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荣幸见到您,厅长先生,各位长官好。”范宁作出了瓦修斯所能作出的最紧张神情,这在当前场合反而显得自然,“‘无光之门’已经顺利打开,‘幻人’也成功地收容了其背后的灵知,只是烟斗遗失在错乱时空中没能带出,不过当下的问题,是需要找到那处移涌秘境的入口…”
“‘七光之门’呢?怎么不谈谈普鲁登斯拍卖行烧画事件的追查进展?”何蒙问道。
…我怎么知道瓦修斯追查了什么??范宁灵体的额头上开始淌出几滴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硬着头皮,将自己此前的猜测编成了车轱辘话:“嗯…目前来看,首先本杰明发疯烧画的原因,是因为在前期调查过程中受到了‘画中之泉’的污染,大家知道此前调和学派的‘幻人’秘仪是他全程跟踪的…这种污染让他审美产生偏移,开始追求某些异质的色彩,并对那些寻常事物的颜色逐渐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是叫你说进展。”何蒙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不是前情提要,你直接说后来的新调查内容即可。”
...我他妈怎么知道哪些信息是前面说过了的啊!!??
“好的,好的。”范宁在心底腹诽了一句,同时脸上挤出笑容,连连应允。
何蒙心中连带着把整个特巡厅乌夫兰塞尔分部狠狠骂了一通。
这个家伙之前的调查和汇报水平没有这么拖沓啊?是有知者的灵感太低了,强行在辉塔里待着脑子不清醒,还是第一次见到领袖太紧张了?
波格莱里奇先生对待下属的态度总体温和,也不搞花架子,那是因为他的层次造就了他的体恤和宽容,但自己是偶然见过几次其动怒的场景,非常恐怖,非常可怕,足以让邃晓者留下心理阴影,今天千万别砸锅了。
范宁继续硬着头皮道:“…新进展就是,‘七光之门’的密钥或需要用一些特殊的画作方能塑成,比如那幅落选者沙龙画家用特殊颜料及特殊技法创作的作品,我们需要集齐或绘齐它们…当然还是如此前所说,找到移涌秘境入口,或入口的前置所在之地,也是另一个必要前提。”
这绝对不是汇报过的老账了,要是特巡厅知道本杰明后来的动作,以这帮家伙的习性,自己家美术馆的那些画作根本留不到现在。
当然,他肯定不会去提本杰明去美术馆偷画的事情。
“你之前不是说,问题出在颜料上面吗?”何蒙皱了皱眉,“这样才解释得通,本杰明为什么要借纵火之名掩盖自己刮走非凡颜料的行为。”
“可你现在又告诉我,是要集齐或绘齐特殊的画作?…”
“难道本杰明放着符合条件的现成画作不要,非得把颜料刮下来自己再拼回去?”
“调和学派的人是疯子,但不是傻子吧?”
感受着各处天阶上投来的目光,范宁艰难地噎了口唾沫。
看来瓦修斯这个家伙,虽然之前的调查细节抓得很准,但大方向完全跑偏了…
“本杰明在借纵火掩盖自己刮走颜料”,这个他先前的结论内容,倒是被自己套出来了,自己现在其实是有底气来推翻的。
但问题是,自己并不知道瓦修斯到底还调查了哪些线索,又和同僚对接过一些怎么样信息。
批改作业也得按照别人的解题步骤来改啊!
现在的处境就是,自己被他们逼着给一道题目改分,且要说出赋分理由并更正谬误,然后…答题卡上打了马赛克。
…看来得另起炉灶了。
完全瞎编会显得太假,范宁无奈之下,决定试试以自己的经历为基础,再缝合缝合瓦修斯此前已知的调查轨迹,“魔改”出一版独立的故事来,看能不能把特巡厅忽悠过去,于是他煞有介事地开口说道:
“其实有天晚上,我几乎快抓到了他。”
第七十七章 不知其形
“...大概经过就是这样。乡下回来途中偶遇,随手抢了辆车去追...本杰明实力已处在中位阶的较高水平,逼到大桥护栏外后,他没法从我这体面逃走,我也没法阻止他跳河...但这个半疯的家伙十分不愿意在臭水中遭罪,就告诉了我那些隐秘知识...当然,最后他的车还是被我一脚踢下去了...”
