

“哎!我的儿!你醒了!”

她一声嚎哭,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苏晴晴立刻冲进屋,蹲到炕边,伸手探上铁牛的额头。

还是烫,但那种要把人烧化的滚烫,退下去了一点。

“有效……”

苏晴晴紧绷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攥得发白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

她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要把堵在胸口的恐惧、委屈和疲惫全都吐出去。

赵卫国跟了进来,看到屋里躺了一地呻吟的人,脸色铁青。

“卫生队马上就到。参谋长命令,这里由我接管。”

他凑近苏晴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参谋长有判断,这不是普通的民事案件。”

“他说,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敌我矛盾。”

苏晴晴点头,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酒瓶递给他。

“这里面是井水,我怀疑,问题就在这。”

赵卫国接过水瓶,小心翼翼地交给身后的一个兵。

“立刻送去化验科!死命令,加急!”

“是!”

“晴晴!”

刘翠娥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吓死娘了。”

苏晴晴摇摇头。

“娘,我没事。你和爹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我们都好着。”

苏大海走了进来,手里的木棍已经放下,但整个人还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军用卡车和一辆救护车,碾着泥土,直接开到了打谷场。

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和护士提着药箱跳了下来,动作迅速,没有一句废话。

领头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军医,步子迈得极大。

“赵团长!”

“刘科长,你总算来了!”

赵卫国指着屋里。

“情况紧急,初步判断是急性肠胃炎,伴有高烧脱水。”

“让我们看看。”

第 272章 稳住大局

压抑的呻吟,重重敲击着苏晴晴的太阳穴。

她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村里的乱局自有赵卫国和卫生队接管,可家里的那口井,还有炕上两个“养伤”的哥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堵在她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万一……

万一下毒的人不只在一处动手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疯长着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苏晴晴猛地转身,快步走到院子角落,一把拉住还在后怕的刘翠娥和苏大海。

“爹,娘,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回家?晴晴,这里……”刘翠娥看着满院的混乱,有些犹豫。

“这里有解放军同志。”苏晴晴打断她,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站得笔直的赵卫国身上,“我们先确保家里的安全!”

她没说透,但苏大海和刘翠娥瞬间明白了她的暗示——家里的井!

两人脸色霎时惨白。

苏晴晴不再多言,扭头就走,同时对身后那道悄无声息的黑影低喝。

“高山,跟上。”

她三两步走到赵卫国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焦急:“赵团长,我想立刻回家看看!我担心……下毒的人不止在一个地方动手,我家也有一口井!”

赵卫国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刚才那种足以让任何男人崩溃的场面里,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此刻,她的眼神里才终于透出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恐惧。

这份恐惧,让他心头一紧。

他没多问,直接扭头下令:“一班,护送苏晴晴同志回家!确保她和她家人的绝对安全,一切听她调度!”

“是!”

几个士兵立刻出列,紧随苏晴晴身后。

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往苏家赶。

刘翠娥跑得气喘吁吁,苏大海则紧攥着拳头,一语不发。高山依旧跟在苏晴晴身后半步,步履轻盈,视线一寸寸扫过周围的墙角、屋顶,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砰”的一声,苏家院门被推开。

苏晴晴根本没顾上跟在身后的父母,径直冲向院子角落的水井。

她没直接去看井,而是冲到厨房,一把抄起水缸上的葫芦瓢,舀起一瓢水,凑到鼻尖下。

清冽的水面倒映着她焦急的脸。

几乎是同时,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淡绿色半透明数据框在她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水样成分分析中……】

【分析完毕。主要成分:水,微量矿物质。未检测到已知毒素。安全等级:可饮用。】

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让苏晴晴紧绷到极致的心脏终于落下了一半。

家里的井是安全的。

她不放心,又快步冲进东屋。

苏大军和苏小军正躺在炕上,听到动静,都坐了起来。

“晴晴?怎么了?外面怎么那么吵?”苏小军急问。

苏晴晴扫过两个哥哥的脸,见他们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心头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嘣”的一声,彻底松开。

她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后背抵住冰凉的门框,双腿一软,顺着门框缓缓滑坐在地。直到冰冷的地面传来刺骨的凉意,她才感觉到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脑子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嘣”的一声断掉,眼前阵阵发黑。

“晴晴!”刘翠娥惊呼着要来扶她。

“……没事。”苏晴晴撑着门框,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没事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到底出啥事了?”苏大军沉声问,他察觉到不对劲。

“村西头那口井,被人投了毒。”

苏晴晴简单一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苏晴晴没再解释,她已经缓过来。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站直身体,思绪飞速运转,一条条指令脱口而出。

“娘,你和爹,马上在家里烧水做饭。”

第 273章 线索中断

桂花婶家的院子外,士兵拉起了警戒线,村民们被隔在十几米开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

屋里,军医和护士们的身影来回穿梭,偶尔传出孩子虚弱的哭声,每一次都像小刀子一样剐着院外众人的心。

就在这时,一队士兵抬着两个大木桶,拎着几大筐东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米粥香和麦子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饥饿感从胃里疯狂地烧了上来。

“开饭了!都别挤!”

一班长站在院子门口,声音洪亮如钟。

“赵团长命令,所有人都过来领吃的!病患家属优先,老人孩子优先!排好队,一个个来!”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可一看到周围战士们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造次。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儿媳妇搀着,颤颤巍巍地挪到最前面。

班长亲手给她盛了一碗稠得能立住筷子的米粥,又塞了两个滚烫的大馒头。

老太太捧着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双手抖得筛糠似的,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唰”地就下来了。

“解放军同志……你们是……是活菩萨啊……”

“大娘,快趁热吃。”

一个接一个,村民们死寂般地排着队,从战士手里接过那份在今天重如泰山的食物。

先前那个指着苏晴晴鼻子破口大骂的二流子,此刻把头埋得低低的,缩在人群最后面,根本不敢上前。

桂花婶也从屋里出来了,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但脸上那股子天塌下来的绝望已经散去。

护士告诉她,铁牛打了针,挂上了水,烧已经开始退了,人也醒了,就是虚。

她走到队伍前,一个战士给她递过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桂花婶捧着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进粘稠的白米粥里。

她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泥地上,冲着军营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院子外,所有捧着碗的村民,都停下了动作,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解放军的感激,更是对那个被他们冤枉的姑娘,无地自容的愧疚。

赵卫国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墙根。

苏晴晴就那么靠着墙坐着,像一棵被暴雨浇透了的小树,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尖刺,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鲜活神采的脸上,此刻只剩一片煞白。

他心里那根叫纪律的弦,被这片白色轻轻拨了一下,走了调。

听到脚步声,她才勉强睁开眼。

“赵团长。”

“刘科长说,你弄的盐糖水和物理降温,救了至少十几个人的命,尤其是那些孩子。”赵卫国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你抢出那几个小时,现在抬出去的,就不是病人了。”

苏晴晴靠着墙,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赵团长。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我怕的是,这仅仅是一次试探。”

赵卫国的语气骤然凝重。

“化验结果还没到,但审讯有突破。王瘸子招了,昨天下午,他在井里闻到一股怪味。”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烂杏仁味。他说以前在矿上闻过,是剧毒,当场就没敢喝那水,躲过一劫。”

氰化物。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苏晴晴的耳朵里,她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还说,”赵卫国继续补充,“他打水的时候,看到村里的苏老三,就是那个二流子,鬼鬼祟祟地在井边转悠,一看见他,扭头就跑。”

苏老三。

这个名字在苏晴晴脑海里滚过,一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身影立刻清晰起来。她记得原主还胖着的时候,就因为嘴馋,被这个苏老三骗走过两毛钱,说是能给她弄到城里的水果糖。这人手脚不干净,胆子又小,做这种掉脑袋的事,背后没人指使,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烂杏仁味……剧毒……

原来如此。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村民间的仇杀,而是一场早就计划好的阴谋。

这事,会不会和“鬼面”有关?

第 274章 灭口

刚走出两步的赵卫国猛地停住,转过身。

“你留下。”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这不是你看热闹的地方。”

“我不是去看热闹的。”苏晴晴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王瘸子说的烂杏仁味,还有刚刚侦察兵同志说的酒味,我觉得有问题。我或许能帮上忙。”

赵卫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眼前的姑娘,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固执。

她在害怕,但他看得出来,她非去不可。

这种要命的矛盾,让他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揪。

“胡闹!”

苏大海一个箭步冲过来,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张开双臂挡在女儿身前。

“晴晴,那地方去不得!晦气!”

刘翠娥也跑过来死死拉住她的手,掌心冰凉得吓人。

“闺女,听话,咱不去了,啊?娘害怕。”

苏晴晴看着父母焦急的脸,心里一软,但脚下的步子没有半分后退。她看向赵卫国,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赵团长,让我去。我保证,不添乱。”

赵卫国和她对视了几秒。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他像是被她那股子执拗打败了,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生硬的背影。

“跟紧了。不许乱碰。”

冷硬的六个字,是默许。

苏晴晴立刻绕过父亲,快步跟上。

高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像一堵墙,隔开了身后父母焦急的呼喊。

“晴晴!你这孩子!”

“高山同志!你快拦住她!”

高山没回头,他的任务只有一个,跟着苏晴晴。

一行人穿过暮色沉沉的村道。

白天的混乱过后,整个渔光村都陷入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偶尔有窗帘缝隙透出昏黄的灯光,一看到他们这队人影,那点光亮又立刻熄灭了。

压抑的气氛让苏晴晴呼吸不畅。她不敢看两边黑漆漆的巷子,只能死死盯着前面赵卫国宽阔的后背。那身笔挺的军装,是这片漆黑的海面上,唯一能让她心安的坐标。

苏老三家在村子最西边的角落,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院墙都塌了半边。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呛人的酒气就混着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两个先到的战士守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团长。”

赵卫国点点头,一脚跨进院子。

苏晴晴吸了口气,那股混杂着酒和死亡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跟了进去。

高山紧随其后,一步不离。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门虚掩着,光线昏暗。

赵卫国伸手,推开了门。

“呕——”

苏晴晴刚踏进门槛,就看到屋子正中的那口大水缸。

两条腿,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倒插在水缸里,一动不动。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和分析瞬间被击溃,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胃里的东西疯狂上涌,她猛地转身,扶住门框,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一只手有力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赵卫国。

苏晴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高山。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股让人心安的稳定力量。

“别看。”

高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赵卫国回头扫了她一眼,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不赞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对身后的战士下令。

“把人……捞出来。”

两个战士对视一眼,咬着牙上前。

苏晴晴不敢再看,她头埋得很低,视线里只有自己发白的指尖和脚下凹凸不平的土地。屋里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和哗啦的水声。

“一、二、三!”

“噗通。”

第 275章 无人机亮相

赵卫国心头莫名一紧,那股不赞同的严厉,不知不觉化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他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但内容却让苏晴晴愣住。

她抬起头,看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下颌的线条紧绷,眼神深邃,里面映着她小小的、狼狈的影子。苏晴晴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她现在脑子很乱,腿也是软的,确实需要离开这个地方。

高山无声无息地跟在两人身后。

赵卫国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与苏晴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他没说话,但那宽阔的后背,像一堵沉默而坚实的墙,隔绝了身后那间屋子里的死亡气息。村道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在夜色里单调回响。

苏晴晴低着头,看着赵卫国的军靴踩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一步,又一步。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恐惧,竟然被这规律的脚步声,抚平了些许。

快到苏家院门口时,赵卫国突然停下脚步。苏晴晴没注意,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今天晚上,锁好门窗,谁来也别开。”赵卫国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我会派人在你家附近守着。”

“嗯。”苏晴晴低声应着。

“还有,”他看着她,似乎在斟酌词句,“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像个不懂安慰人的笨拙家长。苏晴晴心里却莫名一暖,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赵团长,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一个杀人凶手,就在这个岛上。他心狠手辣,不仅敢对全村人下毒,还干脆利落地杀人灭口。一想到自己和家人都生活在这片阴影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赵卫国被她问得一噎,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必须睡。”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疲惫,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命令。”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步伐却比来时快了几分,很快就消失在路口的黑暗里。苏晴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高山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晴晴同志,进屋吧,外面风大。”

苏晴晴这才回过神,她点了点头,推开院门。院子里,刘翠娥和苏大海正焦急地等着,看到她回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晴晴丫头!你没事吧?你这孩子,可把娘给吓死了!”刘翠娥快步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摸到一片冰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娘,我没事。”苏晴晴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里透着极致的疲惫,“我就是……有点累。”

她是真的累了。从村西头出事到现在,她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此刻一放松,只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

“快,回屋躺着去。”苏大海沉着脸,把她往屋里推。

苏晴晴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在炕上,连衣服都没脱,就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被子上,还残留着白天晾晒过的、淡淡的阳光味道。她眼睛睁着,直直地看着头顶漆黑的房梁。那双倒插在水缸里的腿,在脑子里反复出现。还有那股浓烈,混着死亡气息的酒味。她睡不着。闭上眼,就是村民们惊恐的脸,是桂花婶撕心裂肺的哭喊,是赵卫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能等。等师部的化验结果,等赵卫国派人去查,黄花菜都凉了。那个凶手,既然能杀苏老三灭口,就一定有后手。他如一条毒蛇,盘踞在这个小小的海岛上,随时会再次咬人。

苏晴晴猛地坐了起来。黑暗中,她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隔壁房间的父母。她摸索着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闪身进了院子。

一道黑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屋顶上,如鬼魅般站起,无声地跟了上去。

苏晴晴没回头。她知道高山在。她径直走出院门,拐上通往后山的小路。脚步很快,没有丝毫犹豫。山路崎岖,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很快就爬到半山腰,找到一块视野开阔的巨石。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笼罩在夜色下的渔光村。

高山停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如一尊沉默的石像,融入了夜色里。

第 276章 真言丹的威力

高山的身影如影随形,脚步轻得如猫。两人一前一后,避开所有巡逻的哨兵,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就摸到了那个隐蔽的洞口。一股海风的咸腥味混着若有若无的机油味,从洞里飘出来。

苏晴晴停下脚步,对高山比了个“等待”的手势。她再次操控无人机,让那只小小的“甲虫”悄无声息地飞进洞穴。洞里很暗,无人机的夜视镜头清晰地传回了内部的景象。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正背对着洞口,蹲在地上,捣鼓着一台小型的电台。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在他手边,放着一个金属罐子,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骷髅头标记。

苏晴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高山,”她侧过头,声音里没有温度,“进去,抓活的。”

高山没有回答,只是点头。他的身体微微一躬,下一秒,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箭,没发出一丝声响,直接窜进了洞穴。

洞里的男人反应极快,几乎在高山动的瞬间就察觉到。他猛地转身,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但他面对的,是高山。没等他抬起手,一道黑影已经扑到面前。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男人手里的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高山一只手掐住脖子,另一只手反扭关节,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苏晴晴走进洞里。光线昏暗,只有电台的指示灯幽幽闪烁。那股机油和咸腥的混合气味,混杂着男人因剧痛而渗出的汗味,更加浓烈地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地上,那个男人被高山如铁塔般的身躯单膝压着后心,手臂以一个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反扭在背后,脸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因为剧痛和窒息,身体正小幅度地抽搐着,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苏晴晴的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去看那张扭曲的脸,目光落在了那台精密的电台和旁边的金属罐上。

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啪”的一声,一束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在男人痛苦扭曲的脸上。

“高山。”

“在。”

“撬开他的嘴。”苏晴晴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看看牙里有没有藏东西。”

高山没有疑问。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捏住男人的下颌,只听“咔”的一声,是下巴脱臼的声音。男人连闷哼都发不出来,嘴巴无力地张开了。

苏晴晴凑近,强忍心里的不适,用手电光仔细地在他嘴里扫视。光束停在了左侧后槽牙的位置。那里,一颗牙的颜色和质地,与其他牙齿有细微不同,边缘一道不明显的缝隙。

“看到了吗?左边那颗。”

高山顺着光柱看去,沉默地点头。苏晴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更清楚,一秒的犹豫,可能就会让这条线索彻底断掉。“拔……拔了它。”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说完便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高山的手指探进男人的嘴里,捏住那颗假牙,猛地一拧一拔。

“呃啊——”男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弹动一下,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高山将那颗带着血丝的假牙扔在地上。那是一个中空的牙套,里面藏着一个极小的、黑色的蜡丸。苏晴晴只看了一眼,冰冷的海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靠着石壁,大口喘息,背对着身后的血腥,在心里颤抖地默念:“淘小助……来一颗真言丹。”

*【指令确认。购买‘真言丹(初级)’1,消费1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生效,实际扣除7000万界币。】

【当前余额:940,874,502万界币。】

【商品已投放至宿主手中。】

一颗蜡封的药丸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还带着奇特的温度。苏晴晴转回身,走到男人身边,蹲下。她看了一眼高山,对方立刻会意,再次捏开男人的下巴。她利落地将那颗真言丹塞进了男人的喉咙深处,然后松手。高山将男人的下巴重新合上,又顺手一推,“咔哒”一声,将脱臼的下颌复位。

整个过程,两人配合默契,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洞穴里一时间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苏晴晴站起身,静静等待药效发作。高山则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她身侧,将她和那个危险的俘虏隔开,高大的身影带来无言的安心感。

大概过了一分钟,地上昏迷的男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充满警惕和凶狠的眼睛,

此刻变得空洞、呆滞,蒙上了一层灰雾。苏晴晴知道,药效到了。

她蹲下身,与男人平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你叫什么名字?”

“代号,海蛇。”男人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平板。

第 277章 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临时指挥所灯火通明。

赵卫国刚接到化验科的紧急电话,那份从苏老三家水缸里取出的水样,结果出来了。

除了大量的乙醇,里面确实检测到了和村西头水井里同源的氰化物成分。

“苏晴晴……”

他捏着电话听筒,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那个女孩苍白的面孔和不容置疑的眼神,再一次冲进他脑海。

她又说对了。

“报告!”

