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暗流
“我已经放弃动摇下界人心。”
万象语气平淡：
“接下来我打算收拢帝域之内忠于旧序的老牌修士。”
“新生代已经完全偏向人道，但是活了数百万年的老一辈修士数量依旧可观，他们固守传统，不愿意接受变革。”
“我打算将这些人整合起来，稳固帝域上层的根基。就算以后整个中下诸天尽数被人道思想覆盖，只要帝域顶层依旧牢牢握在我们手中，旧序就不算彻底落败。至于荒古的举动，我不会插手，也不会协助。他执意要用武力制造动乱，后果需要他自己承担。”
说完，万象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光影离开云殿，前往帝域各处召集那些守旧的老牌修士。
殿外的寂空听到二人对话，只是微微侧过头。
他早已将重心全部放在监视暗处两股势力上面，新旧之间的博弈输赢，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他修行寂灭大道，看透兴衰轮回，世间任何霸权兴起衰败，最后都会归于虚无。
唯独孤帝那掠夺一切的窃道之术，还有上古五帝积攒了万古的力量，若是趁着大乱横扫诸天，即便是旧序也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他分出的好几缕意念，一刻不停徘徊在虚无裂隙和禁地外围，记录着两股隐藏势力所有细微的气息变化。
偌大一座混沌云殿，转瞬之间只剩下鸿蒙独自一人，空旷寂寥。
曾经四大至尊在此谋划布局，决定整个诸天走向，如今却是人心离散，各行其是。
鸿蒙思索许久，最终也起身离开。
他既不跟着荒古搅动下界战乱，也不效仿万象收拢老派修士，而是去往旧天本源深处。他打算加固旧天本身的根基，强化顶层规则壁垒。
就算日后下界全部落入人道的影响范围，只要旧天本体坚不可摧，十三处帝位本源稳固不动，旧序就还有立身之本。
随着四大真帝彻底分道扬镳，整个帝域上层的风向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原本依附于四大至尊的一众高阶帝修，开始分成三个派系。
一部分跟随荒古，暗自打磨杀伐功法，做好了奔赴下界征战的准备；一部分听从万象的号令，聚集在一起研习上古礼法，坚守尊卑理念；剩下一部分资历深厚、心思谨慎的修士，则选择依附鸿蒙，守护旧天本源，不去参与外部的纷争。
帝域之内原本只是思想层面的分歧，慢慢转变成立场上的割裂。
论道台南北两边的人群，矛盾也跟着加剧。
以前两边的修士只是坐在一起辩论道理，言语平和，仅仅是观念不同。
自从荒古大肆挑起下界战乱之后，北台不少年纪偏大的修士开始指责人道，认为正是叶安开辟出来的这条大道，打破了诸天原本安稳的格局，才让整个天下陷入纷争。他们将下界城池被毁、生灵伤亡的全部罪责，全部推到新生的人道身上。
这些言论传到南侧年轻修士耳中，立刻引起了极大的抵触。
年轻一代亲眼见到那些作乱的势力肆意屠戮无辜百姓，通过归藏三人公布的证据，清楚知晓动乱本就是旧序高层暗中策划。于是两边时常爆发激烈的争执，偶尔还会发生小规模斗法。
归藏、月瑶、清和三人每天都会来到论道台附近。
归藏一直保持着沉稳的姿态，每当两边修士情绪激动即将大打出手时，便释放一股柔和的岁月道韵，平复众人躁动的心绪。
他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客观讲述这八千年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把旧序高层布局的前因后果完整陈述一遍，让在场所有人自行分辨是非对错。
月瑶时常去往遭受战火侵扰的位面。
那些偏远小城经过战乱之后，房屋破损，无数流离失所的普通生灵惶恐不安。
她挥洒温润的月华之力，修复破损的山川大地，抚平受伤生灵心底的恐惧。
同时她还会将这些城镇受难的景象，用投影展示在论道台上空。
真实的惨状摆在所有人眼前，不少中立的修士心里都有了评判。
清和大部分时间依旧在推演全局走向，并且时刻提防暗处的敌人。
经过连日测算，他察觉到上古禁地之中五帝的气息越来越强盛。
那两位一心想要夺权的旧帝，这些年不间断吸收地底本源河水，修为已经完全恢复巅峰。
剩下三人的伤势也已经全部痊愈，五人平日里经常结成上古帝阵磨合配合。
一旦外界战火蔓延到一定程度，他们便会立刻冲出禁地。
除此以外，虚无裂隙之中的孤帝，这些日子活动变得频繁。
