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从推车暗格里摸出那只铁皮盒子,一枚一枚数出硬币,又叠好几张毛票,小心翼翼地推到柜台上。钱币碰撞发出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小店里格外清晰。
老板看着那一堆零碎钱,又看了看他沾满薄茧的手,没说什么,只把钱收进抽屉,找了零,然后用一张旧报纸将书包好,递给他:“拿好,别弄皱了。”
林砚秋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极珍贵的东西,郑重地道了声谢。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擦黑。
晚风微凉,他把裹着报纸的书紧紧揣在怀里,贴着心口,推车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路经过熟悉的街巷、路灯、槐树,平日里只觉得漫长的路,今天竟眨眼就到了家门口。
进屋时,母亲正坐在床边择菜。
“今天回来得早。”她抬头笑了笑,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怀里鼓囊囊的一团。
林砚秋顿了顿,没有藏,反而轻轻把书放在桌上,小心地剥开报纸。
泛黄的封面露了出来。
母亲放下手中的菜,凑近看了一眼,声音轻轻的:“买书了?”
“嗯。”他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便宜的旧书,不贵。”
母亲没说浪费,也没说不该,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封面,像在触碰一段他未曾说出口的念想,半晌才轻声道:“好啊……有书看,是好事。”
那一晚,林家屋角的灯光比往常亮了些许。
林砚秋照旧等母亲睡熟,搬来矮凳,拧开那盏小台灯。
他不再写草稿,而是安安静静地翻开那本真正属于自己的书。
没有考试压力,没有生计逼迫,就只是单纯地读。一行行文字在灯下铺开,把白日里沾满尘泥的疲惫,一点点熨帖抚平。
窗外是沉沉夜色,屋内是一点微光。
他身处尘泥,却终于在字里行间,触碰到了属于自己的星光。
书页轻轻翻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温柔而坚定的声响。
仿佛在说:
再暗的夜,也有人为你亮着一盏灯;
再难走的路,也有文字为你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