一个通讯兵猛地推开门,神色混杂着紧张与亢奋,“团长!巡逻队在三号哨位外的礁石滩上,发现一个可疑人员!”

赵卫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说清楚!”

“人是昏迷的,手脚关节都脱臼了,嘴也……也脱臼了!旁边还扔着一台电台和一个金属罐子!人已经控制起来了!”

赵卫国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带起的风刮得桌上文件哗哗作响。

“带我去看看!”

审讯室里,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军医刚刚给那个叫“海蛇”的男人接好了下巴和四肢的关节,他一醒过来,就用一双怨毒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死死钉在赵卫国身上,嘴巴闭得像蚌壳。

“姓名。”赵卫国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男人不说话,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骨头挺硬。”赵卫国没什么情绪地评价了一句,他没再看那个俘虏,而是转向旁边桌上摆放的证物。

一部小巧精密的电台,一个画着骷髅头的金属罐。

还有一颗从男人嘴里取出来的,尚且带着血丝的假牙。里面藏着足以瞬间致命的剧毒。

赵卫国拿起那个金属罐,拧开盖子凑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被浓烈酒气掩盖住的苦杏仁味,阴魂不散。

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投毒,灭口,伪装成意外的假象……以及,一个被用极其专业、狠辣到令人发指的手法制服,然后像扔一件垃圾一样,精准扔到他巡逻队必经之路上的活口。

是谁干的?

是友是敌?

赵卫国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晴晴那张冷静又苍白的脸。他下意识想将这个荒唐的念头挥去——一个连看到尸体都会被吓到呕吐的姑娘,怎么可能用如此专业狠辣的手法,去制服一名训练有素的特务?

那关节脱臼的角度、时机,都精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例。

可正是这份“专业”,和他印象中的“苏晴晴”,形成了最尖锐的矛盾。这矛盾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无法忽视。

“看好他。”赵卫国丢下一句命令,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海的咸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重重疑云。

他没有回指挥所,而是掉转方向,大步朝着渔光村走去。

……

苏晴晴的房间里,一灯如豆。

高山的身影从窗外的黑暗中融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

“人被带走了。”他的声音很低,像石子落在深井里。

“嗯。”苏晴晴点头,狂跳的心脏总算平复了些许。

“东西,他们也都收走了。”高山补充道。

“好。”

一个字,终结了汇报。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高山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门边,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晴晴坐在炕沿上,双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海蛇被抓了,但那又怎么样?

海蛇背后,是鬼面。鬼面背后,是能把潜艇开到家门口的庞大势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毒案,也不是杀人灭口。这是战争。

而她和她的家人,就生活在这座孤岛上,一个随时可能被从内部引爆的火药桶。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

“淘小助。”她在心里默念。

【宿主,我在。】

“我要地图。南海明珠岛,以及周围所有海域,所有岛礁,最详细的那种。要能显示水文、暗礁、洋流,所有的一切。”

【正在检索……检索到符合要求的商品:‘深蓝航行者’级高精度全域海图(军用加密版)。】

【售价:500,000万界币。】

苏晴晴心头一抽。五十万。

“买了。”她没有丝毫犹豫。

【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已生效。】

第 278章 信

直到院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苏晴晴才松开早已发白的手指。

“晴晴,这大半夜的……”刘翠娥和苏大海忧心忡忡地围过来。

“爹,娘,没事了。”苏晴晴勉强笑了笑,将二老推回房间,“快去睡吧,都过去了。”

夜风穿过院子,带着凉意。苏晴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赵卫国那双眼睛,太有压迫感了。

要不是她心理素质好,加上有哨兵这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今晚这关还真不好过。

高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像一堵墙,隔开了她和整个世界的纷扰。

“他走了。”高山的声音很低。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一口气喝完,才觉得那股燥热从胸口压了下去。

就这么把人交给赵卫国,只是权宜之计。

那个叫“海蛇”的特务,嘴硬得很,常规审讯手段对他没用。赵卫国他们就算能撬开他的嘴,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走多少弯路。

而最关键的情报——潜艇,这个足以让整个南海明珠岛防御体系成为笑话的词,很可能永远都不会从海蛇嘴里说出来。

不行,她不能赌。

这岛上,有她的家人,有她认下的朋友,现在是她的家。

苏晴晴从炕柜里翻出一个小学生用的作业本和一支铅笔头,借着昏黄的灯光,趴在桌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她没有写多余的废话,只将从海蛇口中问出的信息,用最精炼的语言,一条条罗列出来。

一、代号海蛇,华国人,叛徒。

二、上级代号“鬼面”,单线联系。

三、投毒目的:制造恐慌,测试我方应急反应能力。

四、苏老三系其灭口,伪造溺亡。

五、关键:此人半月前由潜艇秘密运送至本岛西南三海里处,泅渡登陆。

写完最后一条,苏晴晴的笔尖重重地在“潜艇”两个字下面画了个圈。

她撕下那页纸,仔细叠好,在末尾签上了一个小小的“晴”字。这是她和周定国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

“高山。”她站起身,将纸条递过去。

高山伸手接过,他的动作很稳,手指并非刻意避开,而是在接触到纸条的瞬间,如同接过千钧重担般,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指尖隔开。那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代表他明白这张薄纸的分量。

“把这个,亲手交给周师长。”苏晴晴看着他,眼神郑重,“记住,除了他本人,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不管用什么办法。”

高山没有问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赵卫国,也没有问这纸条上的内容是什么。他只是将纸条妥帖地放进内侧的口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融入窗外的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晴晴重新坐回桌边,看着灯火下自己摇曳不定的影子,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天要塌下来,也得让个子高的人先顶着。

周定国,就是这个岛上,个子最高的人。

……

师部大院,周定国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刚放下和军区总部的保密电话,眉心紧锁,正对着桌上的海图出神。窗外,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如鬼魅般出现在办公室窗下。

“笃,笃笃。”

三声极轻的敲击,是特定的节奏。

周定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丝毫惊慌,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的一条缝。

高山的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已经无声地落在了窗台上。

周定国拿起纸条,甚至没有去看窗外,便迅速关好窗。他回到书桌前,在台灯下展开那张小学生的作业纸。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看到“潜艇”两个字,以及下面那个被重重画上的圈时,周定国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里,瞬间风暴凝聚。

他看到了纸条末尾那个小小的“晴”字。

是她。

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女孩。

周定国立刻明白了所有事情。赵卫国抓到的那个活口,不是巧合,是苏晴晴,而这份情报,估计也是他。

第279 章 风波定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指挥所里回荡。

“全岛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人员立刻归队!”

“命令:海军巡逻大队,所有舰艇立刻出港!声呐部队配合,对西南三号海域,坐标xxx,yyy区域,进行梳篦式搜索!我要把那条铁耗子给我从水里揪出来!”

“命令:防空团,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所有高炮阵地进入临战状态!”

“命令:通讯连,立即向南海舰队总部,发送加密电报,报告我岛紧急情况,请求战术支援!”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迅速地发出。

整个沉睡的南海明珠岛,像一头被惊醒的雄狮,在短短几分钟内,瞬间亮起了无数灯火,引擎的轰鸣声、急促的集合哨声、人员的奔跑声,交织成一曲战争来临前的序章。

赵卫国领了命令,带着满腹的疑问和冲天的战意,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周定国站在指挥所巨大的地图前,看着代表己方力量的红色箭头,一个个从龙湾军港出发,扑向那片深蓝色的未知海域。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的恶战,已经打响。

……

渔光村,苏家小院。

苏晴晴一夜未眠。

当岛上第一声警报长鸣划破夜空时,她就知道,周师长行动了。

高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她身后。

“警报响了。”他说。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带着咸味的海风吹了进来,风中,夹杂着远处军港传来的,隐隐的引擎轰鸣。

整个海岛,活了过来。

刘翠娥和苏大海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慌。

“晴晴,这是咋了?要打仗了吗?”

“爹,娘,没事的。”苏晴晴回头,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笑容,“就是部队在演习呢,别怕,回屋睡吧。”

她将二老劝回房间,自己却再无睡意。

她知道,这不是演习。

这是真正的战争,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了。

夜色如墨,海天一色。

除了远处军港闪烁的灯火和海面上偶尔掠过的探照灯光柱,什么也看不见。

但苏晴晴知道,就在那片平静的海面之下,一场决定海岛命运的较量,正在进行。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那些穿着军装的,最可爱的人。

高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将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夜里凉。”他说。

苏晴晴拉了拉外套,轻声道:“高山,你说……我们能赢吗?”

高山看着远处的海面,眼神坚定。

“能。”

一个字,斩钉截铁。

苏晴晴靠在冰冷的窗框上,任由海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脑子里那根弦依旧紧绷着,推演着海面下可能发生的每一种变故。她知道,自己把一个烫手山芋,也是一把最锋利的剑,交了出去。天塌下来,有周师长他们顶着。可万一……顶不住呢?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但她很快强迫自己掐断了思绪。不行,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过度的忧虑只会消耗掉她仅存的精力。

她需要休息,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她知道,抓到潜艇,可能只是这场战争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高山。”她转过身,看向门口那道沉默的影子,“你也去休息会儿吧,辛苦了。”

高山的身影在门边的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用一道深沉的目光追随着她。

苏晴晴没有回头去看。

若是她回头,便能看到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杂着敬畏、担忧与宠溺的复杂情绪。

她太累了,沾到炕沿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噩梦,没有那双倒插在水缸里的腿,也没有那股刺鼻的酒气。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再到金光万丈。

第 280章 杀机现

苏晴晴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看着远处军港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一场恶战正在那片深蓝色的海面下进行。

周师长他们现在就像是蒙着眼睛,在一片巨大的海域里捞一根绣花针。

海蛇是交代了大概位置,可“西南三海里”这个范围太大了,更何况下面还有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那艘潜艇往里一趴,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海流做掩护,凭着这个时代的声呐技术,想找到它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行,不能干等着。

每多耗费一分钟,那艘潜艇就多一分逃走的可能。

“高山。”苏晴晴回头。

“在。”高山的身影从门廊的阴影里走出。

“去开车。”苏晴晴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断,“我们去师部。”

高山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去推那辆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吉普车。

吉普车的引擎在寂静的村子里响起,有些突兀。

车子驶出渔光村,路上的气氛愈发紧张。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临时的哨卡,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但当他们看到这辆熟悉的吉普车时,都只是立正行注目礼,然后迅速挥手放行。

苏晴晴是周师长亲自关照过的人,整个守备师,没人敢拦她的车。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开到了师部大院的指挥所楼下。

还没下车,就看到赵卫国的一个警卫员匆匆跑了过来,看到苏晴晴,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敬了个礼。

“苏晴晴同志,师长正在开紧急作战会议,您……”

“让他进来。”

楼上传来周定国沉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警卫员立刻闭嘴,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晴晴和高山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临时指挥所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十几名团级以上的军官围着巨大的沙盘地图,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看到苏晴晴一个地方女同志走进来,所有人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周定国抬起手,指了指门口:“你们都先出去,在外面等着。”

“师长!”赵卫国急得往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变调,“现在每一秒都可能让潜艇跑掉!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地方同志身上,这太……”

“赵卫国!”周定国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你想违抗军令吗?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判断,比我的更重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赵卫国身上:“我再说一遍,都出去!”

赵卫国被他看得浑身一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疑问和焦急都咽了回去,敬了个军礼,带着一群同样满脸不解但不敢多言的军官,沉着脸退了出去。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晴晴、高山和周定国三个人。

“说吧,丫头。”周定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血丝,“你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肯定不是来给我送早饭的。”

“周师长,光靠他们这么捞,天亮了也找不到那条泥鳅。”苏晴晴开门见山,“我有个东西,能帮上忙。”

周定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她继续。

苏晴晴扭头对高山说:“高山,守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高山点头,像一尊门神般守在了门口。

苏晴晴走到指挥所正中央,在心里默念:“淘小助,把‘深蓝航行者’给我放出来。”

下一秒,一张巨大的,泛着幽蓝色微光的虚拟地图,凭空出现在指挥所里。

地图以三维立体的形式,将整个南海明珠岛及周边海域的地形地貌,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眼前。深邃的海沟、起伏的海床、甚至每一股洋流的走向,都用动态的数据流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第281 章 瓮中捉鳖之计

汉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声呐员惨白的脸,随即一把将他推开,自己抢过耳机戴上。

耳机里,声呐脉冲的“滴滴”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像一柄柄重锤,精准地敲击在他们的天灵盖上。

它们不是在搜索,它们是在合围!

“这不可能!”汉斯失声惊叫,“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潜艇的上方,海面突然炸开一团团巨大的水花。

轰——!轰隆——!深水炸弹并非直接命中,但那在海水中瞬间扩散的冲击波,却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这艘钢铁巨兽!艇内,刺耳的金属挤压声伴随着剧烈的晃动传来,灯光爆闪,管线迸裂,高压蒸汽嘶嘶作响,惨叫声和警报声混成一片。

“我们被发现了!我们被发现了!”

汉斯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舱壁上,他死死地抓住扶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想不明白,这固若金汤的藏身之处,这天衣无缝的伪装,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

指挥所里,周定国和苏晴晴面前的幽蓝色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潜艇的红点,在剧烈的闪烁了几下后,忽然动了。

它像一条被烫了尾巴的泥鳅,猛地一个加速,一头扎进了旁边更深、更复杂的海沟里。

“它想跑。”苏晴晴的声音很冷静。

“跑?”周定国冷哼一声,拿起了桌上的手摇电话,“接海军巡逻大队,李振华。”

电话很快接通。

“报告师长!第一轮攻击已完成!效果不明!”电话那头,海军大队长李振华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风噪声和兴奋。

“慌什么。”周定国声音平稳,“听着,那条鱼钻洞了。它现在正沿着海沟向东南方向逃窜。”

李振华在那头愣住了:“师长,您怎么……”

“让你的人别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撒东西,把深水炸弹给我省着点用。听我口令,把船开到我给你的坐标去。”

周定国盯着地图,嘴里飞速报出一连串新的坐标。

“你们的任务,不是炸沉它,是把它从洞里给我赶出来!像撵兔子一样,把它往开阔地带撵!”

挂断电话,指挥所里恢复了安静。

周定国看着那张神乎其神的地图,又看了一眼旁边神情专注的苏晴晴,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仗,打得太了。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师长,倒像是在玩一个叫“捕鱼达人”的游戏,还是开了挂的那种。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的同时,心头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却又提醒他,这游戏的赌注,是整个海岛的安危和无数战士的生命。

……

“狼牙号”潜艇内,一片狼藉。

刚才的爆炸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恐怖的冲击波,让这艘先进的潜艇像是被巨人狠狠攥了一把。

“报告艇长!船尾密封舱轻微渗水!液压压力下降百分之五!”

“右侧声呐阵列失灵!”

艇长汉斯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抓着控制台的扶手,声嘶力竭地吼道:“动力系统怎么样?”

“动力系统完好!还能跑!”

第282 章 插翅难逃

“狼牙号”在漆黑的海沟里疯狂冲刺。

汉斯看着声呐屏幕上渐渐远去的华国舰艇信号,稍微松了口气。

“报告艇长,前方进入‘龙牙峡’,通过后就是开阔海域,我们就能……”

副官的话还没说完,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全艇!

“前方侦测到高强度声呐信号!是华国人的军舰!他们堵住了出口!”声呐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汉斯一把抢过耳机。

那“滴!滴!滴!”的声呐脉冲,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们竟然绕到了自己前面!

这是一个陷阱!

“减速!立刻转向!我们退出峡谷!”汉斯惊恐地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潜艇笨拙地试图在狭窄的峡谷里掉头时,他们的后方,两枚黑乎乎的影子,带着长长的气泡轨迹,呼啸而来。

“鱼雷!是鱼雷!”

汉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轰——!

鱼雷并没有直接瞄准潜艇,而是按照周定国之前的命令,精准地射向了离它不远的峡谷岩壁!周定国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击沉,而是利用爆炸引发海底塌方,用大自然的力量去摧毁这头钢铁巨兽的机动能力!的爆炸引发了剧烈的水下冲击和海底塌方。

无数吨重的岩石崩落下来,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狠狠砸在了“狼牙号”的尾部。

潜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然后被甩了出去。

艇内,所有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撞得头破血流。

红色的紧急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凄厉地嚎叫。

“损管报告!!”汉斯从地上爬起来,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报告艇长!尾部水平舵被岩石卡死!方向舵响应延迟超过百分之七十!”

“右侧螺旋桨受损,转速异常!我们……我们正在失去动力!”

“船体尾部出现多处裂缝!海水正在倒灌!必须立刻上浮,否则我们会被压成铁饼!”

一个又一个绝望的报告,像一把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汉斯所有的骄傲。

完了。

这艘帝国最先进的“狼牙”,在这片漆黑的南海海底,变成了一条瘸腿的死狗。

“所有水柜紧急排水!上浮!立刻给我上浮!”汉斯发出了他最后的,带着哭腔的命令。

指挥所里,那张泛着幽蓝光芒的地图上,代表“狼牙号”的红点,停止了疯狂的逃窜。

它在原地剧烈地闪烁,然后开始缓慢、却坚定地朝着地图的上方移动。

“上浮了。”苏晴晴的声音很轻。

周定国拿起电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李振华,准备收网。”

电话那头,海军大队长李振华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是!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

西南三号海域。

黎明前的海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几艘巡逻舰成品字形,将一片海域围得水泄不通。所有的探照灯光柱,都死死地钉在同一个点上。

海军大队长李振华举着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报告!水下有巨大动静!”声呐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嘶吼。

海面开始翻涌,冒出大片大片白色的气泡,如同沸腾了一般。

“来了!”李振华吼道,“所有炮口,对准目标!”

