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出一个扭曲的笑:“你可知那些血魔窟的走狗为何想得到你的血肉?”
慕野抬了下眉。
这事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个大概。
他从血魔窟出生,身上流着一半魔神的血。
混血的魔大多长相丑陋,而他应该更像母亲,偏偏天生美相,又是凡人的皮囊和骨架,对比血魔窟的其他魔物,难免显得弱小可欺。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是他懂事之后学会的一个道理,也是血魔窟一直信奉的箴言。
他在阴沟里打滚,不见天日。
奄奄一息的时候,他连自己身上的血肉都吃。
次数多了,他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特别之处。
血肉撕裂,很快又会长好,只要他想,甚至能靠灵力控制恢复的速度。
他流着魔神的血,血脉的力量根本不是其他魔物能比。
喝自己的血,啖自己的肉,非但没能让他死,还让他学成了血杀术,潜移默化地促成他成为一方大魔。
仅仅七岁,他便杀光了血魔窟将近一半的魔物,都是觊觎他血肉的渣滓。
他在阴沟里活着,又仿佛早就死了。
他迷茫地在洞底走着,看着地上透下来的阳光,每天都会在那阳光下坐上一会儿,却从未想过要出去。
长期的孤独让他产生了一阵难言的失落。
那种感觉难得地让他感觉到了痛苦,与此同时,他枯燥乏味的生活也多了一丝让他继续活下去的期待。
他想知道他缺的究竟是什么。
寿命,修为,亦或是钱财?
他似乎都不缺。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一个瘦弱的女魔修带着自己的孩子,四处碰壁乞讨。
那孩子头生的很大,一看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照这样下去根本活不过周岁。
可那女人跪着,一直磕头,一直磕头,额头上一团血污,却不知倦怠。
她眼睛发红,早已哭不出眼泪,却还是对经过的魔人颤抖地伸出双手,求他们救救她的孩子。
血魔窟的魔最看不起弱者,更何况还是拖着一个废物孩子的女人。
他们啐她一身的唾沫,拖拽她的头发,踩踏她的指骨。
无论他们如何虐待殴打她,无论她吐了多少血,她始终弓着弯曲的脊柱,保护着她身下的婴儿。
那个瞬间,他站在那对母子的对面,摸着自己的心口,总觉得那里缺了一块。
有什么酸涩的东西从那里流出,歇斯底里地宣泄着不甘。
为什么啊。
她的孩子,明明也是一个野种。
野种难道不该去死吗?为什么那个女人不惜糟践自己也要奋不顾身地护着他?
直到他离开了血魔窟,在人间颠沛流离时,才知道原来他向往的那个名词,
叫母亲。
再后来,不经人事的他被肖媛英蒙骗,带到了裴家地宫。
剖了丹,成了傀儡,他配合她的过家家游戏,给了他的所有,却没得到半分他应得的爱。
真是讽刺。
思绪拉回,慕野扯了扯唇,冷漠地挥手。
长意得令,拔出剑。
肖媛英依然不肯松口,她猛地大叫:“桑宴宁与我儿大婚那天,你一定快气疯了吧?”
提到桑宴宁,慕野抬手,长意瞬间收回了劈出去的剑。
一看到慕野有反应,肖媛英脸上滑过得意之色,继续说: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让你这个疯子挂念的人,多么悲哀啊!”
“这么水灵的姑娘,我第一眼见了都喜欢。”
“要是让她知道你是连自己血肉都吃的魔种,小姑娘多半要被吓哭吧?”
“哦,差点忘了,人家怕血啊,你倒是小心翼翼地护着,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比血更可怕的东西……”
“到时候她肯定会小脸惨白地逃命……明明是自己心爱的姑娘,却怕自己怕得要死,恐怕碰她一下她都会吓得晕过去呢……
“到那时你会怎么办?就像我以前对你一样,囚住她,绑了她的双手,铐住她的双脚,实在不行,干脆把她的腿打断……还得适时地施舍她一点希望,吊着她不让她寻死。”
“这种做法不道德,甚至是丧心病狂,可你会在意吗,当然不会!因为我和你都是一类人啊……”
“我说的对吗,我的阿野?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媛英的声音本就沙哑,此时她放声大笑,桀桀的笑声森然可怖。
反观慕野,他低着眉眼,疏离淡漠,眼中静若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本可以在她说完第一句话时就动手,但他没有。
他把肖媛英的疯言疯语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慕野越是冷静,长意心里便越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