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还绣上这种枕套了?”贺庆问,反不能是林星火要嫁人了吧?
林星火双眼无神,她一边机械的飞快绣手里的鸳鸯枕套,一边和兔狲交流第十二次造炼丹炉失败的心得。闻言才艰难的咧嘴笑了笑:咋能不绣,她现在是全屯人的姑,屯里有嫁娶喜事的时候她得做头席的,都当姑了,哪能不随礼?
其实要是在家里,她压根不用动手,御物术使出来,几十根针乱飞,两分钟就能弄完一对枕套。但这不是得对着被社员们抬到大礼堂正中的那个三条腿的葫芦炉反思么?为什么都第十二回了,弄出来的八卦炉还是脱离不了葫芦形?
“嚯!”张主任笑道:“你们大队啥都新鲜,这大炉子怪丑,但是真暖和呀,我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热烘烘的。”
“那是,不管烧木材还是煤球,都烧的特别透!”老支书心道,连个烟囱都不用,压根不用担心那啥子碳气中毒。
林星火心更痛了,分针走线之余还有空捅捅狲大爷,让它别来走神听方老白话故事,好好琢磨他们的炼丹炉!
兔狲窝在她腿上,脖子里围着一条满绣的小围巾,心里头琢磨着回去要磨着小伙伴再给绣一条替换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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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林东方不败星火:为了给(比自己大的)小辈随礼……
注:
歇后语:怕死的遇上了送葬的——倒霉透顶!做烧饼的卖汤圆——多面手。
1949年3月25日,电台随党中央迁至北平,以北平新华广播电台(9月27日后更名北京新华广播电台)的名义播出。1949年12月5日,经批准,最终定名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1950-04-10,广播名牌节目《新闻和报纸摘要》,前身《首都报纸摘要》开播。1955年7月更名为《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的主要内容是播送国内外要闻和中央报纸的言论。
节目于每天6:30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首播,当日7:00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广经济之声、当日9:00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重播,同时各省级广播电台第一套节目和部分地方广播进行转播,每期为30分钟(有时会延长播出)。【百度百科】
这两章写的一些斗争现象,取材自《狂澜与潜流——中国青年的性恋与婚姻(1966-1976)》
第58章
“下派的反孔工作小组都被召回了。”张主任走到没人的墙边,把先前曲组长、孙铁鞭一行人的结果跟老支书说:“现在那个谁领导的反孔一派的内部混乱,相互倾轧攀咬,已经引起了领袖极大的不满,在之前的一次内部讲话中对其严厉批评……为了快速平息调整时态,她下令尽快处置引发这场变故的导火索……有七个被点名的极端斗士小组包含其中。”
曲组长一组人活是活不了了,听说有好几个没等到处决通知就被他们内部的人整死了。但事态并没有结束,需知那些个‘斗士’专长就是无中生有、小事放大、逞勇斗狠,枪.口向外的时候是这样,枪.口向内也改变不了本质,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不重现像运动刚开始时那样的一场大乱子,压根就不能了结。那几位用雷霆手段压下去,就好比给热油上放了冰块,早晚要反噬他们自身。
反正出乱子也是那些人内部的事情,不知多少人在默默等待着拍手称快的那一刻。
张主任神态特别放松:“虽然‘反孔’仍在进行,但借由反孔扩大事态、攻击老首长们的谋算夭折了。”老张消息灵通,京市的关系告诉他,那些人本来明年初要借由批孔做刀,再开展一次全国文化界的大清查,要‘深挖毒草’,从上到下都要‘活动’起来……但现在这计划已经被无限搁置了,有人顾不上了!张主任听说后先是喜悦,继而脊背发凉——要真再来一次大规模的文化清查,恐怕这几年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局面会再次被打乱,大势所趋,到时候松县这个小地方定然也不能保持安稳了。
