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溶月看着秦津,被他眼底的情绪镇住,不知为何,也突然沉默。院中一时安静下来,能够清晰听到屋内骆震夹杂着不安的,翻来覆去的动静。
清冷月色落在二人近在咫尺的眉眼间,把本就优越的眉眼勾勒的更加生动,急促的呼吸随着二人交缠在一起的目光渐渐平复下来,将恼怒抽丝剥茧过后,只剩下后知后觉的羞躁。
秦津咳了一声,浓密的眼睫垂下,他低声道:“你离开长安那日,我进宫去向陛下促成了柳家与王家的婚事,紧接着就离开长安了,这道赐婚的圣旨我确实不知情。”
薛溶月沉默片刻后,移开视线,硬邦邦丢下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闻言,秦津也陷入了沉默,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几次欲言又止后,他抬眸看向薛溶月,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薛家身处在漩涡当中,我知晓你早就存了逃脱之心,你若
愿意嫁给我,我绝不会让薛家的事情牵扯到你身上。”
眼睫蓦然垂下,薛溶月轻抿着红唇,莫名觉得耳根成了烧红的烙铁,却不愿意就这么顺着秦津的话往下说,故意反问:“我若是不愿意呢?”
话音落地,秦津猝然垂首,呼吸在这一刻再次不稳起来。
在凝固的沉默中,只能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半晌后,秦津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脖颈处隐在白皙肌肤下的青筋凸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会回长安,竭尽所能求陛下收回圣旨,也绝不会让薛家的事牵连到你身上。”
薛溶月心神一动,下唇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指尖再次收拢,她压下心尖翻涌的浪潮起伏,抬眸看向秦津:“真的,不是你吗?”
秦津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不会擅作主张,违逆你的想法。”
“最后一个问题。”
薛溶月轻舒一口气,抬起下巴,目光灼灼,紧盯着秦津:“六年前,你我在赏花宴上不欢而散,你为何将我丢失的帕子捡走?”
神色还那般......奇怪。
薛溶月想了想,还是将最后一句话给咽下了。
然而话音落地那一刹那,薛溶月便见刚才还神色坦诚,目光坚定的秦津眼神忽然飘忽起来了,甚至身子还往后退了一步。
薛溶月顿时眯起了双眸,上前一步,逼问道:“说,不准骗我!你要是敢骗我,我保证接下来的日子都闹得你不得安生!”
喉结重重往下一滚,秦津艰难从口齿中挤出一句:“一定要说吗?”
薛溶月斩钉截铁:“一定要!”
“我,”秦津移开目光,“我拿来......”
见他吞吞吐吐,薛溶月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拿来干什么了?!”
秦津又往后退了一步,底气不足,声音微细:“......当时太生气了,就拿来擦脚了。”
“??!”
在短暂的错愕后,薛溶月瞪大双眼,怒火上涌那一刻,手也已经高高抬起,一巴掌扇在秦津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院落中,令躲在亭子后面的三人虎躯一震,拼命往后缩,随即听到薛溶月怒不可遏地低吼——
“我明日就回长安,哪怕吊死在皇宫前也绝不会嫁给你!”
说罢,怒而离开,步子又快又急。
“娘子,你等等我!”
净奴反应过来后赶紧跟上,郑舒曼自然紧随其后,小跑跟在后面,经过秦津时甚至不敢抬头,唯恐被秦津杀人灭口。
待屋门关上后,姬甸从亭子后面磨磨蹭蹭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思索过去后应该对秦津说什么话——到底是该同情他被扇了一巴掌,还是该安抚他骤然被赐婚的慌乱,亦或者是......恭喜他?
看着秦津僵立在原地,一手捂脸的悍拔背影,姬甸缓缓叹了一口气。
他揉着眉心暗道,即便他与薛溶月现下不再针锋相对,但骤然被赐婚后想必也该是慌乱,又猝不及防被未婚妻甩了一巴掌,心中定然不会好受,还是多安抚两句吧。
这般想着,姬甸走到秦津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甚至还未脱口而出,便措不及防见秦津薄唇勾着,笑意直达那双亮晶晶的黑眸,嘴里还不忘嘟囔:“......也不知用了什么香膏,还挺香的。”
姬甸:“..................”
几息后,姬甸木着一张脸:“恭喜你。”
姬甸忍了又忍,半晌后,还是将心中越演越烈的不解问出了口:“若薛溶月不愿意嫁给你,你真的会回长安,去求陛下收回旨意?”
闻言,秦津掀了掀眼皮看向姬甸,剑眉漫不经心往上一挑,唇边笑意加深,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微光。
即便他一字未吐,但是姬甸已经完完全全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深意,抬手鼓了鼓掌,面无表情道:“佩服,精彩。”
-----------------------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终于早睡了,十一点就睡了,好好好,结果落枕了,现在脖子疼的转不动,真是任何风吹雨打都可以将我击败,突然想起来之前请假说发红包,结果忘了,一会补上~
第80章 倒带重来
夏日的雨,总是在措不及防时落下。聚拢的阴云在夜色中铺开翻涌,星月只得暂避锋芒,蝉鸣停歇,庭院中栽种的两棵老树枝叶寂然不动。
半晌后,宁静终于被滚滚而来的闷雷声打破,紧接着,只听东风呼啸,雨点劈里啪啦掉下来宛如断了线的珍珠,砸在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上,水花四溅,很快,临县便被声势浩大的烟雨笼罩其中。
薛溶月这一晚,睡得并不踏实。
柳眉皱起,她双眼紧闭,呼吸稍显慌乱,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似陷入了醒不过来的噩梦当中。
长风汹涌喧嚣,不由分说自窗户缝隙中挤进来,只听“哗啦”一声,窗边桌案上一本亮着淡淡微光的册子被掀开,墨迹争先恐后涌现出来——
【改变】
[一入夜,逼仄的牢房昏暗阴沉,只有走廊尽头亮着火光,血腥混着惨叫成了牢房中唯一作伴的动静,薛溶月抱膝而坐,神色漠然,瘦骨嶙峋的身形一动不动,静静望着小窗上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