他不再仅仅释放一缕微弱意念窥探人道道天，偶尔会催动紊乱的虚空法理，借着新旧天道碰撞产生的空间风暴，试探人道外层防御的强度。
虽然始终无法突破闭环，但他已经找到了一处薄弱区域。那处位置常年承受两股天道摩擦，法则一直在不断修补，每次风暴爆发时，会有短短一瞬稳定性下降。
清和把这两处隐患详细告知叶安，同时提醒他一定要着重加固那一处位置的防护。
收到消息的叶安，此刻正行走在自己的人道道天之中。
八千年时光，这片独立诸天已经无比完善。山河绵延万里，地质稳固，常年不会发生剧烈震动。
江河依照固定的轨迹循环，水汽蒸腾化作雨水，滋润整片大地。
日月交替精准，四季更迭分明，各种各样的生灵按照完整的轮回体系繁衍生息。
在这里诞生的灵体，生来心性平和，极少会滋生杀戮掠夺的念头。
叶安顺着连绵的群山走到法则相对薄弱的一片空域。
此处靠近人道道天的边缘，常年受外界两股天道碰撞的冲击，法则需要不间断自我修复。孤帝数次试探瞄准的正是这片区域。
他抬手轻轻一挥，流淌在周身的八千道本源法则倾泻而出，如同细密的金丝，编织成一层厚重的结界，将这片虚空加固。
同时他调整了天道自我修复的顺序，一旦外部紊乱的法理冲击过来，周围大片区域的法则可以瞬间汇聚于此，形成临时的防御屏障。做完加固之后，他站在高空俯瞰整片道天。
如今他的人道道果经过长久沉淀，已经完全成型。并非依靠帝位本源强行堆砌而成，而是吸收无数生灵心底的善意与生机，历经漫长岁月自然凝聚。
只要诸天之内还有心存向善的生灵，这枚道果的力量就不会枯竭。即便此刻他依旧停留在准帝境界，可若是真正全力出手，单打独斗已经不输四大真帝之中的任何一人。
只是他始终不愿主动掀起大战。
下界无数普通生灵已经承受了太多苦难，如果顶层至尊展开大规模厮杀，无辜的百姓只会承受更多灾难。
他心念一动，一股柔和的道韵再次扩散到中下诸天。凡是正在遭受战乱的城池，都会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下。
作乱者身上的暴戾心绪会被潜移默化化解，杀伐的念头会慢慢消退。
不少原本被荒古输送的功法影响、一心屠戮掠夺的旧时代遗老，内心的杀意一点点消散，放弃了继续作乱。
镇守下界的雷万钧，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这些年诸天镇卫大军规模扩充到了极为庞大的地步，麾下将士遍布两千余座位面。
大军分成无数小队，分散驻守在各个偏远地带。
一旦发现残余势力劫掠城镇，便立刻前去镇压。
人道道韵削弱了敌人的戾气之后，镇卫大军几乎可以零伤亡平定大部分动乱。
雷万钧站在一座刚刚经历过战火的城池的城头，望着正在重建家园的百姓。
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安稳的世道被人为搅动得动荡不安，心底难免生出怒意。
他传信给叶安，询问是否可以主动出击，彻底剿灭所有依附旧序的作乱势力。
叶安给他传回一道意念。
不要主动追击赶尽杀绝。
那些选择作乱的生灵之中，大部分只是被上层的指令裹挟，并非天性残暴。
只要打消他们心中的杀戮念头，任由他们隐居在荒芜之地即可。一旦大肆屠杀，怨恨便会堆积，怨念日积月累，反而会滋生出新的灾祸。
我们守护苍生，不仅仅要保护无辜之人，也尽量避免制造更多仇恨。
收到指示的雷万钧收敛了心中的戾气，严格按照吩咐行事。
只制止杀戮，不主动追杀逃窜的旧部。
下界的战火虽然还在断断续续燃烧，但是烈度一直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始终无法演变成跨位面的大规模战争。
荒古看着自己扶持的势力接二连三放弃劫掠，心中越发恼怒。
他输送了大量本源提升这些人的修为，本打算靠着不断扩大战乱，逼迫叶安主动出手反击，加剧新旧天道之间的冲突。
可对方仅仅依靠弥漫天地的道韵，就化解了自己大半布局。
他坐在自己的战殿之内，周身血色雾气翻腾不休。
接连思索数日之后，他决定调整计划。既然扶持散落在各个位面的遗老效果有限，那他便亲自训练一批忠于自己的精锐战士。这些战士全部选自帝域之中崇尚武力的修士，由他亲自传授上古杀伐功法。等到时机成熟，便可借着一次冲突，直接杀入中下诸天。
不过他心里十分清楚，一旦自己亲自率领帝域修士进入下界，就等于正式打破当初定下的契约。
鸿蒙、寂空大概率会出手牵制自己，归藏三人也会阻拦大军南下，甚至连人道天道都会全力反击。
贸然行动风险极大，必须等待一个绝佳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