范宁不急不绪地向“混乱天阶”里一众特巡厅中高层分享着自己刚编的故事。
在此期间,他感受到波格莱里奇从四面八方注视着自己的灵体,似乎是在观察自己的情绪有没有受叙述内容的影响。
“你的意思是...”何蒙将他的核心情报作转述确认,“若一幅画作的材质和技艺,能做到与‘七光之门’发生神秘学联系,那么它在经历某种特定过程后,就会升华成移涌物质进入世界的意志层?”
“是的。”
“普鲁登斯拍卖行那幅此前认为的画,实际上是进入移涌了,虽然不清楚那处移涌秘境的位置,但我推断它很有可能飘向此处。”
“还有两幅本杰明在乡村绅士家收购的作品,在战斗中被你们毁掉了?”
“...是的,不过如之前所言,作品并不是唯一性的,只要满足神秘学联系即可。”
范宁不仅过程有原型出处,就连这一关键知识,他都没有隐瞒,因为在场之人里有太多神秘学知识比自己渊博的存在。
“调和学派口中的话,如何确保真实性?”有几名参会者问道。
“所以我将信息带回,以供各位判断。”范宁平静回应。
“可能性很高。”何蒙沉思片刻,“我突然想起来了几年前纳入特巡厅封印室的某非凡物品,没记错的话,正好是在乌夫兰塞尔分部,物品外形是一幅画,名为《痛苦的房间》。”
“那幅画的内容是关于产房与产床的室内写生,创作者被发现死于旅店客房,全身溶解于浴缸,只剩头颅漂于浆液...当时认为它具备活的特性,被人欣赏过久后会侵染人的梦境并从其躯体中诞出,最后在梅克伦自由博物馆的一次拍卖会上将其收缴,持有人是一名和愉悦倾听会有关的触禁者,已枪决。”
范宁听到这心中一动,本杰明的确说过《痛苦的房间》在封印室被黑布覆盖,特巡厅的人怕它跑了。
看来这件事情,他们曾向何蒙汇报过。
在《奥克冈抄本》的《圣泉密续》分册中,范宁注意到文献作者在附录中留下过一段可牵引“恰当作品去往恰当位置”的密传,或可针对这种性质更危险的画作。
“艺术家的‘格’与艺术作品的‘格’,或遵循类似的特性。”一直听着几人交流的波格莱里奇,突然说了一句神秘程度超出范宁理解的话。
他开始布置工作:“…关于‘灾劫’及安全生产问题,调查员暂时不作实质性介入,先让特巡厅外协员及博洛尼亚学派自己处理,这两拨新旧贵族,也算是难得找到一次共同事业去合作…诺玛·冈小姐,我需要的是你先寻到‘巧合之门’的密钥线索。”
“明白,领袖先生。”穿黑色宫廷长裙的女子,和她领导的几名高位阶有知者一起尊敬行礼。
“…关于‘隐灯’和‘画中之泉’,帝国各分部负责人,在各郡排查美术作品的神秘主义倾向,据我猜测,‘七光’之名或暗喻着门扉的开启需侧重于对应七种相位的神秘主义画作…排查过程中遇事向对应巡视长汇报,今天没到场的其他巡视长,由鲁道夫·何蒙代为转达。”
“明白,领袖先生。”何蒙带头领命,“瓦修斯”的声音同另几人一起夹杂其中。
“…重点排查乌夫兰塞尔郡区,如普鲁登斯拍卖行,如特纳美术馆等。”波格莱里奇强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