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然而,谢玉阑敏锐地注意到,伙计口中的所有传言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他。
没有人提及那个被偷换的皇子是谁,没有人议论那个在宫中的皇子究竟是谁。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关于他的一切痕迹,从这场风波中悄然抹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被损害的皇嗣影子。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有如此能力,也有如此的心意。
“哎,不过天王老子的事咱们也管不着。”伙计啧啧摇头,又转身离开。
在这之后,谢玉阑都有些心神不宁。
他在想,是不是皇兄早就知道了?
如果皇兄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不是皇嗣的?
那又是怎么坦然和他这个假皇弟相处的?
往日里那些毫无戒备的亲近做不了假。
谢玉阑脑海中似乎突然通了窍,猛地蹦出一个词。
喜欢。
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而是想要成亲的喜欢。
皇兄是喜欢他吗?
这个假想太过离奇,谢玉阑不敢多想,只能摇摇头甩掉了心中思绪。
到了晌午,谢玉阑端着饭碗吃着饭,门口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
“玉阑!”苏明瑾小声喊道。
谢玉阑一抬眼就看见了苏明瑾的身影,他咽下口中的饭,将碗搁在桌上,“怎么了?”
“我爹娘等会要来探查,我先跑来看你了。”苏明瑾直起身子,嘿嘿笑着。
谢玉阑看了一眼烈阳高照的天,问道:“你吃午膳了吗?”
“没有。”苏明瑾诚恳摇头。
恰好掌柜经过,听见苏明瑾的话,他连忙拿出一份饭盒递到苏明瑾手中:“小少爷,身体要紧。”
苏明瑾只好哦了一声接过饭。
他大大咧咧地在谢玉阑坐的身侧坐下,招呼着谢玉阑:“来吃。”
谢玉阑只好坐下吃饭。
等到将饭吃完,恰好撞上孟舒和苏御前来观察。
瞧见谢玉阑,孟舒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
她缓缓走到谢玉阑的旁边,柔声询问:“我们这的伙计都是要知道底细的,我便不问你以前是在哪家了,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一旁,苏明瑾睁大了眼睛,想要说话,却被孟舒一记胳膊肘打断了话。
谢玉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孟舒皱眉:“什么都不知道?”
“嗯,我亲生父母在我出生后没几天就死了。”
这是隔壁那个妇人说的。
孟舒只好站起身,和苏御对视了一眼,将店铺视察了一番便离开了,临走前将明显有话想和谢玉阑说的苏明瑾也拉走了。
等人走后,谢玉阑又开始算账。
暮色西沉时,柜台被轻轻敲响。
掌柜的探过头来,许是因为苏明瑾的关系,掌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谢小哥,时辰不早了,账目明日再核也不迟,先回去吧。”
谢玉阑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将账本仔细收好,这才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走出胭脂坊。
刚踏出店门,他的脚步便是一顿。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而在那片暖光中,一道熟悉的、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正静静地立在街对面。
谢临沅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穿越熙攘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并未穿着冠服,只一身简单的墨色常服,却依旧难掩其周身柔和却冷冽的气质,引得路过的一些女子频频侧目,低声私语,脸颊绯红。
谢玉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道目光,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
谢临沅已经迈步走了过来,无视了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倾慕的视线,径直停在他面前。
“忙完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玉阑低下头,盯着自己粗布鞋尖,闷闷地“嗯”了一声。
“今日要跟我回去吗?”谢临沅的语气温和。
谢玉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被抗拒填满,他不知道怎么拒绝眼前的男人,只能想到那句昨日劝走谢临沅的话。
他迅速低下头,声音微弱却清晰:“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