“哗啦——”一声巨响。

第 283章 首都派人上岛

与此同时,京城,一间警卫森严的办公室里。

戴着眼镜的首长(周)正看着一份刚刚通过最高加密渠道传来的电报,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润,你来看看这个。”他将电报递给坐在对面的另一位首长。

润首长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就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电报内容很短,却字字千钧。

“我部于今日凌晨,在南海明珠岛西南三号海域,成功捕获‘白头鹰帝国’狼牙级攻击潜艇一艘,俘虏艇长汉斯在内全体船员七十二人。我方无一伤亡。缴获细节,后续呈报。南海守备师,周定国。”

“狼牙级……”润首长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据我们所知,这是‘白头鹰’最先进的潜艇之一,去年才刚刚服役,声呐和静音能力都是世界顶尖。周定国……他是怎么做到的?”

周首长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困惑:“电报里没说。只说,全歼。无一伤亡地捕获。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围猎。”

两位首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神迹。

除了这个词,他们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润首长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最后停在巨大的华国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最南端那个小小的红点上。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神农’,也低估了那位苏晴同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判断。

“上次是青霉素生产线,这次是潜艇。下一次,他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是惊喜,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周首长接话道,“这样一位‘国之重器’的联络人,就在南海明珠岛那个前线中的前线,这太危险了。‘鬼面’的信号是从潜艇发出的,说明敌人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了那里。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润首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给周定国回电。”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

“第一,将潜艇和所有俘虏,用最快、最保密的方式,移交军区和总部技术部门。这件事,从现在起,列为国家最高机密。”

“第二,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南海明珠岛,把‘鬼面’这条线给我挖出来!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我同意。”周首长立刻点头,但脸上带着一丝忧虑,“不过,周定国那边既要处理潜艇的后续事宜,又要应对可能出现的外部报复,现在还要分心去抓一个隐藏极深的间谍,力量恐怕会捉襟见肘。只靠岛上的常规部队来保护苏晴同志,我担心会有疏漏。”

“你的担心有道理。”润首长摇了摇头,否定了某种未说出口的提议,“不能把她调走。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现在是岛上的‘捕鱼英雄’,这个身份是最好的伪装。突然把她调走,反而会引起敌人怀疑,让‘鬼面’立刻意识到她的真正价值。”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我们不能只依靠周定国,必须主动出击。”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样,你立刻以总部的名义,秘密成立一个反特专项小组,直接对我负责,目标就是‘鬼面’。同时,从警卫局的顶级行动组里,给我挑一个最顶尖的人过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第 284章 墙后 眼,锅中情

院子里,刘翠娥急得团团转,抓着高山的胳膊不放。

“小高啊,这到底是出了啥大事啊?又是警报又是封村的,现在晴晴还……”

高山看着远处恢复了平静的海面,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地沉稳。

“婶子,都过去了。”

话音刚落,高山的身形猛地一绷,头颅瞬间转向院墙的角落。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阴冷,黏腻,一闪而过,却无比真切。

他几个大步冲过去,墙外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晴晴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是被一股霸道的饭菜香味给馋醒的。

她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之前那种身体被掏空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醒啦?”

刘翠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走进来。

“快起来,趁热喝了,小高一早就去海边弄来的,新鲜着呢。”

苏晴晴坐起来,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喝着。

鲜美的味道瞬间激活了每一个味蕾,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娘,高山呢?”

“哦,他说车子有点毛病,在院子里鼓捣呢。”

苏晴晴三两口喝完粥,感觉自己彻底活了过来。

她跳下炕,走到院子里,果然看到高山靠在吉普车旁,手里捏着块布,却半天没动一下,只是整个人沉沉地,盯着隔壁的墙头。

那股子专注和冷冽,跟平时单纯的警戒完全不同。

“高山,你怎么了?”

苏晴晴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高山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声音没什么起伏。

“没什么。”

“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苏晴晴学着他的样子,也靠在吉普车上。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高山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苏晴晴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他脸颊上那道不小心蹭上的黑色油污,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帮他擦掉。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温热皮肤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这个举动太亲密了。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自己的衣角上蹭了蹭。

“你别老是这样看我,有话就说。”

“昨天送你回来,感觉墙头上有人。”

高山终于开口,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今天早上,又感觉到了。追出去,没人。”

苏晴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高山一上午都在干什么。

他不是在修车,他是在用修车做掩护,监视隔壁。

“所以你……”

“给车子加了点东西。”

高山拉开车门,指了指驾驶座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这里,多了一面小镜子。从这个角度,不用回头,就能看到后面和侧面。”

他又指了指车门内侧。

“门锁的卡扣,我加固了。”

凝重的气氛让苏晴晴胸口有些发闷。

她不想让这种压抑的情绪蔓延下去。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烦恼都吐出去,然后眼睛一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想这些也没用,肚子饿了天最大!高山,我们去弄海鲜火锅吃!”

她转头,对着那个沉默的身影下达命令。

“晴晴,啥是火锅?”

刘翠娥端着一杯热水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女儿的要求,满脸都是问号。

苏晴晴拉着她娘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比划。

“就是一个锅,放中间烧着,里面是滚开的汤。咱们把鱼肉、虾肉切成薄片,还有青菜、豆腐,想吃什么就往里涮,涮熟了就捞出来,蘸着小料吃。”

刘翠娥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不就是一锅炖菜?还边煮边吃,多麻烦。”

“不一样!”

苏晴晴用力摇头。

“炖菜是都煮烂了,这个是吃个鲜味儿,吃个热热闹闹!”

她越说越馋,掰着手指头数。

“咱们有新鲜的鱼,有虾,还有蛤蜊,再切点白菜、豆腐,肯定好吃!”

第 285章 与枪杀逃过一劫

苏晴晴心情正好,瞅着高山那张一成不变的严肃脸,忍不住想逗他。

“喂,高山,你就不能笑一个?天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你看这螃蟹,多肥,晚上做成香辣蟹,肯定带劲。”

高山把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扔进桶里,抬了抬眼皮,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正要再说点什么,心头却毫无征兆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让她下意识地扫向远处那片过于安静的草丛。

【警告!警告!检测到致命威胁!距离七十三米!高能动能攻击,目标锁定:高山!】

脑海里,淘小助刺耳的警报声炸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苏晴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来不及思考,视线已经本能地甩向那个方向,眼角余光瞥见几十米外的草丛里,有一点极细微的金属反光一闪而过!

“高山,小心!”

她发出一声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她看见高山闻声茫然地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柔和。

不行!来不及了!

苏晴晴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她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爆射而出,朝着高山狠狠撞了过去!

高山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闷哼一声,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干净,整个人被她扑倒在地。

两人在沙滩上狼狈地滚成一团。

就在他们倒地的瞬间,“咻”的一声,一颗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几乎是擦着苏晴晴的后脑勺飞了过去!

“砰!”

那颗子弹,精准地钉在了高山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那块巨石上。

坚硬的礁石,被子弹钻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石屑炸裂四溅!

震耳的枪声,这才姗姗来迟,在空旷的海滩上炸响,惊起一片海鸟。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晴晴整个人压在高山身上,耳边全是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闷响。她能感觉到身下高山身体的瞬间僵硬,和他陡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她僵硬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高山的肩膀,死死钉在了那块礁石上。一个黑漆漆的弹孔,无声地凝视着他们刚刚倒下的位置。

如果……如果她晚了零点一秒……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她的四肢百骸都开始发抖。她不是怕死,她是怕看到高山倒在自己面前。

“别动。”

高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嘶哑,低沉,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

他翻身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瞬间将苏晴晴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危险。

他整个人都变了。

那股平日里沉静如水的气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滔天杀意。那不是愤怒,那是被触碰了逆鳞后,最原始、最致命的暴戾。

有人,当着他的面,要杀他要用生命保护的人!

不,不对。子弹的轨迹和落点……目标是自己!

这个念头劈入脑海,让他浑身一震。她刚才那奋力一扑,不是攻击,是……救他?

高山低下头,看着怀中因后怕而微微发抖的女孩,再想到那颗几乎是贴着她后脑勺飞过去的子弹。一股比刚才被瞄准时强烈百倍的、混杂着暴怒与后怕的寒意,从他心脏最深处轰然炸开!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会因为救自己而死!

这个认知,比任何子弹都更让他恐惧,也让他心中压抑的杀意彻底沸腾!

“待在这里,别出来!”

他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脚尖在沙滩上一点,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直扑那个枪响的草丛。

苏晴晴这才回过神,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

第 286章 抓虫

一张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光幕,在她眼前瞬间展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秒钟,被以慢动作反复播放。

一颗虚拟的子弹,拖着红色的轨迹线,从几十米外的草丛中射出,擦着她虚拟影像的后脑勺,最终没入礁石。

系统迅速逆向计算,草丛中一个狙击点的三维模型被构建出来,上面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给我以此为起点,结合岛屿地形图、植被分布图、巡逻路线图,推演凶手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正在进行多维路径分析……】

高山走到了她的身边,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隔绝了海风,也隔绝了其他所有人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沾染的沙土。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晴晴的心,被这轻微的颤抖狠狠地揪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此刻正处在暴怒和后怕的边缘。

“我没事。”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重复了一遍,“真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高山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嗯。”

一个字,却重若千斤。

他相信她没事,但他无法原谅自己。在他的保护下,他最重要的人,差一点就暴露在致命的危险之中。

……

与此同时,在距离海滩一公里外的一处乱石嶙峋的山坳里。

一个穿着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正像壁虎一样贴着山壁快速移动。他叫蝎子,是这片海域最顶尖的“清道夫”之一。

他的呼吸平稳,脚步轻盈,没有在湿滑的苔藓上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但他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任务失败了。

这本该是一次简单的清除任务。目标,一个名叫高山的师部警卫。资料显示,他只是个普通的士兵,作为苏晴晴的司机兼护卫。清除他,是为了下一步行动扫清障碍。

可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那个叫苏晴晴的目标人物,在子弹即将命中前的一瞬间,爆发出了非人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把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给扑倒了!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反应速度!

更可怕的是那个高山。在他追出来的那一刻,蝎子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那速度,那杀气,让他这个在生死线上舔血多年的老手,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慢上哪怕一秒,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情报有误!严重失误!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村民和警卫!

蝎子钻进一个隐蔽的石缝,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拿出水壶,只喝了一小口。

他必须冷静。

枪声一响,整个岛屿的防御系统都会被激活。现在外面肯定是天罗地网。他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像真正的蝎子一样,等到风头过去,再寻找机会。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岛屿的地图,那些只有他们这些“老鼠”才知道的秘密通道和藏身点。

干枯河谷西侧,有一片喀斯特地貌形成的溶洞群。那里地形复杂,洞穴众多,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打定主意,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融入了山林的阴影之中。

第 287章 你想说,我不想听

高山的身影堵死了洞口所有的光。

蝎子心头猛地一沉,想也不想,转身就朝溶洞深处狂奔。

不能打!

在这里开枪,动静太大,会把整座岛的部队都引来,到时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高山没有立刻追,他只是站在洞口,任由黑暗吞噬蝎子逃窜的背影,随后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另一边,苏晴晴从一处被藤蔓覆盖的隐蔽裂隙钻进溶洞。

洞内阴冷潮湿,钟乳石奇形怪状,脚下是湿滑的石地和潺潺的暗流。

她没有开任何照明,在提供的夜视功能下,整个迷宫般的洞穴对她来说亮如白昼。

虚拟光幕上,两个移动的热源清晰可见,一个在前面没命地逃窜,另一个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缀着,像是在戏耍猎物。

一切都在计划中。

她迅速计算着两人的速度和距离,抄了一条近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蝎子的前方,在一个必经的狭窄通道里停下,整个人缩进一块巨大钟乳石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由远及近。

蝎子气喘吁吁地冲过拐角,看到前方那条狭窄的通道,心中一喜。

只要穿过这里,后面就是一片更复杂的岔路,他有信心能彻底甩掉后面那个怪物!

就在他一脚踏入通道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爆射而出!

蝎子只觉得肋骨像是被攻城锤狠狠砸中,剧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砰”的一声闷响,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滚落在地。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血,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一只脚已经狠狠踩在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溶洞里炸开,格外刺耳。

“啊——!”

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另一只手本能地就想去摸腰间的武器。

苏晴晴动作不停,毫不犹豫地抬脚,又是一记重踩。

“咔嚓!”

另一只手腕,应声而断。

剧痛让蝎子浑身痉挛,可他非但没求饶,反而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猛地张开嘴,就要去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毒药!

“想得美。”

苏晴晴冷笑,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她蹲下身,一手捏住他下颌两侧,反向用力一错!

“咔!”

下巴脱臼了。

蝎子瞪大了双眼,嘴巴无力地张着,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满是惊恐和绝望。

苏晴晴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探入他口中,夹住那颗伪装的毒牙,用力一掰。

连着一小块血肉模糊的牙床,毒牙被硬生生扯了出来,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就在苏晴晴捏住蝎子下颌,卸掉他下巴的瞬间,后方通道的阴影里,高山的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第 288章失控的拥抱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狠狠地按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高山的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地环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碎。苏晴晴的脸颊被用力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鼻息间全是属于他干净又带着汗意的男性气息,耳边是他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苏晴晴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是因为这个拥抱的冒犯,而是因为这个怀抱传递出的情绪——那不是激动或情欲,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野兽般的恐惧。抱着她的这个男人,这个如山岳般可靠的男人,整个身体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与其说是为她而跳,不如说是在为差点失去她而哀鸣。

“高山,你……”苏晴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名为“脆弱”的东西。这个认知,比刚才那颗子弹更让她心惊。

“放开。”

她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闷闷的。

高山的身子一僵,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未减,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瞬。

他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一片绿洲。

过了几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才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迅速转身,背对着她。

洞穴里,瞬间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苏晴晴看着他僵硬如山岩的背影,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口干舌燥。她抬脚,用鞋尖狠狠碾了一下地上昏死过去的刺客。

“废物。”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又冷又硬,像是要用这股寒气驱散自己脸颊上未退的滚烫。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只对着那个背影下令:“别杵在那儿,干活。把这坨肉拖出去,碍眼。”

高山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单手抓起蝎子的衣领,拖着他就往洞口走。

苏晴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里乱糟糟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洞口,刺眼的阳光让苏晴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还没等她适应光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呐喊声就传了过来。

“在那边!快!”

巡逻班长带着一队士兵,端着枪,满脸焦急地从乱石堆后面冲了出来。当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刹住了脚步。

高山面无表情地站在洞口,手里拖着一个手脚以诡异角度扭曲、满脸是血、已经不省人事的人。

苏晴晴站在他旁边,脸上还沾着别人的血,眼神冷得像冰。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

“苏……苏晴晴同志?高山同志?”巡逻班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干,“这……这是……”

高山随手将脚下的蝎子往前一扔,那坨烂肉“噗通”一声摔在士兵们面前。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第 289章 目标错误

高山没说话,只是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拿起铁钎子,又准备扎进礁石缝里。

苏晴晴看着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脑子里一团乱麻,这边是子弹擦过头皮的灼热,那边是溶洞里那个要把她揉碎的拥抱。

乱,太乱了。

她越想越气,这都叫什么事!先是渔光村的水井,现在倒好,光天化日,直接动枪了!

鬼面……

这两个字冒出来,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浇灭了所有烦躁。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从投毒到狙杀,手段越来越直接,越来越没有底线。

这不是挑衅,是宣战。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岛屿的阴暗角落里,朝着她和她身边的人悄然收紧。

不把这些钉子一颗颗拔掉,别说吃火锅,觉都睡不踏实。

“不弄了!”苏晴晴突然开口,声音冻得能掉冰渣。

高山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苏晴晴脸上已经没了半点烦躁,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悸的平静。她走到一名闻讯赶来、还没走远的战士面前,把手里的小木桶递了过去。

“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到渔光村我家,交给我妈。”

那小战士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是,苏晴晴同志!”

苏晴晴看都没看桶里的东西,转身对高山命令道:“去开车。”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

“今天这顿火锅,老娘要用那个王八蛋的骨头当柴烧!”

高山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燃烧的火焰。他什么都没问,也问不出口。所有的愧疚和杀意都被死死压在心底,攥紧了拳头,转身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

行动,是此刻唯一能做的。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在沙滩上留下一道深刻的车辙,朝着师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晴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高山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手臂上的肌肉绷成一块块硬石,那个拥抱的触感,还有那失控的心跳,一遍遍在他的脑海里回放。

一路无话。

吉普车在师部大楼前停下,门口的哨兵一看来车,立刻敬礼放行,连盘问的流程都省了。

两人直奔禁闭室旁的临时审讯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和骨头复位的“咔哒”声。

苏晴晴推门而入。

审讯室里,一名军医正在给“蝎子”处理伤口。他的两条手臂被草草固定住,军医正满头大汗地帮他把脱臼的下巴接回去。

“咔嚓”一声,下巴归位。

蝎子疼得浑身一哆嗦,刚想喘口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门口那个身影。

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个魔鬼,她怎么来了!

蝎子眼中的恐惧满得快要溢出来,身体抖得筛糠一样,刚刚接好的下巴又开始“咯咯”作响。

审讯室角落里,负责记录的年轻文书小王,手里的钢笔都快握不住了。他忘不了上次审讯生化武器专家的场景,太吓人了。

军医被蝎子这反应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苏晴晴和高山,连忙站起来敬礼。

“苏晴晴同志,高山同志。”

苏晴晴随意地摆了摆手,拉过一张椅子,在蝎子面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高山一言不发地站在她的身后,整个人像一座山,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小王悄悄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军医手脚麻利地处理完,低声对苏晴晴说:“苏晴晴同志,他的手腕是粉碎性骨折,我这里只能做紧急处理,必须尽快送医院。”

“死不了就行。”苏晴晴淡淡地回了一句,又瞥了一眼角落的文书,“小王同志,准备好了吗?一字不漏。”

“是!准备好了!”小王猛地挺直腰板,笔尖悬在记录本上。

“你先出去吧。”苏晴晴对军医说。

“是。”

第 290章 另有其人

她盯着蝎子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判断着他话里的真伪。

从他筛糠般的哆嗦和失神的瞳孔来看,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非要置高山于死地?

又是谁,泄露了高山的行踪?

