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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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西荔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钞票还有红薯,忽然觉得秋天的风吹得极慢,慢吞吞的异样感觉也从心尖滚过一遍。

11.风车

  第二天天气格外好,天空澄澈,万里无云,凉爽的风吹得人的心也开阔空明。

  中午吃过饭后,陈西荔还在洗碗,陈墟青却从库房推出爷爷那辆摩托车。

  这摩托车已经有些年头了,金属部件表面铺满一层黑红的锈色,塑料坐垫还是好的,但毛边磨损得厉害,显露白色的丝络。

  “你这是?”陈西荔不解。

  陈墟青骑在摩托上,长腿往两边跨,稳稳地踩住地面。

  他带着黑色头盔,侧过身拍拍身后的坐垫,向陈西荔扬了扬眉,示意她坐上来。

  “姐,我学会骑摩托了,这两个月学的。”

  陈西荔有些诧异,这摩托笨重,又沉,他竟然能架住?

  “你能行吗?”她半信半疑地问。

  陈墟青哼哼了两声,抬着下巴:“你看我行不行。”

  他坐正了,握住把手往后旋,起火成功,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隆声,他说:“姐,你上来呗,我带你兜一圈,再去看风车。”

  陈西荔见他如此自信,洗了手便扶着车跨上去。

  座位比想象中窄,她的膝盖无意间轻轻抵住陈墟青的腰侧,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腰部肌肉在用力维持平衡时的紧绷感。

  她赶紧稍稍向后挪了挪,戴上另一顶头盔。

  “咳,我坐好了。”陈西荔手握紧车座两侧的金属扶手,轻声道。

  陈墟青似是没有察觉刚刚她的动作,应了声好,一扭油门便从村头的路开出去。

  他车技很稳,出了大马路,他总能躲避沥青路上凹陷与断裂的坑洼地带,陈西荔坐着基本没有颠簸感。

  风从前面呼呼往后吹,吹过沿途的风景,是她看过无数次的花草树木,陈西荔刚刚那点不自然也被吹得一干二净。

  还有一个道路拐弯,就到大风车山脚下的路了。

  “墟青,车开得不错嘛。”陈西荔头往前靠了靠,为的让弟弟听的清一些。

  “那是当然。”他扬了扬下巴。

  摩托靠路的右边缓缓停下来,陈西荔正准备从左边下车,身后却忽然传来车急转弯时的喇叭声。

  “叭叭!哔——”

  声音急促、尖锐。

  陈西荔猛地回头。

  一辆大巴车从拐角处冲撞而来,庞然大物般,豪无急刹的痕迹。

  陈西荔心头微乱,动作有些急切,连忙左腿撑着地,把右腿从摩托上抬下去。

  在大巴车真正到达两人之前,陈西荔手腕猛地被一股大力抓住,那人拉着她退到马路边。

  车飞速呼啸而过,卷起呛鼻的尘土。

  “你刚刚在乱动什么!多危险!”

12.宴席(修)

  月假结束后,陈西荔回了一中,临走前,将陈墟青当时递给自己的钱,悄悄塞回他房间抽屉里。

  市一中。

  陈西荔的同桌是一个胖胖的圆脸女生,叫王琦琦,认识两个多月后也稍微熟悉了些。

  “西荔,体育课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买奶茶喝?”王琦琦托着下巴问。

  陈西荔把手里的练习卷迭好,“你去吧琦琦,我不喜欢喝奶茶。”

  “好吧,”王琦琦嘟囔了一声,她凑近了些,低声说,“西荔,你周末作业写得那么好,要不给我抄抄,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陈西荔自然是拒绝她,王琦琦有点不大高兴,拉着另一个女生买奶茶去了。

