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帖春联
齐嘉铭接过红纸,低头看着。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红纸放下,看着她。
然后,他也拿起笔,在在她那副春联的横批旁边也写了一副。
上联:嘉期不负三生约
下联:铭篆长镌百岁心
嵌了他的名字,“嘉铭”。上联说约定的日子不辜负,下联说刻在心里的印记百年不改。
叶宝珠看着那两行字,他的字比她的好,行书,笔画之间有风过的痕迹。
“这副贴哪里?”
“贴你书房门口。”他把笔搁下,“你写给我的,我写给你的,并排贴。”
窗外的腊梅香从门缝里钻进来,跟墨香搅在一起。
——
齐宅的主楼那边,说来也巧,老太太叫大房二房聊春节的事情,两房竟然难得凑到一块儿。
孔青霜让人把长桌支在花厅东侧,她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正握着一支大号毛笔在红纸上写“福”字。
她的字是练过的。
颜体,饱满厚重,每一个“福”都像一个挺着肚子笑眯眯的老寿星。
沈蕙站在旁边看她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时不时点评一句。“大嫂这个‘福’好,肚子够大,能装。”
“你写一个。”
“我?”
沈蕙把茶杯放下,接过笔,蘸了墨,在红纸上落笔。她写的是行书,比孔青霜的颜体轻盈许多,笔画之间带着一点随性的连笔,像风吹过竹林时竹叶翻飞的样子。
冯莉娅从旁边探过头来,她今天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领口滚着一圈白兔毛,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
她看着沈蕙的字,眼睛亮了一下,又看着孔青霜的字,眼睛又亮了一下。她的眼睛不大,但亮起来的时候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妈咪的字像将军,二婶的字像诗人。”她说。
孔青霜和沈蕙同时转过头看着她。
冯莉娅眨眨眼。“我说得不对?”
“对。”沈蕙把笔递给她,“你也写一个。”
冯莉娅接过笔,蘸了墨,在红纸上写了四个字——“恭喜发财”。字是简体,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怕墨不够黑似的。
孔青霜看了看,也没说差,点头。“贴账房门口。”
齐书芸和齐书萱凑在另一张小桌上。她们面前也铺着红纸,但两个人谁都没动笔。
齐书芸手里拿着一副刚写好的春联,是齐旭东写的,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大哥,你这个字……”
齐旭东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笔,袖口沾了一点墨。他的字不算差,但也不算好,横平竖直都做到了,但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东西。像一碗白粥,米是好米,水是好水,火候也对了,但就是没有那股“活”的味道。
“怎么了?”他问。
齐书萱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比三婶好一点。”齐书芸说。
“就一点。”齐书萱补了一句。
齐旭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可三婶进步很大。”齐书萱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多年只有退步的。”
冯莉娅也不客气:“大哥比旭鸿好多了,他现在连笔都不敢动的。”
沈蕙听见了,走过来,拿起齐旭东写的春联看了看,又放下。
“你们爷爷今年这个决策,”她压低声音,嘴角弯着,“不会是专门督促三弟妹练字的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
孔青霜不由想到齐老爷子宣布“今年你们各自写春联”时的场景。
当时他站在花厅中央,手里拄着拐杖,目光从儿子儿媳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在叶宝珠脸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孔青霜注意到了。
“有可能。”她说。
冯莉娅捂住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连燕念慈都弯了弯嘴,手搁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