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东区,铁匠街。
那个找回儿子的老铁匠,此刻正站在街角教堂门口。
小教堂的规模远不及圣乔治大教堂,灰泥外墙剥落大半,尖顶的十字架歪向一边。门锁是三天前被大明士卒砸开的,里头的神职人员全被饕餮卫拖走吊死。
老铁匠手里攥着一把铁撬棍。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街坊邻居。
没人说话。
老铁匠走进去。供台上摆着一尊镀银的圣母像。他盯着圣母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撬棍,一下砸碎了圣母像的脑袋。
银片飞溅。碎渣滚落石板地。
老铁匠回头看了看门口的街坊。
什么话都不用说。第二个人走进来,拆走了供台上的银烛台。第三个人卸下了彩色玻璃窗框上的铜铰链。第四个人开始撬地砖。
整条铁匠街,六座小教堂,三天之内被拆成了空壳。
木料搬回家修房顶。铜器拿去换了大明士卒手里的盐巴和黑面饼。那些镀银的圣器被砸扁,送到码头堆场,按废铁价卖给商帮伙计。
不需要大明一兵一卒。
范统收到张英的汇报时,正在码头堆场上吃烤羊腿。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流。
“拆了多少?”
“国公,东区和下城区加起来,四十七座。”张英抱拳,“本地人自己干的。咱们的兵一个没动。有几个街区的平民还主动来问,拆下来的木料能不能折价。”
范统啃完最后一块肉,把骨头扔给牛魔王。
“老姚那边呢?”
“抄完了。”张英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姚大人让通译用红毛鬼的文字抄了三百份,挑的全是经书里'不可偷盗''不可奸淫''牧者当为羊舍命'这些条目。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教堂干的事——偷孩子、圈地、收重税。”
范统接过来翻了两页,嘴角咧开。
姚广孝用最简单的对比法,把经文变成了控诉书。你信的经上说不准偷,你的神父偷了你的孩子。你信的经上说牧者要保护羊群,你的主教把羊群关进地牢。
字不多,一看就懂。
“贴出去。”范统把纸还给张英,“每个街区贴十份。让通译手把手教那些识字的本地人念。”
张英领命走了。
范统站起来,拍掉蟒袍上的油渍。
码头上,苏掌柜带着伙计盘点物资战利品。
他蹲在跳板上,盯着东边的海面,等命令。
所有人都在等命令。
下一站,教皇国。全欧洲最肥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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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
一匹快马从东面跑进里斯本城。马蹄踏碎残破的石板路面。骑手是大明派出去的哨探,皮甲上沾满泥土和汗渍。
“报——”
哨探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范统面前。
“国公,教皇发了圣战令。法兰西出兵三万,神圣罗马出兵两万,英格兰出了五千骑士和一百条运兵船,阿拉贡、那不勒斯、勃艮第等等均出兵数千刀、到数万。”
范统的手停在算盘上。
“总数?”
“汇合在一起,十万到二十万。眼下正从各地往教皇国集结。前锋已经过了比利牛斯山。他们走陆路,预计二十天后抵达伊比利亚半岛。”
范统把铁算盘收进袖口。
整个欧洲的老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