  那时高中的女生,同桌之间往往做什么事都会一起,陈西荔没能和王琦琦玩得交心,因而她俩并不会这样。

  在一次英语口语课上,老师要求两人组队练习对话,王琦琦拒绝了陈西荔,转头去和她以前初中一块升上来的好朋友组成一组。

  大家都两两结对,陈西荔没能找到关系近一些的人,只能最后被老师安排着和同样落单的一个男生组队。

  那男生说话细声细气,留的头发盖住眉毛,很内向,声音很小,话又不多。

  整个口语练习课,基本都是陈西荔自己在跟自己对话。

  她心里并不觉得委屈,只是心口会莫名有点闷躁,整节课班级里闹哄哄的,就这样过去了。

  不过下午全是她熟络的数理化课程,她又会将这些事抛到九霄云外。

  十二月,已经入冬了,南方冬天的冷是湿冷,潮气和湿意能沁入骨髓。

  陈西荔这周打电话回去,听爷爷说隔壁的刘阿妹已经生了,下周孩子就要出月了,大办酒席,让她回来吃喜酒。

  陈西荔没有理由拒绝,趁着月假又回了趟家。

  真正办喜酒那天,陈西荔很早就听见隔壁刘家的声音,村里头的大人老早就起来,聚在他家门口帮忙。

  男人们杀猪,放血,架起土灶炸扣肉;女人们则是择菜,杀鸡,洗刷锅碗瓢盆。

  陈西荔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她昨晚回来,跟着奶奶去刘阿妹家见过她一面。

  刘阿妹生了个男孩,还在坐月子。头上包着纱巾保暖,怕惹上风寒。

  屋子里开电灯,关窗户,密不透风,电热扇一直开着,很暖和。

  房里有一股生姜味,还有婴儿爽身粉的气味,应该是刚洗完小孩不久。刘阿妹正半躺着床上给孩子喂奶。

  陈西荔看着曾经玩得很好的小伙伴,如今已然为人母亲,顿觉恍惚,繁杂的情绪一时无法言表。

  只是问候了几句,陈西荔便无话可说,只静静地坐。

  一旁,陈奶奶和村里几个妇人围在一起唠家常,刘阿妹一面喂孩子,一面插话。

  村里头的林婶子笑着说:“阿妹这第一胎就是个男娃娃,是个有福气的。”

  刘阿妹的母亲刘婶子笑得合不拢嘴:“好福气是随了我,我头两胎是她俩哥。将来阿妹啊,再添一个男娃,再随意要一两个女娃,也算人丁兴旺了。”

  其他女人附和的附和,陈西荔眼睛动了动,抬头去看挂在墙壁上的白色钟表,指针指向晚上八点。

13.操她(微微h)

  陈西荔上高二,要文理分班,分班考她考得很好,考进了理科的重点班。

  秋学期的期中考试一结束,班主任老赵便宣布两周后要召开一次家长会。

  陈西荔不想让爷爷奶奶来,路途太远,得坐好几个小时颠簸的车,她怕他们身体吃不消。

  而且,他们自小只会听说方言,根本听不懂普通话。

  家长会这天是星期五下午,班里很热闹,来的家长穿着光鲜亮丽,男人带腕表,女人拿着小包包,一看就是城里人。

  家长坐在班级前面的座位上,学生则在教室后排站着。

  先是老赵发言、学生代表发言,又接着观看剪辑的班级集体活动的视频。

  陈西荔没有家长来,她的座位空空如也,很显眼,只有桌上一排书整整齐齐摞着。

  是她自己买的教辅书。

  多媒体上放着视频,背景音是快旋律的DJ摇滚,跳动的照片里偶尔出现她的身影,不过都是隐在人群中,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到。

  像背景板。

  最后是关于期中成绩。

  她期中考试考得很好,进了年级前二十,上了教学楼一楼的成绩光荣榜。

  老赵在讲台上一一念名字表扬,家长们在前面鼓掌,陈西荔也给自己鼓掌,眼圈却泛红了。

  家长会结束了,家长们都围着老赵询问自家孩子的情况。

  陈西荔还见到那些家长接自己的孩子回家。

  “妈今天回家给你做一桌子菜,哎哟,在学校吃不好的。”

  “要不咱们今天出去吃吧?我想吃城西那家新开的海底捞。”

  ……

  说说笑笑,格外热闹。

  陈西荔不敢再听,连忙收拾好要写的作业去食堂吃饭,然后直接回宿舍。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陈西荔将卷子平铺摆在床头桌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去了楼层尽头的大阳台,栏杆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风吹过沙沙如蚕食声。呆呆望了一阵,她掏出手机拨打了家里的座机电话。

  一阵电话彩铃响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音。

  “喂?”

