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生被他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慌乱地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却不知,谢林川心疼的连呼吸都要碎了。
那些弄伤白泽的死物顷刻间化为齑粉,木生哆嗦了一下,谢林川不敢用力,自己坐下了,干脆将人整个抱坐到怀里。
木生一直低着头。谢林川心乱的很,也顾不上什么育儿心经,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脸。
这一看,谢林川愣在原地。
小孩儿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整夜,哪怕在此时也在扑簌簌地往下掉金豆子。
那颗漂亮的痣被淹透了,红的像是要滴血,嘴唇也被咬破,不知道是忍疼还是忍哭,破了好几块小口,可就是这样,白泽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木生出生以来第一次学会噤声。他从谢林川的手指里挣出来,又别过脸去。
谢林川碰了碰他手上的伤,神的手指在发抖。
谢林川想:自己有多久没这样抖了?
他原以为自己将木生养的很好,但这么抱着,却发现木生压根没比刚来的时候重多少。
神兽的骨架只需要四十九天就能长成,可这么多天过去,木生维持人形时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那伤口并不致命,只是愈合起来慢了些。木生轻轻缩回手,谢林川看到他的眼泪掉在伤口上。
皮肤愈合,落下一个巨大的痕迹。
白泽用手去碰,谢林川听到他抽气,紧接着,连那块疤也被他磨掉了。
他没有碗洗,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谢林川的膝盖很硬,他忍不住坐直身体,却一直深深地低着头。
“打算永远都不看我么?”
谢林川没办法了:“那你不如下山,回去做白泽。人那么多,我找也找不到你。”
听了这话,木生猛地抬起头。
没等开口,先掉眼泪。
那双金眸都快被他哭化了,木生拼命地摇头,手指攥紧谢林川的袖口。
谢林川吸一口气,觉得心脏胀疼。
他哭起来的样子也极好,眉眼都添着粉,水光潋滟的样子,任谁看都是我见犹怜。
谢林川却一直皱眉,在等他下文。
木生去捉他的手,慌忙地按到自己的喉咙上。
白泽脖颈皮肤细腻,谢林川一手可环,用用力仿佛能捏断,不过神兽实则铁骨铜筋。
木生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谢林川这才意识到,他不是不说话,而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他皱了下眉,轻轻环住木生的喉咙,用法力探进去查。
——什么都没发现。他又让他张开嘴。
白泽不肯张,别过脸去。
这不是件小事,谢林川觉得没办法,白泽搂住他的脖子,又指了那个昨晚谢林川守了一夜的卧室。
谢林川只得把他抱起来。
推开门,先看到床边摞成山的书。
难怪昨夜没关灯,这孩子睡不着,竟在这里看了这么多书。
谢林川压根没法仔细看——那书页上也沾着泪痕。
他在木生的指引下找到纸笔,自己坐到案前,又把人抱在腿上。
木生去拿笔,先是写:不好看。
没人教他写字,他学字只从书里学,如今下笔,写的字如印刷。
谢林川看着他写的东西,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你觉得你不好看?”
木生点头。
“……”谢林川:“这什么话,老子心里你是天仙。”
他说的是实话,白泽本就是按照他心里的样子化的人形。
木生傻了一会儿,又对他摇头,神色认真地去写:眼睛肿了。
谢林川乐了,眼神瞥了眼那山书上的泪痕,拿拇指摸了把白泽眼下哭的发红的软肉,又气又笑:“废话,谁让你哭一宿。”
木生思考了一秒,似乎就这样认罪,迟疑地点了点头。
谢林川:“……我开玩笑的,你眼睛没肿。再说你眼睛肿了也好看。”
木生听了却不笑,而是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哭久了想必他也难受,只是止不住。
谢林川想到他刚刚坐着吃饭,不肯抬头也许也是因为在哭——这失语症让他的哭声全憋在心里。
谢林川有点想给自己一拳。
白泽似乎想要抱住谢林川,谢林川回过神,也等着他抱,却感觉到将要环在自己脖颈的手臂在空中停顿。
木生又回去找笔,一笔一划写: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