文书小王终于捡起了笔,他看着陷入沉思的苏晴晴,和她身后那个纹丝不动,却比地上这摊烂泥更让人窒息的高山,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手中的审讯记录,每一个字都滚烫得吓人。

……

另一边,师部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周定国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地方——凤梨岛。

“潜艇的信号最终消失在那里,鬼面,十有八九就藏在这个岛上。”一个团长沉声开口,“我建议,立刻派侦察部队渗透,摸清情况!”

赵卫国立刻反驳:“不行!凤梨岛社情复杂,我们的力量在那里是盲区。贸然派人过去,就是打草惊蛇,等于告诉鬼面我们已经盯上他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可以先从外围入手,切断它和外界的联系……”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每个人都紧锁眉头。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是泼天的功劳,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周定国一言不发,只是用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他的警卫员小李,连报告都忘了喊,一张脸煞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径直扑到周定国耳边。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小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师长!出事了!海滩那边……有枪声!”

周定国的瞳孔猛地一缩,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说清楚!”

“是苏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他们在海边遭到了刺杀!用的是狙击步枪!”

“轰”的一声,整个会议室炸了。

“什么?!”

“在咱们的地盘上搞刺杀?!”

赵卫国更是“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

周定国抬起手,往下重重一压,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他的视线钉在小李脸上,一字一顿地问:“人呢?伤亡情况!”

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没……没有伤亡。苏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把杀手抓住了。”

“什么?”

这次,连周定国都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活的。”小李补充了两个字,然后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情报,“现在人就在审讯室。”

会议室里,时间凝固了。

周定国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是来不及收敛的震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赵卫国一步冲到警卫员小李面前,抓着他的肩膀摇晃。

“苏晴晴同志和高山同志……把杀手活捉了,人现在就在审讯室。”小李重复了一遍。

整个会议室的将领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一个专业的持枪杀手,在守备森严的南海明珠岛上,刺杀失败,然后被目标反杀活捉了?

这他妈是哪本评书里的段子?

周定国缓缓放下手,他看向贺参谋长,眼神深邃。

“老贺,你去看看。”

……

审讯室里,苏晴晴站起身,看都没看地上那滩烂泥。

她走到小王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钢笔,塞回他僵硬的手里。

“记录整理好,直接送一份给周师长。”

“是……是!”小王触电般地站了起来。

苏晴晴转身就走,高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师部大楼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慌。

苏晴晴的思绪早已不在那个杀手身上,而是被一个巨大的谜团攫住。

第 291章 杀机

贺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整个人向前倾,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着,那两道视线跟刀子似的,直往高山身上刮。

“高山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高山的身形跟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报告参谋长,我不知道。”声音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不知道?”贺严的指节停在桌上,“一个海外的专业杀手,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军事重地,目标是你一个师部的警卫员。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为什么?”

高山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死硬的直线。

苏晴晴替他开了腔:“贺伯伯,我问过他了,他的身世很简单。”

她把高山那套战乱孤儿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贺严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没再动,他盯着高山,眼神变得极深。

“你父亲的名字。”

高山身体骤然一绷,这个问题,像是捅开了他记忆里一个从不敢碰的血窟窿。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奶奶……没说过。只说姓高。”

连名字都不知道?

苏晴晴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身世简单,这根本是一片空白!

贺严显然也想到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这件事,透着邪性。”他站定,看向苏晴晴,“丫头,你怎么看?”

“两种可能。”苏晴晴伸出两根手指,干脆利落,“第一,高山的身世,压根不是他自己知道的那么回事。他爹,或者他娘,身份不一般,所以二十多年后,还有人要来斩草除根。”

“第二种呢?”

苏晴晴的视线扫过高山那张紧绷得像岩石的侧脸。

“第二,高山自己,碰了什么不该碰的秘密,或者他本身就是某个局里的关键棋子,但他自己不知道。杀他,是灭口,也可能是……要阻止什么事。”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高山已经踩在了鬼门关的门槛上。

贺严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重重落回桌面,一字一顿。

“晴晴丫头,你分析得对。”

他抬起头,那股子杀伐决断的气势全开了。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交给我。我会去查,从所有能翻的档案,所有能找的关系入手,把高山的身世,还有这个‘蝎子’的来路,全都给我挖出来!”

贺严的语气不容半点商量。

“要是连我都查不到,那就往上报!能惊动海外杀手动手,还牵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这事儿,小不了!”

苏晴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贺严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行,有您老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她点点头,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立刻绷紧,想起了另一茬。

“贺伯伯,那‘鬼面’呢?凤梨岛那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她人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去的时候算我一个,我肯定能帮上忙!”

贺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还嫌今天不够乱?老实待着!”

嘴上这么说,他那张扑克脸还是缓和了点,“还没定,正在部署。凤梨岛那地方水深,不能冒进。”

“我不管,反正必须算我一个。”苏晴晴开始耍赖,“我这人记仇。他们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我就得亲手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贺严看着她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住这儿了”的架势,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行了行了,到时候再说!”他挥挥手,直接赶人,“都回去!”

苏晴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一点了。

神经绷了半天,这会儿被贺严打包票,一松懈下来,那股子耗尽心神的疲惫和饿得发慌的感觉才迟钝地涌上来。

她看向贺严,声音都有点哑了:“贺叔,折腾到现在,脑子都成浆糊了。小灶那边,还有吃的吗?”

贺严正一脸凝重地盯着地图,被她这话问得差点没呛着。

他猛地回头,看苏晴晴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时竟分不清是该气还是该笑。

“你这丫头……心真大。”贺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不想着后怕,不想着案情,第一件事居然是惦记着干饭?

“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苏晴晴振振有词,“再说了,不吃饱,哪有力气想案子?哪有力气去凤梨岛把那帮孙子一锅端了?”

贺严被她这套歪理邪说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冲门外喊:“小李!”

第 292章 猜测

周北辰的视线直勾勾地钉在她身上,那里面有看到她安然无恙的光亮,有自己被打伤的狼狈,还有一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执拗。

他没回答伤势,反而往前挪了一步。

“我听说了,海滩那边……”

话音未落,高山已经不动声色地横移一步,像一堵墙,彻底隔断了他的视线。

周北辰的眉头拧了起来,看向高山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敌意。

“行了,进去说。”苏晴晴不想在门口被人当猴看,伸手推开小食堂的门,自己先走了进去。

周北辰的警卫员赶紧迎上来,低声喊了句:“周营长。”

“安排个包厢,上几个菜。”周北辰吩咐着,人却已经跟着苏晴晴的背影进了门。

警卫员领着三人进了一个小包厢。

门一关,空间狭小,气氛更是压抑。

高山就站在苏晴晴身后,一动不动。

周北辰拉开苏晴晴对面的椅子坐下,一双眼还是没从她脸上挪开。

那道视线跟探照灯似的,苏晴晴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心里那点因为打伤他而觉得麻烦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她那一摔是带着火气的,用了全力。周北辰再厉害,也是肉长的。

这伤,是她干的。

还有高山,刚才在溶洞里跟那个“蝎子”动手,谁知道有没有内伤。

麻烦。

苏晴晴心里叹了口气,念头一动,沉入意识。

“淘小助,买十颗小还丹。”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小还丹*10。单价:5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3500(万界币)。总计:35000(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940,489,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仓库。】

苏晴晴手在口袋里一掏,再伸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两颗黑不溜秋的小药丸。

她把其中一颗递到身后。

“高山,吃了。”

高山问都没问,接过来仰头就吞了,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北辰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沉。这种不用说话的默契和绝对的服从,让他心里堵得慌。

可转念一想,警卫员汇报的只言片语——海滩、枪声、刺杀,再看苏晴晴脸上还没褪干净的疲惫和凝重,一股更复杂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因为一点意气之争躺在病房里,这女人却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在真枪实弹面前,幼稚得可笑。

正想着,另一颗药丸被推到了他面前。

苏晴晴的手指很白,托着那颗黑色的药丸,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

周北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那颗药丸,又看看苏晴晴那张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过她会嘲讽,会无视,就是没想过她会主动拿出药来。这点可怜的自尊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什么东西?”他嗓子发干。

“药。”

周北辰盯着她指尖那颗黑漆漆的药丸。

药?

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都定格在她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上。

她给的,就算是毒药,他也认了。

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从她指尖捻起药丸,指腹不小心擦过她的指尖,那温热细腻的触感一闪而过。

周北辰没再犹豫,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

下一秒,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冲了下去,没有半点苦味,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暖流冲进胃里,瞬间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吊在胸前的那条左臂,原本火烧火燎的肿胀和钻心的刺痛,像是被温水冲刷,飞快地褪去。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舒缓的麻痒。

周北辰惊愕地发现,自己甚至能轻微地活动一下被石膏固定的手指,感觉比受伤前还要灵活!

这药……神了!

第 293章 3个疯子

周北辰扫了他一眼,没再解释,话锋一转。

“岛上就是个烂泥潭,黑市交易,走私,甚至卖人,什么脏事都有。我们去过几次,没用。岛上的人抱团排外,背后还有人撑腰。我们前脚有行动,他们后脚就收到风声,人去楼空。到了那儿,我们就是睁眼瞎。”

苏晴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本以为凤梨岛只是个普通的藏身处,没想到是这么个铜墙铁壁。

“那就直接派兵端了。”

“不能。”周北辰摇头。

“为什么?”

“爷爷应该提过,南海明珠岛的一举一动,外面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贸然派重兵过去,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给我们自己惹一身骚。”他停了停,又说,“而且凤梨岛的地形是天然的堡垒,易守难攻,里面坑道溶洞遍布,最适合躲猫猫。我们的人进去,就是送人头。”

苏晴晴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不就是个死局吗?

“那就干耗着?”她语气里透着一股火气。

周北辰摇了摇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情绪复杂。

“这就是我爷爷他们头疼的地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一个机会。或者……”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视线从高山身上掠过,最后落回苏晴晴脸上。

“或者,找到一个能钻进去,还能活着出来的人。”

苏晴晴端着汤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周北辰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砸了过来。

她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把心里的波澜压了下去。

周北辰也没再多说。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里吃完了。

周北辰放下筷子,吊在胸前的手臂,骨头深处那股麻痒感已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新生感。

他看着对面那个慢条斯理喝汤的女人,心里天翻地覆。

苏晴晴用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周北辰。

“周北辰。”

“嗯?”

“凤梨岛,”苏晴晴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想不想去玩玩?”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高山站在苏晴晴身后,一直垂着的眼帘抬起,冷冽的视线落在了周北辰身上。

周北辰闻言猛地一僵,他死死地盯着苏晴晴,想从她脸上看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那张脸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跳动的火焰。

她来真的。

一瞬间,某种被军纪和理智死死压住的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疯狂,又带着一股子致命的吸引力。

他忽然笑了,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有些虚弱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想到了高山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想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女人面前的苍白无力,更想到了困扰整个师部的凤梨岛僵局。

与其在后方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不如跟着眼前这个能创造奇迹的人,去赌一个九死一生的可能。

“好啊。”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这浑水,我陪你蹚一次。”

苏晴晴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很好,她需要的就是一个敢陪她一起疯的盟友。

“光疯不够。”苏晴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凤梨岛是龙潭虎穴,光有胆子是去送死,还得有保命的本事。”

她的视线在周北辰和身后的高山之间扫过,最后重新定在周北辰脸上。

“我能让你变得更强。但过程……九死一生。你要不要赌?”

这话一出,周北辰的瞳孔骤然一缩。

药水?

是像刚才那个“大力丸”一样的东西?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但理智还是让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代价呢?”他盯着苏晴晴,“我不信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

苏晴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代价就是,你可能会死。现在,你还要吗?”

周北辰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

“要。”

一个字,干脆利落。

第 294章 生死之约

床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压扁了的闷哼。

苏晴晴把用完的注射器丢回口袋,转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房间里,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伴随着男人越来越粗重、完全乱了章法的喘息。

苏晴t晴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淘小助。”

【宿主,我在。】

“买东西,冲锋枪,两把。”

【请选择具体型号。】

“要小,要轻,后坐力稳,适合摸哨用的。”

【已为您筛选万界军火库中符合20世纪科技水平且外形不突兀的型号:“毒蝎”微型冲锋枪。空枪重2.13千克,折叠后长度270毫米。是否确认购买?单价:50000(万界币)。】

“买。子弹,配二十个满仓弹匣。”

【“毒蝎”专用弹药20弹匣,总计400发。单价:10000(万界币)。】

床那边,摇晃的幅度更大了。周北辰死死攥着床单,手背上青筋虬结,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轻响。汗水几乎是瞬间就湿透了他背上的衣服。

“高爆手雷,十个。”

【“菠萝”防御型手雷,高爆。单价:12000(万界币)。】

“防弹衣,三件,能挡步枪子弹的那种。”

【高级复合陶瓷插板防弹衣,可抵御7.62mm普通弹近距离射击。单价:100000(万界币)。】

“全要了。”

【滴!订单生成:“毒蝎”微型冲锋枪*2,专用弹药*20,“菠萝”手雷*10,高级防弹衣*3。总价:53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总计:371000(万界币)。确认支付?】

“确认。”

【支付成功。余额:939,901,502(万界币)。所有物品已存放至仓库。】

“砰!”

一声闷响,是周北辰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床板上。

这动静让苏晴晴的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床边。

周北辰整个人已经滑到了地上,半跪着,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浑身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水把单薄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都在颤抖的肌肉。

他抓着床单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惨白。

“周北辰?”苏晴晴蹲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一股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烫了她的手。

“别……”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身体剧烈一颤。

下一秒,他却猛地扭过头,一双完全失焦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锁定了她。他像个快要淹死的人,一把攥住了苏晴晴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吓人。

“疼……”他沙哑地开口,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眼神里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脆弱,“晴晴……好疼……”

苏晴晴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心里那点看好戏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这家伙,在跟她撒娇?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对上他那双熬得通红、蒙着一层水汽的眼睛,动作莫名地顿住了。

“忍着。”她嘴上硬邦邦的,声音却轻了些,“死不了。”

“嗯……”他含糊地应着,手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整个人都朝她这边靠过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力量。

苏晴晴只觉得一个滚烫的火炉贴了上来,浑身都不自在。

门外,高山站得像一尊雕塑。房间里那压抑的喘息,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耳膜。忽然,那混乱的喘息中,漏出一声带着极致痛苦和依赖的呢喃——“晴晴……”。

高山的身形纹丝不动,垂在身侧的手,却在阴影里一寸寸捏紧,骨节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声音终于渐渐平复。

周北辰抓着她的力道也松了。

苏晴晴立刻抽回手,站起身,拉开了一段距离。

周北辰缓缓抬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臂,试着握了握拳。

石膏禁锢着,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骨骼和肌肉深处奔腾咆哮。

第 295章 瞬移了解下

高山垂着眼帘,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不会。”

两个字,砸下来,把苏晴晴心里那点火星子彻底踩灭了。

一个能指挥军舰的营长,一个能手撕猛兽的超级战士。

两个加起来战斗力爆表的男人,居然连个破渔船都不会开?

苏晴晴脑仁一阵阵地抽疼,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要装备有装备,要人有人,结果卡在交通工具上了?搞什么飞机!”

她越想越憋屈,这感觉就像是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发现全家连双筷子都没有。

周北辰看着她那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样子,心里反倒觉得有点想笑。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那只早就没感觉的手臂,伤势痊愈和力量暴涨的兴奋感还在四肢百骸里窜动。

他看着苏晴晴,半开玩笑地冒出一句:“要不,咱们别想什么船了。干脆跟神话故事里一样,念个咒,‘嗖’一下直接飞到凤梨岛上,不是更省事?”

这话本是句玩笑。

可落进苏晴晴耳朵里,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她脚步猛地一顿,心跳都漏了一拍。

传送?

对啊,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念头一动,她立刻沉入脑海:“淘小助,给我搜位移类的道具!”

【正在检索万界商品库……】

【检索到符合条件物品:】

【1.‘星门’便携式虫洞发生器(科技侧):可设定坐标进行点对点空间跳跃,可重复使用。缺点:设备体积较大,启动时能量波动易被20世纪以上科技水平侦测。】

【2.‘缩地成寸符’(侧):一次性消耗品,激发后可进行百里内定点传送。优点:无能量波动,隐蔽性极高。】

“就这个符。”苏晴晴毫不犹豫。

【宿主请确认购买数量。】

“三张。”

【滴!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缩地成寸符’*3。单价:20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140000(万界币)。总计:420000(万界币)。确认购买?】

“确认。”

【购买成功。余额:939,48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仓库。】

苏晴晴的意识紧接着调出了那份‘深蓝航行者’级高精度全域海图。

南海的广阔海域在她脑中化为三维立体的蓝色图景,无数岛礁星罗棋布。

她的意念一动,视角极速拉近,死死锁定了其中一个外形酷似菠萝的岛屿。

【凤梨岛】

海图上,关于凤梨岛的地形地貌、水文资料、甚至是已知的建筑分布都一清二楚。

她看到了岛屿四周密布的暗礁,看到了岛中心复杂崎岖的山地,也看到了那些被标记为“疑似暗道入口”的红色小点。

她的目光在岛屿海岸线上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岛屿西北角一处被两块巨大礁石夹在中间的狭小沙滩。

海图数据显示:该地点隐蔽,水流平缓,且远离已知的人类活动区域。

就是这里了。

苏晴

晴在脑海中记下这个精确到米的三维坐标,然后退出了意识。

她转过身。

房间里,周北辰和高山都看着她,有点不解。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整个人像是从一头烦躁的困兽,变成了一个胸有成竹的猎人。

“你们信不信玄学?”苏晴晴突然问。

周北辰还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兴奋里,闻言一愣,随即笑了:“晴晴,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军人,讲的是唯物主义。”

高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苏晴晴,那意思很明显,她说太阳是方的,他也信。

苏晴晴没搭理周北辰的调侃,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时,指间夹着三张黄色的纸符。

纸符质地古朴,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路,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诡异。

周北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苏晴晴指间那几张薄薄的黄纸,先是茫然,随即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第 296章 这是不付费能看的吗?