  居然是陈墟青。

  熟悉,低沉,带着少年变声期的略微沙哑。

  陈西荔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

  “墟青......”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14.手机

  上次那个春梦被连着的几天雨冲刷干净,碧澄天空放晴。

  周五。

  一周牢笼般的学习生活终于结束,放学铃声一响,同桌王志杰用胳膊肘撞了下陈墟青。

  “喂,墟青,放学去游戏厅呗,新来了拳皇机子。”

  陈墟青眼皮都没抬:“不去。”

  他拎着书包往外走。

  “诶诶诶,这不还早着嘛,反正你又没事干。”王志杰追上来。

  “我有事。”

  趁现在还是下午,陈墟青要去镇上找零工。

  之前,他每次把挣到的钱塞到姐姐的书包里,她都会原封不动悄悄地还回来。

  他后来也不放了,自己攒起来。

  在小镇边缘的工地,陈墟青找到工头,说要做临时工。

  陈墟青撒谎说自己已经十六,工头见他身高腿长,肩膀结实,点点头便让他帮忙搬砖。

  工友基本都是一些四十来岁的大叔,见他一个年轻小伙计来干活,都调侃他。

  “喂,小子,这么小出来干活,是要提早存老婆本吗?”

  听到“老婆本”三个字,少年的耳朵罕见地染上薄红,一直从耳廓红到耳根。

  他其实是想要存钱给姐姐买个智能手机。

  他见过城里的高中生,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台智能机。姐姐都上高中一年多了,只有一台只能接打电话发信息的老人机。

  他想给姐姐一个小惊喜。

  陈西荔这个月放月假回家。

  “姐,今天去镇上逛逛吧。”陈墟青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正准备拿被子去晒的陈西荔。

  她拍拍枕头:“去镇上干嘛,爷爷说待会我俩要把门口那堆竹子劈了。”

  陈墟青走近了一步。

  “你好不容易放假回来,就当……和我逛逛。”

  闻言,陈西荔转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眉眼少了些平日的冷硬,眼底的黑比过去更深,状似随意瞟了她两眼,然后挪开。

  她应了声好。

  和他逛逛也好,毕竟自己两个月才回一次家,已经好久没陪他了。

  “那回来我跟你一起劈柴,还有,晚上教你写作业。都初三了,也该把心收一收。”

  哦。

15.情书

  高中的女生寝室都会有一面贴墙的穿衣镜,平面的,能照见全身,陈西荔宿舍里也有。

  四人间,寝室里有个很爱打扮的漂亮女生,陈西荔每次回寝,都看见她在那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美貌。

  涂裸色口红,拿卷发棒卷头发,做漂亮的美甲。

  陈西荔很少照镜子,每次只是路过那面墙时瞥一眼,匆匆离开。

  她在高中读书已经一年多,被阳光曝晒的日子逐渐减少,镜子里高挑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变化。

  肤色变白,身体发育,眉眼长开。

  她不曾细看过。

  陈西荔是在某一个室友都回去的月假,忽而被镜子里的自己的身影吸引,才仔细端详自己。

  她如今长这样吗?

  难怪上次月假回家村里的婶子都夸她比以前更标志。

  她却被这种变化带来的人际交往所困扰。

  起因是一个小插曲。

  一中倡行劳逸结合,每周都会有两节体育课和两次放学跑操。

  有一次体跑操时,因为中午没好好吃饭,陈西荔有点低血糖,跑着跑着,身体发虚,就要晕晕乎乎摔向脚下的塑胶跑道。

  好在旁边的一个男生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胳膊。

  “喂,陈西荔,你还好吗?”

