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上）
他一生信奉力量定道统，见人道安稳兴盛，制衡四处维稳，心中愤懑无处宣泄。
“衡序，不必再犹豫拖延。”
“如今我们虽战力不足巅峰四成，可帝域深处尚存上古遗留的本源储备。”
“只要撬动这份储备，便能短暂拔高战力，设局挑拨孤帝与人道厮杀。”
“待到双方两败俱伤，制衡必然分身乏术，我们便可趁机清扫诸天，重立旧序规制。”
战序旧帝的声音裹挟滚烫杀意，回荡在空旷沉寂的帝域深宫。
两名夺权旧帝缓步上前，指尖缠绕细碎时空纹路，眼底满是阴狠算计。
“挑拨之计无需正面现身，只需以稀薄秩序本源作引，送入虚空裂隙。”
“将人道持续壮大、道果趋于圆满的讯息，刻意放大传递给孤帝。”
“窃道之人生性贪婪，见人道即将凝成完整道果，必然按捺不住出手掠夺。”
“同时我们暗中释放微弱旧序气息，引诱孤帝误以为制衡一脉偏袒人道，激化双方矛盾。”
这套离间布局，二人闭关百年反复推演，早已完善所有细节，不留明显破绽。
寂灭旧帝周身淡灰色薄雾缓缓流淌，淡漠补充布局之中的收尾手段。
“待到孤帝与人道厮杀进入白热化，我便铺展寂灭薄雾封锁诸天中层空域。”
“隔绝万象游走制衡的通道，困住荒古养伤的论道高台，断去人道所有外援。”
“三方彼此缠斗消耗，帝域坐观全局，等到本源损耗至低谷，便是我们出手收割一切的时刻。”
五人分工清晰，一环扣一环，步步算计其余三方势力，企图打破如今稳固的四方天平。
衡序旧帝沉默良久，反复推演这套布局可能产生的变数。
唯一的隐患，便是孤帝识破离间之计，转头联合人道、制衡一同围剿旧序。
可孤帝天生窃道为本，视一切成型道果为猎物，不可能与人道达成长久同盟。
人道道果日渐圆满，蕴含亿万苍生共生本源，对孤帝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权衡利弊之后，衡序旧帝缓缓点头，敲定这套百年蛰伏后的全新破局之策。
“依计行事，切记不可动用过多本源，仅取少量上古储备作引。”
“一旦自身本源再度大幅损耗，就算坐收渔利，也无力掌控战后诸天格局。”
“所有动作隐秘无声，不可让万象、清和提前捕捉到帝域本源异动。”
字字叮嘱落下，五帝各自散去，分头筹备离间布局所需的本源引线、时空媒介、寂灭屏障。
整片帝域深宫，沉寂百年之后，再度涌动起暗藏杀机的秩序道韵。
一丝极淡、经过多层时空遮蔽的秩序本源，顺着位面缝隙悄无声息流向虚无裂隙。
本源之中裹挟着五帝刻意篡改放大的讯息，不断勾勒人道道果即将圆满、蕴含无尽可窃本源的景象。
虚空幽暗裂隙深处，孤帝盘踞在无边黑暗之内，原本沉寂不动的幽暗怨魂骤然起伏。
他百年蛰伏，每日不间断探查诸天四方动静，早已知晓人道底蕴稳步攀升。
只是此前四方天平稳固，人道有制衡、月华、镇天军层层守护，无机可乘。
此刻涌入神魂的秩序本源讯息，不断渲染人道道果成型之后蕴含的庞大本源储量。
孤帝心底潜藏万古的贪婪，被这道刻意引导的讯息狠狠撬动。
他敏锐察觉这缕本源源自上古五帝，知晓是对方刻意送来的离间诱饵。
可诱饵之中描绘的人道道果，确实是他穷尽万古岁月渴求的最佳窃道养料。
就算知晓是五帝设下的圈套，他也不愿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出手契机。
孤帝幽深的眼眸之中，黑白两股思绪不断拉扯。
一面是忌惮制衡、人道联手围剿，贸然出手会承受巨大风险。
一面是难以抗拒的庞大道果本源，错过此次，不知还要再蛰伏几千载。
无数黑暗推演纹路在裂隙之内疯狂铺开，测算出手厮杀、坐观看戏两种选择的得失。
良久，孤帝收敛大半外泄幽暗气息，定下折中对策。
他不会倾尽全部本源正面强攻人道道天，避免落入五帝全盘算计。
只拆分三成窃道本源，化作无数细碎幽暗虫纹，分散潜入诸天各处位面。
优先蚕食散落在万界的心念微光，一点点削弱人道根基，试探人道与制衡的应对强度。
若是人道、制衡应对迟缓，他再逐步加大投入，伺机直扑人道核心道果。
若是万象、清和快速察觉，联手人道封锁虚空，他便可立刻收回虫纹，全身退回裂隙蛰伏。
既不会完全错失掠夺人道本源的机会，也不会让自身陷入必死的死局。
打定主意，孤帝周身翻涌的幽暗黑雾拆分出万千细小丝缕。
每一缕丝缕都化作肉眼难以分辨的幽暗虫纹，顺着破碎虚空缝隙四散奔赴诸天万千位面。
虫纹无音无形，不携带狂暴杀伐气息，专门依附在游离在外、未汇入心念光网的细碎民生心念之上。
一旦依附成功，便会缓慢吸食心念之中蕴含的共生道韵，让当地百姓心底悄然滋生微弱空虚之感。
