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他,每天处心积虑地偷听着向以桃和陈映之的对话,生怕自己会被扭送回严力勤那。
面对一直主张要将自己送回去的陈映之,以及犹豫不决的向以桃,向越吟选择爬上了医院的天台……
用那么一种并不光彩的方式,“逼迫”心善的向以桃做出抉择。
见向越吟沉默,严力勤露出了嘿嘿的奸笑,“你说?要是现在向以桃知道,当时才八岁的你,就有这么重的心思骗她,她会怎么想你?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护着你吗?”
向越吟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手机机身,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妈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就对我有看法。”
“噢?是嘛?”严力勤说:“反正我现在正好在你家门口,我刚才还听见向以桃的声音了,不然我进去问问她吧?”
他的声音犹如地狱的恶鬼,反复拖拽着想要逃离的向越吟。
“我问问她——她到底知不知情?反正你小子也不在乎她们怎么看你,不是吗?”
手机的那一头,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似乎是掌心与木门相碰的声响。
向越吟的心在瞬间悬在了嗓子眼。
他终于忍无可忍,吼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耳畔响起了严力勤得逞的声音,“我刚才就说了啊?我想见见你。”
向越吟在家附近的小卖铺前,看见了严力勤。
彼时的严力勤,正穿着一件灰色的有些发黄了的短袖,翘着二郎腿坐在店前那花色的遮阳伞下。
他指尖捏着燃至一半的烟头,游移的目光落在向越吟身上的刹那,脸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小书!”严力勤坐在椅子上,朝向越吟招了招手。
他没有起身,招呼的动作也像极了招呼小狗。
向越吟强忍着不适,走到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严力勤,冷声道:“我记得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啧。”严力勤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向越吟没等他回应,接着说:“如果你还想要从我这里捞到些好处的话。”
“捞什么好处?什么叫捞?”严力勤一脸不怵地扬起了下巴。
向越吟皱着眉,瞥了一眼他指尖的烟,“把烟掐了。”
“你管老子!”
“行啊。”见他无所畏惧,向越吟也坦然地耸了耸肩,“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
两人各怀心思,各有欲望、互有所求。
这是一场博弈,而更为着急的那个人会先一步选择低头——
“……”严力勤狠狠地剜了向越吟一眼,不情不愿地掐灭了烟。
然后,他才皮笑肉不笑地说:“嫌弃我们给你取的名字难听,是吧?行——一个名字而已,你是想姓向也好,想叫越吟也罢,我们没意见。”
向越吟面不改色地拉开了塑料椅,坐了下来。
他单刀直入地说:“说吧,你这次来找我,又是想要什么。”
闻言,严力勤咧嘴一笑,露出了他的大黄牙。
但笑容刚起,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如此急迫,又蹩脚地搓了搓手,好半晌,才故作镇静地开口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严家村,村政府里有个帮扶大学生的奖学金,每年高考结束以后,只要家里有考上了本科的大学生,拿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往村政府一递——”
但谈及钱,严力勤就遮掩不住他谄媚的笑容,他一拍手,乐得很,“诶——到时候他们审核通过,听说就会有个万把块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向越吟冷漠地一抬眼。
严力勤的笑容一僵,面对向越吟的冷言冷语,他方才威胁他的气势在逐渐减弱。
向越吟补充道:“据我所知,要拿这种村政府的奖学金,要求是户口必须在村子里。我不会配合你们弄这些东西的。”
“我当然知道。”严力勤的嘴角抽了抽,应道:“我这不是拖了点关系,花了点钱买了点好烟好酒,人说了,只要你到场,这个手续就能办下来!你毕竟还是个市状元,虽然是两年前的了,但挂出去还是有面子,你晓得吧?!”
向越吟冷哼了一声。
严力勤继续说:“而且你弟……”
他话音未落,目光触及向越吟有些冰冷的目光,改口道:“智渊这孩子,高考没考好,差点连专科都没得上。这不听说你在大城市学医,想着能不能找点关系……”
“你们以为我手眼通天吗?”向越吟冷声打断道:“我是医学生,不是国家总统。”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的啊。”严力勤咂吧了两下嘴,说:“你这在北城发展得多好啊?以后也会留在北城的大医院当医生吧?大城市机会多啊,到时候你弟……到时候智渊毕业了你好歹帮衬一下,对吧?”
“你们不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向越吟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了侮辱,他直起身,走到了伞外。
“……行!那智渊的事儿再说!”见他要走,严力勤赶忙就拦,“奖学金那事儿你得帮我们办了吧?要是你不配合,老子告诉你,一会儿我就去找向以桃那娘们,把你的事儿说得清清楚楚……”
“越吟?”
严力勤威胁的话音未落,向越吟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这声音,让向越吟一瞬间绷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