  好像是后桌苏杨的声音。

  她眼前发黑,额间发汗,喉咙干涩,天旋地转。

  “报告老师,陈西荔她晕倒了!”

  迷迷糊糊间有人背着她往校医院跑,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跑操太快了喘息,还是因为背着她跑而喘息。

  那人跑得很急,陈西荔在背上,被颠得厉害,好在校医院不远,不久她就被校医帮忙躺倒在医务室的小床上。

  校医说是低血糖,加上最近学习太辛苦了,才会头晕摔倒。

  陈西荔躺在病床上,喝了葡萄糖和温开水,苍白的唇色变红,人才慢慢缓过来。

  “谢谢你啊。”陈西荔看着旁边的苏杨。

  苏杨身高体壮,在班里成绩还不错,还是校篮球队的队员,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

  他看着陈西荔一张苍白的小脸和嘴唇恢复正常,笑了下:“没事没事,陈同学客气了。”

  他似乎对刚刚背一个女生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故作自然:“那你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嗯。”陈西荔捧着水杯,点点头。

  苏杨这才走了。

  陈西荔不爱欠人情,为了答谢他,她在后面的体育课,请他喝过两次运动饮料。

16.她哥(200珠加更)

  苏杨。

  这个名字在纸张的末端。

  陈墟青盯着那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信撕得粉碎,扔在垃圾桶里。

  还不解气,把那袋垃圾连夜扔进了村头的垃圾堆里。

  明天会有人一把火烧了它。

  做完这事,他才沿着路往家里走,回到地堂时,碰见陈西荔出来洗漱。

  “你刚刚扔垃圾去了?”她蹲在地上刷牙,抬头问他。

  陈墟青没有马上回答,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她刷牙,含着水和牙刷,嘴巴是微微鼓起来的,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声音也因此含糊不清。

  他许久才回了句:“嗯。”

  “这么晚了,什么垃圾不能明天再扔?”

  陈墟青把目光收回,他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看着就烦。”

  她刚想说“晚上草丛旁边全是毒蚊子”,就被陈墟青打断:“你管那么多干嘛呢?我都长这么大了。”

  陈西荔哽住了,她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行,我不管你。”

  苏杨的情书送出去已经一周,陈西荔都来学校好几天了,态度也不见对他有任何的转变,不亲近,也没有说拒绝他的表白。

  她是没有看到那封情书吗?还是看到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中的周末并没有两天的假期,只有周日下午的半天,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家里离得近的学生会选择回家,离得远的会出学校门口找吃的。

  炸串,奶茶,米粉,锅巴土豆......店铺里甚至会配上充电插头,方便学生周末拿到手机,一边充电一边玩。

  陈墟青是在一中的校门口的奶茶店找到苏杨,找到他时,苏杨正在一边喝奶茶,低头打游戏。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Ace。”

  苏杨戴着耳机,游戏声音很大。意识到头顶上一片阴影靠近,有人站在他面前,他抬头看,那人直接叫自己的名字。

  “你就是苏杨,是吗?”

  苏杨刚赢了一把游戏,心情还不错,直接应了“我是”,摘了一边耳机。

  入眼是一个与自己长得差不多高的男生,衣着整洁,头发理得很顺,脸部的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股莫名的冷冽的气场。

  陈墟青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离陈西荔远一点。”

  “陈西荔要考名牌大学。”

  苏杨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句话,他下意识问:“你是哪位?”