不会立刻爆发大规模猜忌冲突，只会缓慢消磨人道遍布下界的根基养分。
这般隐蔽的蚕食手段，短时间之内很难被寻常修士、凡俗生灵察觉。
最先捕捉到虚空异动的，是云端推演之巅端坐百年的清和。
他眼底纵横交错的时序纹路骤然紊乱，无数细碎黑色光点铺满整片推演视界。
万千幽暗虫纹分散诸天各处，缓慢吞噬游离心念道韵，轨迹隐秘，不易追踪。
清和指尖飞快勾勒推演光符，瞬间溯源虫纹本源，同时捕捉到一丝来自帝域的秩序引线气息。
转瞬之间，完整的离间布局脉络，清晰呈现在他的推演之中。
五帝借讯息引诱孤帝出手窃道，企图挑起人道与窃道势力大战，自身坐收渔利。
清和不敢有半分耽搁，拆分数道优先级不同的推演道纹，分三路传讯。
第一道道纹直奔人道道天之巅，将五帝离间、孤帝遣虫纹蚕食民心的全盘谋划告知叶安。
第二道道纹穿梭诸天中层空域，寻到游走维稳的万象，传递虚空窃道虫纹的分布坐标。
第三道道纹飘向论道高台的光茧之外，预留讯息，待荒古伤势好转苏醒便可阅览。
传讯完毕，清和分出半数推演本源，化作万千预警微光，奔赴诸天所有位面驻守修士。
告知雷万钧麾下所有镇天军，留意各地百姓滋生的莫名空虚心绪，排查潜藏神魂的幽暗虫纹。
下界中央大陆，雷万钧正在带领修士修复百年前大战残留的空间裂缝。
心底骤然接收到清和传来的预警讯息，神色瞬间凝重。
他当即传令麾下百万镇天军，以小队为单位分散至诸天每一处流民聚集地。
修士运转人道守护道韵，逐一探查各族百姓神魂，剥离依附其上的幽暗虫纹。
每剥离一缕虫纹，百姓心底莫名滋生的空虚感便会消散，原本温润的心念重新恢复澄澈。
一处南洲农耕位面，不少农户近日总觉得心底空落落，不愿与邻里往来互助。
镇天小队抵达之后，运转人道法理清扫神魂，潜藏多日的幽暗虫纹被尽数逼出、消融殆尽。
农户们茫然过后，心底的温和共情重新复苏，主动拿出自家存粮互相接济，恢复往日和睦。
类似的清扫行动，同步在诸天万千位面同步开展。
只是孤帝派出的虫纹数量太过庞大，分布范围覆盖整片中下诸天。
镇天军人手分散，只能缓慢逐一清理，短时间之内无法彻底根除所有潜藏虫纹。
诸天中层空域，万象接收到清和传来的推演讯息，立刻停下微调平衡的脚步。
周身温润中正的制衡道韵尽数铺开，化作一张巨大透明光网笼罩诸天中层虚空。
制衡光网能够捕捉一切失衡法理、外来异道气息，精准锁定四散逃窜的幽暗虫纹。
无数游离在虚空之中、尚未依附生灵的虫纹，撞上制衡光网之后瞬间被中和消融。
万象一边催动光网拦截新生虫纹，一边循着残存气息，追踪裂隙深处孤帝的动向。
他清晰感知到裂隙之内潜藏的庞大幽暗本源，知晓孤帝并未倾尽全部力量出世。
只是拆分三成本源化作虫纹试探，留有充足后手，随时可以抽身撤退。
万象没有贸然冲入虚无裂隙与孤帝正面对峙。
此刻五帝依旧蛰伏帝域暗处伺机而动，若是他全力牵制孤帝，帝域旧序势力必然会趁机打破平衡。
制衡一脉的核心职责是维持四方天平，不能单方面与某一方势力死斗，放任其余势力肆意扩张。
万象权衡过后，调整制衡道韵的运转方式。
一面持续铺开虚空光网拦截虫纹，一面分出一缕制衡本源，在虚空裂隙之外布下一层平衡阻隔。
阻隔不会主动攻击孤帝，却能实时记录对方本源流动，一旦孤帝加大出手力度，便能第一时间预警诸天所有人道力量。
做完布局，万象身形再度游走诸天，协助各地镇天军清扫依附在生灵神魂上的虫纹，缓解人道根基被蚕食的速度。
人道道天之巅，叶安完整读完清和传来的所有推演讯息，神色平静无波。
五帝蛰伏百年，终究按捺不住霸权执念，想出离间挑斗的阴毒计策。
孤帝贪婪难抑，明知是诱饵依旧选择出手蚕食民心，企图借机壮大自身窃道本源。
两方势力一明一暗，同时向人道根基出手，看似危局，实则依旧在四方制衡的规则之内。
叶安没有调动道天蕴含的磅礴共生道韵，正面冲入虚空裂隙围剿孤帝。
一旦人道全力出手，损耗大量共生本源，便正中五帝下怀。
他依旧坚守此前定下的稳守根本之道，不主动挑起大规模顶层厮杀。
只见他抬手，贯通万界的心念光网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吸附净化之力。
所有已经剥离出百姓神魂、飘荡在位面低空的幽暗虫纹，会被心念光网自动吸纳、消融分解。
亿万生灵纯粹的共生执念，是克制窃道幽暗气息最天然的净化力量。
心念光网持续运转，日夜不停清扫下界游离虫纹，大幅减轻雷万钧与镇天军的压力。
同时叶安拆分一缕温和道韵，顺着心念光网奔赴诸天游走的月瑶身侧，传递当前全盘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