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钱的日子,比林砚秋想象中更磨人。
一瓶汽水忍得住,一包烟也能咬牙放下,可菜摊上的生意从来由不得人。天旱菜贵,进货价跟着往上跳;一连几日阴雨,菜叶沾着泥,卖相打了折扣,连带着吆喝都少了几分底气。
那只铁皮盒子依旧每天都有进账,有时是几枚硬币,有时是一张皱巴巴的角票。他从不在人前打开,只在收摊后推着空车,拐进僻静的巷口,才悄悄掀开一条缝,借着天光快速瞥一眼。
钱不多,却沉甸甸的,压在推车板下,也压在他心上。
母亲自那一晚之后,再也没提过灯下写字的事。
只是偶尔,他清晨出门时,会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温热的馒头;傍晚归家,汤药早已熬好,连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她不说破,却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减轻他肩上的重量。
林砚秋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把话都咽进了心里。
这天傍晚,夕阳把槐树巷染得一片暖橙,收摊比往常早了许多。
他清点完零钱,指尖在口袋里反复摩挲了好几遍,终于推着车,拐向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街口那家小小的旧书店。
门面窄小,招牌褪色,推门时风铃轻轻一响。
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着油墨气息扑面而来,不刺鼻,反倒让人莫名心安。林砚秋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身上沾着泥土与菜叶气息的衣裳,与这满屋书香格格不入。
老板趴在柜台后算账,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多问,只淡淡说了句:“随便看。”
林砚秋点点头,放轻脚步往里走。
书架不高,却挤得满满当当,书脊磨损,页角卷起,大多是些旧教材、散文与小说。他没有目标,只是一本本轻轻抚过,指尖划过那些烫金与墨迹,心跳一点点加快。
他想要一本能常翻、常读、什么时候拿起来都不算晚的书。
手指在一排旧课本前停住。
一本泛黄的《现代散文选》,封面磨得发白,扉页上还有前人留下的淡淡铅笔字迹,干干净净。他抽出来,随手翻开一页,目光落上去的瞬间,就再也挪不开。
没有大道理,没有华丽辞藻,只写寻常街巷、人间烟火,写夜色、灯光、赶路的人,写再平凡的日子,也有值得抬头看的星光。
正合他此刻的心情。
“这本……多少钱?”他攥着书,声音有些干涩。
老板抬头瞥了眼书脊,随口报了个价。
一块五。
林砚秋心里默算一遍,刚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