“……当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张主任含糊不清的赞叹,贺庆和老郭的报告他都仔细看了,虽然表面上一切都是巧合,但他还是从字里行间推敲出一些不合理之处,结合小林医生那些传闻,张主任认定林星火做了什么。尤其他跟贺庆搭了快二十年的班子,贺庆被他摸的透透的,这老滑头自打那次春播检查后就不正常了,反推回去很容易将源头放在林星火身上。
老支书赶忙摆手,示意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有些事情能不说出来最好就不说,心里有数比什么都管用。转脸老头就开始真的正儿八经带着两位领导参观起礼堂来了。
乡下的大礼堂跟城里不一样,盖成这么大个屋子不容易,那简直就是想把一切能用上的地方儿都给用上喽。
人家这礼堂也有高台子,但下面的布置就压根和板正沾不上边儿了,不像城里有成排的桌椅,直接就是超大的一片空地,靠墙摞着刨的光滑平整的板子和两种椅子。
张主任看那板子,下面藏着四条腿,居然是可以折叠起来的桌子,“这一根钉子也没使呀,好手艺!”正经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榫卯结构,他研究
了下,发现这腿与桌面之间做了个榫舌,桌腿顶端的木轴中间开沟,能在榫舌上拉动。把桌腿掰开直立怼进桌板凹槽,桌腿便立住了,最后横着塞入燕尾榫固定,这样即便搬动桌子,木轴也不会在榫舌上滑下。当真是巧思,有些年没见过这种活计了。
老支书心说:那是!那钉子、合叶不得用票花钱吗?大队为了那个老大的发电风车可还欠着外债呢。
“这是红忠琢磨出来的。”老支书又把他选定的接班人红忠拉过来献宝,“在部队里不训练的时候跟后勤老兵学的。这孩子还会修车,没少跟人家汽车兵打下手,手熟着呢,农垦那边每年农忙前都来接他。”
张主任和贺庆都认识红忠,这是个铁骨铮铮的退伍军人,当初转业时县里好几个厂子的保卫科都想把他要过去,但这小子没应承,反而回到当年百家饭把他养活的不咸屯。当时多少人嘀咕觉得这后生可能是脑子太轴,想要回报乡亲这是好事,可他留在县里也能报答呀,只把那些能难为死农村人的各种票给老家人就比他自个回村务农还有用。
但现在看来,人家哪是轴,分明是机变又精明,当兵几年,不仅训练出色,还不吭不响的学会了手艺。张主任都有些眼热,这要是当初留在县里都好,一个借调函发过去就能把人才搂到自己怀里。
红忠笑的憨厚,乍一看是那种跟大队长黄大壮一样不爱动心眼的人,但他一开口,就让张主任和贺部长的小心肝都颤了两颤:“郭部长上次说武装部退下几辆卡车,是最老的一批解放卡车,服役十来年了,特别容易趴窝……”汽车兵多抢收啊,他们这偏远小县城根本捞不着,红忠的意思是他可以把那几辆车大修一番,还能联系春城一汽的战友帮忙申请零件,但整修过后希望县里能拨一辆给不咸屯大队。
那几辆卡车的情况不算太坏,毕竟武装部用的仔细,要真修好了再用十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至于大修,公交车汽修班的班长也能办到,其实最难的反而是零件,零件难申请呐!大厂就那几家,四面八方的申请报告却多如牛毛,有内部职工打声招呼能起多大作用,该懂的都懂。那几辆车大毛病的地方大差不差,就是想拼凑成辆好车都不行。张主任砸吧砸吧嘴,红忠既然说能帮忙申请,就肯定有把,而且北边那么大的农垦农场都年年来请人,恐怕也是稀图红忠有一汽的渠道。
“行吧,你们大队看着时候打个报告递上来。”贺庆捅捅张主任,意思是老郭那边肯定是松嘴了,不然不会跟人说这个话,毕竟是武装部的装备,这是需要在外保密的。
老支书含笑拍拍红忠的肩膀,三十岁的汉子憨憨的笑,露出一口白牙。
张主任赶紧往旁边多走了几步,好家伙,这老狐狸培养出来的小狐狸比他还精,偏偏装的跟没心眼的牛犊子似的。
这边就是椅子垛了,一种是那种很矮的小板凳、一种是紧凑简易的靠背椅,需要什么就拿什么。
小板凳好说,坐在上头纺线正好,干农活的人多喜欢蹲坐在这种小板凳上。但张主任看着那有点像太师椅的靠背椅有特别宽的扶手,靠背的地方还绑着个藤编的镂空小枕头,不由得稀奇:“这是做什么使的?”