轻便的防弹衣套在军装常服里面,外面再罩一件深色外套,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异常。

“毒蝎”冲锋枪折叠后藏在外套内侧,弹匣和手雷则分别塞进裤子两侧的大口袋里,虽然有些鼓囊,但在夜色的掩护下并不显眼。

周北辰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依旧吊在胸前,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一切准备就绪。

三人站在宿舍中央,形成一个三角站位。

“记住坐标。”

苏晴晴闭上眼,将脑海中那个精准到米的三维坐标,直接烙印在两人脑海里。

周北辰和高山身体同时一震,一幅清晰的立体地图凭空出现,地图上一个红点在疯狂闪烁。

“准备好了?”苏晴晴睁开眼。

“好了。”

“是。”

苏晴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属于自己的黄符,夹在指间。

“我数三二一。”她的声音冷静沉稳,“一起撕。”

周北辰和高山也拿出了符纸,神情严肃。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

周北辰攥紧了符纸。

“二。”

高山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

“撕拉——”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同时响起。

那三张薄薄的黄符,在他们手中瞬间化为点点金色的光尘,然后猛地炸开!

耀眼的金光吞噬了三人的身影,房间里空无一人,只剩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檀香气息。

失重感一闪而逝。

脚踏实地的瞬间,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苏晴晴睁开眼。

眼前是夜色下的沙滩,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作响。

空气里满是咸腥的海风味道,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高山已经半蹲在地,那把名为“毒蝎”的冲锋枪握在手中,枪口稳定地指向黑暗的丛林深处。

周北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体。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空无一物的周围,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到了?”他声音干涩。

“到了。”苏晴晴的声音很冷静。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然后打了个手势。

“离开沙滩,进礁石群。”

三人立刻行动,猫着腰,迅速从开阔的沙滩转移到旁边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里。

“这玩意儿……”周北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苏晴晴,“真他妈的是神仙手段。”

“现在信了?”苏晴晴挑了挑眉。

“信了。”周北辰苦笑,他伸手,似乎想碰一下苏晴晴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只是压低声音,“以后你让我上刀山,我都不带眨眼的。”

他的呼吸有些热,靠得很近。

苏晴晴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岔开话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高山,情况?”

“前方三百米,丛林。无可见目标。左侧,礁石。右侧,悬崖。安全。”高山的声音像机器一样精准。

“好。”苏晴晴点头。

就在这时,高山突然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声音。”

夜风拂过,将远处林子里断断续续的声响送了过来。

那是一种女人娇媚的笑声,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

苏晴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第 297章 活口

周北辰看着她的背影隐入黑暗,低头,无声地笑了。

他攥了攥右手,那只手刚才抓过她的手腕。

随即,他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猎人般的专注。

,开始了。

三人呈品字形,在复杂的丛林中快速穿行。

高山在最前方,是一个沉默的引导者,不断用精准的手势传递着前方的路况和危险信号。

苏晴晴居中策应。

周北辰断后。

他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吊在胸前,行动间却毫无影响,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没过多久,高山停了下来,蹲在一处山坡后,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苏晴晴和周北辰立刻伏低身体,悄悄探出头。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个简陋的木制哨塔,大概有三四层楼高。

哨塔顶端,一个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扫过海面和丛林。

一个叼着烟的男人靠在栏杆上,正跟下面的人聊天。

“疤脸刘呢?睡了?”

“老大去哪里了,让我们看紧点。”下面的人回答。

“妈的,有酒喝也不叫我。”栏杆上的男人骂骂咧咧地吐掉烟头,“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连个娘们都得偷偷摸摸地找。”

就是刚才那个男人。

苏晴晴的注意力落在了哨塔的结构上。

全木质,几根柱子支撑,并不坚固。

哨塔下面,除了对话那人,还有三个巡逻的,都背着半自动步枪,走得懒懒散散。

一共五个。

苏晴晴回头,用视线询问身后的两个男人。

怎么办?

周北辰的手指在地上飞快地画着。

一个方块代表哨塔,五个圆圈代表敌人。

他指了指最上面的圈,又指了指高山。

再指着下面四个巡逻的,画了个圈,把他和苏晴晴圈了进去。

意思很明确。

高山解决塔顶的。

他和苏晴晴,解决下面四个。

苏晴晴皱了皱眉,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那四个圈。

她一个人,解决四个。

周北辰眉头一拧,严肃地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苏晴晴,最后将两根手指狠狠并拢,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协同作战,不是个人秀。

我们,一起上。

苏晴晴挑了挑眉,没再反对。

她从口袋里掏出“毒蝎”,熟练地拉开枪栓,装上一个临时从买来的短小消音器。

周北辰也拿出了自己的枪,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高山对着两人,轻轻点头。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弹了出去,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几乎是他动的同时,哨塔上那个男人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谁?!”

一只手从天而降,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塔上的灯,灭了。

世界瞬间安静。

苏晴晴和周北辰同时从掩体后闪出。

那四个还在懒散巡逻的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就被两人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放倒。

周北辰手刀砍在一人后颈,另一只手顺势夺枪,枪托反转,重重砸在第二个扑过来的人的太阳穴上。

苏晴晴则更为直接。

她没用枪,身形一晃欺近一个哨兵。

那人刚转身抬枪格挡,苏晴晴的手掌已经印在他胸口。

沉闷的骨裂声中,那人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与此同时,侧后方另一名哨兵的枪口已经调转,几乎是贴着她的太阳穴刺来!

电光火石间,苏晴晴身体以后仰的诡异步伐避开,五指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顺势向上一折一拉!

“咔!”

那人惨叫被她另一只手捂回喉咙,咽喉也暴露在她冰冷的五指之下。

“咔。”

第 298章 黑吃黑军火

林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风声和海浪声。

周北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快步走到苏晴晴身边。

“军火交易……这事儿必须马上上报师部!”他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报?”苏晴晴回头看他,眼神很亮,“然后呢?等师长调兵遣将,开会研究,再坐船过来?一个小时,够他们交易完,再喝杯庆功酒了。”

周北辰被她堵得一噎。

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一种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带着灼人的热度。

“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去把这批军火给截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呼吸都停了一瞬。作为军人,第一反应是上报。但理智又告诉他,苏晴晴说得对,时间根本来不及。等大部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更可能打草惊蛇。

苏晴晴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嘴角勾起。

“截?”她反问,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反而闪烁着冰冷的算计,“不,是黑吃黑。这批军火,我们自己用,或者,让它永远消失。无论是疤脸刘还是日落国的人,都没资格在华国的土地上碰这些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北辰心中另一道枷锁。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那股被基因优化液点燃的、潜藏在骨血里的好战与冒险因子,彻底压倒了刻板的纪律。他看着苏晴晴那双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通过紧绷的肌肉传递开。

“好一个黑吃黑!”他压低声音,眼里的光芒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疯狂,“干了!”

“时间不多,不到一个小时。”苏晴-晴看向高山,“我们得立刻过去。”

周北辰立刻进入了指挥官角色:“这片丛林地形复杂,晚上行军速度很慢,而且容易留下痕迹。我们从南边绕过去,避开他们可能布防的路线,大概需要……”

“常规路线来不及了。”苏晴晴打断他,眼神扫过两人,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用我的方法带路,速度会很快,精神高度集中,别掉队。”

周北辰这次没有笑,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理所当然的信服。高山面无表情,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已经表明了态度。

苏晴晴脑海中,

‘深蓝航行者’级高精度全域海图在脑海中展开。

【凤梨岛】、【鬼见愁】、【最大溶洞入口】。

坐标锁定。

一条最优化的、避开所有已知和潜在威胁的潜行路线,瞬间生成。

苏晴晴睁开眼,眼中仿佛闪过一串细微的数据流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走。”

她没有回头,身影一晃,已经像箭一样射进了黑暗的丛林。

周北辰和高山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三道黑影,在月光无法穿透的密林中,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穿行。

没有交谈,只有最简洁的手势和眼神交流。

周基因优化液带来的力量在周北辰体内疯狂叫嚣。他第一次发现,控制这具身体远比想象中更难。每一次蹬地都用力过猛,几乎要撞上树干;感官被无限放大,百米外虫豸爬行的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击着他的耳膜,他必须强迫自己忽略这些杂音,将所有注意力死死锁定在前方苏晴晴的背影上,才不至于跟丢。这才是真正的“在刀尖上走路”。

前方出现一道七八米宽的断崖,下方是嶙峋的怪石。常规绕路至少要多花十分钟。苏晴晴没有丝毫减速,在一棵横倒的朽木上借力,整个人如飞鸟般跃起。半空中,她脚尖在对面崖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再次拔高,眼看就要抓住上方垂落的藤蔓,脚下的岩石却突然碎裂!

身后的周北辰几乎是本能反应,在朽木的尽头猛然蹬地,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后发先至地冲到她下方,单手如铁钳般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将她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止住,并顺势往上一送!

第 299章 我是懂玄学的

周北辰见她不说话,只是盯着下面,以为她在犹豫,忍不住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他们人不少,火力也强,我们硬拼……”

“谁说要硬拼了?”苏晴晴打断他,侧过脸,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看好了,给你变个戏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传进周北辰的耳朵里,让他心头一跳。

下一秒,苏晴晴的念头在脑海中落下。

“收!”

空地上,就在疤脸刘和黑风衣男人各自验完货,准备挥手示意手下完成交易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二十个或装着钱、或装着军火的箱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一点预兆。

前一秒还在那里,后一秒,就只剩下空荡荡的地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疤脸刘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他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空空如也的地面,大脑一片空白。

黑风衣男人也猛地回头,看着自己身后同样空了的位置,帽檐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操!我的货呢?”疤脸刘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黑风衣男人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你们他妈的耍我?!”

黑风衣男人一把推开他,用生硬的华国语低吼道:“混蛋!是你们搞的鬼!我们的钱也不见了!”

“放你娘的屁!”疤脸刘彻底暴怒,“这是老子的地盘!除了你们,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弄走?!”

“你的地盘?”黑风衣男人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和‘鬼面’想黑吃黑吧!”

“鬼面”两个字一出,疤脸刘的脸色微微一变。

“哗啦——”

双方的人马,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对方。

气氛,一触即发。

山脊上,周北辰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那片空地,又扭头,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身边的苏晴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晴晴对他这副表情很满意,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怎么样?这个戏法,精彩吗?”

“你……”周北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那经过强化的视网膜上,似乎还残留着箱子消失前最后一帧的残影,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机械痕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这种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一切物理法则的现象,远比基因优化液带来的改变更让他感到悚然。他死死盯着苏晴晴的侧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神仙?”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嘘。”苏晴晴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示意他噤声,“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制造混乱,让他们互相猜忌,逼他们狗咬狗。

只有在最混乱的时候,藏在幕后的那条大鱼,才有可能露出马脚。

“开火!”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砰!”

一声枪响,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空,密集的火舌在洞口前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双方的人马瞬间混战在一起,惨叫声、怒骂声、枪声响成一片。

周北辰被这突如其来的枪战惊得回过神,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刻伏低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看着身边这个一手导演了这场混乱的女人,心里翻江倒海。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现在怎么办?”他问道,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信服。

第300 章 洞中洞

黑风衣男人身后的几个手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我们的人,也死了。”黑风衣男人沉声道,“这件事,很蹊跷。我怀疑,有第三方插手。”

“哦?”鬼面似乎来了点兴趣,“继续说。”

“东西是在我们双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这不正常。”黑风衣男人分析道,“要么,是我们中间出了内鬼。要么……就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盯上了这里。”

山脊上,苏晴晴挑了挑眉。

这家伙,脑子还挺好使。

周北辰压低身体,视线紧盯下方,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他猜到了。”

“猜到又怎么样?”苏晴晴压低声音回敬,“他有证据吗?”

“没有。”周北辰笑了,胸膛微微震动,“所以,他们只会更乱。”

下方,鬼面似乎也认同了黑风衣男人的说法。

“有点意思。”他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玩味,“不管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脚,就要有被剁碎了喂鱼的觉悟。”

他转向黑风衣男人:“你的人,跟我来。”

“去哪?”

“当然是……去把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揪出来。”鬼面说着,转身就朝溶洞深处走去。

黑风衣男人犹豫了一下,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也跟了上去。

疤脸刘那些没了主心骨的手下,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面如土色,最后也只能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很快,洞口前的空地上,就只剩下了尸体和火把。

“他们进去了。”周北辰说。

“嗯。”苏晴晴应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们也进去?”周北辰问,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进去?”苏晴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我们换个方式进去,比他们更快。”

苏晴晴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外形酷似蜂鸟的金属造物。

周北辰的瞳孔又一次收缩。

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苏晴晴的手指在“蜂鸟”身上轻轻一拨,那东西腹部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两片薄如蝉翼的翅膀开始无声地高速振动。

“嗡——”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只金属蜂鸟悬浮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周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枪,这东西给他的威胁感太强了。“我们的眼睛。”苏晴晴言简意赅,手指在方盒上一拨。

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出蜂鸟视角下的画面。

“跟上去。”苏晴晴低声命令。

那只蜂鸟无人机一个盘旋,悄无声息地飞向了那个黑黢黢的溶洞入口。

周北辰彻底没话说了。

他凑到苏晴晴身边,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高山则自动自觉地后退两步,占据了一个可以同时警戒四周并保护两人的位置。

屏幕里的画面稳定而清晰。

无人机飞进溶洞,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通道很深,到处都是钟乳石,地面湿滑。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面竟然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甚至还有废弃的铁轨。

“这里以前是个矿洞,或者军事要塞。”周北辰立刻做出了判断。

鬼面那伙人正走在队伍最前面,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的警戒队形很专业,是特种作战的配置。”周北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指了指屏幕上一个细节,“你看那个角落,始终有人在警戒后方。”

苏晴晴没动,只是操纵着无人机,从一个更高的角度跟随着,利用钟乳石的阴影完美地隐藏了身形。

屏幕里,队伍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鬼面和那个黑风衣男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他们在吵什么?”苏晴晴问。

“听不见。”周北辰的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不过看手势,黑风衣在指左边,鬼面在指右边,他们在争论路线。”

第 301章 致命的窥探

苏晴晴懒得再跟他计较,闭上眼,脑海中的三维海图无限放大,那个红色的危险区域被一层层剖开。

“结构很复杂,像个蚂蚁窝。他进去的暗门,通向一个缓冲区域。真正的核心实验室在地下更深处。但是……北侧山壁,距离我们现在位置大概五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通风口,可以绕过外围的防御,直接进入实验室的生活区。”

周北辰的眼睛亮了。“生活区……意味着防御最薄弱。”

“也意味着,我们不知道核心区到底有什么鬼东西。”苏晴晴睁开眼,看着他。

“那就去看看。”周北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疯狂的兴奋,“这种地方,绝不能留着。”

苏晴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笑了。

“就这么进去?”

“不然呢?”

苏晴晴没说话,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再拿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用油布包裹的军绿色包裹,还有一个给了高山。

“穿上。”她把其中一个扔给周北辰。

周北辰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套完整的、带着呼吸面罩的防化服。虽然款式老旧,但保养得极好。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苏晴晴,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和释然。

“苏晴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能让你活命的人。”苏晴晴淡淡地回了一句,自己也开始快速穿戴装备。

高山没有任何疑问,动作麻利地换上了防化服,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高山,你守在外面。”苏晴晴下达指令,“这个给你。”

她又递给高山一个望远镜和一个小巧的、像是收音机的东西。“这是单向联络器,我能对你说话,你听着就行。守住洞口,任何人出来,格杀勿论。也掩护我们的退路。”

“不行。”周北辰立刻反对,“里面太危险,必须一起行动。”

“这是命令。”苏晴晴的声音冷了下来,“外面没人接应,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你是军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周北辰盯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几秒后,他妥协了。

“好。”

三人很快准备就绪。

“走。”苏晴晴带头,朝着脑海中地图标示的北方山壁潜行而去。

五百米的山路,在两个经过基因强化的人脚下,不过是几分钟的事。他们很快在一片不起眼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前停下。

苏晴晴拨开藤蔓,露出了一个生满铁锈的方形铁栅栏。

“就是这里。”

周北辰上前,检查了一下栅栏,摇了摇头:“锈死了,强行破坏声音太大。”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小瓶子,拧开,将里面黏稠的液体倒在栅栏的合页和锁扣上。

“滋滋——”

一阵轻微的、像是酸液腐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白烟。

几秒钟后,苏晴晴伸出手,在那看似坚固的铁栅栏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栅栏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周北辰:“……”

他已经放弃思考这些东西的来源了。

“我先进。”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钻了进去。

苏晴晴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里一片漆黑,充满了铁锈和尘土的味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

周北辰在前面开路,苏晴晴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他身上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防化服,清晰地传递过来。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苏晴晴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那有些过快的心跳声。

爬了大概几十米,前方的周北辰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苏晴晴压低声音问。

“前面有光。”

第 302章隐身失效的瞬间

双脚落地,这是一个比刚才那个更大的仓库,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帆布。

“这边!”苏晴晴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他就往仓库深处的阴影里跑。

刚跑出十几米,头顶的通风管道里就传来了声响,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射了下来。

“人呢?”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苏晴晴和周北辰躲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周北辰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凑到苏晴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等会儿我冲出去吸引火力,你找机会跑。”

“跑?”苏晴晴侧头看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跑什么?”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黄色的符纸。

周北辰看着那张黄色的符纸,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竟低笑出声,压低声音道:“苏晴晴,你到底还有多少这种‘惊喜’?”他的语气里,惊奇多于疑问,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

“闭眼。”苏晴晴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飞快地把其中一张符纸拍在了他脑门上。

周北辰只觉得额头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苏晴晴念了个字。

“隐。”

下一秒,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不见了。再看自己的身体,也消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完全看不到。

周北辰彻底懵了。

苏晴晴没给他发懵的机会,也给自己拍上了一张。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两个端着枪的黑衣人走到了木箱的另一头。

“这里没人。”

“去那边看看。”

两个黑衣人骂骂咧咧地从他们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走过,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周北辰的心跳得飞快。他能清晰地闻到那两个敌人身上的汗臭味和烟味。他甚至能看到对方枪口上细微的划痕。

这种感觉,太他娘刺激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晴晴。虽然看不见她,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他探过去的手腕。

“别乱动。”苏晴晴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警告的意味。

周北辰身体猛地一僵。她的声音……怎么会直接在自己脑子里响起?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已知世界的所有认知。

他不敢再动了,乖乖地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却很柔软。

苏晴晴拉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朝着仓库的出口摸去。

仓库门口,鬼面正站在那里,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找到了吗?”他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

“报告鬼面大人,没有!仓库里都找遍了!”

