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左手对了一掌之后,江朔一晃右臂紧接着就发出第二掌,尹子奇运炁与他又对了一掌,江朔却似乎无需运炁蓄力一般,左手一挥第三掌接踵而至,尹子奇再接第三掌时已觉颇为勉强了,没想到江朔右手第四掌又倏忽而至。
天下各门各派的内功修炼法门迥异,但均需储炁于下丹田气海之中,这一点却是大同小异,发功时无论走何经脉,真炁都需要从气海到掌端,再回到气海形成环流,谓之“收发”,连环出掌那便是一次真炁分做几次使用,每一次的内力自然就弱了些,若要全力出击就需要真炁循行一周,再怎么样的高手总是需要时间运炁的。
而江朔习得了御炁之术,真炁随聚随散,收发自如,根本不需要在体内运行兜圈子。因此他其实内力和尹子奇相当,第一掌也确实旗鼓相当,但此后三掌,江朔真炁丝毫未减,尹子奇却越来越弱,因此后三掌便成了江朔连进三步,尹子奇连退三步了。
其实二人真正的内力仍然在伯仲之间,但四掌过后在尹子奇看来,倒成了江朔内力充盈,每一掌都加了内力一般,不禁心中大为震颤。
安庆绪也看出尹子奇在内力比拼落了下风,尹子奇与人比武向来都是单打独斗,不许别人助拳,因此安庆绪被尹子奇甩出来之后,也不敢再上前夹击,此刻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一边挥刀上前,一边口中对尹子奇道:“师父,今日可不是比武,这小子坏了我们多次事,再不能留他性命了!”
尹子奇心道不错,也不阻止安庆绪,安庆绪知道尹子奇默许夹击,精神一振,大喝一声,挥刀向江朔劈来。于是成了江朔右手右手持剑斗安庆绪的猰貐刀法,左手挥掌对尹子奇的烛龙功掌法,虽不至于左支右拙,但也须臾间无法取胜了。
浑惟明见状,高呼道:“少主,他们既然不讲规矩,咱们便也来个依多为胜!”震泽帮好手众多,听浑惟明所言就要群拥而上。
江朔道:“浑二哥,我这边还能应付,你们先帮忙拉到柱子,熄灭无量业火为要!”
却忽然听到身后轰然巨响,第二棵柱子被拉折了,不仅尹子奇、安庆绪师徒吃了一惊,江朔也吃惊不小,光凭睿息和他手下的教徒怎能这么快就拉倒柱子?
百忙中回头看时,却原来是独孤问、独孤湘爷孙和南少林的群僧也加入了拉绳索的行列之中。
先前神会大师以狮吼功震晕众人,但狮吼功对于体内真炁消耗极大,他发完两声吼之后,不仅胸塌肚陷好似瘦了一圈,连两腮都似乎缩了进去,当即坐在地上运炁调息,南少林众僧早坐在地上,便是要为他护法。
而蓝色无量业火燃烧起来之际,独孤爷孙和南少林众僧也和茅山道士一样的已绢帕蒙面,少林更有一门缓息的功法,他们放慢呼吸,自然吸入的毒气就少了很多。神会知道单纯靠延缓中毒仍然无法脱困,便让灵坦、空性等僧不要管自己,助睿息拉塌了第二棵柱子。
第二棵柱子一倒,便有了两处水源,蓝色业火虽然有毒,燃烧却不剧烈,遇水既熄,只是火塘内助燃之物极多,而莲花叶片的刻线内仍然不断有油料涌出,被水冲得肆意横流,蓝色火焰随着水流便流淌起来。
睿息得了强援,大大松了一口气,道:“快,再将另两条柱子也都拉塌,四柱均断折后,中央火塘下的水才会涌出,方能彻底熄灭圣火!”