红忠现在兼带着木工组,这些椅子好些就是他手里打磨出来的,便上前在那小枕头上抠了一下,居然拉开个‘小门’,里面有个巴掌大扁平的粗陶罐子,“把热灰铲一铲子放进去,再丢进去粒林大夫搓的药丸子,这么热乎乎的一熏,对骨头病有好处。”
贺庆试着抠开别的小枕头,拿出个扁罐子端详,才发现这罐子顶上有好些细密的小孔,这不就是从前抄地主老财家才有的那种手炉香炉么,闻一闻,那什么药丸子还残留下一股子香味。
“啧啧,你们大队这日子过的呀……”比领导干部可舒服多了。贺庆把那句‘是不是有点资本主义’的话咽下去没说。
红忠诚恳的很:“在咱这地方,不说上了年纪的,就是跟我差不多岁数的人里面,有几个敢说自己筋骨一点毛病都没有的?这骨头病犯起来不要命,但折磨人还耽误事。也是咱们大队有林大夫在,正好趁现在大家伙儿能坐住的时候把病治一治。”
他这话说得不假,就是张主任和贺庆这种县里的大干部也有这种病,全身的骨头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酸,每当肩颈老腰难受的时候就羡慕乡下有炕,躺在热炕上好歹能熨一熨。贺庆这个主管生产工作的部长更甚,尤其每年帮农视察的时候,一双手是要泡到水里去摆弄秧苗的,那一天天的下来腰疼都算小事了,最煎熬的是肿胀的手指关节,严重的时候连笔都握不住,一肚子问题与经验要总结,实在是磨人。
“小林!”老支书就喊人了,“给两位领导把把脉,看看咱的熏药丸子对症不?”
林星火放下完工的枕套,把兔狲抗到肩膀上,走过来搭了搭脉,张主任心说这位小同志的医术是好,这搭脉看诊的架势有名医那股子闲庭信步的味了,就很积极的询问。贺庆在旁边瞅着他那请教的模样牙酸。不过也是林星火有本事,她做出的中药成药丸子效果好又快的名声都传进县里去了,不然老张能对个还没满二十的‘老’中医这么敬重?
见小仙姑点了头,红忠就利索的搬出两把圈椅,用铁铲另一头的钩子勾开三脚葫芦炉子下面大肚子上的圆门,从里面铲出来微微有点发暗的细腻白灰,填进陶罐子里左右晃匀,然后从墙上挂着的布兜子里摸出两丸朱红色的药丸扔进去塞上盖子齐活!
“就用这一点灰?”贺庆奇怪,看那灰都烧白了,还能热吗?但接过来捧在手里就发现真的挺热乎,没到烫手的境地,但罐子盖上冒出来的热气是那种带点潮乎气熏蒸的感觉,可真是太舒服了。
张主任试了试,也去摸出颗朱红药丸捏着看,这龙眼大的药丸光滑坚实,这加热了怎么完全不燥呢?贺庆心说,这玩意真跟那些传说中的仙药有点像啊,你看历史上记载的方士献给皇帝的丹药,不就都是这种朱红色的么,他想想最初林星火配的那种不成形的药膏子,再到凝固的冻伤膏丸,现在又出现了硬质朱丸,当真不是林星火开炉炼丹了?
其实瞎猜胡扯还真的沾了一点点边儿,这些熏蒸红丸的确是林星火用失败的葫芦炉炼出来的,按照传承上最简单的锻体丹的丹方炼的,废了她好容易攒齐的灵材,结果炼出来的灵药灵气低的吓人,压根算不得一级灵丹,反倒是炼丹炉的品质略好了一丝。唯二给人安慰的是,第一炉就炼出来八十多颗朱丸,与丹方上记载的满丹为十不符合,到第十炉的时候,已经突破了二百粒——林星火捏碎药丸,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中空的,只存了一点林星火捏诀时聚集在丹炉中的灵露,感情这唯一一点灵气居然还不是药丸本身含有的,而是把灵露包裹了进去。怪不得一份药材能炼
出这么多药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