鬼面沉默着,面具下的眼睛扫视着整个仓库。

苏晴晴拉着周北辰,几乎是贴着墙边,一点一点地从他身边挪过去。

周北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门的瞬间,鬼面突然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苏晴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鬼面伸出手,朝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抓了过来!

“走!”

苏晴晴脑中念头一闪,拉着周北辰猛地向前冲去。

鬼面的手抓了个空,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怒吼。

“在那里!开火!”

“哒哒哒哒哒!”

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感觉,周北辰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可现在,他正拉着苏晴晴,体验着第三次、第四次……第n次。

第303 章 死里逃生

周北辰的身体本能快过了思考。

他反手一把将苏晴晴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她,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朝着洞口那片救命的光明扑了过去。

两人几乎是滚着冲出了洞穴。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灌进肺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刺痛。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是高山。

他守在洞口不远的阴影里,见两人以实体形态狼狈冲出,立刻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苏晴晴扯上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周北辰,跟着高山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三个人紧紧趴在一起,连呼吸都死死压抑着。

周北辰的心脏在喉咙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苏晴晴,她却已经冷静得吓人,正透过灌木的缝隙观察洞口,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周北辰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凭空出现的防化服、腐蚀铁栏的药剂、能骗过子弹的黄纸……他甚至感觉额头上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她的胳膊,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手还没碰到,苏晴晴就转过头来。

“干嘛?”

周北辰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刚才……真的隐身了?就靠你往我脑门上贴的那张黄纸?”

苏晴晴懒得理他,只对高山做了个手势。

高山会意,庞大的身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去侦察周围的情况。

“跟我来。”苏晴晴猫着腰,率先钻出灌木丛。

周北辰满肚子的疑问没处撒,只能闭上嘴,紧紧跟上。

苏晴晴脑子里有现成的地图,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她没走大路,带着周北辰七拐八绕,钻进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裂缝。

这里像个天然的小洞穴,外面被茂密的植被挡得严严实实,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绝对安全。”苏晴晴笃定地说。

周北辰靠在冰凉的岩壁上,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和饥饿感就疯狂涌了上来。

他看着气定神闲的苏晴晴,终究还是没忍住,压着嗓子问:“苏晴晴,你那些东西……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新式装备?”

他刻意避开了“符”这个字眼,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去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晴晴瞥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油纸包,撕开,掰了一半压缩饼干递给他:“先补充体力,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周北辰:“……”

他接过饼干,狠狠咬了一口,嘎嘣脆,差点把牙硌掉。

苏晴晴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军用水壶递过去。

周北辰拧开喝了一大口,是干净的淡水。在这缺水的岛上,这简直是天大的奢侈。

他看着苏晴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啃着饼干。

没多久,高山无声地出现在洞口,对苏晴晴点了点头。

“没人跟来。”

苏晴晴把剩下的一半饼干和另一个水壶递给高山,自己也靠着岩壁坐下,小口地吃了起来。

洞穴里只剩下咀嚼饼干的轻微声响。

“不对劲。”周北辰咽下最后一口饼干,突然开口。

苏晴晴和高山都看向他。

第 304章 换个思路去抄家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三人在鬼见愁,她也是用这种看好戏的表情,一手导演了那场黑吃黑的火并。

这个女人,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表现出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和掌控力。

“好。”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洞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周北辰靠着岩壁,强迫自己冷静,但脑海里全是那个实验室和“恶鬼”的身影,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这么干等着?等他们把那鬼东西造出来,我们就都完了!”

高山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显然也认同周北辰的担忧。

苏晴晴看着焦躁不安的周北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你说得对,干等着是等死。”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里闪着一丝危险的光芒,“既然不能等,那不如……我们换个玩法,去把他们的钱和武器都‘借’过来怎么样?”

周北辰被她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苏晴晴,你冷静点!”周北辰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我们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对敌人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据点情况两眼一抹黑!就我们三个人,连长枪都只有两支,现在回去不是偷东西,是自投罗网!”

“谁说要去实验室送死了?”苏晴晴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你觉得,像‘鬼面’那种人,会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吗?”

周北辰一愣。

苏晴晴继续分析道:“那个实验室,是‘恶鬼’的地盘,是核心机密。但‘鬼面’负责对外交易,他肯定有自己独立的据点和仓库,用来存放资金和周转的货物。”

“今晚交易失败,那二十箱东西不翼而飞,他比谁都急。现在他们内部肯定乱成一锅粥,互相猜忌,这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

她看着周北辰,眼睛亮晶晶的:“你想想,要是他们发现,不仅交易的货没了,连老窝里的存货和钱都没了,会怎么样?”

周北辰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眼睛也渐渐亮了。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精彩。

“釜底抽薪!”他忍不住低呼一声。

“没错。”苏晴晴打了个响指,“让他们没钱没人没武器,看他们还怎么造那个‘完美造物’。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收渔利。”

这计划太疯狂,太大胆了。

可偏偏,又带着一种让人沸腾的魔力。

“可我们怎么知道他的老窝在哪?”周北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苏晴晴神秘一笑,闭上了眼睛。

周北辰和高山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她。他们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作法”前的准备仪式。

苏晴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她的意识沉入一片深蓝色的数据海洋。那张‘深蓝航行者’级高精度全域海图在她脑海中轰然展开,整个南海明珠岛的三维模型如掌中沙盘般清晰浮现。

她的意念化作一道无形的指令,精准地扫过每一个山丘与海岸线:“淘小助,屏蔽无关信息。以‘鬼见愁’为原点,搜索半径五公里内,所有符合‘隐蔽’、‘非军事’、‘具备仓储条件’的人造建筑,进行数据交叉对比!”

【指令收到。正在进行全域扫描与数据分析……】

海图上,无数的数据流光速闪过。

一个个地点被高亮,然后又被排除。

废弃的哨所……可能性低。

天然的溶洞……已被搜查。

几秒钟后,一个位于岛屿最北端海岬上的红点,被锁定。

【目标锁定:北湾角废弃灯塔。】

【分析:该灯塔建于三十年前,十年前因海岸线变迁、航道更改而废弃。主体结构为花岗岩,内部中空,地下三层建有储水窖和物资仓库,入口隐蔽,符合藏匿条件。检测到内部有非正常能量反应及金属信号。】

第305 章 乾坤大挪移

高山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在苏晴晴拿出东西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此刻,他站起身,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冲锋枪,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月色正好。”苏晴晴走出洞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嘴角上扬。

“走吧,让我们去进行一场愉快的……魔术。”

北湾角位于南海明珠岛的最北端,是一处突出海面的陡峭海岬。

因为常年受海风侵蚀,这里怪石嶙峋,几乎寸草不生,除了那座废弃的灯塔,再无半点人烟。

三人借着月色和礁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灯塔不到三百米的一处石坡后。

“这地方选得可真够刁钻的。”周北辰举着高山递给他的望远镜,压低声音说,“三面环海,只有一条路能上来,易守难攻。”

苏晴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趴在岩石上,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在她的脑海里,那座灯塔的内部结构,比周北辰用望远镜看到的要清晰一百倍。

瞭望塔顶,一个狙击手正百无聊赖地叼着烟,时不时用夜视瞄准镜扫视着唯一通往这里的山路。

灯塔入口处,两个守卫靠着门框,正低声聊着天,显得有些松懈。

“我们怎么搞定那个狙击手?”周北辰放下望远镜,声音里透着凝重,“三百米的距离,中间几乎没有遮蔽,一旦我们移动,就会立刻暴露在他的视野里。我需要绝对的把握,不然我们都会死。”

他的战术思维已经开始运转,脑子里模拟出好几种潜行突击的方案,但每一种都伴随着极高的风险。

“硬冲是下策。”苏晴晴否决了他的想法,她指了指海面,“等风,也等一个机会。”

“等风?”周北辰愣住了。

“现在吹的是西风,风向不对。根据我的计算,午夜十二点零七分,风向会转为持续五分钟的东南风,风力三级。但……”苏晴晴话锋一转,“灯塔的通风有简易的过滤网,普通的迷药会被阻隔。而且,那个狙击手经验很丰富,他每隔一分半钟就会快速扫视一遍周围的盲区。”

苏晴晴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香水瓶大小的喷雾,和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配合。风起的时候,我会用石子制造一点动静,吸引他注意力的瞬间,高山必须在三秒内把这个喷到通风口。”她看着高山,“这个喷雾的成分能穿透滤网,但起效需要五秒。这五秒,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候。”

周北辰彻底没话说了。

他发现跟苏晴晴一起行动,自己引以为傲的军事素养,好像总有点不够用。

她连风向的变化都算到了?这是蒙的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高山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将身体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开始养精蓄锐。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周北辰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几次都想开口问点什么,但看到苏晴晴和高山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而身边这两个,倒像是身经百战的老油条。

终于,周围灌木的摇曳方向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苏晴晴睁开了眼睛。

“起风了。”

她将那个小喷雾瓶递给高山:“去,摸到灯塔的通风口,把这个对着里面喷干净。”

高山接过瓶子,点了点头,庞大的身躯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里。

周北辰的心提了起来。

虽然苏晴晴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这几百米的距离,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北辰紧紧盯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他看到瞭望塔上那个狙击手的身影晃了一下,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那个狙击手像是喝醉了酒,脑袋一歪,软软地趴在了狙击枪上,不动了。

几乎是同时,灯塔入口处的那两个守卫,也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个靠着门框滑倒在地,另一个则一头栽倒。

“成了!”周北辰激动地低呼一声。

他看向苏晴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简直比电影还离奇!无声无息,兵不血刃!

苏晴晴对他做了个“冷静”的手势,很快,高山的身影就从黑暗中重新出现,对着他们点了点头。

“走。”苏晴晴一声令下,三人立刻猫着腰,迅速朝着灯塔冲了过去。

灯塔的大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周北辰上前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这锁是瑞士银行保险柜同款的机械复合锁,锁芯里有自毁滚珠,任何暴力撬动都会让它彻底锁死。而且我怀疑里面有连接着警报的震动传感器。除了定向爆破,没有别的办法。”

“说了,要文明。”苏晴晴白了他一眼,拿出了那个怀表模样的金属疙瘩。

她将“怀表”贴在锁芯上,按动了侧面的一个按钮。

“嗡……”

“怀表”发出轻微的振动,但三秒后,一道微弱的红灯闪烁起来。

第306 章 血色牢笼

周北辰的脑子直到现在还是一片嗡鸣。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硬塞进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里,世界观被反复敲碎又重组。他下意识地跟在苏晴晴身后,目光却死死盯着她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口袋,心中翻涌的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惊涛骇浪。他甚至觉得,就算她下一秒真的掏出什么更离谱的东西,他要做的也不是惊讶,而是思考那东西该怎么用。

负三层,水牢。

刚走下楼梯,一股铁锈、血腥和霉腐混合的恶臭就猛地灌入鼻腔,比楼上的火药味浓烈百倍,熏得人头皮发麻。周北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楼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刺入其中,照出湿滑的石壁和蔓延的暗绿色苔藓。空气里,除了滴水声,还隐约传来一种极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呻吟。

周北辰的心猛地一沉。

光柱缓缓移动,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那不是一面墙,而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栏杆后面,黑暗的角落里,蜷缩着几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光柱扫过其中一个牢房,落在一张满是污垢和伤痕的脸上。周北辰前行的脚步猛然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呼吸瞬间停滞。轮廓很像,但又不敢认……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生龙活虎、笑起来一脸阳光的兵,怎么会是眼前这个……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人?

“李……浩?”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仿佛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牢房里的人似乎被光亮和声音惊动,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他挣扎着朝栏杆爬来,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蚊蚋般的呻吟:“周……周营长?”

轰!

周北辰的脑子炸开了。真的是他!所有的侥幸和怀疑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一股混杂着狂怒和心痛的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李浩!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牢房里的年轻人,也就是李浩,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又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营长……快走……有陷阱……”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李浩!你醒醒!”周北辰用力摇晃着铁门,可那门纹丝不动。

苏晴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摇了,再摇就把上面的人摇醒了。”

她拿出那个怀表模样的“万能钥匙”,贴在了水牢的锁芯上。

“嗡……”

轻微的振动声后,“咔哒”一声,大锁应声而开。

周北辰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苏晴晴推开牢门走了进去,高山紧随其后,警惕地守在门口。

牢房里的气味更加难闻,苏晴晴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李浩的情况。气息很微弱,身上有多处骨折,还有严重的脱水和营养不良。

“人还活着,暂时死不了。”苏晴晴冷静地做出判断。

周北辰这才回过神,快步冲了进来,看到李浩浑身的伤痕,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王八蛋!”

苏晴晴没理会他的愤怒,而是站起身,用手电筒照向其他的牢房。

“不止他一个。”

手电光下,其他几个牢房里的景象也映入眼帘。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个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大部分都昏迷着,只有一两个还在微弱地呻吟。

周北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都是我们的人……是我们侦察连失踪的战士!”

2年前前,一支侦察小队在海岛附近执行巡逻任务时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军方派出了大量人手搜寻,几乎把整个南海明珠岛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牺牲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被关在这里,受尽折磨。

“救人。”苏晴晴言简意赅,拿出“万能钥匙”,把所有牢房的门都打开了。

周北辰立刻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他回头看向苏晴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苏晴晴,你……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们?”

他现在已经不会再问苏晴晴的东西是哪来的了,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总能拿出一些超乎想象的东西。

“淘小助,来十个最高规格的单兵野战急救包,再来十支高能营养注射液。”苏晴晴在心里默念。

第307 章 折叠时空医疗仓

“营长……陈教授……他知道那个实验室的弱点!他说……实验室的能源核心,有……有一个安全阀……只要破坏那里……整个基地都会瘫痪……”

说完,他又昏了过去。

信息量太大,周北辰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生化实验、人体容器、核心弱点……

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个隐藏在山腹中的实验室。

“我们必须去救他!”周北辰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里的焦急迅速被冷静的决断取代,“而且要快!”

苏晴晴看着他:“怎么救?我们拖着八个重伤员,目标太大,行动力几乎为零。再回那个实验室,无异于自投罗网。”

“分头行动。”周北辰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给出了一个惨烈的方案,“我留下来,守着他们。这个水牢位置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你和高山去救陈教授,拿到实验室的弱点。如果成功,想办法引爆能源核心,制造混乱,然后回来接应我们。如果……”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坚定:“如果回不来,就向上级汇报这里的位置。我跟我的兵,死也死在一起。”

他的方案充满了军人的血性与孤勇,但也几乎是十死无生。苏晴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她沉默了。这才是她认识的周北辰,一个会用自己的命去换战友生机的疯子。

“你的计划,是下下策。”苏晴晴缓缓开口,“我不同意。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苏晴晴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去,向上级汇报,让大部队来处理。这条路最安全,但时间上来不及,等部队集结,那个陈教授早凉透了。”

“第二,”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自己干。救出陈教授,顺便……把那个鬼实验室,给他一锅端了。”

周北辰看着她,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苏晴晴嘴里说出来,又好像理所当然。

“我选第二条。”周北辰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去。”高山的声音响起,简洁而有力。

苏晴晴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既然意见统一,那就开始行动。”

她看向周北辰,问道:“现在,我们面临第一个问题,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这八个‘睡美人’,从这里运出去?”

周北辰看着地上一排伤员,陷入了沉思。

背?不可能,目标太大,行动太慢。

找个车?这荒山野岭的,上哪找车去?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晴晴。

“你……还有没有什么神奇的口袋?”

苏晴晴笑了,笑得像只小狐狸。

“口袋里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变个大家伙出来。”

她说着,意念再次沉入。

“淘小助,有没有什么……嗯,空间大,能装人,还特别隐蔽的东西?最好是像个随身秘境那样的!”

【宿主,您对‘秘境’的定义过于。】淘小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根据您的需求‘装人’、‘医疗’、‘便携’,系统为您筛选出以下商品。】

一个商品链接弹了出来。

【商品名称:‘诺亚方舟’便携式八人份医疗休眠仓(民用版)。】

【功效:可展开为八个独立维生休眠单位,内置营养液自动循环、生命体征监控、基础创伤修复功能。可使伤员进入低耗能休眠状态,维持生命长达72小时。折叠后为标准物资运输箱形态。】

【售价:2,000,000(万界币)。】

苏晴晴看到那个价格,眉头紧紧皱起。

两百万(万界币)。

这个数字本身并不会让她伤筋动骨,但她清楚这笔钱的“机会成本”。一百四十万,足够在系统里兑换一架具备初级隐形功能的侦察无人机,或者为高山和周北辰配备简易的外骨骼动力装甲。那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帮助更大。

第 308章 加急请签收

苏晴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她不懂军人之间那种过命的交情,但她能感受到周北辰身上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她忽然觉得,那两百万(万界币),花得一点都不心疼了。

过了一会儿,周北辰终于收回手,转身看向苏晴晴。

他的眼睛依旧通红,但眼神已经从悲痛转为了一种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坚定。他转身看向苏晴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人都已安置完毕。这东西能折叠回去吗?我们需要立刻出发,去那个实验室!”