众人虽然心中奇怪为什么要在圣火下面设这样的机关,但看来睿息对总坛的机关构造极其熟悉,想来他所言不错,于是独孤爷孙和震泽帮、少林众僧随着睿息一齐跑向第三条绳索。
崔乾佑和田乾真此前伤的并不重,但崔乾佑可不敢却挑战独孤问或者灵坦这一众高手,他见现在的局面对己方已然不利,便对仍在酣斗的李归仁、尹子奇喊道:“李都尉、尹先生,今日不成啦,我们快撤吧,不然圣火熄灭之际,敌人可就没有顾忌了。”
这是严庄也已醒转,他仍虚弱地伏在地上,也道:“我们服过光明盐的解药,此刻占优优势尚不能取胜,若圣火熄灭,形式必然翻转,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且退为好。”
李归仁一跺脚道:“好,今日就先便宜了你们!”他这话却是对着韦景昭说的,茅山道士虽能困在他,却不能将他钉在原地,李归仁边打向南面院门移动,四门由于有助燃之物封闭门户,因此燃烧极为剧烈,李归仁服过解药才能接近,茅山道士已接近可就头晕目眩,内力骤降,因此不敢追击。
李归仁立在门口道:“从这里走!”
尹子奇和安庆绪对战江朔本不落下风,但也无法取胜,知道若一会儿无量业火熄灭,南少林众僧前来相助,更加无法取胜了,故此听了崔乾佑之言,向着江朔猛击数招,也向后撤出,江朔任由二人退走也不追击。
安庆绪对崔乾佑喝道:“带上严生!”
崔乾佑和田乾真叉起严庄,一起向火门冲去,穿越火门本没什么了不得的,主要还是业火化人功力以致茅山、少林等人不敢穿越。魔教光明二使自然不惧蓝焰,携着严庄一冲而过,随手拍灭身上的火焰便无大碍了。
李归仁对尹子奇、安庆绪道:“你们现走,我来断后!”
尹子奇和安庆绪也一齐穿过火门,茅山众道士挈着长剑,对李归仁怒目而视,韦景昭却道:“福生无量天尊,就由他们去吧。”
李归仁咬着牙嘿嘿冷笑,向韦景昭一拱手,并不转身,向后跃出,也冲出火门去了,至于哪些曳落河武士和普通教徒,哪还有人管他们的死活。
第344章 情窦未开
光明盐的解药调制不易,被困在院中的普通曳落河武士和魔教底层教徒自然没有服过解药,此刻见首领越火撤走,也有人想要尝试穿过火门或越过围墙前的火沟逃走,但只要一接近火焰墙立刻四肢酸软无力,无法再前进了,也有冲得猛的,直接跌入火中挣扎着不得起身,在蓝色业火中连声惨叫,竟被活活烧死。
江朔见状急道:“不要跑,不要跑,我们不杀你们,快帮睿息长老一起拉塌剩下两根柱子,大家才能逃出生天。”
曳落河武士和摩尼教徒心道不错,立刻一拥而上,去帮忙拉绳索,此刻众人或多或少都已经受到了光明盐的影响,内力受损,但好在人手多了不少,睿息将众人分做两拨,一队以茅山道士领头,一队以南少林菏泽寺僧人领头,同时拉扯最后两棵柱子,以求尽快拉塌圣火堂。
江朔刚要上前帮忙,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啊呀!不好……我忘了清杳妹子还在屋梁上。
眼看两根柱子在众人拉扯之下,已经开始摇晃,整个大屋面吱嘎乱响,屋瓦不时滑落,巨大的屋架随时有可能分崩离析,江朔也顾不得危险,纵身跃入圣火堂中。
独孤湘见江朔冲入火场,大吃一惊,喊道:“朔哥,你去做什么?有什么东西一会儿再寻吧,屋子要倒啦!”睿息正在指挥众人拉扯绳索,也见到江朔冲入圣火堂中,也是大惊失色,对众人喊道:“快停,快停!”
