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他能尽快康复,她甚至主动揽下了厨娘的活计。
每日厨房挑拣最新鲜的食材,借用小火慢炖,为他熬制那些补气养血的汤药。
可那伤口开裂化脓的情形,还是隔三差五便要冒出来折磨他一次。
直到那日午后。
她算着时辰,端了新熬的药去他房里,却发现房门虚掩着。
她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夹杂着剧痛的抽气声。
她的心猛地一紧,以为他伤口又出了什么变故,下意识从门缝里朝里望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萧凌川正侧身坐在床沿,上身的衣衫褪了一半,露出线条分明的背脊和结实的臂膀。
他微微弓着身子,一只手紧紧攥着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而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尖锐碎瓷,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划过自己胸前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
新生的皮肉被残忍地撕开,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绷带。
他疼得浑身都在颤抖,额上冷汗涔涔,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仿佛在执行一个神圣而疯狂的仪式。
姜姝宁差点端不稳手中的药碗。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从头到脚,一片冰寒。
一个荒谬到极致,却又可怕到让她战栗的念头,轰然炸开在她的脑海里。
是他亲手让自己的伤口一次次溃烂,一次次恶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疯子一样的手段,强行将她留在这里!
这个认知,比世间任何一种酷刑都让她感到惊恐。
难道,他当真……对她动了心?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可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医者对病患应尽的本分。
换做任何一个大夫,都会如此!
喜欢她这张脸吗?
姜姝宁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
这张脸,根本就不是她的!
他喜欢的,迷恋的,或许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幻影,属于一个化名为“江书”的女医罢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男人的偏执和疯狂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再任由他发展下去,她怕自己会被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必须立刻结束这一切!
深吸一口气,姜姝宁敛去所有情绪,换上一副冷然神情,再次走进了他的屋里。
她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他胸前那刺目的血红,只淡淡开口:“大人的伤口迟迟未愈,想来是民女配置的药方中,缺少了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
萧凌川不动声色地拉上衣衫,遮住那片狼藉,沉声问:“什么药?”
“火莲。”姜姝宁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此药只生长在南朔后山的悬崖峭壁上,能清热解毒,去腐生肌。无论如何,民女今日都要采到那味药!”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不行,”萧凌川想也不想便拒绝,“那地方太险峻,你不能去。”
“那大人的伤,就打算一辈子这么拖着吗?”姜姝宁冷笑一声,言语间满是讽刺。
萧凌川被她堵得一噎,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
想来,是他的伤迟迟未愈,引起她的怀疑。
半晌,他终于妥协:“好,本官陪你去。”
南朔的悬崖,如被巨斧生生劈开的山体,陡峭,嶙峋,寸草不生。
凛冽的山风呼啸而过,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火莲就生长在离地约莫三四丈高的石缝里,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以萧凌川的武功,飞身上去采摘本是易如反掌。
可他胸口的伤是新添的,此刻正一抽一抽地剧痛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根本无法动用内力。
姜姝宁自然也不会允许他这个“病患”冒险。
她将带来的绳索系在腰间,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乎垂直的崖壁,没再多说一个字,便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她到底不是专业的采药人,对山壁的路况不熟,体力也渐渐不支。
“砰!”
第一次,她脚下一滑,从半丈多高的地方摔了下来,虽然不重,却也摔得七荤八素。
萧凌川的心猛地揪紧,想上前扶她,却被她冷着脸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