17.网吧(修)

  秋雨连续下了好几日,天气放晴。

  “墟青,把你姐姐屋里的被罩翻出来,趁今天天气好,洗了晒一晒。”奶奶吩咐他。

  陈墟青应声,推开姐姐房间的门进去。

  屋子被陈西荔收拾过,干干净净,两张被子豆腐块般迭在一起。

  陈墟青弯下腰,两只手捏着被角一甩,想把被子铺平,一件遗落的衣物突然从中掉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顿时觉得一股汹涌滚烫的血液冲向脑壳,呼吸仿佛在沸腾。

  一件白色的,柔软的,圆状弧度的布料,边缘有一小圈蕾丝。是陈西荔的内衣。

  估计是她不小心留在床上的。

  两条细肩带缠绕在一起,不分你我,如同他的渴欲连通他的性器。

  他瞬间硬了,好在穿的宽松白T,勃起的胯下被遮盖住。

  陈墟青像做贼一般,猛地将那团布料塞进旁边的柜子里。

  他抓着被子的手在发抖,耳根发热。

  隔壁家王志杰在堂屋里咬着番石榴,见陈墟青耳朵红红的,问:“你耳朵咋这么红?”

  陈墟青故作自然:“今天天气变热了,穿得多。”

  秋老虎还在,气温骤升,王志杰甚至只穿了件短袖,他不疑有它,把最后一点番石榴疙瘩扔掉,拍了拍手:“我待会跟梁大虎他们几个去镇上转悠,你去不?”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对了,你姐今天是不是放月假了,那还是算了,我怕带你去,她会骂死我们几个。”

  陈墟青已经将被子晾上,心知肚明王志杰说的是网吧,他们几个这个学期开始一直偷偷去打游戏,每次喊陈墟青一起,他都拒绝说不去。

  可这一次,他突然很想去。

  如果姐姐知道他去网吧打游戏,会不会直接来找他?会不会把关注从那个男生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他想看她失控,骂他,甚至打他,把所有的心思和情绪都灌在他身上。

  这显得他比那个男的更重要。

  虽然这个想法卑劣而自私。

  “今天去。”陈墟青声音很淡。

  “我艹,真的?你今天转性了?”鬼知道王志杰以前叫过他多少次,都被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你不怕在城里读书的宝贝姐姐知道了?”

  陈墟青一个冷眼过去。王志杰缩了缩,顿时安静如鸡,比了个“okok”的手势,嘴巴紧抿着,生怕自己大嘴巴子说出别的心里话。

  新装修的网吧,不到半年,估计还散发浓烈的甲醛,陈墟青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被王志杰和梁大虎两个人扯到电脑前,给他捣鼓鼠标键盘、游戏手柄蓝牙耳机,还要组队打枪战。

  陈墟青一下子就上手了,游戏战况激烈,其他几个人都打的哇哇叫,陈墟青没说话,心不在焉地操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网吧门口。

  姐姐还没来。

  她平时不都是下午三点就放月假的吗?回来大概五点多,这时候也差不到到了啊。

  网游喧闹的背景音和强烈的多巴胺刺激,让陈墟青心绪更为焦躁,他一把将头戴式耳机摘下,搁在桌上。

18.今年

  今年过年似乎和往常的年不太一样,但具体是什么,陈西荔说不出来 。

  十六岁的陈墟青,个子拔高了很多,看起来至少有一米八。

  臂膀坚实可靠,从背后看去能见肩胛骨撑开的弧度,宽肩窄腰,劲瘦而有力。

  他背对着她,在桌边剁排骨和白切鸡,刀锋利落抬起,手腕发力,狠狠剁落,破骨带肉发出沉闷声响,他腕力极稳,几乎没有碎渣飞向一旁烧火的她。

  陈西荔是个手控,因为自己的指节白嫩骨骼清脆,也喜欢欣赏纤长而好看的手指。

  他手掌宽而指骨冷硬,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于是,她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发呆,直到一个声音猛地把她的神思拉回。

  “姐,你盯着我的手看好久了。”

  陈西荔心跳停了半拍,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的手移到火星跳跃的炊火灶里:“我看你砍骨头的技术,下一次我来。”

  陈墟青无声地笑,显然心情很好:“不用,我力气大。”

  “姐,你知不知道王志杰谈恋爱了?”他突然说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你赶紧学习,要是考不上高中,就得出来打工了。”陈西荔眉头一跳,带着威胁的语气,掩盖慌乱。

