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书之后，林砚秋的日子像是多了一点看不见的盼头。
白天守摊，人少的时候，他就把那本用旧报纸包了书皮的散文选，搁在推车挡板内侧，有人来买菜便迅速合上，没人时就飞快扫几行。字不多，却能把市井里的嘈杂、讨价还价的疲惫，暂时隔离开一小会儿。
他以为自己够小心了，可在槐树巷这种地方，一点小事都藏不住。
最先注意到的是隔壁卖熟食的张婶。
那天午后没什么生意，张婶闲着无事，靠在柱子上嗑瓜子，眼角余光瞥见林砚秋低着头，手指在纸上点着，嘴里念念有词。她凑过去一看，竟是本书。
“哟，砚秋，看不出来啊，守着菜摊还看书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几个摊主都听见了。
林砚秋吓了一跳，慌忙合上书，耳根有点发烫：“闲着没事，随便翻翻。”
“随便翻翻？”张婶笑了一声，瓜子皮吐在地上，“我还以为是要考大学呢。你说你一个卖菜的，看这玩意儿能当饭吃？能多卖两斤青菜不？”
旁边卖水果的老李也跟着搭腔：“就是，年轻人别想些虚的。咱们这行，靠的是手脚勤快，不是靠墨水。有那功夫，多吆喝两声，比啥都强。”
话糙，理不糙，是巷子里大多数人的实在想法。
林砚秋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他知道人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不切实际。可被这么直白地戳破，还是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角。
有人嘴上打趣，也有人在背后议论。
之后几天，他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路过的街坊偶尔会指着他，低声说几句，语气里带着点稀奇，也带着点不以为然。
“一个卖菜的，装什么文化人。”
“家里条件那样，还有闲心看书，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
“怕是日子过得太苦，想靠书躲清闲呢。”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像细小的沙粒，磨得人心头发紧。
林砚秋不是听不见，只是装作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