他已经不再问“为什么”,而是直接问“怎么用”。这个男人,用惊人的速度接受了现实,并立刻将这超现实的装备纳入了他的战术考量。

苏晴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走到已经空置的休眠仓前,在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外壳上轻轻一按。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八个休眠仓迅速折叠、收缩,重新组合成那个半人高的军绿色铁皮箱。

“当然。”她说,“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在行动前,我得先把这份‘加急件’送出去。”苏晴晴拍了拍冰冷的铁箱。

周北辰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审慎:“你一个人?怎么送?我们现在深入敌后,带着这么大的箱子,目标太大,根本走不出去!”

“谁说要‘走’了?”苏晴晴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周北辰的战术常识再次卡壳。

“你们先撤出水牢,在附近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我的信号。”苏晴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处理一下这个大家伙,马上就回来。”

周北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或不确定,但只看到了平静和自信。他想起之前那张凭空出现的符纸,到了嘴边的“不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终化为一句沉重的嘱托:“……你注意安全。”

“照顾好他。”苏晴晴没再多解释,只是对高山吩咐了一句。

高山像一尊沉默的铁塔,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北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和高山一起,迅速检查了装备,转身消失在水牢的黑暗入口处。

水牢里,只剩下苏晴晴和那个装着八条人命的巨大铁箱。

“淘小助,搜索能够进行远距离空间转移的道具,要快,要稳定,而且能带货!”苏晴晴在脑海里催促。

【滴!检索到符合条件物品:‘缩地成寸符’(侧,可携带不超过一吨的贴身物品)。】

【检测到宿主购买意向:‘缩地成寸符’传送符*5,单价:200000(万界币)。至尊会员七折优惠后单价:140000(万界币)。总额:700000(万界币)】

看着那一长串零,苏晴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七十万!今天花的钱,比她这辈子见的都多!心疼得直抽抽!

“买!”她咬牙切齿地确认,“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

【购买成功。余额:936,25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仓库。】

苏晴晴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她将另一只手重重地按在冰冷的铁箱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整个南海明珠岛的三维地图瞬间浮现。她的意念迅速锁定龙湾军港,再放大,精准地定位到那栋她去过的师部大楼。

“锁定目标:周定国办公室。坐标确认。”

她回忆着办公室里的布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挂着地图的墙壁,以及……办公室中央那片足够她和这个大铁箱现身的空地。

“就是那!”

苏晴晴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起!”

她低喝一声,夹着黄符的手指用力一撮!

“嗤啦——”

第 309章 一份惊天快递

她说着,走到箱子前,在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凹槽上按了一下。

“咔哒。”

在一屋子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只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铁箱,竟无声地展开,露出了里面八个泛着蓝色幽光的半透明休眠仓。

以及休眠仓里,那八张虽然瘦到脱相,却依然能辨认出轮廓的、属于失踪侦察兵的脸。

“李浩!王虎!”

一个年轻的团级干部失声惊呼,眼眶瞬间红了。

周定国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掌贴在冰冷的休眠仓外壳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都还活着?”

“暂时活着。”苏晴晴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再晚点就说不准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

周定国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苏晴晴:“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苏晴晴语速极快,“凤梨岛,鬼见愁,山体内部,有二战时期日落国遗留的生化实验室。一个代号‘恶鬼’的疯子正在里面制造生化武器。”

她顿了顿,扔出了最重磅的炸弹。

“他们抓了一个姓陈的研究员,要用他当最后的‘容器’,仪式就在今晚。这些战士,就是他们之前的实验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生化武器,人体实验……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军人的心上。

“我得走了,你们搞快点。”

苏晴晴扔下这句话,根本不给周定国追问的机会。

她意念一动,又一张黄符出现在指间。

“等等!”

周定国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住她。

开什么玩笑!凤梨岛是什么地方?鬼见愁又是什么龙潭虎穴?她一个人回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苏晴晴同志,你不能一个人去!你把具体位置告诉我们,部队马上组织……”

“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黄符“嗤”的一声燃起金光。

“胡闹!”

周定国怒喝一声,一个箭步冲过去,可他的手只抓到了一片正在消散的光影。

光芒敛去,办公室中央再次恢复了空荡。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军绿色铁箱,和里面八个沉睡的战士,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年轻的参谋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喃喃自语:“师长……刚才那是……大变活人?”

“啪!”

贺严参谋长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冷得掉冰渣。

“闭嘴!什么大变活人!那是苏晴晴同志,我们的特聘技术顾问!”

他嘴上虽然骂得凶,但自己握着枪的手,也还在微微发抖。

周定国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那排休眠仓前,目光从每一张年轻而憔悴的脸上扫过。

当他的视线落在王虎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时,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师长,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他记得这个兵。

入伍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笑起来有两个大酒窝,逢人就说要当战斗英雄,回去娶媳行孝。

可现在……

周定国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那冰冷的舱体,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舱中人的沉睡。

他缓缓收回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那股滔天的怒火,不是对着苏晴晴的“胡闹”,而是对着那些将他的兵折磨成这副模样的畜生。

“师长……”贺严走了过来,声音艰涩。

第 310章 会马枪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周定国能想象到,这番话会给电话另一头带来多大的震撼。

良久,那个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决断。

“授权批准!”

“‘雷霆’行动由你全权指挥!军区海陆空三军,随时听你调遣!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首长指示!”周定国站得笔直。

“把我们的兵,我们的专家,都给我活着带回来!把那帮杂碎,给我从地球上抹掉!”

“保证完成任务!”

周定国放下电话,胸中的怒火与战意,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海面,那里是凤梨岛的方向。

苏晴晴,你这个丫头,可千万要撑住。

老头子我,这就带着人,去给你撑腰了!

北湾角,水牢。

周北辰和高山藏身在入口处的一块巨岩后,像两尊警惕的雕塑。

周北辰的心一直悬着,每分每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他既担心苏晴晴的安全,又怕她一去不回。

那个女人,总是做些让人心脏骤停的事情。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准备出去看看情况时,前方黑暗的水牢深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嗤啦——”

一团柔和的金光凭空绽放,又在瞬间收敛。

苏晴晴的身影再次出现,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只是去隔壁串了个门。

“有情况!”

周北辰几乎是本能地将高山往后一拉,自己则端起枪,摆出了标准的警戒姿势。

当他看清来人是苏晴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端着枪的手臂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你……”

苏晴晴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想对我开一枪,庆祝我胜利归来?”

周北辰这才回过神,但他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先用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视了苏晴晴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或血迹。紧接着,他才一个箭步上前,但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虚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压抑着后怕与庆幸,低沉地问:“受伤了没?整个过程顺利吗?”

“放心,五星好评,客户很满意,连个谢字都没来得及说。”苏晴晴甩开他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周北辰的嘴角抽了抽。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最常有的情绪就是无语。

“我的兵……”周北辰的声音喑哑,他闭了闭眼,仿佛不敢去听那个最终的宣判,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布满血丝的恳求,“他们……还有救,对吗?”

“已经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了,有最好的医生。”苏晴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语气难得地认真了一回,“我办事,你放心。”

周北辰沉默了。

他看着苏晴晴,这个浑身是谜的姑娘,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救回了他以为早已牺牲的兄弟。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比海还深。

他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太无力。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份感激深深埋在心底,化作了行动的决心。

“下一步。”周北辰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淬了冰的杀意,“是时候回去,跟他们清算这笔血债了。告诉我,怎么杀回去?”

“当然。”苏晴晴的眼神比他更冷,“趁他病,要他命。现在鬼面肯定以为我们是没头苍蝇,正在满世界找。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杀个回马枪。”

第 311章 致命一击

鬼面猛地转头,眼神冰冷:“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北……北湾角!北湾角的灯塔……失联了!”通讯员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鬼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他一把揪住通讯员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阴冷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灯塔……灯塔失联了!”通讯员吓得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失联?什么意思?通讯器坏了?”鬼面咆哮道,“一群饭桶!连个通讯器都维护不好!”

“不是的,大人!”通讯员快要哭出来了,“午夜的例行通讯……没有任何回应!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频道,呼叫了半个小时,全都没有反应!就像……就像那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黑风衣男人眼神一凛,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鬼面,一个废弃的哨点,为什么会让你失态?那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鬼面猛地松开通讯员,后者瘫倒在地。他没有回答黑风衣男人的问题,而是死死盯着通讯员,还在自欺欺人地寻找借口:“会不会是设备故障?或者天气影响了信号?”

“不可能!”通讯员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肯定,“我们刚刚确认过,通讯总机一切正常,信号塔也没有任何损坏报告!就是……就是那边,彻底没声了!”

鬼面的呼吸猛地一滞。

如果灯塔真的出事了,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军火……他的钱……他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家底……

“啊啊啊啊!”

鬼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仪器架,各种精密的玻璃器皿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查!给我去查!”他指着门口,面具下的双眼赤红如血,状若疯魔,“派一队人!现在!立刻!马上去北湾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如果那里真的出事了……”鬼面的声音变得阴森而怨毒,他一字一顿地说,“把所有痕迹都给我带回来!我要知道,是谁!是谁干的!”

“是!”

几个手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鬼面粗重的喘息声,和黑风衣男人愈发阴沉的脸色。

“看来,我们都小瞧了那两只老鼠。”黑风衣男人缓缓开口。

鬼面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实验室的另一头。

那里,一个巨大的玻璃培养槽里,浸泡着一个赤裸的男人,正是被他们抓来的陈教授。

无数的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绿色的液体在他血管里缓慢流动。

“既然我的‘藏品’没了,那就必须立刻制造一个全新的、无人能挡的‘杰作’!”鬼面看着培养槽里昏迷不醒的陈教授,声音嘶哑而疯狂,“我要用它,把抢走我一切的人,连同他们的骨头和血肉,都碾成齑粉!”

他转向黑风衣男人,面具下的目光里,透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你的人,借我用。帮我守住这里。”

“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被打断。等我的‘完美造物’诞生,我会亲手把那两只老鼠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捏碎!”

“作为回报……”鬼面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会让我的‘孩子’,帮你们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黑风衣男人看着他疯狂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他点了点头,“希望你的‘造物’,值得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鬼面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他按下了培养槽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启动‘融合’程序!”

“我的孩子……快醒来吧……这个世界,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第312 章 碾压

也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消音器的轻微噗声,从右翼传来。

一个正在巡逻的黑衣人身体一僵,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是周北辰动手了!

“敌袭!”

另一个哨兵瞬间反应过来,刚要大喊,周北辰无形的身影已经闪到他身后,冰冷的军刀从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左翼的备用能源区,一连串的电火花猛地炸开!

“滋啦啦——”

几条手臂粗的备用电缆被高山干净利落地切断,整个实验室的备用照明瞬间瘫痪,只剩下中央培养仓那妖异的绿光。

“混蛋!怎么回事?”黑风衣男人脸色大变,立刻举枪警戒,“保护鬼面大人!”

混乱,开始了!

苏晴晴抓住的就是这个机会!

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一个闪身,直接冲到了主控台前。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开关,但在她的“地图”上,一个被红色边框标记出来的、覆盖着水晶罩的巨大红色拉杆,是那么的显眼。

【紧急能源切断总闸】

就是它!

苏晴晴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朝着那个水晶罩抓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晶罩的瞬间,一直背对她的鬼面竟猛地转过身!他身处仪式中心,与整个实验室暴走的能源流融为一体,对任何外来的空间扰动都异常敏感。隐身符能骗过仪器和肉眼,却骗不过这片能量场!

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距离她不到半米。

面具下,那双不似人类的、闪烁着疯狂红光的眼睛,竟然精准地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找到你了……小老鼠。”

鬼面的声音沙哑而兴奋,他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接抓向苏晴晴的咽喉!

被发现了!

电光石火之间,苏晴晴的理性思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但身体的求生本能却被肾上腺素催发到了极致!

那双疯狂的红眼已经锁死了她,腥臭的劲风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躲?来不及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思考。苏晴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右臂如同铁鞭,自下而上,迎着鬼面抓来的手腕猛地一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清晰可闻。

鬼面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面具下的红光剧烈闪烁,里面不是疼痛,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他感觉自己抓到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根高速挥舞的钢筋。

剧痛从手腕传来,他的爪子无力地垂下,整个右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隐身符的效果,在这次剧烈的物理碰撞后,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闪烁了一下,苏晴晴的身形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你!”鬼面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他反应极快,左手猛地从腰间一抹,一道寒光闪现,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朝着苏晴晴的心脏捅了过来!

苏晴晴瞳孔一缩。

她不会什么格斗技巧,但她有的是力气和速度!

她根本不去看那把刀,身体猛地向左一侧,完全是凭借野兽般的直觉,不带任何技巧地将右腿狠狠踹在了鬼面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上!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鬼面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地上跪倒。

他眼中的疯狂被惊骇取代。这个女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

“啊——!”

鬼面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倒地的瞬间,竟扭动身体,张开大嘴,像毒蛇一样朝苏晴晴的小腿咬来!

借着实验室妖异的绿光,苏晴晴清晰地看到,他嘴里那两颗犬齿,竟然泛着不正常的、如同淬毒般的幽蓝色金属光泽!

这家伙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

苏晴晴心中寒意暴涨,杀意也随之沸腾。

她没有躲闪,反而用没受伤的左脚,精准而凶狠地一脚踩在了鬼面即将合拢的下巴上!

第313 章 强

高山刚才用尽全力都只能留下一道白痕的特种玻璃,在苏晴晴这看似随意的一脚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砰——!”

巨响并非清脆,而是沉闷得令人心悸,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以她纤细的脚尖为圆心,那道刺眼的白痕瞬间崩裂,蛛网般的裂纹以疯狂的速度蔓延至整个仓体!

“哗啦啦——”

下一秒,整个玻璃仓轰然碎裂,腥臭的绿色液体裹挟着玻璃碎片倾泻而出,冲刷了一地。

陈教授的身体也随着液体摔了出来。

高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平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苏晴晴站稳身子,却没有丝毫放松。她没有去看被救出的陈教授,也没有理会脚下蠕动的鬼面,而是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

“黑风衣的位置?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朝哪个方向去了?”

她问的不是“他在哪”,而是更具体的情报,瞬间将周北辰和高山从战斗结束的惯性中拉回了追猎者的状态。

周北辰和高山的脸色同时一沉。

“跑了。”高山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外围哨兵全部清除,没有活口。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属于日落国士兵的尸体或撤离痕迹,他们就像蒸发了一样。我检查了通风管道和所有可能的暗门,都没有被开启的迹象。”

苏晴晴皱起了眉。一个能随时消失的敌人,比一个被绑住的疯子要麻烦得多。

“先不管了。”

苏晴晴当机立断,她指了指头顶上方一根正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承重柱,“总闸被拉断,这里的备用能源正在过载,结构随时会失稳。我们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她说着,快步走到陈教授身边,周北辰立刻蹲下身检查,他的手探向陈教授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愈发凝重。

“还有气,但很弱。必须马上抢救。”

苏晴晴从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直接塞进了陈教授嘴里。

“这是什么?”周北辰问。

“吊命的。”苏晴晴言简意赅,“能保他一口气到医院。”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看向地上还在呜咽的鬼面。

“这家伙怎么处理?”

“带走。”

周北辰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鬼面,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他缓缓蹲下,凑到鬼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弄伤了她,所以,在你开口说话之前,我会让你先学会一百种后悔的方式。”

话音未落,他手指闪电般拂过鬼面的四肢关节,只听一连串细微而密集的“咔哒”声,鬼面浑身一颤,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无声的痉挛。周北辰这才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知道的一切,都得给我吐出来。”

“啊——!”鬼面发出一声惨叫,随即恶毒地咒骂起来,“你们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你们什么都别想知道!”

周北辰没理他,只是对高山递了个眼色。

高山会意,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布,直接塞进了鬼面嘴里,世界瞬间清静了。

处理完这一切,苏晴晴手习惯性地伸进了口袋里。

周北辰和高山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果然,她又摸出了三张黄色的符纸。

“老规矩。”苏晴晴把符纸递给他们,“一人一张,带上你们的‘快递’,准备收工。”

周北辰接过符纸,捏在指尖,感觉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震惊,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习惯感。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陈教授,又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鬼面,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两个‘快递’,怎么带?”

苏晴晴翻了个白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第 314章 记得钱

南海明珠岛,守备师师部。

周定国刚刚从作战会议室出来,脸上带着风暴过后的凝重。整个师部大楼的空气都紧绷着,走廊里,战士们脚步匆匆,脸上再无平日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临战前的肃杀。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动了一丝。

八个巨大的休眠仓依旧静静地立在办公室中央,几名军医和护士正围着它们,连接着各种仪器,低声而迅速地交流着数据。贺严站在一旁,亲自监督,确保万无一失。

“情况怎么样?”周定国沉声问道。

贺严转过身,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生命体征都稳定下来了。这东西……太神奇了,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重症监护室。院长说,只要能维持住,把他们救回来的把握,至少有九成!”

周定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脸上,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稍稍落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中央,那片刚刚才上演过“大变活人”的空地上,空气毫无征兆地再次扭曲。

“嗤啦——”

又是一道刺眼的金光,凭空炸开!

“警戒!”

这一次,贺严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没有去挡在周定国身前,而是第一时间掏出枪,身体紧绷如弓,对准了光芒的中心。周围的警卫员和军医也吓得一个激灵,纷纷后退,惊骇地看着那片光。

周定国瞳孔一缩,但这次,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光,拳头在身侧紧紧握住。

光芒散去。

三道身影踉跄着出现。

高山背着一个人,落地后稳如泰山,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放在地上。

而周北辰肩上,则扛着一个像麻袋一样不断扭动挣扎的活物,“砰”的一声,被他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地板上。

最后现身的苏晴晴,脸色有些苍白,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休眠仓才站稳。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凭空出现的一行人,以及地上那一个昏迷不醒、一个被捆成粽子的人上。

“报告!”周北辰站直身体,看向自己的爷爷,声音洪亮而有力,“任务完成!主犯‘恶鬼’已抓获,陈教授已救回!”

