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动,一个身着水青色衣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面粉,眉眼温柔如画。
许景昭往后?看了看,又开?口?道,“阿娘,阿爹去哪了?”
穿着水青色衣袍的女子转过?身,低着头在帕子上擦了擦手,边走边道:
“你那剑不是钝了吗?你阿爹一早就去给你选剑了。”
“正好?明日要回去,顺便带些南洲的特产。”
那女子擦完手,抬头,视线落到许景昭身上,那双杏眸往下压了压,走上前来蹲下身子,拿帕子给他擦脸。
“又去哪野了,看这小脸脏的。”
许景昭盯着面前女子那熟悉的容貌,心脏停在最高点,呼吸一滞。
是钟岚衣,但又不是钟岚衣。
与钟岚衣一般无二的容貌,却更鲜活,更温暖,那双眼眸里盛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疼爱,仿佛他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阿娘,外?面要下雨了。”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又开?口?道。
钟婉棠望向天际,云层正缓缓聚拢。
她揉了揉他的发顶,笑意更深,“是要下雨了,去把院里的东西收进来吧。”
许景昭本?该听话地跑开?,可他只是仰头望着母亲,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怎么了昭昭?”钟婉棠蹲下身,仔细端详他的小脸,“在外?面受委屈了?”
这不该是她儿子会有的表情,她这个儿子剑扎在身上都不带喊一句的,还?能让人欺负了去?,
许景昭突然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钟婉棠怔了怔,随即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笑道:“小昭昭今天是怎么了?”
下一秒,掌控权再次消失。
许景昭感觉自己被拽回那个五岁躯壳的深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站起身,扬起灿烂的笑脸,“没什么,就是想抱抱娘亲了。”
小小的身影蹦跳着冲向院子,“我去收东西啦!”
钟婉棠望着儿子欢快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失笑。
罢了,反正今日是他生辰,随他去吧。
许景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费力地搬起装满松子的箩筐,这时,另一双小手伸了过?来,默默帮他托住筐底。
他抬头,看见?一个脸上带伤的男孩,对方比他略矮些,身子单薄得像风中的芦苇,瞧着孱弱。
脑子里又多了东西,许景昭想起来了。
他叫小白,是邻居家的孩子,跟母亲相依为命,他母亲意识错乱,重?病在榻。村子里的村民都不喜欢他,说他不祥。
许景昭却没这么多规矩,他搬来后?就成了花溪村的孩子王,对于这个备受欺负,跟他同?龄的邻居哥哥,他直接担起了担子。
他拍着心口?保证,“你放心,有我在,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许景昭也确实做到了,凡是有他在的地方,小白就绝不会受欺负。
但或许他现在有了另一个名字,他叫庄少白。
“你的脸怎么了?”五岁的许景昭拧紧眉头,小脸上满是怒气,“是不是他们又趁我不在找你麻烦?我找他们算账去!”
庄少白下意识地瑟缩,试图用小手遮掩颧骨上的青紫,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如何瞒得过许景昭?
他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他护着的人竟还?敢有人动?!他“哐当”一声放下手里的箩筐。
“阿娘!”
恰巧钟婉棠端着备好?的食材从?屋内走出,将东西放在檐下的木桌上,她目光一扫,落在庄少白脸上,眉心蹙起,有些担忧,“小白?你脸怎么了?”
许景昭脸颊鼓起,手里拿着剑,“阿娘,他们又欺负小白,我去欺负回来。”
钟婉棠上前将那箩筐拿起,“去吧,晚饭前记得回来,今日阿娘可做了一桌子的菜呢,还?有生辰面。”
许景昭眼眸亮了亮,“阿娘,记得跟我还?有小白多加个蛋啊。”
钟婉棠莞尔一笑,“都有,小白,先跟我进屋,我给你上药。”
五岁的许景昭得了准允,单手抱着剑,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可跑到半途,他猛地捂住心口?,小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与不适,“奇怪,心口?怎么突然疼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又向前跑起。
任由?他身体里十八岁的许景昭怎么呼喊,他都再也接收不到消息。
不,别去!不能去!
许景昭的神魂疯狂挣扎,却如同?困于无形的牢笼,不能奈何半分。
不行,他一定要回去。
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他向外?猛烈冲击,这股力量甚至影响到了五岁的身体,让他感到了阵阵头痛。
“什么东西……从?我脑子里滚出去!”幼小的许景昭烦躁地一挥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