  他侧着头来看她:“我可以出去打工给你挣大学学费。”

  肯定句,他神色认真,眼神如鹰一般捕捉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陈西荔心跳更快:“你又胡说,我的学费还不用你去挣。”

  她从厨房出去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蝉鸣聒噪的六月底,中考期间,全市的高中都会放假。

  自打后半学期来,毕业班的学生都得晚上留下来上晚自习,这两天陈奶奶都让陈西荔送晚饭给他。

  陈西荔看他安安静静地吃饭,他似乎没有被周围渲染的紧张气氛所影响,只是那双黑黢黢的眸,一如既往地像溶洞底部常年长远流淌的暗河。

  看向她时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别紧张,就当平时的考试。”陈西荔干巴巴地说了句。

  陈墟青在喝她亲自煮的鸡汤,慢吞吞开口:“我没紧张。”

  他把碗放下,定定看着她:“姐,你当时中考考了我们县里前十,还记得吗?”

  “啊,嗯。”

  “那你能不能抱抱我,给我一点运气。”

  虽然他知道她不是靠运气,而是完全发挥实力考的。

  “他们说,欧气会传递的。”

  陈西荔咽了咽喉咙,眼睫垂落,分不清他是真想运气,还是真想拥抱。

  拥抱他吧,没关系的,姐姐拥抱弟弟是很正常的,何况只是一个拥抱。

  “好。”

  她站起来,轻轻抱住他。他看起来瘦,实际上并不,少年薄肌贲发,身量也比同龄人更高,她发觉自己的头只能到他的耳朵。

19.艳阳

  南方的暑假天晴日曝,草木都都晒得蔫干,两个月的时间也过得极快。

  陈墟青开学了,陈西荔得先送他去学校,自己再坐县里车站的公交去市一中。

  午后阳光还很毒辣,陈西荔自己撑着伞背书包走前面,陈墟青在后面慢悠悠地走,书包带子只背了一边,另一边在后面晃个不停。

  今天估计是很多高中统一开开学的日子,马路边上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背书包的高中生,其中就有隔壁家的梁大虎和王志杰。

  两个男生见陈西荔一如既往的面色冷肃,站的笔直,也不太敢上前打招呼,只跟旁边的陈墟青聊天。

  大巴车到了,众人一窝蜂涌上去,几乎将臃肿的车座挤满,老人、学生、妇女儿童,形形色色的人在逼仄的空间里喧吵,开了空调温度不高,但人与人混合的味道熏得满车都是。

  陈墟青的好几个同学都在,包括王志杰谈的女朋友谢珍娟,上的同一个民办高中。

  一见面,王志杰就凑到那女生身边,拦着她的腰,说说笑笑,开始毫不顾忌地调情。

  陈西荔坐窗边,一放好书包,就靠在座位上闭眼歇息。陈墟青跟她坐一起,隔开窄仄的过道。

  车摇摇晃晃地前进,陈西荔有点晕车,头脑昏沉。

  谢珍娟是那种小女生的尖嗓,故意夹一下就会又甜又腻,话又多,跟王志杰和旁边几个男生说笑话,声量很大。

  陈墟青开口,让他们都小声点,别大吵大闹的,午后车上的人很多都在午休小憩。

  王志杰不说话了,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女朋友,示意她小声点。

  “干嘛呀——”女孩娇滴滴地嗔声,回怼。

  王志杰用下巴给她指了指,小声告诉她这就是陈西荔。

  谢珍娟噤声了,侧脸去看陈墟青旁边坐着的女生,见她闭着眼,靠着椅背,小脸白净,粉唇微抿。

  原来这就是考上一中的学霸啊,现在合侗初中里还津津乐道她的传闻,那一届,就她一个人考上一中。

  每逢周一的升旗仪式,校长都会拿她当典范,说她刻苦努力、模拟考还考过县里第一,云云,他们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脸还挺好看的。