周定国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视线先是扫过地上那个浑身青黑、气若游丝的陈教授,随即猛地转向那个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布团,还在疯狂挣扎的恶鬼。

他眼中那股压抑的怒火,瞬间化为刺骨的冰寒。

“医生!!”周定国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爆喝一声,“过来!救人!不惜一切代价!”

几名军医如梦初醒,立刻冲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陈教授的情况。

“贺严!”

“到!”

“把这个杂碎,给我押下去!关到最深的水牢里!派一个加强连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周定国指着地上的恶鬼,一字一顿。

“是!”贺严挥了挥手,两名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恶鬼,就要往外拖。

恶鬼虽然嘴被堵住,但那双透过面具缝隙露出的眼睛,却死死地、怨毒地盯着扶着休眠仓喘息的苏晴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呜”声。

“等等。”

苏晴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

正拖着恶鬼向外的两名警卫员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满屋子的人,包括周定国和周北辰,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第 315章 惊喜不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苏晴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她现在连解释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在脑海里,几乎是用吼的。

“淘小助,快!有什么能救他命的东西?要彻底治好的那种!”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需求,正在检索高级医疗方案……】

【方案一:‘生命之泉’稀释液。功效:修复所有组织损伤,清除体内异种能量。售价:八百万(万界币)。】

【方案二:‘普罗米修斯’便携式生物再生舱(单次使用权)。功效:重塑细胞活性,修复基因链损伤,彻底根除生化改造后遗症。售价:三亿(万界币)。】

3亿!

苏晴晴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

她的心不是在滴血,是直接被放进了绞肉机。

“苏晴晴!”周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和担忧,他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晴晴抬起眼皮,懒得跟他争辩,只是看向周定国。

“师长,我说的‘钱’,不是人民币。”她喘了口气,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是黄金,古董,玉器……所有你们觉得值钱,但又不好处理的东西。”

“我朋友那边,能用这些东西换到救命的设备。”

周定国和贺严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这套说辞,他们已经不陌生了。

“仓库里查抄的所有东西,只要你看得上,都归你。”周定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板,“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给你凑!”

周定国的话掷地有声,但苏晴晴的心却沉了下去。她知道,从仓库清点、估价、再到她这边完成所谓的“交换”,这个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一两天。可仪器上,陈教授的生命体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等不起了!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想起在废塔收到钱的便捷,但那毕竟是直接回收。她咬紧牙关,心中天人交战。三亿。可……她看了一眼旁边双拳紧握、眼眶发红的周北辰,又看了看周定国花白的鬓角。罢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来不及了。”苏晴晴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打断了周定国的安排,“等你们凑齐东西,人早就没了。我先想办法‘赊账’,东西……后面再补给我吧!”

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脑海里对系统下令:“就那个……那个三亿的再生舱!买!”

【购买成功。余额:736,251,502(万界币)。物品已存放至系统仓库。】

一串数字闪过,苏晴晴的心疼得直抽搐。

她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把人都清出去。”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军医和警卫员,“除了你们三个。”

她指了指周定国,贺严,还有一直盯着她的周北辰。

高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后,自然也被算了进去。

周定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对贺严点了点头。

很快,办公室里所有无关人员都被请了出去,门被紧紧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和陈教授微弱的呼吸声。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周定国问。

苏晴晴摇了摇头,走到办公室中央那片空地。

第 316章 亏本买卖?挣疯了

“咳咳……”苏晴晴扶着椅子,感觉心脏还在为那三亿巨款抽痛。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冒着穷气。

“周师长,”她有气无力地开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

周定国立刻会意,让人守住正在嗡鸣的再生舱和另外八个休眠仓,带着苏晴晴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房门关上,周定国亲自给她倒了杯热水,声音沉稳:“说吧,孩子。从头说起,一个字都不要漏。”

苏晴晴捧着温热的搪瓷杯,开始讲述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从鬼见愁的军火交易,到她如何让二十箱军火钞票凭空消失,挑起内斗;再到跟踪“鬼面”,发现“恶鬼”的真实身份和他背后那个关于“完美造物”和“最后容器”的惊天秘密。

“……他们想用活人做‘容器’。”苏晴晴话音刚落,周定国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他抬起头,眼神化作鹰隼般的锐利,死死锁住她:“是人的意思吗?他们想用活人做什么?”

这个问题,远比军火和金钱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苏晴晴郑重地点头:“是,而且我怀疑,陈教授就是他们预定的‘容器’之一。”

她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后来我们被发现,靠着一点小玩意才勉强逃出来。但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鬼面’的老窝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所以……我们就去抄了他的家。”

饶是周定国戎马一生,也被她这异想天开又胆大包天的想法给惊了一下。

“我们去了北湾角的废弃灯塔,放倒了守卫,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他们的军火库和金库。”讲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一下子变得苦大仇深。

她没有直接说钱,而是先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懊恼:“周师长,事情……出了点意外。我得跟您坦白,缴获的那笔钱……被我那个朋友,当场扣下了。”

“扣下了?”周定国一愣。

“一分都没剩下。”苏晴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里混杂着无奈和后怕,“师长,您是不知道,换回这些东西付出的代价有多大。我那个‘朋友’的规矩……很严苛。他说,救回陈教授和那八位同志的设备,价值远超那些现金。他……直接把钱都拿去抵债了,还说……还不够。”

周定国的安慰像一股暖流,让苏晴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长,谢谢您。钱没了……就没了吧,人救回来比什么都强。”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缓过劲来,眼神重新亮起一丝光芒:“好在,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我那个朋友……性子古怪,他对钱和古董感兴趣,却瞧不上那些枪支弹药,说那是‘笨重又吵闹的铁疙瘩’。”

“所以,那批军火,他分文未取,全留下了!”苏晴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全是崭新的冲锋枪!还有手榴弹,子弹成箱成箱的!那火力,武装一个营都绰绰有余了!”

周定国倒抽一口冷气。一个营的火力!这股力量要是流落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站起身:“东西在哪?”

“我这儿。”苏晴晴拍了拍自己那个平平无奇的外套口袋。

周定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撼,随即当机立断:“不行,必须马上转移出来,放到最安全的地方。”

他立刻叫来周北辰和高山,下令清空二号仓库,设立最高等级警戒。

二号仓库是师部最大的储备仓库,建立在山体内部,只有一个厚重的钢铁大门。此刻,仓库里空空荡荡,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随着钢铁大门从内部关上,这里便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室。

第317 章 物资满了

周定国三人闻声转过身。然后,他们都愣住了。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原本空旷的仓库,此刻被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军火箱,数量比苏晴晴之前说的多了一倍不止。右边,是堆积如山的米袋,白花花的米从几个破损的袋口流淌出来。米山旁边,是上百头被速冻处理过的整猪,还冒着丝丝寒气。再旁边,是一捆捆的棉花和一匹匹的蓝布、灰布。最靠近他们的,是几十个贴着外文标签的药箱。整个仓库,都弥漫着粮食的清香、布料的味道和一种……富足到不真实的气息。

“晴晴……这……”周定国快步上前,手掌抚过一个装满子弹的木箱,又抓起一把大米,感受着那沉甸甸的真实感,声音都有些发颤。

苏晴晴靠着墙,露出一副被榨干了的、生无可恋的表情。“我那个朋友……他说,既然债都欠那么多了,干脆就再多欠点。”她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他说他看我可怜,顺便给我凑了个‘心情大礼包’。这些枪,还有这些吃的穿的用的……全都记我账上了。”苏晴晴捂着胸口,一脸悲愤:“他说,这叫‘捆绑销售’!我现在……我感觉我下辈子都得给他打工了。”

苏晴晴扶着冰冷的墙壁,装作一副被榨干了的、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师长,我……我得先去吃点东西了,心口疼,得回去缓缓。”话音刚落,苏晴晴身子一软,扶着墙壁的手臂都在打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周北辰一步跨出,伸手就要去扶。可一道黑影比他更快。高山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苏晴晴身边,像一座铁塔,稳稳地用手臂圈住了她下滑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周北辰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指尖离苏晴晴的衣角只有几厘米。他默默地收回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

“周师长……我先走了,顶不住了。”苏晴晴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高山身上,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周定国锐利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周北辰,沉稳地点了点头:“去吧,让高山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他顿了顿,视线定格在自己孙子身上,语气不容置喙。“北辰,你留下。”

“是。”周北辰立正回答,目送着高山半抱着苏晴晴,走出了仓库。

“哐——”厚重的钢铁大门再次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祖孙两人,和那堆积如山、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物资。刚才因物资出现而带来的震撼与狂喜,此刻已经沉淀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的凝重。

周定国没有说话,只是背着手,迈开步子,绕着周北辰缓缓走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周北辰的心跳上。周北辰笔直地站着,目视前方,标准的军姿无可挑剔。但他能感觉到,爷爷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正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像是在检查一件武器,不放过任何一丝缝隙。

终于,周定国停在了他的面前。“刚才,高山扶住晴晴同志的时候。”周定国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的反应,慢了。”周北辰的眼皮跳了一下。

“高山是警卫连最优秀的战士,反应速度是他的本能。”周定国继续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周北辰,曾经是全团的兵王。你的反应,不应该比他慢。”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锋利。“尤其是在……你关心的人遇到状况的时候。”周北辰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你的胳膊。”周定国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石膏上,“医疗报告我看了,医生说骨裂的位置很棘手,完全愈合至少要两个月。”他的目光缓缓上移,重新锁住周北辰的眼睛,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但是,关门的时候,你和高山一人一边。我看得清楚,你左手发力,右肩和右臂的肌肉群有明显的协同动作。那份力量,不属于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员。”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探照灯的光线惨白,照在周北辰英挺的脸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说吧。”周定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不容任何辩驳。“在你身上,还发生了什么?”

周北辰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在自己这位戎马一生的爷爷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他抬起头,迎上周定国的目光。“爷爷。”他的声音很稳。“是晴晴。”没有半分犹豫,他直接给出了答案。“是她给了我两种东西。”

第 318章 收起爱意,用命守护

“这份力量,是她给的。你的命,也是她给的。”周定国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牢牢锁住自己的孙子。“所以,从今天起,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甚至不再是周家的。它属于一个任务,一个最高级别的、绝对不能失败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把它变成你看护她的眼睛,变成你为她挡子弹的血肉。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在任务面前,你和高山一样,是她身前最后的屏障。这是我,作为你的爷爷,和你的师长,给你下达的唯一,也是最后的命令。”

周北辰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从爷爷的话里,听懂了那层未说出口的警告。

占有,迷恋,个人的情感……在“国家战略级资产”这个定位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危险。

许久,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碎裂开来。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与苏晴晴的点点滴滴,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如烈火灼心。再睁开时,那一点属于个人的炙热已被彻底压入深渊,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冷静与决然。他郑重地抬起头,对着自己的爷爷,也是自己的最高长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如铁:“是!我明白了!”

周定国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他的孙子。

“去吧。”周定国摆了摆手,一次性下达了所有指令,“立刻去把后勤的钱科长叫来,告诉他,带上他最可靠的人,这里有天大的好事等着他。完成交接后,你就直接回去休息,养好精神。”

“是!”

周北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仓库。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周定国独自一人站在那堆物资面前,脸上的严肃线条一寸寸软化,最终,一种难以抑制的,近乎孩子气的狂喜笑容爬满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想起去年冬天,一个新兵蛋子因为棉衣破洞,冻得在哨位上直流鼻涕还不敢说;炊事班长老王为了省下一点精米给伤员熬粥,自己顿顿啃硌牙的红薯干。那些画面,曾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快步走到那堆崭新的军火箱前,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冰冷的木箱,又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

是粮食的香味!

“好……好啊!”老人家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有了这些,他的兵,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

钱科长是被周北辰几乎是从被窝里薅出来的。

作为师部后勤科的一把手,老钱觉多梦少,但被师长最看重的孙子,全师的兵王半夜敲门,还是头一遭。

“北辰……周营长,这是……出什么事了?”老钱一边扣着扣子,一边提心吊胆地问。

“钱叔,别问。”周北辰面无表情,“师长命令,跟我走一趟。”

一路无话。

越走,钱科长的心越沉。

二号仓库,最高警戒。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气氛肃杀得能拧出水来。

“我的天,这是要打仗了?”钱科长腿肚子有点软。

周北辰没理他,上前与卫兵交涉后,亲自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钢铁大门。

“钱叔,请。”

第 319章 岛国的阴谋

师部,水牢。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贺严走在狭长的通道里,皮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尽头的牢房里,“恶鬼”被铁链牢牢地锁在一张铁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低吼,一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门口。

贺严挥了挥手,警卫员退了出去,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

他走到“恶鬼”面前,从口袋里拿出苏晴晴给的那颗黑色药丸,捏开“恶鬼”的下巴,直接弹了进去。

然后,他拉过一张凳子,就那么坐在“恶鬼”对面,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牢里只剩下水滴从石壁渗出,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滴答…滴答…”

“恶鬼”眼中的疯狂和怨毒,开始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他的身体不再挣扎,彻底松弛下来。

贺严知道,药效到了。

“名字。”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代号,恶鬼。本名,小林健二。”

“‘黑鲨’是什么组织?”

“是帝国‘月读’计划在南海区域的行动组代号。负责渗透、情报、破坏。”

贺严的眼神骤然收紧。月读计划,一个只在绝密档案里出现过的名字。

“成员。”

“行动组核心三人。代号‘鬼面’,组长,负责全面指挥与潜伏。代号‘鬼手’,已死亡,负责情报与后勤。我,‘恶鬼’,负责武力行动与‘研究’。”

“你们和‘日落国’的人在交易什么?”

“基因样本与实验数据。他们提供资金和设备,我们提供‘材料’和研究成果。我们都在寻找开启‘神之领域’的钥匙。”

“‘完美造物’是什么?”贺严的声音压得更低。

“是……神……神的领域……”小林健二的眼神空洞,嘴角流下一丝涎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融合……超越人类……造出……不痛,不累的战士……绝对服从……是帝国的……基石……”

“为什么找我们明珠岛的士兵?”

“这里的士兵,拥有最坚韧的意志和最强悍的体魄。他们的基因,是制造‘完美造物’最优质的‘原材料’。”

“陈教授呢?他为什么是关键?”

“他的基因序列中,含有一段特殊的‘稳定因子’。之前的实验体,都因为基因崩溃而失败。他是唯一能让‘融合’成功的‘最后一块拼图’。”

贺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他闭了一下眼,那八个侦察兵被抬回来时不成人形的惨状,如同烙印般再次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将这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杀意压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鬼门礁,你们去干什么?”

“观察海军巡逻路线,建立备用联络点。”

“渔光村的毒,是谁下的?为什么?”

“‘鬼面’的命令。目的是制造混乱,调动守备师的医疗和维稳力量,为我们抓捕陈教授创造时间窗口。”

“潜艇。”贺严吐出最后两个字。

“是我们的‘摇篮’。负责人员输送,物资补给,以及……紧急撤离。它现在就停在凤梨岛西南三海里处的海沟里,等待‘鬼面’的信号。”

问到这里,贺严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恶鬼”,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刺骨的寒意。

第320 章 实验失败

渔光村,知青院。

李大栓总算把三个新来的“祖宗”安顿好了,临走前又是一通唾沫横飞的讲话,强调了纪律和服从安排,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女知青和眼镜男兴奋地收拾着行李,讨论着未来的新生活。

秦放的房间在最里侧。

他没有急着打开自己的行李,而是走到那扇小小的木窗前,沉默地站着。

窗户正对着村子的主干道,视野算不上开阔,但顺着这条路延伸出去,视线的尽头,正好能看到一处青砖灰瓦的院落的屋角。

那里,是苏家。

凤梨岛,鬼见愁,生化实验室内。

控制台上的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红色“错误”代码,嗡嗡的电流声像是临终的悲鸣。

“啪!”

鬼面一巴掌狠狠拍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报告!”一个研究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号仓……三号仓的生命维持全部中断!里面……是空的!”

鬼面猛地回头,面具下的双眼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陈教授呢?!”

“不……不见了!还有……还有那八个实验体,也都不见了!”

站在一旁的黑风衣男人,也就是日落国的代表,闻言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恶鬼呢?”鬼面的声音已经压抑到了极点,“让他滚过来见我!”

“联……联系不上!”研究员几乎要哭出来,“恶鬼大人的通讯和生命信号,在半小时前,全部消失了!”

“消失了?”

鬼面重复着这三个字,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咆哮。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仪器车,各种玻璃器皿和金属工具碎了一地。

“小林君的价值,远在你之上。”黑风衣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鬼面转过头,死死盯着他,“你的人死了,就来找我要解释?你别忘了,这是我的地盘!是你在求我!”

“我求你?”黑风衣男人冷笑一声,“我提供资金,提供技术,提供设备。我需要的是成果,是‘完美造物’的数据,不是看你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发脾气。”

他上前一步,逼近鬼面。

“八个最优质的素体,一个独一无二的稳定因子,还有帝国最优秀的执行官之一,现在,你告诉我,它们都‘消失’了?”

“我会把他们找出来!”鬼面嘶吼道,“不管他们是人是鬼,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剁碎了喂鱼!”

“你找不到。”黑风衣男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他们能从这里带走九个大活人,还能让恶鬼无声无息地消失,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把你的底牌摸透了。而你,对他们一无所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商人的冷静。

“合作,到此为止。我会向上面如实报告你的无能。后续的损失,由你方一力承担。”

鬼面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山体内部!凄厉的红光取代了所有的照明,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惊恐的阴影。

“怎么回事?!”鬼面怒吼。

一个负责对外警戒的手下冲了进来,脸白得像纸,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囫囵。

“大人!海……海面上!全是……全是船!”

“说清楚!”

“是华国的军舰!”那人终于喊了出来,带着绝望的哭腔,“数不清的军舰!把整个凤梨岛都包围了!他们的登陆艇……已经冲上来了!”

什么?!

鬼面和黑风衣男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

第 321章 捷报!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