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休整了一晚的秦陕运粮队,在王明远和一千杭州府乡勇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杭州府城。
消息早就传开了。
杭州府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夹道相迎。
他们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看着车上盖得严严实实、却仿佛能闻到粮食香味的油布,看着护粮的汉子们虽然疲惫却挺直的腰板,看着队伍前方的王大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谢谢秦陕的父老乡亲!”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加入了进来,汇聚成一片真诚而热烈的浪潮:
“谢谢你们送粮来!”
“杭州府谢谢你们!”
有老人颤巍巍地作揖,有妇人拉着孩子鞠躬,有汉子抱拳拱手。
秦陕的乡亲们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们大多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次送粮是破了天荒。
一路上经过的城镇,虽然也有官府接应,但百姓如此自发、如此隆重热烈的欢迎,却是头一遭。
看着道路两边黑压压的人群,听着那潮水般的感谢和欢迎声,这些憨厚朴实的秦陕汉子、老汉、后生们,一个个都涨红了脸,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
心里那份因为长途跋涉而产生的疲惫,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光荣感取代。
赶车的老汉手都有些抖,小声对旁边的后生说:“娃儿,看见没?咱们送粮,送到人家心坎里去了!咱们秦陕人,这回露脸了!”
那后生激动地直点头,胸脯挺得老高。
……
当晚,杭州府府衙的后院里,摆开了两张大桌子。
量最多的是几大盆杭州府郊外地里长出嫩蔬菜,一筐新蒸的杂面馍馍,此外还有些台岛之前送来的鱼干和一些海货,虽然荤腥不多,但在如今的杭州府已经是顶好的美味。
坐在主桌上的,除了王明远、陈香,就是秦陕来的几位代表:王金福、张文涛、李茂,还有两位在秦陕当地颇有声望、这次负责押运的乡老,王金宝和王大牛也在座作陪。
没有官场的虚礼,没有客套的寒暄,就像在秦陕老家,左邻右舍凑在一起吃顿家常便饭。
一顿热饭下肚,一路的疲惫和初见时的激动稍稍平复,气氛变得更加热络起来。
大家用熟悉的、带着浓重乡音的秦陕话,絮絮叨叨地说着家乡的事,问着这边的情况。
张文涛挨着王明远坐着,脸上带着笑说道:“明远,虎妞和两个孩子都好着呢!
你是不知道,虎妞怀的双胎,生的时候可遭了罪,但两个孩子都壮实得像小牛犊,哭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随我!岳父和岳母上次回去的时候也都见着了,我可没瞎说!”
他说着,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和幸福:“老二姑娘,像你这个舅舅,如今眉眼清秀,看着就机灵;老大小子,虎头虎脑,现在劲儿很大,随虎妞跟他大舅和二舅!”他拍了拍旁边王大牛的肩膀。
王大牛一听提到两个外甥,眼睛立刻亮了:“真的?现在有多重?会爬了不?叫啥名?上次娘说只取了小名。”
“老大叫安文,虎妞取的,说既是盼他有文采,也是念着明远。”张文涛笑道,
“老二叫安平,我取的,就盼着这世道早点太平,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虎妞天天惦记着你们,听说江南乱,听说杭州被围,每日暗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这次听说我要来送粮,死活要跟着,可孩子实在太小,路上太遭罪,我狠下心没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