  不过确实,陈墟青长得也挺帅,毕竟他家的基因在那,他姐姐也不会难看。

  可惜陈墟青家里没王志杰家有钱,不然照陈墟青那脸,那身材,她肯定得拿下他。

  王志杰的爸爸这几年在外省做生意,发了些横财,虽然中考考得很差,但他爸舍得花钱,砸几万块学费给他去上富临私立学校。

  在他们这部分差生的眼里,“一中”的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般的存在,而对考上的人,也觉不可高攀。

  陈西荔没有真正睡着,她涂了风油精防晕车,薄荷脑的味道刺激太阳穴,虽闭着眼,意识还是清醒的。

  一阵风从窗外卷进来,没有尘土,只是单纯的空气流通,水一样把陈西荔的昏沉之气冲散。

  “姐,你醒了?”陈墟青低声问,声音在车辆轰鸣里却格外清晰。

  他就在她耳侧。

  “嗯。”

  天知道,刚刚陈西荔睡着了,路程偶尔颠簸,她不自觉靠在他肩膀上,发丝被窗外的风吹过他的脸侧。

  他是作了何等的忍耐,手指掐紧又松开,青筋绷了又松,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将姐姐的睡颜拍下,才没有低头去吻上那抹唇。

20.坏灯

  陈墟青上的是县城中学,氛围自然是不比示范高中好,课上开小差,睡觉,看小说的一大片。

  老师讲课像天书,陈墟青听不进去,成绩也不咋样,维持在爷爷奶奶觉得一般的水平。

  也维持在让陈西荔觉得他比之前稍努力一些的水平。

  不过县里的活比以前多,高中管得不严,陈墟青下午下了课,就出去到处溜达,问附近有没有能日结的地方。

  挣得多的,是搬砖、卸货这一类的体力活。

  周五要放假,陈墟青一下课就溜了,他找到个可以日结的工地。

  “年龄?”

  “十八。”

  陈墟青报大了一岁多,他本就长得身量高,肩膀又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藏在校服里。

  嘴里叼着烟的工头打量了他一眼,便点点头。

  “行,四小时把那点货卸完。”

  陈墟青戴了安全帽,就开始干活。

  中途歇息时,一旁的工友见他是新来的,给他递一根便宜的烟,陈墟青接过,叼在嘴上,没有点燃。

  “第一次来搬砖?”

  “没。以前干过。”陈墟青随意回了几句,话不多,只顾着喝打来的凉白开。

  中途只休息了一次,他把货卸完了。

  陈墟青接过工头递来的零钱,仔仔细细数好了,整齐地堆迭在裤兜里。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暮色早已卷入洼田。农村老人睡得早,九点多,村里很多户都熄灯了。

  走到家门口,发现爷爷奶奶已歇下了。

  他衣服上全是搬货剐蹭的黑灰色污渍,脸和手被蒙了一层灰尘,书包也黑一片白一片的。

  肩膀发酸,不过今日淋漓的汗让他在精神上轻松不少。

  陈墟青在地堂的水龙头洗脸洗手,房间里还没睡觉的陈爷爷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起身开灯。

  见他身上脏污,老人眉毛拧成麻花:“放学哪去了,弄这幅鬼样子回来!”

  陈墟青胡乱抹了两把脸,没正面回答:“爷爷,您还没睡呢。”

  擦了脸,去把电饭锅热着的饭菜吞下,清清爽爽洗了个澡。

  一身清凉的水汽,半干的刘海贴在他的额头,在昏暗的灯光下,陈墟青又数了一遍今晚得到的钱。

  为什么要存钱呢?陈墟青想给陈西荔凑去大学的学费,姐姐成绩那么好,她肯定会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去大城市读书,学费肯定很贵吧。

  誓师大会后,一中的氛围悄悄变了,班里平时喧闹的课间都被试卷填满。很少再有人去提少男少女的心事。

  因为头顶上不足300天的高考倒计时正一点一点变少。

  本该是不得分心的时候,陈西荔却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身体里有某种陌生的、旺盛的、汹涌的潮意,特别是在生理期前的一周。

读完了?看看这些