然而此刻数百人齐声喊着号子,哪里听得到他的呼喊?仍在全力拉拽绳索毫不停歇。
江朔冲入圣火堂中,此刻殿内火势虽然已经很猛烈了,但由于圣火堂没有门窗通风甚好,屋顶上双层屋顶之间又有排烟的天窗,可以将浓烟排出,因此圣火堂内虽然烟气弥漫,但仍能勉强看清路径。
江朔扫视堂内一圈,不见叶清杳,抬头一看,却见屋梁上露出一方淡绿色的衣衫。江朔忙飞跃上梁,却见叶清杳扑倒在他们刚才一起藏身的屋梁之上,江朔上前探她鼻息,还好气息弱而不衰,看来性命无碍。想来是自己出去之后,叶清杳仍藏身屋梁之上没动位置,直到田乾真转动机关,放出无量业火之际,忽然爆燃起来的毒烟将她喷晕了。
江朔忙将她横抱了,跃下房梁,缺见独孤湘也冒火冲了进来,独孤湘服过解药,尚可抵抗光明盐的毒性,但被火焰烟气熏得睁不开眼,正在高声呼喊寻找江朔,江朔忙上前拉她的衣袖。
独孤湘回头,见识江朔急道:“朔哥,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房子要塌了……”又见他横抱一人,奇道:“这是何人?”
江朔却道:“快走!出去再说!”
就在此时,只听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大殿中央剩下的两棵柱子同时催折,整个屋架唏哩花啦坠落下来,独孤湘吓的“啊”的一声叫,就往江朔怀中躲,却撞在叶清杳身上,被她绵软的身子给隔开了。
江朔见来不及往外再跑了,换左手单手搂住叶清杳,右掌向着坠落下来的屋面运炁全力击出,万幸这一片屋面并无粗大的木梁,只是一些细木房橼和檩条顶着屋瓦,江朔一掌击去,轻松将房橼打断,瓦片飞溅而出。
屋顶砸在地上,腾起巨大的烟尘,紧接着中央火塘位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龙吟,紧接着一股水柱冲天而起。水柱直升至半空,化作千万雨丝坠落下来。好似瞬间下了一场暴雨,驱散了烟尘,不一会儿水柱降低变成了一个趵突的涌泉,不断涌出的地下水将院中的无量业火逐一息灭了。
涌泉的水势颇大,不一会就积了一尺来深,江朔站在水中,感觉这水极凉,想必是地下暗泉。低头再看怀中的叶清杳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道:“溯之哥哥,我这是在哪儿?怎么又是水又是烟的?”
江朔道:“你被光明盐燃起的业火给熏晕了,此刻是睿息长老带领大家拉倒了这个大殿,引得暗泉涌出,才熄灭了大火,现在已经没事了。”
叶清杳道:“我怎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说着想从江朔的怀中挣扎起身,却连站都站不稳。
江朔忙扶住她腰枝道:“清杳妹子,你中了魔教光明盐的毒,此刻内力全失,小心不要乱动。”他说到光明盐,忽然想到独孤湘处可能还有解药,才转头看向独孤湘。
却见湘儿可惨了,她和江朔之间隔了一个叶清杳,房橼坠落之际,江朔虽然一掌打去,掀掉了好大一块屋顶,但只保得他和身边的叶清杳无碍,独孤湘却被一块碎瓦击中额头,裂开好大一个口子,鲜血流了半边脸。
江朔大惊,道:“湘儿,你怎么了!”他想要上前去查看独孤湘额上伤口,却也不能把手中软绵绵的叶清杳抛下,仍是单手将她抱在怀中,湘儿也不知是头破了吃疼,还是方才被烟气熏的,双眼通红,泪水汩汩涌出,显得楚楚可怜,江朔不禁心中爱怜之情大盛,举手去抚她额头,不料独孤湘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独孤湘拿手使劲擦了一把眼泪,嘟起嘴嚷道:“你抱着她做什么?”独孤湘和叶清杳在茅山初见之时就颇不对眼,没说过几句话,今日见江朔先前急急冲进圣火堂,还以为他遗落了什么重要的物件,眼看屋架要倒塌,她心中着急,想也不想也跟着冲了进来,没想到却见江朔抱着个少女跳下梁来,之后屋架倒塌,江朔却只顾着救那少女,不顾自己,二人莺声燕语说了好几句话才转头注意到她,只到此刻独孤湘才看清这少女是叶清杳,心中不禁醋意大发,向着江朔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